第127章 塔岡高地
塔岡高地由金屬峽谷、舊礦道、能源轉接站、山脊炮台和層層疊疊的運輸橋，構成一整片高地戰區。
地表防線像被很久以前的工程師隨手摺疊的金屬板，斷層很多，縫隙也多，任何一處看起來都有操作空間。
真打起來，每一處摺疊和不平都面臨交叉火力的風險。
每一條礦道都可能通向伏擊點。
每一座看似廢棄的中繼站，都能在某個循環周期重新亮起，變成下一輪爭奪的起點。
一開始，塔岡高地不過又一處防線。
後來一個賽星年又以一個賽星年的過去，它變作一處不斷重新裂開的舊傷。
——
汽車人的雷霆拯救隊第一次被投入塔岡高地，是為了奪回第七高架能源中繼站。
它夾在兩段山脊之間，上接高地運輸橋，下連舊礦道供能網。本身不算大，卻能給附近三處臨時防線供能。
霸天虎占領那裡之後，汽車人的東側支援線被壓製得越來越困難。
普通突擊隊試過兩次。
第一次沒能靠近中繼站。
第二次靠近了，但撤回來時少了一半機。
第三次，指揮部把任務交給了雷霆拯救隊。
千斤頂聽完任務簡報時，用他的方式總結道：「進去，炸掉主炮台，重啟中繼站，然後出來？」
通天曉站在戰術投影前，聲音古井無波。
「在進入之前，確認三條撤離路線。第一路線為運輸橋，第二路線為礦道東側出口，第三路線為高地背面維修井。」
千斤頂看著投影，抬了抬下巴：「敵人會等我們把路線畫完？」
隔板站在旁邊，立刻小心插了一句：「他不是那個意思。」
通天曉看向他：「我知道他什麼意思。」
隔板：「……」
千斤頂笑了一聲：「你看，人家聽出來了。」
通天曉不再多言這個小插曲：
「第七高架能源中繼站下方有殘留供能管線，爆破過量會導致整段山脊斷裂。你們的任務不是把高地炸出一個新峽谷。」
「真可惜。」千斤頂說，「那聽起來挺有效。」
通天曉盯著他，眼神帶著難以置信和震撼。
千斤頂隨意舉下手：「開玩笑的。」
隔板明顯不信，悠悠地看他一眼。
千斤頂果然又補了一句：「部分開玩笑。」
投影邊緣，另外幾名雷霆拯救隊成員正在檢查武器。
旋風把一組小型推進器扣回背甲，撞針正在給破門炸藥設延遲。路霸扛著重炮，低頭看了一眼中繼站結構圖，估計在判斷哪裡更適合砸開。派羅蹲在一邊，把一枚被燒黑的能量彈夾敲了敲，又塞回腰側。
他們的陣仗看起來壓根不像去執行一場精密任務，更像不太理解什麼叫「標準作業流程」。
通天曉看著他們，眉頭輕輕皺起：「按計劃執行。」
千斤頂把雙刀扣回背後：「當然。」
隔板在旁邊聽此，嘆了口氣。
——
任務開始後第十九個循環小節，第一撤離路線被炸斷。
霸天虎在運輸橋中段埋了延遲爆破點，等旋風帶著空中壓制小隊掠過橋面上方時，整段橋體轟然從中間對摺。
斷裂的金屬梁向下墜進霧裡，砸出一片沉悶迴響。
通天曉立刻在頻道內更改指令：「第一撤離路線失效。轉第二路線。」
千斤頂一邊貼著中繼站外牆滑下，一邊抬頭看了眼斷橋：「他們真挺熱情。」
隔板在下方通道硬抗著兩台霸天虎的火力，把其中一台直接撞進牆裡：「你現在還有心情評價？」
「我總得有點愛好。」
「你的愛好能不能別在炮火里發展？」
前方中繼站主炮台轉向他們，兩機不再多說。
那東西本該是舊式防禦系統，反應不快，供能不穩。可霸天虎把它改裝，接進了新的臨時控制台，炮口亮起來時，整片山脊都跟著震顫。
千斤頂看見了，直接沖了過去。
「千斤頂！」通天曉的聲音少了些許平穩，「你偏離路線！」
「路線在它炮口下面。」
「等待隔板推進！」
「等它開火？」
通天曉沒來得及回答，主炮台開始充能。
千斤頂踩著一塊翹起的裝甲板躍起，半空中翻身，避開第一道炮火。爆炸從他腳下轟開，氣浪把他整台機掀得向上飛起。
隔板從側面衝上來，重錘砸斷一根支撐柱，主炮台的角度被迫偏了半拍。
趁此機會，千斤頂落到炮台外殼上，雙刀插進控制縫隙，反手一擰。
「現在！」他喊。
撞針的爆破器從下方飛進缺口，派羅遠遠扣下觸發鍵。
炮台內部亮了一下。
緊接著，爆炸從內向外掀開，整座主炮台被從中間剝掉一層殼，火光沿著山脊噴出。
「主炮台癱瘓。」千斤頂落地，聲音裡帶笑，「看，多快。」
通天曉沒有半點欣慰：「你提前引爆了備用通道。」
千斤頂低頭看去。炮台下面半截維修井塌了，第三撤離路線也沒了。
頻道里安靜一秒。
隔板用力推開壓在路霸身上的碎板：「還有第二路線。」
通天曉說：「第二路線附近出現敵方增援。」
舊礦道入口處，霸天虎增援已經浩浩蕩蕩襲來。
千斤頂笑了一下：「那就從他們來的路出去。」
通天曉語調冷了一點：「那不是撤離路線。」
「馬上就是了。」說完，他已經又衝出去。
隔板嘆了一口氣，嘟囔了幾句「老千啊」跟上。
旋風從高處俯衝而下，控制礦道入口上方的火力點。路霸的重炮轟開側牆，撞針帶著破門組直接從斷裂處鑽進。派羅在後面拖著一個受傷隊員，一邊跑一邊罵那條礦道窄得像和他有仇。
雷霆拯救隊推進得堪稱混亂，從戰術投影上看，好似雜亂無章。
他們不斷偏離路線，臨時爆破，互相補位，從塌陷通道里擠出新出口。
可他們偏偏又非常清楚彼此該死的性格作風。
千斤頂一刀砍斷控制線之前，隔板已經替他擋住側翼炮擊。
旋風低空掠過時，撞針提前把爆破器丟進他經過後的盲區。
路霸的火力剛剛扔出去，派羅就拖著傷員從那片空檔里滾出來。
通天曉看著戰術屏幕上不斷變化的路線，光學鏡越來越沉。
中繼站供能核心終於重新亮起，塔岡高地東側三處汽車人防線同時恢復能源。
第七高架能源中繼站被奪回。
雷霆拯救隊從霸天虎增援來的礦道里殺出來，帶著滿身焦痕和被爆炸震歪的外甲。
千斤頂最後一個出來，烏漆麻黑的看起來像是煤炭，語氣卻輕快。
「任務完成。」
通天曉站在臨時指揮點外等他們：「損傷超出預估。」
千斤頂把一塊碎裂裝甲從肩上拔下來，隨手丟到旁邊：「但中繼站亮了。」
「你提前引爆備用通道，導致第三撤離路線失效。」
「因為主炮台要開火。」
「你沒有上報。」
千斤頂看著他：「我要是上報，我們已經死了。」
隔板站在兩台機中間，頭疼地抬手：「我們活著出來了。」
通天曉看向隔板：「這不是作戰標準。」
千斤頂立刻接上：「但這是雷霆拯救隊標準。」
周圍幾名雷霆拯救隊成員都笑了一下。
通天曉沒有笑：「標準不能靠倖存定義，那不是標準。」
千斤頂面甲上的笑意淡卻：「你以為我們靠運氣？」
「我認為你們把可控風險擴大到不可控邊緣。」
「因為有些地方不衝進去，就永遠拿不下來。」
「衝進去之後回不來，也沒有意義。」
兩台機隔著一段距離對視，隔板這次也沒阻攔。
他很清楚兩邊都沒有完全錯。
塔岡高地這種地方，不靠雷霆拯救隊，很多陣地根本拿不下。
可通天曉說得也沒錯，任務完成，不代表每次都能回來。
風中帶著燒焦金屬和能源泄露後的苦味，中繼站在遠處重新亮起。
兩機終於還是沒再就此多說，相繼撤離。
——
第七高架能源中繼站奪回不到兩個賽星周，塔岡高地北側礦道再次失守。
又過了三個循環周期，斷脊炮台被霸天虎重新點亮。
汽車人剛剛修好的運輸橋被炸斷了一段。
雷霆拯救隊被調過去補線，然後下一處，再下一處。
剛把一個紅點按下去，另一處就會亮起來，如此反覆縫合。
千斤頂坐在臨時維修棚外，低頭擦刀。隔板坐在他旁邊，機體上貼著救護車臨時敲上去的修補片。
遠處，通天曉正在和警車核對下一輪防線調整。
千斤頂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他一直這麼緊？」
隔板不用看都知道他說的是誰：「他是指揮官，是汽車人的副官。」
「我知道。問題是，他連自己站著的角度都要提前寫進計劃里。」
隔板想了一下：「有時候這挺有用。」
千斤頂轉頭看他，表情說明很多。
隔板強調：「有時候。」
千斤頂哼笑一聲：「你是兩邊都不得罪。」
「我這是經驗和實話。」
千斤頂把刀收回背後：「你覺得他對？」
隔板望著遠處火光還在閃的塔岡高地，新的調令一條一條傳過來，他沉吟片刻。
「我覺得他不想讓我們死。」
千斤頂沉默幾秒，然後笑出聲。
「這可真是個高難度任務。」
隔板也低低笑了一聲。
笑完之後，兩台機都安靜下來——這句話不是玩笑。
——
千斤頂和隔板抽空，趁著塔岡高地還沒犯病的間隙去了水晶城。
隔板說要去一趟。
千斤頂本來靠在維修棚邊上，聽完挑了下眉。
「去看她？」
「嗯。」
「你確定現在？」
「再拖下去，下一條調令又來了。」
千斤頂想了想：「有道理。」
兩台機通過中立協議掃描時，千斤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鎖住的武器權限：「這地方非得這麼幹？」
隔板看他：「別在這裡惹事。」
「我像會在醫療塔里惹事的機嗎？」
隔板沉默，千斤頂偏頭。
「你這個沉默很傷感情。」
「我在給你機會自己想清楚。」
「那更傷。」
水晶城醫療塔深處依舊安靜。
休眠室門打開時，轟隆隆和迷亂從休眠艙旁邊探出頭。
一藍一紅，兩對光學鏡同時亮起。
千斤頂停了一下：「聲波家的？」
隔板也看見了它們，低聲道：「現在不好說。」
千斤頂看著那兩個小傢伙，嗤笑了一聲：「行吧。」
他沒有靠太近，畢竟那兩個迷你金剛看起來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就會開始製造麻煩。
千斤頂尊重麻煩，尤其是轟隆隆的鐵錘臂已經蓄勢待發。
引矢量躺在休眠艙里，深紫色外甲已經完全閉合修復，頸側銀灰色銘牌垂著。
隔板走到休眠艙前，站了一會。
「塔岡高地打起來了，估計要好一陣子了。」
千斤頂抱著手臂，視線在休眠艙和那些封存標識之間掃了一圈。
「你以前可是很會給那些坐辦公室的找麻煩。」
隔板笑了一聲，側頭看他。
千斤頂嘴角也掛著笑：「誇她呢。」
隔板嘆了一口氣：「知道，就是你誇機的方式需要改進。」
「我覺得挺真誠。」
轟隆隆在旁邊小幅度晃了一下，迷亂的光學鏡亮了亮。
千斤頂看向他們：「你們也這麼覺得？」
隔板：「別逗他們。」
「我在建立友好關係。」
「……這更像在挑釁吧。」
「很多友好關係都從挑釁開始。」
隔板忍住，沒在醫療塔里和他爭。
千斤頂安靜了一會兒，目光又落回休眠艙，臉上玩笑意思慢慢收了回去。
「我們這隊，專門幹活髒又容易死的事。」
千斤頂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焦痕，又抬起頭，語氣甚至愉快。
「挺好的，總得有機去。」
隔板看著引矢量胸前那點青藍色火種光，慢悠悠地想，如果她醒著，肯定會攔著他們，說一堆話，可能會問他們的任務損耗、撤離方案、醫療預案和指揮鏈審批。
她大概會煩千斤頂，也會煩通天曉，最後再把所有機一起罵一頓，估計連他都不能倖免。
想到這裡，隔板的光學鏡微微閃爍，嘴角翹了一點。千斤頂看見了。
「你笑什麼？」
「沒笑。」
「你剛剛差點笑了。」
「你看錯了。」
「你怎麼比通天曉還不會說謊。」
隔板終於真笑了一下，然後馬上就被在塔岡高地積累的那些疲憊壓回去。
千斤頂沒繼續逗他，看著休眠艙里的引矢量，忽然抬手，在艙體外輕輕敲了一下。
像擊掌，也像打招呼。
「我們先去把那塊高地啃下來。」
他說。
「等你醒了，要是覺得我們打得太難看，你親自罵，我保證不還嘴。」
隔板當即道：「你確定想被她罵？」
千斤頂轉身往外走：「聽起來比被通天曉念叨強。」
隔板跟上去：「老千啊，你千萬別讓通天曉聽見。」
「他聽見也會寫進報告嗎？」
「會。」
千斤頂不知是無語還是震撼：「那還是別讓他聽見。」
兩台機離開休眠室。
遠在塔岡高地，第七高架能源中繼站矗立閃亮。
而更遠的北側礦道，又一次開始閃紅。
地表防線像被很久以前的工程師隨手摺疊的金屬板，斷層很多，縫隙也多，任何一處看起來都有操作空間。
真打起來，每一處摺疊和不平都面臨交叉火力的風險。
每一條礦道都可能通向伏擊點。
每一座看似廢棄的中繼站，都能在某個循環周期重新亮起，變成下一輪爭奪的起點。
一開始，塔岡高地不過又一處防線。
後來一個賽星年又以一個賽星年的過去，它變作一處不斷重新裂開的舊傷。
——
汽車人的雷霆拯救隊第一次被投入塔岡高地，是為了奪回第七高架能源中繼站。
它夾在兩段山脊之間，上接高地運輸橋，下連舊礦道供能網。本身不算大，卻能給附近三處臨時防線供能。
霸天虎占領那裡之後，汽車人的東側支援線被壓製得越來越困難。
普通突擊隊試過兩次。
第一次沒能靠近中繼站。
第二次靠近了，但撤回來時少了一半機。
第三次，指揮部把任務交給了雷霆拯救隊。
千斤頂聽完任務簡報時，用他的方式總結道：「進去，炸掉主炮台，重啟中繼站，然後出來？」
通天曉站在戰術投影前，聲音古井無波。
「在進入之前，確認三條撤離路線。第一路線為運輸橋，第二路線為礦道東側出口，第三路線為高地背面維修井。」
千斤頂看著投影，抬了抬下巴：「敵人會等我們把路線畫完？」
隔板站在旁邊，立刻小心插了一句：「他不是那個意思。」
通天曉看向他：「我知道他什麼意思。」
隔板：「……」
千斤頂笑了一聲：「你看，人家聽出來了。」
通天曉不再多言這個小插曲：
「第七高架能源中繼站下方有殘留供能管線，爆破過量會導致整段山脊斷裂。你們的任務不是把高地炸出一個新峽谷。」
「真可惜。」千斤頂說，「那聽起來挺有效。」
通天曉盯著他，眼神帶著難以置信和震撼。
千斤頂隨意舉下手：「開玩笑的。」
隔板明顯不信，悠悠地看他一眼。
千斤頂果然又補了一句：「部分開玩笑。」
投影邊緣，另外幾名雷霆拯救隊成員正在檢查武器。
旋風把一組小型推進器扣回背甲，撞針正在給破門炸藥設延遲。路霸扛著重炮，低頭看了一眼中繼站結構圖，估計在判斷哪裡更適合砸開。派羅蹲在一邊，把一枚被燒黑的能量彈夾敲了敲，又塞回腰側。
他們的陣仗看起來壓根不像去執行一場精密任務，更像不太理解什麼叫「標準作業流程」。
通天曉看著他們，眉頭輕輕皺起：「按計劃執行。」
千斤頂把雙刀扣回背後：「當然。」
隔板在旁邊聽此，嘆了口氣。
——
任務開始後第十九個循環小節，第一撤離路線被炸斷。
霸天虎在運輸橋中段埋了延遲爆破點，等旋風帶著空中壓制小隊掠過橋面上方時，整段橋體轟然從中間對摺。
斷裂的金屬梁向下墜進霧裡，砸出一片沉悶迴響。
通天曉立刻在頻道內更改指令：「第一撤離路線失效。轉第二路線。」
千斤頂一邊貼著中繼站外牆滑下，一邊抬頭看了眼斷橋：「他們真挺熱情。」
隔板在下方通道硬抗著兩台霸天虎的火力，把其中一台直接撞進牆裡：「你現在還有心情評價？」
「我總得有點愛好。」
「你的愛好能不能別在炮火里發展？」
前方中繼站主炮台轉向他們，兩機不再多說。
那東西本該是舊式防禦系統，反應不快，供能不穩。可霸天虎把它改裝，接進了新的臨時控制台，炮口亮起來時，整片山脊都跟著震顫。
千斤頂看見了，直接沖了過去。
「千斤頂！」通天曉的聲音少了些許平穩，「你偏離路線！」
「路線在它炮口下面。」
「等待隔板推進！」
「等它開火？」
通天曉沒來得及回答，主炮台開始充能。
千斤頂踩著一塊翹起的裝甲板躍起，半空中翻身，避開第一道炮火。爆炸從他腳下轟開，氣浪把他整台機掀得向上飛起。
隔板從側面衝上來，重錘砸斷一根支撐柱，主炮台的角度被迫偏了半拍。
趁此機會，千斤頂落到炮台外殼上，雙刀插進控制縫隙，反手一擰。
「現在！」他喊。
撞針的爆破器從下方飛進缺口，派羅遠遠扣下觸發鍵。
炮台內部亮了一下。
緊接著，爆炸從內向外掀開，整座主炮台被從中間剝掉一層殼，火光沿著山脊噴出。
「主炮台癱瘓。」千斤頂落地，聲音裡帶笑，「看，多快。」
通天曉沒有半點欣慰：「你提前引爆了備用通道。」
千斤頂低頭看去。炮台下面半截維修井塌了，第三撤離路線也沒了。
頻道里安靜一秒。
隔板用力推開壓在路霸身上的碎板：「還有第二路線。」
通天曉說：「第二路線附近出現敵方增援。」
舊礦道入口處，霸天虎增援已經浩浩蕩蕩襲來。
千斤頂笑了一下：「那就從他們來的路出去。」
通天曉語調冷了一點：「那不是撤離路線。」
「馬上就是了。」說完，他已經又衝出去。
隔板嘆了一口氣，嘟囔了幾句「老千啊」跟上。
旋風從高處俯衝而下，控制礦道入口上方的火力點。路霸的重炮轟開側牆，撞針帶著破門組直接從斷裂處鑽進。派羅在後面拖著一個受傷隊員，一邊跑一邊罵那條礦道窄得像和他有仇。
雷霆拯救隊推進得堪稱混亂，從戰術投影上看，好似雜亂無章。
他們不斷偏離路線，臨時爆破，互相補位，從塌陷通道里擠出新出口。
可他們偏偏又非常清楚彼此該死的性格作風。
千斤頂一刀砍斷控制線之前，隔板已經替他擋住側翼炮擊。
旋風低空掠過時，撞針提前把爆破器丟進他經過後的盲區。
路霸的火力剛剛扔出去，派羅就拖著傷員從那片空檔里滾出來。
通天曉看著戰術屏幕上不斷變化的路線，光學鏡越來越沉。
中繼站供能核心終於重新亮起，塔岡高地東側三處汽車人防線同時恢復能源。
第七高架能源中繼站被奪回。
雷霆拯救隊從霸天虎增援來的礦道里殺出來，帶著滿身焦痕和被爆炸震歪的外甲。
千斤頂最後一個出來，烏漆麻黑的看起來像是煤炭，語氣卻輕快。
「任務完成。」
通天曉站在臨時指揮點外等他們：「損傷超出預估。」
千斤頂把一塊碎裂裝甲從肩上拔下來，隨手丟到旁邊：「但中繼站亮了。」
「你提前引爆備用通道，導致第三撤離路線失效。」
「因為主炮台要開火。」
「你沒有上報。」
千斤頂看著他：「我要是上報，我們已經死了。」
隔板站在兩台機中間，頭疼地抬手：「我們活著出來了。」
通天曉看向隔板：「這不是作戰標準。」
千斤頂立刻接上：「但這是雷霆拯救隊標準。」
周圍幾名雷霆拯救隊成員都笑了一下。
通天曉沒有笑：「標準不能靠倖存定義，那不是標準。」
千斤頂面甲上的笑意淡卻：「你以為我們靠運氣？」
「我認為你們把可控風險擴大到不可控邊緣。」
「因為有些地方不衝進去，就永遠拿不下來。」
「衝進去之後回不來，也沒有意義。」
兩台機隔著一段距離對視，隔板這次也沒阻攔。
他很清楚兩邊都沒有完全錯。
塔岡高地這種地方，不靠雷霆拯救隊，很多陣地根本拿不下。
可通天曉說得也沒錯，任務完成，不代表每次都能回來。
風中帶著燒焦金屬和能源泄露後的苦味，中繼站在遠處重新亮起。
兩機終於還是沒再就此多說，相繼撤離。
——
第七高架能源中繼站奪回不到兩個賽星周，塔岡高地北側礦道再次失守。
又過了三個循環周期，斷脊炮台被霸天虎重新點亮。
汽車人剛剛修好的運輸橋被炸斷了一段。
雷霆拯救隊被調過去補線，然後下一處，再下一處。
剛把一個紅點按下去，另一處就會亮起來，如此反覆縫合。
千斤頂坐在臨時維修棚外，低頭擦刀。隔板坐在他旁邊，機體上貼著救護車臨時敲上去的修補片。
遠處，通天曉正在和警車核對下一輪防線調整。
千斤頂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他一直這麼緊？」
隔板不用看都知道他說的是誰：「他是指揮官，是汽車人的副官。」
「我知道。問題是，他連自己站著的角度都要提前寫進計劃里。」
隔板想了一下：「有時候這挺有用。」
千斤頂轉頭看他，表情說明很多。
隔板強調：「有時候。」
千斤頂哼笑一聲：「你是兩邊都不得罪。」
「我這是經驗和實話。」
千斤頂把刀收回背後：「你覺得他對？」
隔板望著遠處火光還在閃的塔岡高地，新的調令一條一條傳過來，他沉吟片刻。
「我覺得他不想讓我們死。」
千斤頂沉默幾秒，然後笑出聲。
「這可真是個高難度任務。」
隔板也低低笑了一聲。
笑完之後，兩台機都安靜下來——這句話不是玩笑。
——
千斤頂和隔板抽空，趁著塔岡高地還沒犯病的間隙去了水晶城。
隔板說要去一趟。
千斤頂本來靠在維修棚邊上，聽完挑了下眉。
「去看她？」
「嗯。」
「你確定現在？」
「再拖下去，下一條調令又來了。」
千斤頂想了想：「有道理。」
兩台機通過中立協議掃描時，千斤頂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鎖住的武器權限：「這地方非得這麼幹？」
隔板看他：「別在這裡惹事。」
「我像會在醫療塔里惹事的機嗎？」
隔板沉默，千斤頂偏頭。
「你這個沉默很傷感情。」
「我在給你機會自己想清楚。」
「那更傷。」
水晶城醫療塔深處依舊安靜。
休眠室門打開時，轟隆隆和迷亂從休眠艙旁邊探出頭。
一藍一紅，兩對光學鏡同時亮起。
千斤頂停了一下：「聲波家的？」
隔板也看見了它們，低聲道：「現在不好說。」
千斤頂看著那兩個小傢伙，嗤笑了一聲：「行吧。」
他沒有靠太近，畢竟那兩個迷你金剛看起來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就會開始製造麻煩。
千斤頂尊重麻煩，尤其是轟隆隆的鐵錘臂已經蓄勢待發。
引矢量躺在休眠艙里，深紫色外甲已經完全閉合修復，頸側銀灰色銘牌垂著。
隔板走到休眠艙前，站了一會。
「塔岡高地打起來了，估計要好一陣子了。」
千斤頂抱著手臂，視線在休眠艙和那些封存標識之間掃了一圈。
「你以前可是很會給那些坐辦公室的找麻煩。」
隔板笑了一聲，側頭看他。
千斤頂嘴角也掛著笑：「誇她呢。」
隔板嘆了一口氣：「知道，就是你誇機的方式需要改進。」
「我覺得挺真誠。」
轟隆隆在旁邊小幅度晃了一下，迷亂的光學鏡亮了亮。
千斤頂看向他們：「你們也這麼覺得？」
隔板：「別逗他們。」
「我在建立友好關係。」
「……這更像在挑釁吧。」
「很多友好關係都從挑釁開始。」
隔板忍住，沒在醫療塔里和他爭。
千斤頂安靜了一會兒，目光又落回休眠艙，臉上玩笑意思慢慢收了回去。
「我們這隊，專門幹活髒又容易死的事。」
千斤頂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焦痕，又抬起頭，語氣甚至愉快。
「挺好的，總得有機去。」
隔板看著引矢量胸前那點青藍色火種光，慢悠悠地想，如果她醒著，肯定會攔著他們，說一堆話，可能會問他們的任務損耗、撤離方案、醫療預案和指揮鏈審批。
她大概會煩千斤頂，也會煩通天曉，最後再把所有機一起罵一頓，估計連他都不能倖免。
想到這裡，隔板的光學鏡微微閃爍，嘴角翹了一點。千斤頂看見了。
「你笑什麼？」
「沒笑。」
「你剛剛差點笑了。」
「你看錯了。」
「你怎麼比通天曉還不會說謊。」
隔板終於真笑了一下，然後馬上就被在塔岡高地積累的那些疲憊壓回去。
千斤頂沒繼續逗他，看著休眠艙里的引矢量，忽然抬手，在艙體外輕輕敲了一下。
像擊掌，也像打招呼。
「我們先去把那塊高地啃下來。」
他說。
「等你醒了，要是覺得我們打得太難看，你親自罵，我保證不還嘴。」
隔板當即道：「你確定想被她罵？」
千斤頂轉身往外走：「聽起來比被通天曉念叨強。」
隔板跟上去：「老千啊，你千萬別讓通天曉聽見。」
「他聽見也會寫進報告嗎？」
「會。」
千斤頂不知是無語還是震撼：「那還是別讓他聽見。」
兩台機離開休眠室。
遠在塔岡高地，第七高架能源中繼站矗立閃亮。
而更遠的北側礦道，又一次開始閃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