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平靜
清晨那場驚心動魄的風雨，到了傍晚時分，徹底化作了一片溫軟而絢爛的斜陽。
紅彤彤的晚霞斜斜地倒映在「人間煙火」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空氣中，那股子纏繞了大半天的爆辣泥鰍香與大蒜五花肉味，漸漸沉澱為一種踏實而溫馨的市井煙火氣。
店堂深處，蘇晨麻利地將最後一隻洗得發亮的白瓷碗碼在瀝水架上，兩隻腳丫子有些輕快地往外蹦了兩步。
自打接了蘇昂那通彆扭卻又要強的「撤退電話」之後，蘇晨那一顆沉到了谷底的心，就徹底被一種巨大的驚喜與恍惚給塞滿了。
蘇昂真的撤了。
不單是那十三家連鎖店的數位化私域網絡被全盤掐斷，連帶著那些連夜雇來的群演氛圍組、各種號稱降維打擊的開業大局，全部在短短几個時辰內煙消雲散。
長街上的老街坊和陳哥的人間煙火，短時間內真的再也不會受到半點騷擾了。
更讓蘇晨整個人都酥軟下來的是——蘇昂在電話里親口承下，不會再干預他留在「人間煙火」內，甚至會主動回蘇家大宅去跟老頭子和董事會擺平這層「不務正業」的家族偏見。
「哼哼哼~哼哼~」
蘇晨用一塊乾淨的抹布擦著櫃檯，破天荒地哼出了一段不成調的歡快小調。
他臉上原本積壓了好幾天的的沉重與焦慮一掃而空，嘴角高高掛起，眼睛裡全是掩飾不住的歡喜神采。
星若端著一盆洗淨的青菜從後廚走出來，瞅著蘇晨那副跟踩在了棉花堆上似的快活模樣，那一雙清亮如泉水般的眼睛裡，也漾開了一層柔和而開心的笑意。
能看到這個本分踏實的「二公子」重獲新生，能看到「人間煙火」的平靜日子重新落回實處，這對於星若來說，比什麼都讓人安心。
……
在四人的齊心協力下，整間小店很快就被收拾得乾乾淨淨、亮亮堂堂。
眼看著落日西斜，晚飯的時間一點點逼近，又到了出門備貨的時候了。
「走吧，出去走走。」
陳鋒解下了身上的圍裙，隨手往架子上一掛。
他低頭摸了摸一旁萌萌的小腦殼：
「咱們去老街後頭的集市轉轉，買些食材回來。」
「好耶！！去集市咯！」
萌萌摟著那個小兔子玩偶，兩條小短腿歡快地在大堂里蹦躂了起來。
四人推開木門，邁步跨進了餘暉之中。
走在長街上，晚風吹拂著額前的碎發，帶走了一身的疲憊。
可隨著四人越往長街正中走去，眼前的景致，卻讓蘇晨的腳步驟然放慢了下來。
那一間間原本掛著「極味空間」黑金招牌、擺滿了高檔無煙精鐵灶台和數位化點餐屏幕的十三家連鎖新店……
此時此刻，竟然真如蘇昂在電話里所言那般，撤得乾乾淨淨。
玻璃大門大開著，裡面的高檔裝潢被連夜拆了個七七八八，空蕩蕩的大堂里除了幾縷沒來得及掃乾淨的彩帶，再無半點先前的精緻。
看著這天翻地覆的變化，蘇晨眼神有些放空，心裡依舊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恍惚與不真實。
就在幾小時前，這裡還是蘇昂的鋼鐵陣線。
可一轉眼的工夫，這些高不可攀的「資本巨幕」，就化作了一片冰冷的泡影。
陳鋒眼尖地掃過了那一號店門楣最上首的位置。
只見那張曾經掛著黑金黑鐵大招牌的地方，此時竟然掛上了一張紅彤彤的紙張，上頭用寫著兩個大字——【招租】。
而且順著長街一路延伸過去，十三家店鋪的門頭處，幾乎一模一樣地貼滿了這種鮮紅的招租告示，在晚霞的餘暉下顯得分外突兀。
「呵呵……」
陳鋒雙手抄在褲兜里，有些忍不住，偏過頭衝著一旁的蘇晨極其爽朗地笑了一聲，開腔打趣道：
「你哥……不愧是城南最頂級的資本家啊。
硬是連半點閒置的房租資源都捨不得浪費，撤得乾乾淨淨不說，轉身就把店鋪重新掛上招租了。
確實是一點虧都不肯吃啊。」
聽著陳鋒的打趣，蘇晨先是一愣，隨即看著那些紅艷艷的招租告示，也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摸了摸鼻子：
「對味了……陳哥，這才是蘇昂平時最真實的樣子。
在商言商，一分錢的剩餘價值他都能榨出三滴油來，讓他白白空置十三家黃金地段的門面，那比直接抽他大耳光還讓他難受。」
這種熟悉的資本做派，反而讓蘇晨心裡最後那一絲對蘇昂一蹶不振的擔憂徹底消散了開來。
那個高傲要強、永不服輸的蘇昂，切切實實地回來了。
然而。
笑著笑著，蘇晨腦海里，卻突兀地浮現出了今天大清早、以及過去幾天裡，那些從全城各地趕過來的食客。
他們有的頂著烈日排了足足幾個小時的長隊，最終卻因為「人間煙火」一天只有一百份的份額，不得不懷著滿臉的失望與遺憾轉身離去。
蘇晨看著身邊這十三間空蕩蕩、正掛牌招租的高檔門面，再想到剛剛在老劉麵館里，老劉憑藉著陳哥傳授的一招「大蒜紅燒肉」，就徹底改變了全家命運、讓幾十個沒搶到泥鰍的食客吃得歡天喜地的場景……
一個念頭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在他腦海里炸開來！！
這十三家店鋪……地段極佳。
如果……如果把這十三家店，全部改改成類似「老劉麵館」那樣的市井合作模式呢？！
如果陳哥願意從他那一身通天落地的神仙廚藝里，指點這十三家店的掌勺師傅，讓每一家小店都能獨當一面地掌握陳哥的一道拿手絕活。
這樣一來，那些不遠千里趕過來的食客們，再也不用為了搶這一百份份額而擠破頭，再也不用懷著失望神色敗興而歸！！
這十三家店如果連成一片，分明就是一條可以餵飽全城百姓的……「人間煙火長街」啊！！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瘋狂翻滾，撞得蘇晨整個胸膛都在隱隱作痛，甚至連兩隻手都輕微地顫抖了起來。
他扭過頭，看著身側那個面色沉穩的陳鋒。
蘇晨張了張嘴，就想要開口提意見。
可話到了嘴邊……
蘇晨看著陳鋒平靜無波的黑眸，看著陳鋒眼神里對名利的淡泊與對人間煙火的死死堅守，他的心頭輕震。
陳哥離開京城紅牆，隱姓埋名跑到這裡，求的本就不是什麼鋪天蓋地的商業版圖，不是什麼連鎖上市的資產。
陳哥求的，只是在這個小小的灶台前，本本分分地餵飽門前的每一個與他有緣的食客。
如果自個兒貿然把這個計劃拋出來，豈不是又要把陳哥重新推回那無窮無盡的喧囂與算計里去了嗎？！
「呼……」
蘇晨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一抹差點脫口而出的浩蕩宏圖重新咽回了肚子裡。
他看著迎面走來的星若和正騎在陳鋒肩膀上咯咯大笑的萌萌，臉上露出一抹釋懷的憨笑。
蘇晨搖了昂腦殼，把那些不切實際的宏圖拋之腦後，踩著夕陽下的積水，邁步跟上了前方那個被晚霞鍍上了一層金邊的溫暖背影。
腳下的路很寬，老街的風很暖。
只要這兩排幽藍色的火苗還在燒著，只要這市井間的活人煙火氣還在流淌著……至於以後那些未知的風雲與宏圖，誰又說得准呢？
至少在此時此刻，在這斜陽鋪滿的長街上，他們走得平平靜靜。
紅彤彤的晚霞斜斜地倒映在「人間煙火」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空氣中，那股子纏繞了大半天的爆辣泥鰍香與大蒜五花肉味，漸漸沉澱為一種踏實而溫馨的市井煙火氣。
店堂深處，蘇晨麻利地將最後一隻洗得發亮的白瓷碗碼在瀝水架上，兩隻腳丫子有些輕快地往外蹦了兩步。
自打接了蘇昂那通彆扭卻又要強的「撤退電話」之後，蘇晨那一顆沉到了谷底的心，就徹底被一種巨大的驚喜與恍惚給塞滿了。
蘇昂真的撤了。
不單是那十三家連鎖店的數位化私域網絡被全盤掐斷，連帶著那些連夜雇來的群演氛圍組、各種號稱降維打擊的開業大局，全部在短短几個時辰內煙消雲散。
長街上的老街坊和陳哥的人間煙火，短時間內真的再也不會受到半點騷擾了。
更讓蘇晨整個人都酥軟下來的是——蘇昂在電話里親口承下，不會再干預他留在「人間煙火」內，甚至會主動回蘇家大宅去跟老頭子和董事會擺平這層「不務正業」的家族偏見。
「哼哼哼~哼哼~」
蘇晨用一塊乾淨的抹布擦著櫃檯，破天荒地哼出了一段不成調的歡快小調。
他臉上原本積壓了好幾天的的沉重與焦慮一掃而空，嘴角高高掛起，眼睛裡全是掩飾不住的歡喜神采。
星若端著一盆洗淨的青菜從後廚走出來，瞅著蘇晨那副跟踩在了棉花堆上似的快活模樣，那一雙清亮如泉水般的眼睛裡，也漾開了一層柔和而開心的笑意。
能看到這個本分踏實的「二公子」重獲新生，能看到「人間煙火」的平靜日子重新落回實處，這對於星若來說，比什麼都讓人安心。
……
在四人的齊心協力下，整間小店很快就被收拾得乾乾淨淨、亮亮堂堂。
眼看著落日西斜，晚飯的時間一點點逼近，又到了出門備貨的時候了。
「走吧，出去走走。」
陳鋒解下了身上的圍裙，隨手往架子上一掛。
他低頭摸了摸一旁萌萌的小腦殼：
「咱們去老街後頭的集市轉轉，買些食材回來。」
「好耶！！去集市咯！」
萌萌摟著那個小兔子玩偶，兩條小短腿歡快地在大堂里蹦躂了起來。
四人推開木門，邁步跨進了餘暉之中。
走在長街上，晚風吹拂著額前的碎發，帶走了一身的疲憊。
可隨著四人越往長街正中走去，眼前的景致，卻讓蘇晨的腳步驟然放慢了下來。
那一間間原本掛著「極味空間」黑金招牌、擺滿了高檔無煙精鐵灶台和數位化點餐屏幕的十三家連鎖新店……
此時此刻，竟然真如蘇昂在電話里所言那般，撤得乾乾淨淨。
玻璃大門大開著，裡面的高檔裝潢被連夜拆了個七七八八，空蕩蕩的大堂里除了幾縷沒來得及掃乾淨的彩帶，再無半點先前的精緻。
看著這天翻地覆的變化，蘇晨眼神有些放空，心裡依舊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恍惚與不真實。
就在幾小時前，這裡還是蘇昂的鋼鐵陣線。
可一轉眼的工夫，這些高不可攀的「資本巨幕」，就化作了一片冰冷的泡影。
陳鋒眼尖地掃過了那一號店門楣最上首的位置。
只見那張曾經掛著黑金黑鐵大招牌的地方，此時竟然掛上了一張紅彤彤的紙張，上頭用寫著兩個大字——【招租】。
而且順著長街一路延伸過去，十三家店鋪的門頭處，幾乎一模一樣地貼滿了這種鮮紅的招租告示，在晚霞的餘暉下顯得分外突兀。
「呵呵……」
陳鋒雙手抄在褲兜里，有些忍不住，偏過頭衝著一旁的蘇晨極其爽朗地笑了一聲，開腔打趣道：
「你哥……不愧是城南最頂級的資本家啊。
硬是連半點閒置的房租資源都捨不得浪費，撤得乾乾淨淨不說，轉身就把店鋪重新掛上招租了。
確實是一點虧都不肯吃啊。」
聽著陳鋒的打趣，蘇晨先是一愣，隨即看著那些紅艷艷的招租告示，也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摸了摸鼻子：
「對味了……陳哥，這才是蘇昂平時最真實的樣子。
在商言商，一分錢的剩餘價值他都能榨出三滴油來，讓他白白空置十三家黃金地段的門面，那比直接抽他大耳光還讓他難受。」
這種熟悉的資本做派，反而讓蘇晨心裡最後那一絲對蘇昂一蹶不振的擔憂徹底消散了開來。
那個高傲要強、永不服輸的蘇昂，切切實實地回來了。
然而。
笑著笑著，蘇晨腦海里，卻突兀地浮現出了今天大清早、以及過去幾天裡，那些從全城各地趕過來的食客。
他們有的頂著烈日排了足足幾個小時的長隊，最終卻因為「人間煙火」一天只有一百份的份額，不得不懷著滿臉的失望與遺憾轉身離去。
蘇晨看著身邊這十三間空蕩蕩、正掛牌招租的高檔門面，再想到剛剛在老劉麵館里，老劉憑藉著陳哥傳授的一招「大蒜紅燒肉」，就徹底改變了全家命運、讓幾十個沒搶到泥鰍的食客吃得歡天喜地的場景……
一個念頭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在他腦海里炸開來！！
這十三家店鋪……地段極佳。
如果……如果把這十三家店，全部改改成類似「老劉麵館」那樣的市井合作模式呢？！
如果陳哥願意從他那一身通天落地的神仙廚藝里，指點這十三家店的掌勺師傅，讓每一家小店都能獨當一面地掌握陳哥的一道拿手絕活。
這樣一來，那些不遠千里趕過來的食客們，再也不用為了搶這一百份份額而擠破頭，再也不用懷著失望神色敗興而歸！！
這十三家店如果連成一片，分明就是一條可以餵飽全城百姓的……「人間煙火長街」啊！！
這個念頭在腦海里瘋狂翻滾，撞得蘇晨整個胸膛都在隱隱作痛，甚至連兩隻手都輕微地顫抖了起來。
他扭過頭，看著身側那個面色沉穩的陳鋒。
蘇晨張了張嘴，就想要開口提意見。
可話到了嘴邊……
蘇晨看著陳鋒平靜無波的黑眸，看著陳鋒眼神里對名利的淡泊與對人間煙火的死死堅守，他的心頭輕震。
陳哥離開京城紅牆，隱姓埋名跑到這裡，求的本就不是什麼鋪天蓋地的商業版圖，不是什麼連鎖上市的資產。
陳哥求的，只是在這個小小的灶台前，本本分分地餵飽門前的每一個與他有緣的食客。
如果自個兒貿然把這個計劃拋出來，豈不是又要把陳哥重新推回那無窮無盡的喧囂與算計里去了嗎？！
「呼……」
蘇晨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一抹差點脫口而出的浩蕩宏圖重新咽回了肚子裡。
他看著迎面走來的星若和正騎在陳鋒肩膀上咯咯大笑的萌萌，臉上露出一抹釋懷的憨笑。
蘇晨搖了昂腦殼，把那些不切實際的宏圖拋之腦後，踩著夕陽下的積水，邁步跟上了前方那個被晚霞鍍上了一層金邊的溫暖背影。
腳下的路很寬，老街的風很暖。
只要這兩排幽藍色的火苗還在燒著，只要這市井間的活人煙火氣還在流淌著……至於以後那些未知的風雲與宏圖，誰又說得准呢？
至少在此時此刻，在這斜陽鋪滿的長街上，他們走得平平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