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們談談
以防她在半路掉零件或者撐不到紅蜘蛛那，接下來的兩個賽星日裡，引矢量把終端里能翻到的基礎維修教程全翻了一遍。
她不太會，但她可以修到不讓自己當場散架。
二十萬到帳以後，她先花出去的第一筆，居然買的是一堆型號不完全匹配、價格卻勉強還算能忍的二手零件、封補片和臨時導線。
她去找震天尊要了自我修理箱，一邊開著教程投影，一邊硬著頭皮拆自己的肩甲。
有幾個螺接口磨損得厲害，扳手卡進去半天都擰不動。她擰了半天，差點把自己整條手臂別成麻花，最後還是靠著一股蠻力才硬生生撬開。
焊點更糟。臨時導線剛一接上，前臂內部就瞬間跳出一串報錯，紅得她趕緊閉眼，結果發現報錯是內部顯示，閉眼根本沒用。
引矢量當場僵在那裡，硬是對著終端翻了好幾個教程，才把那一連串報警一個個壓下去。
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前臂重新扣回去，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時，右腿連軸還是輕飄飄，但至少沒再像之前那樣，一副隨時要把自己甩出去的德行。
她剛鬆一口氣，一抬頭，就發現震天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倚在門口，看了她半天。
「你那是什麼表情？」引矢量沒好氣。
震天尊掃了一眼她還沒收好的零件和工具，語氣平淡得很欠揍。
「看你和自己打架。」
引矢量被噎得吃了麥芽糖似的，只好低頭繼續調整那幾塊勉強裝回去的外甲。
總之，她看起來沒那麼像廢件成精了。
第三個賽星日，她啟程去了青丘城。
列車啟動後，她一路上都在反覆檢查機體狀態，看地址，看時間，還有終端里那串已經明顯縮水的餘額。
錢真是越看越不夠用。
這個數額最多也就讓紅蜘蛛願意看她一眼。就算他肯接手，大概也只會先把最嚴重的部分稍微修一修，確保她不會當場散架，延緩她繼續爛下去的速度。
引矢量靠在座位里，手指慢慢交握，指節一點點壓緊。
如果她真想活下去，遲早還得拿出別的籌碼。
她身上最值錢的是什麼？她想了一會。
是她為什麼還能活到現在。
殘次胚體，完整火種，活著。
可又不能把這些話直接攤到紅蜘蛛面前。那是把自己主動送上解剖台。
但她可以讓他看見一點不對勁。
只要一點。
夠他起疑，也夠他捨不得立刻把她趕出去。
——
青丘城比她想像中還冷。所有金屬表面都過分整潔、連空氣里都帶著精密感的冷氣。
中間人只在站外等了她幾分鐘，確認她是本人，就把她往青丘城邊緣帶更深的區域帶。一路上對方沒怎麼和她說話，直到快到地方，才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
「我只負責把你帶進門。進去之後是死是活，別算我頭上。」
引矢量沒回嘴，抬頭看向前方那道幾乎看不出接縫的金屬門。
她站了兩秒，抬手按上識別區，緊接著門體無聲滑開。
裡面比外面更安靜。
她沒再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條很長的金屬廊道，白光冷得沒有溫度。兩側嵌著整面的封閉觀察窗，裡面偶爾有機械臂滑過，動作安靜得幾乎聽不見聲音。
她走路儘可能輕，畢竟她身上那些臨時補上去的導線、封補片和舊焊痕，在這種地方刺眼得像笑話。
中間機把她送到類似登記台的地方，扔下一句「人我帶到了」就轉身離開了。
前台機掃了一眼終端上顯示的看預約記錄，確認身份，又要了她的預算證明。
看見她不是窮光蛋，對方拿著數據板，領著她來到一個看起來像掃描鑑定的儀器旁站好。
她剛站定，側面的掃描框就亮了一下。
一道冷白光從她頭頂掃到底部，停頓的時間在胸口和兩腿位置明顯更久。
緊接著，旁邊終端彈出數列和損傷標記。
負責接待她的那名技師只掃了一眼，眉梢就很輕地動了一下。
「你這種狀態還能自己走進來，算是運氣不錯了。」
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一道不高不低的聲音。
「運氣不錯，不代表值得修。」
語速不疾不徐、慢條斯理卻透著疏離矜貴，前台機和負責接待的技師都明顯安靜了一瞬。後者下意識把手裡的數據板收正了些，才轉過身，語氣比剛才規整不少。
「您來了。」
引矢量順著聲音抬頭。
走廊另一端，一道修長的機影正從冷白光線里走過來。對方步子從容不迫，肩背和翼片的線條鋒利得像一把展開到一半的刀。
比起她面對震天尊時感受到的壓迫感，那更像某種相當挑剔的精密氣息。
他走近時，看了眼半空中展開的掃描數據。
光鏡在那幾行損傷數據上停了兩秒，才很淡地掃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引矢量還是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身上那些臨時補上去的導線、封補片和舊焊痕，在對方眼裡大概和「勉強還能站著的廢件」沒什麼區別。
「預算多少？」他開口。
「十七萬沙尼克斯。」引矢量回答得乾脆，「這是我現在能拿出來的預算。」
紅蜘蛛沒對這個數字發表什麼評價，視線落回投影上。
「想修到什麼程度？」
「先活下來。」引矢量也沒繞彎子，「別讓我很快就散架。」
那雙光學鏡終於從數據上抬了一瞬，又很快落了回去。
「按常規標準，」他語氣平平，「你這副機體有一半以上已經過了可逆修複線。」
說著，他隨手把胸口、右腿和左前臂那幾處高亮標記調了出來。
「你這是來問一堆快報廢的零件還能不能繼續用。」
旁邊的技師安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引矢量指節微微收緊，卻沒反駁，調整一下平靜開口：「能拼多久算多久。」
紅蜘蛛像是很輕地嗤了一聲，手指繼續往下劃。
下一秒，他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胸口區域那片結構投影被放大，幾條內部曲線和外層損傷痕跡並不匹配，某種本不該存在的重構，硬生生長在了原本已經壞掉的地方。
他看了兩秒，又把那部分數據重新掃了一遍。
「這部分，」他終於開口，「是誰替你補的？」
引矢量芯里驟然一緊。
她沉默了半秒，才道：「不是誰補的。」
這一次，紅蜘蛛終於真正抬眼看向她。
「那是怎麼來的？」
引矢量停了兩秒，讓語氣顯得越發正常：「第一次火種激活之後，它自己長出來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
這一次，紅蜘蛛真正抬眼看向她，視線穩穩落在她身上沒有再移開。
他緩緩開口：「備好私人科室，我們談談。」
她不太會，但她可以修到不讓自己當場散架。
二十萬到帳以後，她先花出去的第一筆，居然買的是一堆型號不完全匹配、價格卻勉強還算能忍的二手零件、封補片和臨時導線。
她去找震天尊要了自我修理箱，一邊開著教程投影，一邊硬著頭皮拆自己的肩甲。
有幾個螺接口磨損得厲害，扳手卡進去半天都擰不動。她擰了半天，差點把自己整條手臂別成麻花，最後還是靠著一股蠻力才硬生生撬開。
焊點更糟。臨時導線剛一接上，前臂內部就瞬間跳出一串報錯，紅得她趕緊閉眼，結果發現報錯是內部顯示，閉眼根本沒用。
引矢量當場僵在那裡，硬是對著終端翻了好幾個教程，才把那一連串報警一個個壓下去。
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前臂重新扣回去，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時，右腿連軸還是輕飄飄，但至少沒再像之前那樣，一副隨時要把自己甩出去的德行。
她剛鬆一口氣，一抬頭，就發現震天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倚在門口，看了她半天。
「你那是什麼表情？」引矢量沒好氣。
震天尊掃了一眼她還沒收好的零件和工具，語氣平淡得很欠揍。
「看你和自己打架。」
引矢量被噎得吃了麥芽糖似的，只好低頭繼續調整那幾塊勉強裝回去的外甲。
總之，她看起來沒那麼像廢件成精了。
第三個賽星日，她啟程去了青丘城。
列車啟動後，她一路上都在反覆檢查機體狀態，看地址，看時間，還有終端里那串已經明顯縮水的餘額。
錢真是越看越不夠用。
這個數額最多也就讓紅蜘蛛願意看她一眼。就算他肯接手，大概也只會先把最嚴重的部分稍微修一修，確保她不會當場散架，延緩她繼續爛下去的速度。
引矢量靠在座位里，手指慢慢交握，指節一點點壓緊。
如果她真想活下去，遲早還得拿出別的籌碼。
她身上最值錢的是什麼？她想了一會。
是她為什麼還能活到現在。
殘次胚體，完整火種，活著。
可又不能把這些話直接攤到紅蜘蛛面前。那是把自己主動送上解剖台。
但她可以讓他看見一點不對勁。
只要一點。
夠他起疑，也夠他捨不得立刻把她趕出去。
——
青丘城比她想像中還冷。所有金屬表面都過分整潔、連空氣里都帶著精密感的冷氣。
中間人只在站外等了她幾分鐘，確認她是本人，就把她往青丘城邊緣帶更深的區域帶。一路上對方沒怎麼和她說話，直到快到地方，才不咸不淡地扔下一句。
「我只負責把你帶進門。進去之後是死是活，別算我頭上。」
引矢量沒回嘴，抬頭看向前方那道幾乎看不出接縫的金屬門。
她站了兩秒，抬手按上識別區，緊接著門體無聲滑開。
裡面比外面更安靜。
她沒再猶豫，邁步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條很長的金屬廊道，白光冷得沒有溫度。兩側嵌著整面的封閉觀察窗，裡面偶爾有機械臂滑過，動作安靜得幾乎聽不見聲音。
她走路儘可能輕，畢竟她身上那些臨時補上去的導線、封補片和舊焊痕，在這種地方刺眼得像笑話。
中間機把她送到類似登記台的地方，扔下一句「人我帶到了」就轉身離開了。
前台機掃了一眼終端上顯示的看預約記錄，確認身份，又要了她的預算證明。
看見她不是窮光蛋，對方拿著數據板，領著她來到一個看起來像掃描鑑定的儀器旁站好。
她剛站定，側面的掃描框就亮了一下。
一道冷白光從她頭頂掃到底部，停頓的時間在胸口和兩腿位置明顯更久。
緊接著，旁邊終端彈出數列和損傷標記。
負責接待她的那名技師只掃了一眼，眉梢就很輕地動了一下。
「你這種狀態還能自己走進來，算是運氣不錯了。」
話音剛落，旁邊就傳來一道不高不低的聲音。
「運氣不錯，不代表值得修。」
語速不疾不徐、慢條斯理卻透著疏離矜貴，前台機和負責接待的技師都明顯安靜了一瞬。後者下意識把手裡的數據板收正了些，才轉過身，語氣比剛才規整不少。
「您來了。」
引矢量順著聲音抬頭。
走廊另一端，一道修長的機影正從冷白光線里走過來。對方步子從容不迫，肩背和翼片的線條鋒利得像一把展開到一半的刀。
比起她面對震天尊時感受到的壓迫感，那更像某種相當挑剔的精密氣息。
他走近時，看了眼半空中展開的掃描數據。
光鏡在那幾行損傷數據上停了兩秒，才很淡地掃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引矢量還是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身上那些臨時補上去的導線、封補片和舊焊痕，在對方眼裡大概和「勉強還能站著的廢件」沒什麼區別。
「預算多少？」他開口。
「十七萬沙尼克斯。」引矢量回答得乾脆，「這是我現在能拿出來的預算。」
紅蜘蛛沒對這個數字發表什麼評價，視線落回投影上。
「想修到什麼程度？」
「先活下來。」引矢量也沒繞彎子，「別讓我很快就散架。」
那雙光學鏡終於從數據上抬了一瞬，又很快落了回去。
「按常規標準，」他語氣平平，「你這副機體有一半以上已經過了可逆修複線。」
說著，他隨手把胸口、右腿和左前臂那幾處高亮標記調了出來。
「你這是來問一堆快報廢的零件還能不能繼續用。」
旁邊的技師安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
引矢量指節微微收緊，卻沒反駁，調整一下平靜開口：「能拼多久算多久。」
紅蜘蛛像是很輕地嗤了一聲，手指繼續往下劃。
下一秒，他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胸口區域那片結構投影被放大，幾條內部曲線和外層損傷痕跡並不匹配，某種本不該存在的重構，硬生生長在了原本已經壞掉的地方。
他看了兩秒，又把那部分數據重新掃了一遍。
「這部分，」他終於開口，「是誰替你補的？」
引矢量芯里驟然一緊。
她沉默了半秒，才道：「不是誰補的。」
這一次，紅蜘蛛終於真正抬眼看向她。
「那是怎麼來的？」
引矢量停了兩秒，讓語氣顯得越發正常：「第一次火種激活之後，它自己長出來的。」
空氣安靜了一瞬。
這一次，紅蜘蛛真正抬眼看向她，視線穩穩落在她身上沒有再移開。
他緩緩開口：「備好私人科室，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