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上門
當天回去後，她又和震天尊說了一下聲波發的消息。
「我知道他不會平白髮這種東西。」
「所以你也覺得沒完？」引矢量問。
震天尊說：「現在無非是看，他們準備干涉到什麼程度。」
引矢量坐在餐桌那邊，低頭撥著終端投影，半晌沒說話。
那晚屋裡難得很安靜。
兩機各做各的事，空氣里卻始終透著一絲壓抑和沉重。
引矢量在看紅蜘蛛白天扔給她的一份兼容邏輯圖，震天尊那邊則在翻角斗場最新的排期和某些她不想細看的東西。
時間一點點過去。
直到外面忽然響起一聲不輕不重的門鈴提示。
屋裡同時靜了一瞬。
引矢量抬頭。震天尊的視線也已經從數據板上挪開了。
緊接著引矢量已經本能地起身，動作很輕，位置卻沒有往門邊去，而是退到了更適合看見入口又不至於第一時間暴露自己的角度。左臂外甲無聲滑開一道縫，裡面那截能量刃沒完全彈出，只差最後一個動作。
震天尊站起身，聲音很低：「別急著出來。」
引矢量沒應，只是盯著門那邊，光學鏡比平時緊縮。
震天尊走過去，門開了一條不大的縫。
門外站著兩個機。
前面那個穿著角斗場那邊常見的中層管理外甲，邊角乾淨，笑得也很像那麼回事。後面那個沒說話，體型更厚一點，站姿一看就不是來送通知的。
「這麼晚還來敲門。」震天尊開口，語氣沒什麼溫度，「角斗場現在服務範圍挺廣。」
前面那機笑了一下。
「抱歉，打擾你休息了。只是有些事，覺得還是當面確認更合適。」
「我不覺得。」
對方像沒聽出這句里趕機的意思，目光順著門縫往裡掃了一寸，又規規矩矩地收回來。
「我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難看。」他說，「只是最近後台和外圍，有些不太穩定的因素頻繁出現。管理層那邊希望，能先和你達成一點共識。」
震天尊靠在門邊，擋得很實。
「你們的共識一般都挺惡芯機。」他說，「今天又準備講什麼新花樣？」
那機臉上的笑僵了半拍，又很快穩住。
「你誤會了。我們其實一直很尊重你，也很珍惜你現在的位置和影響力。」他語氣輕緩，字句卻磨得極細，「正因為這樣，才更不希望某些本不該靠近的變量，最後影響到你自己。」
引矢量站在後方，聽見這句，左臂內那層能量刃的脈衝輕輕亮了一下。
震天尊卻像是還沒被這套說辭惹煩，只是淡淡抬眼：「繼續。」
對方看著他，聲音壓得更低了點，故意做出一種「我是在替你著想」的假樣子。
「最近那位小機體的出入記錄太難看了。後台、外圍、技術區、還有一些不該那麼頻繁和你產生關聯的位置，她都太顯眼。」
「顯眼到什麼程度？」震天尊問。
「顯眼到有些機已經開始把她和你視作同一條線上的變量。」
客廳里很安靜。
靜到引矢量甚至能聽見自己內部能量流輕微轉速變化的聲音。
前面那機停了停，繼續說：「我們當然不希望事情走到更麻煩那一步。所以今天來，只是想提醒您一句。你現在的位置，不適合再讓這種不穩定因素繼續黏在身邊。」
震天尊看著他，喉間很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沒什麼溫度。
「提醒完了？」
對方像是沒料到他的回應會冷成這樣，頓了兩秒，還是把最後那層惡芯勁兒往前送了送。
「還有一件事。管理層也不願意看到一些年輕機體，明明還能平安活動，卻因為站錯地方、靠錯關係，就在路上平白遭遇什麼沒必要的損傷。」
行，這下要把兩機拆開對付的意思幾乎明說了，一句話就同時威脅了她，試探了震天尊，又試圖離心他們的關係。
這話一落下，屋裡的氣壓瞬間變了。
引矢量站在後面，左臂外甲「咔」地一聲徹底滑開。
細長能量刃彈出的前一秒，震天尊的聲音已經先震了出去。
「爐渣們，不想死就把剛才那句吞回去。」
門口那兩個機明顯都僵了一下。
尤其是前面那個，臉上那層假得過頭的客氣幾乎裂開。
可他還是沒後退，撐著那點管理層的架子，臉色發沉：「你這是在威脅角斗場的人？」
「你站到我門口，拿她的安危試我的反應。」震天尊看著他，淡藍色光學鏡里絲毫沒有笑意，「現在反過來問我是不是威脅？」
引矢量已經從後方邁出來半步。
正好落進門口那兩個機的視野里。
深紫與暗藍的外甲線條在屋內燈光下顯得很冷肅，左臂那截亮起的刃鋒安安靜靜地壓在身側，沒完全抬起，卻已經足夠說明她現在不是看熱鬧的姿態。
她盯著門外那兩個機，語氣完全沒了平日的活躍，帶著寒意。
「你們角斗場最近是不是特別喜歡把垃圾話包裝成通知？」
那管理機終於把視線落到她身上。
第一次正面對上時，是直接的、帶著評估意味的審視。
「我們只是善意提醒。」
「善意提醒到家門口？」引矢量看著他，「還挺貼心。」
後面那個一直沒開口的機，在這時候微微動了一下。
一個典型的、準備在局勢再進一步時介入的前置動作。
引矢量和震天尊都看見了。
同一瞬間，引矢量的刀刃能量波動，震天尊肩背那邊的線條也直接繃緊。
屋裡的空氣像還沒點燃的汽油。
只差最後一點點火星，就會真的炸開。
前面那管理機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臉色終於徹底難看下來。
他盯著震天尊，又看了引矢量一眼，最後硬是把那口氣往回壓住，聲音冷硬。
「看來今晚不適合繼續談。」
「你們一開始就不是來談的。」震天尊道。
對方沒接這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側外甲，把剛才那點失態重新抹平。
「我們的意思已經帶到了。」他說，「希望你之後別後悔。」
震天尊看著他，語氣略微有點沖。
「滾。」
這次，對方沒再試圖維持那層好看的假笑，轉身就走。後面那個機也隨之撤開，臨走前視線在引矢量左臂那截能量刃上停了一瞬，什麼都沒說。
門關上之後，屋裡安靜得像剛才那一段只是錯覺。
她左臂上的刃沒有立刻收回去，胸口那團火種也在一下下狠狠跳動。
震天尊轉身看她。
「收起來。」
引矢量盯著門那邊，過了幾秒才把刃慢慢收回去。
「他們是真敢。」她聲音不高，壓著火氣。
「廢話。」震天尊語氣也冷，「不敢就不會來。」
引矢量站在原地，忽然抬手在自己額角重重按了一下，把剛才那股想直接衝出去干一場的衝動壓回去。
「我剛才差一點就真想把那張臉削了。」
「我知道。」震天尊看她一眼，「我也差不多。」
引矢量抬頭。
他這句說得語調平穩，像只是在講今晚上能量液味道一般，可她看著震天尊還沒完全松下去的肩線和光學鏡里那點殘著的冷意，就知道他不是在說笑。
她沉默了片刻，最後低聲罵了一句：「真它爐渣的惡芯機。」
震天尊靠回一邊，聲音低沉。
「所以我前面才說這事沒完。」
這一晚，兩機誰都沒再提讓對方早點休息。
最後還是震天尊先開了口：「明天你照常去。別因為今晚這齣就亂節奏。」
「我知道。」
「後台那邊要是有單獨找你的，不接。頻段里先過我。」
「好。」
「還有，別自己在外面逞強。」
引矢量本來還繃著一肚子火，聽見這句還是忍不住抬眼：「你今晚已經說第三遍了。」
震天尊看著她，語氣淡淡。
「因為你現在看起來就很像準備明天找個機會狠狠還回去。」
這傢伙是在自己機體裡的蛔蟲嗎？
——
第二天她還是去了角斗場，就在後台看看這邊的氣氛有沒有再變。
結果沒等她真看出什麼，半路先撞上了擊倒。
那一身紅白黑今天依舊拋光得發亮，轉進走廊時的姿態都帶著種不緊不慢的懶散勁兒。對方一看見她，腳步就停了，光學鏡在她臉上和手臂上掃了一圈，唇角挑了挑。
「你今天這表情，」擊倒慢悠悠地開口，「像昨晚剛被什麼特別『有禮貌』的麻煩堵過門。」
引矢量本來就煩，聞言抬眼看他：「你們醫官是不是都有這種一眼看出機心情很糟的技能？」
「不是技能。」擊倒說，「是經驗。角斗場最近這股味兒都快裝不住了。」
他邊說邊靠過來一點，聲音壓低了些，語氣卻還是那副半損不損的調子。
「後台那邊今天說話都比平時更像說明書。你要是再跟我說沒事，我會覺得你腦模塊修好之後又重新撞壞過一次。」
引矢量盯著他看了兩秒，最後還是吐出一口氣。
「昨晚確實有機上門了。」
擊倒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誰？」
「角斗場那邊的管理機。」
擊倒安靜了一瞬，隨即輕輕「嘖」了一聲。
「動作倒是比我以為的快。」
「你知道？」
「我不知道具體的。」擊倒看她一眼，「但最近這種氣氛，瞎子都聞得出來。更別說你和震天尊最近都寫著『別來煩我，不然我會拆機』。」
引矢量沒接這句，只低低道：「他們昨晚說話很髒。」
「那倒正常。」擊倒語氣涼涼，「角斗場管理層要是哪天突然學會做人，我反而會先懷疑他們是不是集體中了病毒。」
這話太擊倒了。
引矢量本來壓著火，聽完還是被這句硬生生拽出一點想笑的衝動，最後勉強從鼻端出口氣。
擊倒掃了她一眼，聲音也低了點。
「最近別自己往那些偏通道和死角里鑽。真要有誰突然對你客氣得過分，也別當那是轉性了。角斗場這地方最不值錢的就是體面話。」
引矢量看著他，點了下頭。
「我知道。」
「還有。」擊倒抱起手臂，像是隨口一提，「你要是今晚還準備一個機回去，記得路上多看兩眼後面。別讓有些東西把秩序講到你身上去。」
引矢量沉默兩秒，忽然開口：「你自己那邊也小心點。」
擊倒頓了一下。
引矢量看著他，像沒帶多少多餘情緒。
「你在這地方待得比我久，知道的也比我多。最近這種時候，嘴上少損兩句可能也不是壞事。」
擊倒望著她，光學鏡里那點慣常帶笑的意味慢慢收了半分。
幾秒後，他輕輕笑了一下。
「你居然也會反過來提醒我了。」
「我又不是只會聽。」
「這倒是。」擊倒看著她，語氣恢復了點平時那種懶洋洋的勁兒，「放心，我比你想的還惜命。畢竟像我這種保養成本極高的機，不適合拿去陪著某些蠢事一起報廢。」
引矢量嘴角抽了一下。
「行。你繼續自戀。」
「這是事實。」
擊倒說完，抬手朝她晃了晃，轉身往另一邊去了。
引矢量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紅白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慢慢把視線收回來。
角斗場裡還是老樣子。
燈光，金屬牆體，來來往往的機，擴音系統里隱約傳來的賽前提示，後台那些裝得像一切照舊的秩序。
但下一次那幫混帳可能就不止堵家門口了。
「我知道他不會平白髮這種東西。」
「所以你也覺得沒完？」引矢量問。
震天尊說：「現在無非是看，他們準備干涉到什麼程度。」
引矢量坐在餐桌那邊，低頭撥著終端投影，半晌沒說話。
那晚屋裡難得很安靜。
兩機各做各的事，空氣里卻始終透著一絲壓抑和沉重。
引矢量在看紅蜘蛛白天扔給她的一份兼容邏輯圖，震天尊那邊則在翻角斗場最新的排期和某些她不想細看的東西。
時間一點點過去。
直到外面忽然響起一聲不輕不重的門鈴提示。
屋裡同時靜了一瞬。
引矢量抬頭。震天尊的視線也已經從數據板上挪開了。
緊接著引矢量已經本能地起身，動作很輕，位置卻沒有往門邊去，而是退到了更適合看見入口又不至於第一時間暴露自己的角度。左臂外甲無聲滑開一道縫，裡面那截能量刃沒完全彈出，只差最後一個動作。
震天尊站起身，聲音很低：「別急著出來。」
引矢量沒應，只是盯著門那邊，光學鏡比平時緊縮。
震天尊走過去，門開了一條不大的縫。
門外站著兩個機。
前面那個穿著角斗場那邊常見的中層管理外甲，邊角乾淨，笑得也很像那麼回事。後面那個沒說話，體型更厚一點，站姿一看就不是來送通知的。
「這麼晚還來敲門。」震天尊開口，語氣沒什麼溫度，「角斗場現在服務範圍挺廣。」
前面那機笑了一下。
「抱歉，打擾你休息了。只是有些事，覺得還是當面確認更合適。」
「我不覺得。」
對方像沒聽出這句里趕機的意思，目光順著門縫往裡掃了一寸，又規規矩矩地收回來。
「我們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難看。」他說，「只是最近後台和外圍，有些不太穩定的因素頻繁出現。管理層那邊希望，能先和你達成一點共識。」
震天尊靠在門邊，擋得很實。
「你們的共識一般都挺惡芯機。」他說，「今天又準備講什麼新花樣？」
那機臉上的笑僵了半拍，又很快穩住。
「你誤會了。我們其實一直很尊重你，也很珍惜你現在的位置和影響力。」他語氣輕緩，字句卻磨得極細，「正因為這樣，才更不希望某些本不該靠近的變量，最後影響到你自己。」
引矢量站在後方，聽見這句，左臂內那層能量刃的脈衝輕輕亮了一下。
震天尊卻像是還沒被這套說辭惹煩，只是淡淡抬眼：「繼續。」
對方看著他，聲音壓得更低了點，故意做出一種「我是在替你著想」的假樣子。
「最近那位小機體的出入記錄太難看了。後台、外圍、技術區、還有一些不該那麼頻繁和你產生關聯的位置，她都太顯眼。」
「顯眼到什麼程度？」震天尊問。
「顯眼到有些機已經開始把她和你視作同一條線上的變量。」
客廳里很安靜。
靜到引矢量甚至能聽見自己內部能量流輕微轉速變化的聲音。
前面那機停了停，繼續說：「我們當然不希望事情走到更麻煩那一步。所以今天來，只是想提醒您一句。你現在的位置，不適合再讓這種不穩定因素繼續黏在身邊。」
震天尊看著他，喉間很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沒什麼溫度。
「提醒完了？」
對方像是沒料到他的回應會冷成這樣，頓了兩秒，還是把最後那層惡芯勁兒往前送了送。
「還有一件事。管理層也不願意看到一些年輕機體，明明還能平安活動，卻因為站錯地方、靠錯關係，就在路上平白遭遇什麼沒必要的損傷。」
行，這下要把兩機拆開對付的意思幾乎明說了，一句話就同時威脅了她，試探了震天尊，又試圖離心他們的關係。
這話一落下，屋裡的氣壓瞬間變了。
引矢量站在後面，左臂外甲「咔」地一聲徹底滑開。
細長能量刃彈出的前一秒，震天尊的聲音已經先震了出去。
「爐渣們，不想死就把剛才那句吞回去。」
門口那兩個機明顯都僵了一下。
尤其是前面那個，臉上那層假得過頭的客氣幾乎裂開。
可他還是沒後退，撐著那點管理層的架子，臉色發沉：「你這是在威脅角斗場的人？」
「你站到我門口，拿她的安危試我的反應。」震天尊看著他，淡藍色光學鏡里絲毫沒有笑意，「現在反過來問我是不是威脅？」
引矢量已經從後方邁出來半步。
正好落進門口那兩個機的視野里。
深紫與暗藍的外甲線條在屋內燈光下顯得很冷肅，左臂那截亮起的刃鋒安安靜靜地壓在身側，沒完全抬起，卻已經足夠說明她現在不是看熱鬧的姿態。
她盯著門外那兩個機，語氣完全沒了平日的活躍，帶著寒意。
「你們角斗場最近是不是特別喜歡把垃圾話包裝成通知？」
那管理機終於把視線落到她身上。
第一次正面對上時，是直接的、帶著評估意味的審視。
「我們只是善意提醒。」
「善意提醒到家門口？」引矢量看著他，「還挺貼心。」
後面那個一直沒開口的機，在這時候微微動了一下。
一個典型的、準備在局勢再進一步時介入的前置動作。
引矢量和震天尊都看見了。
同一瞬間，引矢量的刀刃能量波動，震天尊肩背那邊的線條也直接繃緊。
屋裡的空氣像還沒點燃的汽油。
只差最後一點點火星，就會真的炸開。
前面那管理機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臉色終於徹底難看下來。
他盯著震天尊，又看了引矢量一眼，最後硬是把那口氣往回壓住，聲音冷硬。
「看來今晚不適合繼續談。」
「你們一開始就不是來談的。」震天尊道。
對方沒接這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側外甲，把剛才那點失態重新抹平。
「我們的意思已經帶到了。」他說，「希望你之後別後悔。」
震天尊看著他，語氣略微有點沖。
「滾。」
這次，對方沒再試圖維持那層好看的假笑，轉身就走。後面那個機也隨之撤開，臨走前視線在引矢量左臂那截能量刃上停了一瞬，什麼都沒說。
門關上之後，屋裡安靜得像剛才那一段只是錯覺。
她左臂上的刃沒有立刻收回去，胸口那團火種也在一下下狠狠跳動。
震天尊轉身看她。
「收起來。」
引矢量盯著門那邊，過了幾秒才把刃慢慢收回去。
「他們是真敢。」她聲音不高，壓著火氣。
「廢話。」震天尊語氣也冷，「不敢就不會來。」
引矢量站在原地，忽然抬手在自己額角重重按了一下，把剛才那股想直接衝出去干一場的衝動壓回去。
「我剛才差一點就真想把那張臉削了。」
「我知道。」震天尊看她一眼，「我也差不多。」
引矢量抬頭。
他這句說得語調平穩，像只是在講今晚上能量液味道一般，可她看著震天尊還沒完全松下去的肩線和光學鏡里那點殘著的冷意，就知道他不是在說笑。
她沉默了片刻，最後低聲罵了一句：「真它爐渣的惡芯機。」
震天尊靠回一邊，聲音低沉。
「所以我前面才說這事沒完。」
這一晚，兩機誰都沒再提讓對方早點休息。
最後還是震天尊先開了口：「明天你照常去。別因為今晚這齣就亂節奏。」
「我知道。」
「後台那邊要是有單獨找你的，不接。頻段里先過我。」
「好。」
「還有，別自己在外面逞強。」
引矢量本來還繃著一肚子火，聽見這句還是忍不住抬眼：「你今晚已經說第三遍了。」
震天尊看著她，語氣淡淡。
「因為你現在看起來就很像準備明天找個機會狠狠還回去。」
這傢伙是在自己機體裡的蛔蟲嗎？
——
第二天她還是去了角斗場，就在後台看看這邊的氣氛有沒有再變。
結果沒等她真看出什麼，半路先撞上了擊倒。
那一身紅白黑今天依舊拋光得發亮，轉進走廊時的姿態都帶著種不緊不慢的懶散勁兒。對方一看見她，腳步就停了，光學鏡在她臉上和手臂上掃了一圈，唇角挑了挑。
「你今天這表情，」擊倒慢悠悠地開口，「像昨晚剛被什麼特別『有禮貌』的麻煩堵過門。」
引矢量本來就煩，聞言抬眼看他：「你們醫官是不是都有這種一眼看出機心情很糟的技能？」
「不是技能。」擊倒說，「是經驗。角斗場最近這股味兒都快裝不住了。」
他邊說邊靠過來一點，聲音壓低了些，語氣卻還是那副半損不損的調子。
「後台那邊今天說話都比平時更像說明書。你要是再跟我說沒事，我會覺得你腦模塊修好之後又重新撞壞過一次。」
引矢量盯著他看了兩秒，最後還是吐出一口氣。
「昨晚確實有機上門了。」
擊倒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誰？」
「角斗場那邊的管理機。」
擊倒安靜了一瞬，隨即輕輕「嘖」了一聲。
「動作倒是比我以為的快。」
「你知道？」
「我不知道具體的。」擊倒看她一眼，「但最近這種氣氛，瞎子都聞得出來。更別說你和震天尊最近都寫著『別來煩我，不然我會拆機』。」
引矢量沒接這句，只低低道：「他們昨晚說話很髒。」
「那倒正常。」擊倒語氣涼涼，「角斗場管理層要是哪天突然學會做人，我反而會先懷疑他們是不是集體中了病毒。」
這話太擊倒了。
引矢量本來壓著火，聽完還是被這句硬生生拽出一點想笑的衝動，最後勉強從鼻端出口氣。
擊倒掃了她一眼，聲音也低了點。
「最近別自己往那些偏通道和死角里鑽。真要有誰突然對你客氣得過分，也別當那是轉性了。角斗場這地方最不值錢的就是體面話。」
引矢量看著他，點了下頭。
「我知道。」
「還有。」擊倒抱起手臂，像是隨口一提，「你要是今晚還準備一個機回去，記得路上多看兩眼後面。別讓有些東西把秩序講到你身上去。」
引矢量沉默兩秒，忽然開口：「你自己那邊也小心點。」
擊倒頓了一下。
引矢量看著他，像沒帶多少多餘情緒。
「你在這地方待得比我久，知道的也比我多。最近這種時候，嘴上少損兩句可能也不是壞事。」
擊倒望著她，光學鏡里那點慣常帶笑的意味慢慢收了半分。
幾秒後，他輕輕笑了一下。
「你居然也會反過來提醒我了。」
「我又不是只會聽。」
「這倒是。」擊倒看著她，語氣恢復了點平時那種懶洋洋的勁兒，「放心，我比你想的還惜命。畢竟像我這種保養成本極高的機，不適合拿去陪著某些蠢事一起報廢。」
引矢量嘴角抽了一下。
「行。你繼續自戀。」
「這是事實。」
擊倒說完，抬手朝她晃了晃，轉身往另一邊去了。
引矢量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紅白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慢慢把視線收回來。
角斗場裡還是老樣子。
燈光，金屬牆體，來來往往的機，擴音系統里隱約傳來的賽前提示，後台那些裝得像一切照舊的秩序。
但下一次那幫混帳可能就不止堵家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