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水晶城
莫邪天城衛星指揮中心事件後，許多城市開始重新衡量自己的位置。
有的向鐵堡請求增援；有的切斷公共頻道，試圖在混亂里保持沉默；也有的開始和霸天虎接觸。
戰爭讓很多東西變得直接。
比如忠誠和恐懼，亦或是一座城市到底還能不能只說自己屬於賽博坦。
水晶城就在這個時候發布了中立聲明。
不加入汽車人，不歸入霸天虎。開放基礎醫療通道，維持科學設施運行，保留學院與民用避難權限。
任何一方進入水晶城範圍，都必須遵守中立協議。
對此，鐵堡沉默了很久，卡隆也沉默了很久。
然後雙方都沒有立即開火。
——
水晶城是賽博坦古老的城市。
它的高塔由透明晶體和複合金屬共同支撐，光路從塔身內部穿過，在城市上空折射出一層又一層冷色輝光。懸浮軌道繞過中央建造院，科研塔、資料館、實驗區和古老的觀測平台彼此相連。
這裡曾產出過許多工程方案、理論模型和建築奇觀。
有些被應用到城市建設里；有些被納入學院教材；還有些只是作為賽博坦黃金年代富餘、驕傲、有餘力去思考美和秩序的證明，安靜地留在那些晶體穹頂下。
水晶城太清楚自己的價值。
一旦它開始為某一方服務，自己就會從城市變成戰利品。
水晶城管理層第一次向兩邊發出會談請求時，腔調平穩得好似在提交一份科研報告。
【水晶城不參與陣營作戰。】
【水晶城不會為任何一方提供攻擊性軍事研究。】
【水晶城保留基礎醫療、學院、避難、資料維護與民用能源協調職能。】
【任何武裝單位進入水晶城，需解除重火力權限。】
【違反者將被列入中立協議永久拒絕名單。】
紅蜘蛛對著最後一條看了一會，然後嗤笑一聲。
「永久拒絕名單。」
他把這幾個字重複了一遍。
「他們是不是忘了自己現在夾在誰中間？」
指揮室里沒有機接話。
威震天站在主屏幕前，看著水晶城的立體投影。
那座城市在投影里安靜旋轉，晶體塔群在冷光下折出清晰的邊緣。
沉靜而美好，看起來甚至不像現在戰火紛飛的賽博坦，像一塊沒有污漬的純淨水晶。
正因如此，它才刺眼。
「水晶城的科研系統完整。」震盪波的聲音從側方傳來，「若直接奪取，可獲得大量工程數據、材料樣本與中立學院資料。」
紅蜘蛛輕飄飄地接了一句：
「以及整個賽博坦都會知道，連水晶城也低頭了。」
這倒是真的。
如果水晶城被霸天虎拿下，那將會是一個信號。
舊名城，科學城，中立城——全部可以被占領、被改旗。
威震天當然想過，不需要誰提醒。
攻破水晶城的路線，早就擺在戰術屏幕。外層護盾的薄弱點、晶體塔群下方的能源匯流口、中央建造院與城市中樞之間的連接橋，都被標得清清楚楚。
威震天看著那座城，指尖在控制台上輕敲。
紅蜘蛛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又慢悠悠地開口。
「還是說，我們現在連一座城市都要看她醒來以後會不會生氣？」
指揮室里安靜了一瞬。
聲波沒動，震盪波也沒。
威震天徐徐轉過頭。
紅蜘蛛立即合上嘴，翅翼微不可察地收了一點。
「水晶城保持中立。」威震天宣布。
紅蜘蛛看著他，光學鏡里有一點譏諷，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威震天重新看向投影。
「任何未經許可進入水晶城核心區的霸天虎單位，以違抗軍令處置。」
聲波記錄命令，震盪波安靜無異議。
紅蜘蛛偏開視線，輕聲喃喃。
「真慷慨。」
威震天看著那座城市。
他知道如果自己下令攻破它，引矢量醒來以後會怎麼看他-甚至不用等她醒來，他自己早就知道答案。
——
鐵堡那邊也沒有輕鬆多少。
水晶城的中立聲明送到戰略大廳，警車第一時間調出了周邊戰線圖。
「如果水晶城拒絕加入汽車人，我們無法借用它的高空接軌陣列，也不能在它境內建立固定防線。」
通天曉站在一旁，聲音毫無波瀾。
「但它保持中立，能阻止霸天虎直接利用它。」
爵士靠在投影台邊緣，注視著那座透明的城市。
「前提是他們真的不碰它。」
戰爭里的中立很脆弱，只要一支運輸隊誤入，一枚炮彈偏離，中立就會被迫撕開。
擎天柱注視著水晶城傳來的聲明。
他當然也考慮過爭取它。
水晶城的科學設施、學院資源、醫療系統和城市聲望，對汽車人都太重要。若它願意公開站到鐵堡一邊，很多仍在觀望的城市都會重新判斷局勢。
但水晶城選擇把自己從戰爭里抽離。
「回復水晶城。」擎天柱說，「汽車人承認其中立地位。」
警車抬頭：「完全承認？」
「完全承認。」
「任何汽車人武裝單位進入水晶城範圍，遵守中立協議。醫療、避難與學院通道不列入軍事徵用範圍。」
爵士看了他一眼。
他大概知道擎天柱在想什麼，大家都知道。
鐵堡司法中樞不再適合繼續安置引矢量。
鐵堡確實仍是汽車人的核心區域，防禦森嚴，司法中樞也有最高等級保護程序。
可問題恰恰在這裡，它太歸屬於汽車人。
威震天每一次進入鐵堡，都是一次被默許的越界。
擎天柱每一次允許，又像親手維持一條越來越細的線。
他們都清楚，引矢量不會願意自己成為任何一方用來證明正當性的旗幟，更不會願意被誰以保護為名占有。
水晶城的聲明，來得正好。
擎天柱關閉投影，沉默片刻後開口。
「準備轉移方案。」
警車已經猜到了，仍然問：「引矢量？」
「是。」
戰略大廳靜默一下。
救護車從醫療頻道里抬起頭，臉色立刻難看。
「她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長距離移動。」
「我知道。」擎天柱說。
救護車瞪著他：「知道還提？」
「鐵堡不會永遠是合適的位置。」
救護車低頭掃了一眼醫療終端，停了一下後嘆口氣。
「我需要完整轉移權限，休眠艙外接穩定架，磁引核心環抑制緩衝，至少兩組備用能源。路上誰敢催我，我就讓他自己躺進去試試。」
爵士輕輕呼出一口氣，語氣舒緩一點：「聽起來很專業。」
救護車看向他：「你也想躺進去？」
爵士當即手上在嘴巴比出拉上拉鏈的動作。
——
轉移協議於兩個循環周期後完成。
水晶城同意接收引矢量，條件明確。
她在水晶城期間，不歸屬汽車人，不歸屬霸天虎，也不作為任何陣營政治聲明的一部分。她的醫療檔案由水晶城中立醫療系統、鐵堡司法中樞代理權限以及雙方確認的最低安全監督共同封存。
探望可以繼續，但都必須遵守水晶城中立協議——不得攜帶重火力，不可進行軍事通訊，更不得以她為中心發布任何陣營動員。
這幾條發給卡隆和鐵堡後，兩邊又沉默了一個賽星周。
然後都簽了。
引矢量離開鐵堡司法中樞那天，BICk0站在主控台前，反覆核對隨行資料。
醫療檔案，司法權限備份，中立協議副本，火種波形長期記錄，休眠維護日誌，首席法官未完成事項列表。
最後一項其實不該放進去。
救護車看見了：「她現在看不了。」
BICk0的手指停頓瞬間，然後她繼續把那份文件加進隨行封存包。
「她以前都會看。」
救護車不再多言。
休眠艙從深處慢慢推出來，司法中樞兩側的燈帶逐級亮起，又逐級熄滅。
引矢量躺在艙體裡，外甲經過長期修復，比剛沉睡時完整許多。深紫色主甲在低光下顯出穩定的弧度，暗藍色輔甲沿著小腿和前臂重新閉合，過去那些明顯斷裂和補接的痕跡已經淡去很多。
救護車一邊跟著休眠艙移動，一邊盯著數據。
「慢一點。別動左側穩定架。」
負責轉運的醫護機立刻放緩速度：「磁引讀數？」
「穩定。」
「自修復速率？」
「低速持續。」
救護車的表情依舊很臭，休眠艙通過第二道檢查門，他忽然停了一下，旁邊的醫護機也跟著停住。
「怎麼了？」
救護車愣愣盯著屏幕上新校準出來的結構數據，他低聲說：
「支撐架規格要重新調。」
BICk0抬頭。
「發生異常了嗎？」
「不是。」
救護車皺著眉，瞥了一眼休眠艙里的引矢量。
「她比上一次完整體測時高了一點。」
BICk0怔住，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救護車很快重新低下頭，調出更多數據。
「骨架修複方向很穩定，更像是……」
他停了停，「遲來的發育。」
她的機體仍在一點點補回那些曾經缺失的部分，像殘次胚體遲到了太久的完整形態，終於在一場漫長的沉睡里慢慢追上她的靈魂。
救護車關掉那一頁數據。
「繼續。」
休眠艙再次向前。
BICk0跟在旁邊，手裡緊緊攥著隨行封存包儲存片。
她驀然有點荒唐的念頭。
也許等她醒來，她會發現自己錯過了很多東西。
戰爭，分裂，死亡，遷移。
她可能會生氣，也許會罵他們把事情弄得一團糟，還可能先問司法中樞的積壓案件處理到哪裡了。
想到這裡，BICk0低下頭，光學鏡里的晶瑩一閃而過。
——
水晶城接收她時，雙方護衛停在協議線外。
汽車人一側，擎天柱、救護車、BICk0、通天曉和少量護送人員進入中立通道。
霸天虎一側，威震天、聲波、擊倒和幾名協議監督人員在另一端等待確認。
水晶城管理層派出的代表站在中央接收平台前。她的外甲淺銀，光學鏡冷靜，說話條理清晰。
「水晶城接收引矢量。」
「她在此期間，受中立協議、長期醫療保護協議與司法封存協議共同保護。」
「任何一方不得以她的名義發布軍事命令。」
「任何一方不得將她的存在作為水晶城立場證明。」
「任何一方不得在探望期間進行陣營談判、威脅、施壓或宣傳。」
擊倒聽到最後一條，輕輕挑了一下眉：「非常細緻。」
救護車冷冷看了他一眼：「閉嘴，別影響設備轉接。」
擊倒看向休眠艙外殼。
「我只是說他們考慮周到。」
「你說話就已經夠影響了。」
擊倒嘖了一聲，到底還是閉上嘴。
威震天站在協議線的另一側，看著休眠艙被推入水晶城的中央醫療通道。
擎天柱在看她的火種光——水晶城的穹頂在上方高處，晶體結構折射出冷白與淺藍色的光。那點青藍色火種光從休眠艙深處透出來，被穹頂折射一下，短暫映在兩側的透明牆面上。
轉接完成後，水晶城系統接入休眠艙。
醫療能源穩定，防護協議正常，中立封存權限開啟。
救護車確認了三遍，才從主控台前退開。
「她經不起任何不必要的移動。」他說，「以後要調整位置，先通知我。」
水晶城代表點頭：「已記錄。」
BICk0把隨行封存包交給水晶城系統。
水晶城系統接收完畢，顯示歸檔編號。
BICk0看著那個編號，過了幾秒才低聲說：「她不喜歡編號太長。」
水晶城代表頓了頓：「可以設置簡短呼叫名。」
BICk0脫口而出：「引矢量。」
代表點頭：「已更改。」
擎天柱看了她一眼，隨後轉身離開接收平台。
威震天也在另一側轉身。
他們不想在這裡爭執。
這裡是水晶城，她在這裡，有些東西如果當著她的面爭，就連他們自己都會覺得難看。
——
當天晚些時候，威震天再次進入水晶城醫療塔。
獨自一機。
中立協議掃描過他的武器系統，解除重火力權限，放他進入內層通道。
引矢量的休眠艙被安置在醫療塔深處。
威震天走進去時，她仍然躺在那裡。
頸側與肩甲之間的線條比過去完整了一些。沉睡讓她失去了很多東西，卻也慢慢補上了另一些。
威震天站在艙前，抬起手。
掌心裡躺著一枚很小的金屬銘牌。
它被重新打磨過，邊緣不再像當年那樣粗糙，卻仍能看出舊痕。
名牌上刻著一個很舊的編號。
D-16。
很久以前，它曾被埋在廢墟里。
那時候，房子塌了，他們劫後餘生。
引矢量並不知道這枚銘牌真正代表什麼，只從他的反應里猜到它重要，所以搬家時她把它挖出來，還給了他。
威震天將它掛上細細的金屬鏈。
然後俯身，打開休眠艙外層的小型維護口，把那條鏈輕輕扣在她頸側，將這件舊物託付給唯一還能保管它的機。
名牌落在她深紫色外甲邊緣，是她機體上唯一一片銀灰色。
威震天垂眼看著它。
D-16。
那個編號已經很久沒被叫過。
礦工，被壓在舊制度底下的無名者。
那個曾經相信自己只要憤怒、堅定、正確，就能把賽博坦從腐爛秩序里推出的機。
他後來有了名字。
震天尊，威震天，霸天虎領袖。
每一個名字都更響亮。
威震天最後看了一眼那枚在她頸側安靜垂下的銘牌，隨即收回手，轉身離開。
遠處，戰爭還在繼續。
D-16留在了她身邊。
（小科普：莫邪天城原本也是完全被霸天虎占據，水晶城則是非常慘，因想要維持中立被霸天虎毀城，化作廢墟）
有的向鐵堡請求增援；有的切斷公共頻道，試圖在混亂里保持沉默；也有的開始和霸天虎接觸。
戰爭讓很多東西變得直接。
比如忠誠和恐懼，亦或是一座城市到底還能不能只說自己屬於賽博坦。
水晶城就在這個時候發布了中立聲明。
不加入汽車人，不歸入霸天虎。開放基礎醫療通道，維持科學設施運行，保留學院與民用避難權限。
任何一方進入水晶城範圍，都必須遵守中立協議。
對此，鐵堡沉默了很久，卡隆也沉默了很久。
然後雙方都沒有立即開火。
——
水晶城是賽博坦古老的城市。
它的高塔由透明晶體和複合金屬共同支撐，光路從塔身內部穿過，在城市上空折射出一層又一層冷色輝光。懸浮軌道繞過中央建造院，科研塔、資料館、實驗區和古老的觀測平台彼此相連。
這裡曾產出過許多工程方案、理論模型和建築奇觀。
有些被應用到城市建設里；有些被納入學院教材；還有些只是作為賽博坦黃金年代富餘、驕傲、有餘力去思考美和秩序的證明，安靜地留在那些晶體穹頂下。
水晶城太清楚自己的價值。
一旦它開始為某一方服務，自己就會從城市變成戰利品。
水晶城管理層第一次向兩邊發出會談請求時，腔調平穩得好似在提交一份科研報告。
【水晶城不參與陣營作戰。】
【水晶城不會為任何一方提供攻擊性軍事研究。】
【水晶城保留基礎醫療、學院、避難、資料維護與民用能源協調職能。】
【任何武裝單位進入水晶城，需解除重火力權限。】
【違反者將被列入中立協議永久拒絕名單。】
紅蜘蛛對著最後一條看了一會，然後嗤笑一聲。
「永久拒絕名單。」
他把這幾個字重複了一遍。
「他們是不是忘了自己現在夾在誰中間？」
指揮室里沒有機接話。
威震天站在主屏幕前，看著水晶城的立體投影。
那座城市在投影里安靜旋轉，晶體塔群在冷光下折出清晰的邊緣。
沉靜而美好，看起來甚至不像現在戰火紛飛的賽博坦，像一塊沒有污漬的純淨水晶。
正因如此，它才刺眼。
「水晶城的科研系統完整。」震盪波的聲音從側方傳來，「若直接奪取，可獲得大量工程數據、材料樣本與中立學院資料。」
紅蜘蛛輕飄飄地接了一句：
「以及整個賽博坦都會知道，連水晶城也低頭了。」
這倒是真的。
如果水晶城被霸天虎拿下，那將會是一個信號。
舊名城，科學城，中立城——全部可以被占領、被改旗。
威震天當然想過，不需要誰提醒。
攻破水晶城的路線，早就擺在戰術屏幕。外層護盾的薄弱點、晶體塔群下方的能源匯流口、中央建造院與城市中樞之間的連接橋，都被標得清清楚楚。
威震天看著那座城，指尖在控制台上輕敲。
紅蜘蛛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又慢悠悠地開口。
「還是說，我們現在連一座城市都要看她醒來以後會不會生氣？」
指揮室里安靜了一瞬。
聲波沒動，震盪波也沒。
威震天徐徐轉過頭。
紅蜘蛛立即合上嘴，翅翼微不可察地收了一點。
「水晶城保持中立。」威震天宣布。
紅蜘蛛看著他，光學鏡里有一點譏諷，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威震天重新看向投影。
「任何未經許可進入水晶城核心區的霸天虎單位，以違抗軍令處置。」
聲波記錄命令，震盪波安靜無異議。
紅蜘蛛偏開視線，輕聲喃喃。
「真慷慨。」
威震天看著那座城市。
他知道如果自己下令攻破它，引矢量醒來以後會怎麼看他-甚至不用等她醒來，他自己早就知道答案。
——
鐵堡那邊也沒有輕鬆多少。
水晶城的中立聲明送到戰略大廳，警車第一時間調出了周邊戰線圖。
「如果水晶城拒絕加入汽車人，我們無法借用它的高空接軌陣列，也不能在它境內建立固定防線。」
通天曉站在一旁，聲音毫無波瀾。
「但它保持中立，能阻止霸天虎直接利用它。」
爵士靠在投影台邊緣，注視著那座透明的城市。
「前提是他們真的不碰它。」
戰爭里的中立很脆弱，只要一支運輸隊誤入，一枚炮彈偏離，中立就會被迫撕開。
擎天柱注視著水晶城傳來的聲明。
他當然也考慮過爭取它。
水晶城的科學設施、學院資源、醫療系統和城市聲望，對汽車人都太重要。若它願意公開站到鐵堡一邊，很多仍在觀望的城市都會重新判斷局勢。
但水晶城選擇把自己從戰爭里抽離。
「回復水晶城。」擎天柱說，「汽車人承認其中立地位。」
警車抬頭：「完全承認？」
「完全承認。」
「任何汽車人武裝單位進入水晶城範圍，遵守中立協議。醫療、避難與學院通道不列入軍事徵用範圍。」
爵士看了他一眼。
他大概知道擎天柱在想什麼，大家都知道。
鐵堡司法中樞不再適合繼續安置引矢量。
鐵堡確實仍是汽車人的核心區域，防禦森嚴，司法中樞也有最高等級保護程序。
可問題恰恰在這裡，它太歸屬於汽車人。
威震天每一次進入鐵堡，都是一次被默許的越界。
擎天柱每一次允許，又像親手維持一條越來越細的線。
他們都清楚，引矢量不會願意自己成為任何一方用來證明正當性的旗幟，更不會願意被誰以保護為名占有。
水晶城的聲明，來得正好。
擎天柱關閉投影，沉默片刻後開口。
「準備轉移方案。」
警車已經猜到了，仍然問：「引矢量？」
「是。」
戰略大廳靜默一下。
救護車從醫療頻道里抬起頭，臉色立刻難看。
「她現在的狀態不適合長距離移動。」
「我知道。」擎天柱說。
救護車瞪著他：「知道還提？」
「鐵堡不會永遠是合適的位置。」
救護車低頭掃了一眼醫療終端，停了一下後嘆口氣。
「我需要完整轉移權限，休眠艙外接穩定架，磁引核心環抑制緩衝，至少兩組備用能源。路上誰敢催我，我就讓他自己躺進去試試。」
爵士輕輕呼出一口氣，語氣舒緩一點：「聽起來很專業。」
救護車看向他：「你也想躺進去？」
爵士當即手上在嘴巴比出拉上拉鏈的動作。
——
轉移協議於兩個循環周期後完成。
水晶城同意接收引矢量，條件明確。
她在水晶城期間，不歸屬汽車人，不歸屬霸天虎，也不作為任何陣營政治聲明的一部分。她的醫療檔案由水晶城中立醫療系統、鐵堡司法中樞代理權限以及雙方確認的最低安全監督共同封存。
探望可以繼續，但都必須遵守水晶城中立協議——不得攜帶重火力，不可進行軍事通訊，更不得以她為中心發布任何陣營動員。
這幾條發給卡隆和鐵堡後，兩邊又沉默了一個賽星周。
然後都簽了。
引矢量離開鐵堡司法中樞那天，BICk0站在主控台前，反覆核對隨行資料。
醫療檔案，司法權限備份，中立協議副本，火種波形長期記錄，休眠維護日誌，首席法官未完成事項列表。
最後一項其實不該放進去。
救護車看見了：「她現在看不了。」
BICk0的手指停頓瞬間，然後她繼續把那份文件加進隨行封存包。
「她以前都會看。」
救護車不再多言。
休眠艙從深處慢慢推出來，司法中樞兩側的燈帶逐級亮起，又逐級熄滅。
引矢量躺在艙體裡，外甲經過長期修復，比剛沉睡時完整許多。深紫色主甲在低光下顯出穩定的弧度，暗藍色輔甲沿著小腿和前臂重新閉合，過去那些明顯斷裂和補接的痕跡已經淡去很多。
救護車一邊跟著休眠艙移動，一邊盯著數據。
「慢一點。別動左側穩定架。」
負責轉運的醫護機立刻放緩速度：「磁引讀數？」
「穩定。」
「自修復速率？」
「低速持續。」
救護車的表情依舊很臭，休眠艙通過第二道檢查門，他忽然停了一下，旁邊的醫護機也跟著停住。
「怎麼了？」
救護車愣愣盯著屏幕上新校準出來的結構數據，他低聲說：
「支撐架規格要重新調。」
BICk0抬頭。
「發生異常了嗎？」
「不是。」
救護車皺著眉，瞥了一眼休眠艙里的引矢量。
「她比上一次完整體測時高了一點。」
BICk0怔住，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救護車很快重新低下頭，調出更多數據。
「骨架修複方向很穩定，更像是……」
他停了停，「遲來的發育。」
她的機體仍在一點點補回那些曾經缺失的部分，像殘次胚體遲到了太久的完整形態，終於在一場漫長的沉睡里慢慢追上她的靈魂。
救護車關掉那一頁數據。
「繼續。」
休眠艙再次向前。
BICk0跟在旁邊，手裡緊緊攥著隨行封存包儲存片。
她驀然有點荒唐的念頭。
也許等她醒來，她會發現自己錯過了很多東西。
戰爭，分裂，死亡，遷移。
她可能會生氣，也許會罵他們把事情弄得一團糟，還可能先問司法中樞的積壓案件處理到哪裡了。
想到這裡，BICk0低下頭，光學鏡里的晶瑩一閃而過。
——
水晶城接收她時，雙方護衛停在協議線外。
汽車人一側，擎天柱、救護車、BICk0、通天曉和少量護送人員進入中立通道。
霸天虎一側，威震天、聲波、擊倒和幾名協議監督人員在另一端等待確認。
水晶城管理層派出的代表站在中央接收平台前。她的外甲淺銀，光學鏡冷靜，說話條理清晰。
「水晶城接收引矢量。」
「她在此期間，受中立協議、長期醫療保護協議與司法封存協議共同保護。」
「任何一方不得以她的名義發布軍事命令。」
「任何一方不得將她的存在作為水晶城立場證明。」
「任何一方不得在探望期間進行陣營談判、威脅、施壓或宣傳。」
擊倒聽到最後一條，輕輕挑了一下眉：「非常細緻。」
救護車冷冷看了他一眼：「閉嘴，別影響設備轉接。」
擊倒看向休眠艙外殼。
「我只是說他們考慮周到。」
「你說話就已經夠影響了。」
擊倒嘖了一聲，到底還是閉上嘴。
威震天站在協議線的另一側，看著休眠艙被推入水晶城的中央醫療通道。
擎天柱在看她的火種光——水晶城的穹頂在上方高處，晶體結構折射出冷白與淺藍色的光。那點青藍色火種光從休眠艙深處透出來，被穹頂折射一下，短暫映在兩側的透明牆面上。
轉接完成後，水晶城系統接入休眠艙。
醫療能源穩定，防護協議正常，中立封存權限開啟。
救護車確認了三遍，才從主控台前退開。
「她經不起任何不必要的移動。」他說，「以後要調整位置，先通知我。」
水晶城代表點頭：「已記錄。」
BICk0把隨行封存包交給水晶城系統。
水晶城系統接收完畢，顯示歸檔編號。
BICk0看著那個編號，過了幾秒才低聲說：「她不喜歡編號太長。」
水晶城代表頓了頓：「可以設置簡短呼叫名。」
BICk0脫口而出：「引矢量。」
代表點頭：「已更改。」
擎天柱看了她一眼，隨後轉身離開接收平台。
威震天也在另一側轉身。
他們不想在這裡爭執。
這裡是水晶城，她在這裡，有些東西如果當著她的面爭，就連他們自己都會覺得難看。
——
當天晚些時候，威震天再次進入水晶城醫療塔。
獨自一機。
中立協議掃描過他的武器系統，解除重火力權限，放他進入內層通道。
引矢量的休眠艙被安置在醫療塔深處。
威震天走進去時，她仍然躺在那裡。
頸側與肩甲之間的線條比過去完整了一些。沉睡讓她失去了很多東西，卻也慢慢補上了另一些。
威震天站在艙前，抬起手。
掌心裡躺著一枚很小的金屬銘牌。
它被重新打磨過，邊緣不再像當年那樣粗糙，卻仍能看出舊痕。
名牌上刻著一個很舊的編號。
D-16。
很久以前，它曾被埋在廢墟里。
那時候，房子塌了，他們劫後餘生。
引矢量並不知道這枚銘牌真正代表什麼，只從他的反應里猜到它重要，所以搬家時她把它挖出來，還給了他。
威震天將它掛上細細的金屬鏈。
然後俯身，打開休眠艙外層的小型維護口，把那條鏈輕輕扣在她頸側，將這件舊物託付給唯一還能保管它的機。
名牌落在她深紫色外甲邊緣，是她機體上唯一一片銀灰色。
威震天垂眼看著它。
D-16。
那個編號已經很久沒被叫過。
礦工，被壓在舊制度底下的無名者。
那個曾經相信自己只要憤怒、堅定、正確，就能把賽博坦從腐爛秩序里推出的機。
他後來有了名字。
震天尊，威震天，霸天虎領袖。
每一個名字都更響亮。
威震天最後看了一眼那枚在她頸側安靜垂下的銘牌，隨即收回手，轉身離開。
遠處，戰爭還在繼續。
D-16留在了她身邊。
（小科普：莫邪天城原本也是完全被霸天虎占據，水晶城則是非常慘，因想要維持中立被霸天虎毀城，化作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