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會議,合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天一早,明都第一初級魂師學院的三號會議室里,窗簾半掩,晨光從縫隙間漏進來,在桌面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長桌兩側坐了七個人。

  教導主任坐在主位左側,分管教學、後勤、財務的三位副主任依次排開,再往後是教務處和訓導處的兩位組長。

  負責昨天戰鬥台安全的周老師坐在末尾,面前攤著一份手寫的記錄。

  「人都到齊了。」教導主任敲了敲桌面,將眾人的注意力攏過來:「周老師,你把昨天的情況說一說。」

  周老師站起身,將那份記錄往前推了推,言簡意賅:「昨天下午放學後,一年級一班的趙鵬輝向同班陳應吾發起約戰,賭注十萬聯邦幣,我擔任裁判。」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了些。

  「戰鬥過程非常短暫。趙鵬輝先天九級魂力,武魂獨角黑龍,第一魂技黑鱗龍爪已經相當成熟。

  但陳應吾召喚出武魂後,一道鏡光照過去,趙鵬輝的魂技當場崩潰,武魂附體狀態也隨之解除。隨後陳應吾一腳將其踹落戰鬥台。」

  「前後,不超過五秒。」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個呼吸的時間。

  「五秒?」分管教學的副主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聞言眉頭一揚,「你確定趙鵬輝的魂技是在鏡光照到之後才開始崩潰的?」

  「確定。」周老師點頭,「我看得很清楚。鏡光及身的那一瞬間,趙鵬輝雙手的黑鱗就開始剝落,魂力波動急劇衰減。不是被強行打破的,更像是……被削掉了。」

  「削掉?」財務副主任插了一句嘴,「什麼叫削掉?」

  周老師斟酌了一下措辭:「就是他的魂技還在,但威力大減。魂力還在,但運轉不暢。整個人像是被從魂師的狀態硬生生壓回了普通人。趙鵬輝當時的魂力等級,恐怕連十級都維持不住。」

  這句話一出,幾個主任的表情都有了變化。

  教導主任身體微微前傾:「你的意思是,他那面鏡子的能力,是壓制?」

  「不完全是壓制。」周老師回憶著當時的場景:「壓制是從外部施力,但趙鵬輝的情況更像是……從內部被削弱了。他的魂技結構本身出了問題,才會從內而外地崩解。」

  「武魂的具體形態呢?」教導主任追問。

  「一面鏡子。」周老師用手比劃了一下:「大約巴掌大小,懸浮在右肩上方。材質看上去像白玉,邊緣有古紋,鏡身是淡白色的。」

  教導主任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

  「各位怎麼看?」他環視一圈。

  分管教學的副主任率先開口:「我之前看過陳應吾的入學檔案。六歲,先天滿魂力,武魂名稱登記為『道德鏡』。當時的傳靈師給出的評語是『可能不亞於頂級武魂』,現在看來這個判斷偏保守了。」

  「能把先天九級的獨角黑龍壓製成那樣,這個武魂的強度至少是頂級,而且是在頂級中靠上的那一檔。」

  她推了推眼鏡:「至於有沒有達到超級武魂的門檻,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但從周老師的描述來看,它的特性比一般頂級武魂更加……特殊。」

  「特殊的點在哪?」

  「一般頂級武魂強在攻擊、防禦、速度這些硬指標上。但這面鏡子的能力是『削』,削對方的魂技、削對方的魂力運轉、削對方的武魂附體狀態。」

  她頓了頓:「換個角度看,它相當於能讓對手的等級憑空跌落一截。這種能力在實戰中的價值,諸位應該都清楚。」

  眾人沉默了一瞬。

  在場的都是魂師,最低的也有魂宗修為。他們當然清楚這種能力的價值。

  一個能讓對手實力強行下降的武魂,在團隊戰中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對方的核心戰力會在關鍵時刻被廢掉一半。

  在單挑中又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等級優勢在它面前會被大幅抵消。

  「另外。」教學副主任又補充了一句:「周老師剛才提到,陳應吾在躲避趙鵬輝攻擊時,反應極為精準,幾乎像是提前預判。結合檔案里說他的武魂還具備鏡光攻擊和感知敵人狀況來看,應該是後者的特性。」

  「而且還有鏡光攻擊沒有展示出來,再結合這個之前檔案沒提到過的削弱能力……」

  教學副主任沒說完,但言外之意就是這個孩子我們要大力培養。


  教導主任沉吟片刻,開口道:「先天滿魂力,配合一個至少頂級、且能力極為特殊的武魂。這樣的人才,明都第一初級魂師學院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出過了。」

  「之前學院收錄過的既是先天滿魂力,同時是頂級武魂的天才,都已經成了封號斗羅。」教務處組長翻了翻面前的資料,對著眾人道。

  封號斗羅!

  這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水面,激起了幾圈漣漪。

  封號斗羅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那是站在魂師金字塔頂端的存在,是整個大陸都要尊敬的強者。

  就連稱呼都與常人不同,那是要稱為冕下的強大存在。

  可以說任何一個勢力只要能培養出一位封號斗羅,就等於多了一根定海神針。

  「之前那幾位,在校期間的資源配給是什麼標準?」教導主任問。

  「當時的標準比較簡單。」教務處組長翻了翻記錄:「每頓服用高級營養餐,每年一份十年靈果,一個月去一次初級升靈台。」

  「陳應吾的武魂,已經可以確為頂級武魂。」教導主任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那麼待遇上,必須做出改變了。」

  財務副主任下意識皺了皺眉:「頓頓營養餐?這個成本可不低。」

  「算得出來的帳。」教導主任看了他一眼:「一頓高級營養餐的成本大約是普通餐食的二十倍,一年下來大約為七十萬聯邦幣。十年靈果的市場價在三十萬到五十萬之間。兩項加起來,一年的額外投入在一百萬左右。」

  「三年下來,三百萬。」

  「至於初級升靈台,我們本就有一些專供的內部名額。」

  「用一個三百萬的投資和一些升靈台名額,去換一個未來封號斗羅的情誼。」教導主任語氣平淡:「這筆帳,你會不會算?」

  財務副主任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頭:「會。」

  「有人還有意見嗎?」教導主任問。

  沒人說話。

  「那就這麼定了。」教導主任一錘定音,「但有條件。」

  他豎起一根手指。

  「這個投資不是白給的。陳應吾必須簽署一份協議,承諾將來報考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明都第一初級魂師學院本就是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附屬學院,為總院輸送人才是我們的核心職能。他拿了學院的資源,將來就必須走這條路。」

  「他會不會拒絕?」訓導處組長問了一句。

  教學副主任笑了笑:「拒絕什麼?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是整個大陸排名前三的魂師學府,多少天才擠破頭都進不去。他先天滿魂力,本來就有保送資格,進是必然的事。學院給他資源,相當於在他本就要走的路上多鋪了一層台階。他沒道理拒絕。」

  「萬一他將來反悔呢?」訓導處組長又問。

  「協議上會寫清楚。」教導主任淡淡道,「若因個人原因放棄報考或拒絕入學,需全額返還培養費用。當然,我不認為他會這麼選。」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今天下午,就讓林遠去找他談。」

  ……

  下午第二節課後,陳應吾被叫到了教師辦公室。

  辦公室在教學樓三層的最東側,窗戶正對著操場。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將整間屋子曬得暖洋洋的。

  林遠坐在靠窗的那張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張紙。

  他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溫和,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看上去不像魂師,倒更像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

  但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位林老師的修為已經達到了魂宗級別,只是性格使然,從不喜歡張揚。

  「坐。」林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陳應吾依言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林遠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這個學生。六歲的孩子,坐在椅子上的姿態卻穩得像一棵小松樹。

  脊背挺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臉上沒有緊張,也沒有好奇,就是那種安安靜靜等著你說話的表情。

  這份沉穩,在六歲的孩子身上實在少見。

  「叫你過來,是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林遠沒有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昨天你和趙鵬輝的比試,學院的幾位領導都知道了。」


  陳應吾點了點頭,沒說話。

  「周老師把戰鬥過程做了詳細記錄,今天早上學院開了一個專門的會議。」林遠將面前那幾張紙往前推了推:「結論是,你的天賦值得學院重點培養。」

  他將紙上的內容簡要複述了一遍——高級營養餐,每年一份十年靈果,一月一次的初級升靈台,三年的培養周期,以及那個附加條件。

  「協議在這裡,你可以先看看。」林遠將一份列印好的文件推過去。

  陳應吾接過來,低頭翻看。

  文件不長,一共三頁。條款清晰,措辭嚴謹。

  核心內容就是林遠剛才說的那些:學院提供資源,他承諾報考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

  附加條款里寫明了違約責任——如果將來拒絕入學,需要全額返還培養費用。

  他將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翻回第一頁,又看了一遍。

  林遠沒有催促。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過鏡片觀察著陳應吾的反應。

  這個孩子看文件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不是那種刻意繃著的面無表情,而是一種真正的平靜。

  但林遠注意到一個細節——陳應吾翻頁的速度不快不慢,非常均勻。這意味著他不是在裝模作樣地瀏覽,而是在真正地、逐字逐句地閱讀。

  一個六歲的孩子,能看懂合同條款?

  林遠心裡又多了一份評估。

  「看完了。」陳應吾將文件放回桌面,抬起頭。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陳應吾頓了頓:「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以我現在的條件,本來就能進去,對吧?」

  林遠笑了。

  他沒有掩飾自己的欣賞。這個問題問得很聰明,不是在質疑,而是在確認——確認學院給的東西,到底是雪中送炭,還是錦上添花。

  如果是後者,那他就有更多的籌碼。

  「對。」

  林遠大方承認:「先天滿魂力本身就有保送資格,你進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是板上釘釘的事。學院給你的資源,是希望你進去之後能走得更遠,走得更高。一個保送生和一個被重點培養後進去的保送生,分量是不一樣的。」

  陳應吾沉默了幾秒鐘。

  他需要這些資源,但是卻不是必須。全知在手,註定了他有的是辦法弄到資源。

  不過白給的東西,為什麼不要?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個合理的展露自身強大的理由。

  先天滿魂力這個名頭能解釋他的高起點,但很難解釋他的持續高速進步。

  學院的培養計劃,恰好提供了一個完美的遮掩。將來他可以展露更多的實力,並能歸結為「天賦加資源」的雙重作用上。

  這在任何一個天才身上都是正常的邏輯,沒有人會多想。

  當然他不會展露全部,夠用就行了。

  而且,簽了這份協議,學院對他的重視程度會上一個台階。

  更多的資源意味著更高的自由度,更少的約束意味著更大的活動空間。這些東西對他接下來的規劃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我答應。」

  陳應吾拿起桌上的筆,在協議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遠接過協議,看了一眼簽名,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將文件收好,又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小巧的金屬盒,推到陳應吾面前。

  「今年度的靈果,先給你。算是學院的一點誠意。」

  陳應吾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盒子內部襯著柔軟的絨布,中央嵌著一枚約莫拇指大小的果實,表皮呈現出溫潤的淡青色,隱約能看到內部有極細微的光點在流動。十年靈果,品質還算不錯。

  「多謝。」

  他合上蓋子,將金屬盒收好。

  林遠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陳應吾,語氣變得隨意了些:「陳應吾,我問你一句題外話。」

  「林老師請說。」

  「你對自己的未來,有什麼想法?」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籠統,但陳應吾聽懂了。他不是在問「你想不想變強」,而是在問「你變強之後想做什麼」。


  陳應吾想了想,並沒有直接回答:「未來的我,會告訴你。」

  他沒有輕易的回答,因為他,還不是未來的他。

  林遠回過頭,好似看到了未來的封號斗羅再回答著他。

  他明白事事無常,未來的事怎麼能輕易斷定呢,他也不糾結這個。

  「好。」林遠只說了一個字。

  他走回桌前,拍了拍陳應吾的肩膀:「從明天開始,你的餐食會單獨配送,直接送到你宿舍樓下。每天三餐,不要浪費。靈果每年一枚,發放時間是每學年開學後第一周。」

  「明白了。」

  「回去吧。」

  陳應吾站起身,朝林遠微微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林遠目送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笑了笑。

  「未來回答嗎?」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簽好的協議,翻到簽名頁,盯著「陳應吾」三個字看了一會兒。

  六歲的孩子,面對一份足以改變人生的協議,沒有激動,沒有猶豫,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問題都沒有問。從頭到尾,他只確認了一件事——這份協議對他是利是弊。

  確認完畢之後,乾脆利落地簽了字。

  這份冷靜,比他的先天滿魂力更讓林遠在意。

  他拿起桌上的通訊魂導器,撥通了教導主任的號碼。

  「談完了。他簽了。」

  通訊那頭傳來教導主任的聲音:「他什麼反應?」

  「沒什麼反應。」林遠想了想,換了個說法,「或者說,他的反應就是沒有反應。看協議、確認條款、簽字,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

  教導主任沉默了一瞬:「你覺得他怎麼樣?」

  林遠斟酌了一下措辭:「天才我見過不少。但這種……這種不像六歲的天才,我是第一次見。」

  「是好是壞?」

  「不知道。」林遠坦誠地說,「但既然簽了協議,就是我們要培養的人。至於他以後會走到哪一步——」

  他看了一眼窗外操場上奔跑的學生們,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淡淡的期待。

  「我們看著就是了。」

  陳應吾走出教學樓,午後的陽光兜頭照下來,在腳下投出一小團深色的影子。

  他沿著林蔭道朝宿舍方向走,手指在口袋裡觸到那個小小的金屬盒。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

  十年靈果。

  確實不錯。

  剛消化完固源凝魂丹,就送來了靈果,真是缺什麼來什麼。

  他將金屬盒在口袋裡換了個位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盒面上的紋路。

  簽協議這件事,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他原以為學院的反應會有一個緩衝期——先觀察,再評估,最後才做決定。沒想到第二天就開了會,當天就找了他。

  效率很高。

  這說明明都第一初級魂師學院對天才的渴求程度,比他判斷的還要迫切。

  也對。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的附屬學院,競爭壓力大,向總院輸送優秀生源是它們的核心考核指標。四五年才出一個先天滿魂力,還是頂級武魂,當然要牢牢抓住。

  對他來說是好事。

  林遠問的那個問題,他沒有直接回答。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魂獸、聯邦、深淵位面、神界……

  這些名詞背後代表的力量層級,一層比一層高,一層比一層可怕。他現在的十八級魂力,在初級學院裡可以橫著走,放到整個大陸上,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所以他需要資源,需要時間,需要一個合法的、不被懷疑的成長路徑。

  這份協議,給了他這三樣東西。

  至於將來報考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那本來就是他計劃中的一步。作為大陸排名前三的魂師學府,那裡的資源、人脈、信息渠道,都是他現在所處的環境無法比擬的。

  協議對他來說,不是約束,是跳板。

  最主要的是,他並不想去史萊克學院。

  陳應吾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住腳步,抬頭看了一眼從枝葉間漏下來的光斑。

  光影在臉上晃了晃,他微微眯起眼睛。

  從今天開始,他也可以放開點了,不用藏的太狠。

  當然,也不能展露的太強。

  保持在天才的上限之內,不出格即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