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喪彪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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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紅兵眼睛的在鏡片上顯出一個十分滑稽的輪廓:「這...這是老虎啊!」

  「就是!絕對是!」

  「這個東西也是可以養的嗎?還和貓一起?」

  「呃...」

  「鹽川確實靠近東北虎的活躍範圍,還有保護區,但也只是靠近而已...」衛紅兵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可能是撿的被遺棄的...嗯...只是還沒來得及交?前幾天一直有大風暴雪。」

  沉默當然還是託詞。

  直到這會兒,他們才開始認真打量這個巨大的貓屋。

  帶皮整根原木堆疊嵌套的地板和石牆,四壁零散的掛著木質貓窩,大部分是帶皮有瘤的天然樹洞,而有些貓窩乾脆就是在石牆上直接掏了一個洞出來,貓屋裡立著七八根直通屋頂房梁一人合抱粗細的老樹,全部取樹幹轉為樹冠的那一部分,上面綁了許多粗大繩結垂掛下來,和那些貓的目光一樣微微搖擺。

  貓屋四角立著幾根大小不一嗡嗡旋轉的滾毛刷,除了衛爽躺的那張,還有一張小點的長條原木桌,以及若干巨石、經過切割的樹根、木墩、木沙發、長條椅之類的零散東西。

  整個貓屋出奇的乾淨,有一股暖洋洋的貓味和貓糧味,似乎唯一和貓毛相關的東西就只有貓本身,以及那些散落在地的貓線團,最大的一個甚至有中號的瑜伽球那麼大,由一條條貓毛搓的毛線編織。

  衛蕤越看越覺得驚心動魄,是的,就是驚心動魄,他轉頭看向自己的父親衛近南:「爸,你說,要是把這些東西給咱家黑豆搬到樓上去,得要多少錢啊?」

  衛近南著實無語了一下,畢竟女兒,親生的:「這些材料...嗯...也都算是常見木料吧,但想上樓,那還真不是一般的貴,得先拆掉窗子,再用塔吊運。」

  「我好喜歡啊...」

  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時間一分一秒緩慢流淌,凌晨兩點鐘左右,哪怕再繃緊的神經也架不住自然規律和生理極限的考驗,所有人的目光都逐漸進入了一種呆滯恍惚的狀態,也愈發焦躁不安。

  衛近東突然站起來走向角落,端起一個貓食盆,定定的看著,眾人被他驚得一激靈,目光不自覺的往衛爽那邊掃了一眼,腦子裡已經同時過了好幾種玄學劇情,心道這兒子的問題還沒解決,老子不會也——

  「哥?」

  「近東,你幹嘛?」

  「近東!」

  衛近東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嚇到他們了,苦笑:「熬了一宿天都快亮了...我...就是想找盆倒點水洗洗臉...精神精神...」

  「嚇我們一跳!」衛蕤指著另一個方向:「那邊有水龍頭啦!」

  「哦哦...」衛近東勉強擠出了微笑,沒話找話:「小蕤啊,你不是加了小陸師傅的微信麼,你們都聊什麼了?」

  衛蕤撇嘴:「他都沒理我,就講有事再說嘛,人長得帥了不起啊,好高冷!」

  「小陸師傅,嗯,長得也確實好看!」不能睡,索性就說說話聊聊天,席冉視線略過衛蕤,看向衛近南兩口子:「蕤蕤和近南一個性子,眼睛毒,專挑好看的叨!」

  「誒嫂子你...」衛近南哭笑不得:「嗯,不過我們家茜茜確實!想當年在大學啊...」

  「衛近南!你有點正形!當著孩子的面別胡說!」

  「咳...」

  衛蕤眨巴眨巴眼睛:「爸,說啊,就說說唄!」

  衛近南也站了起來,踱步驅散睡意:「在大學的時候啊,就我這個條件我這個長相的,打你們媽媽主意的能湊出兩個足球隊,毫不誇張的說,你爸我啊,一表人才,也是響噹噹的才子一位,稍微使了那麼一點小手段,就讓你們的媽一見鍾情梅開二度三——」

  「得了吧你!孩子都這麼大了...還在這...」韓茜繃不住了:「你們的爹,所謂的小手段,就是指偷偷往我宿舍里塞情書、上課去食堂死纏爛打求爺爺告奶奶的換座位和我擠一桌、往我身邊踢足球砸我、去我宿舍窗口下面念詩唱那些亂七八糟的歌,時代救了他,要放到現在,呵,你們出生了他都還沒出獄呢!」

  「誒我...不是...孩子都這麼大了...你給我留點面子!」

  「你死皮賴臉的臭流氓有什麼面子?」

  說的一群人都悶悶的笑起來,衛衡沒笑,衛衡的臉白的像張剛從產線上下來的紙:「好...好像...有東西敲門...」


  「砰!」

  厚重的原木兩開門重重的響了一聲,撞在長條石頭門檻上又彈回去,咯吱咯吱的響,門縫不斷滲進來的冷風在地面輻射出的兩條沙丘一樣的雪棱躁動起來,被卷出了兩道細小的旋風。

  貓屋的燈光不知為何開始閃動,杵在牆角的刷毛滾輪時快時慢發出彆扭的聲音,明滅的燈光下,落在所有人眼中,就仿佛有一種搖搖擺擺的紙幡般的質感。

  衛近東吞下一大口口水:「你們看好小爽,近南,開門,我們開門!」

  「好...好的哥...」

  沉重的門閂被衛近東抽在手裡,他才感覺稍微安心了一點,大門向內打開,刺骨的山風卷著鋒利的雪沫就像鋼針一樣蟄人,門外仍有燈光照進來,但空無一物。

  「爸?爸!腳,腳下!」

  然後衛近東和衛近南就看到了一對鬼火一樣森然的藍綠色大眼睛,要不是腿軟,哥倆都能跳起來抱在一起。

  台階下面是一隻貓,一隻...嗯...龐大的貓,衛老大和衛老二很確定那就是一隻貓。

  茂密的藍灰色長毛片塵不染,沒有斑紋,只有顏色的過渡遷移,它就那樣宛如一隻雄獅般蹲坐在門檻前台階下,用一種極其倨傲的目光直勾勾的平視著貓屋,平等漠視眾生。

  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受這些日子帶著衛爽折騰出來的各種離奇怪異的狀況所影響吧,總之兄弟倆下意識的給這隻貓讓開了路。

  「我靠...這貓好大...」

  大貓低下頭,從地上一嘴叼起兩隻兔子、幾隻松鼠,輕盈的邁過又寬又高的台階,從衛近東衛近南中間慢吞吞的穿了過去,路過兩人的時候,甚至還回頭看了看那扇門,於是哥倆很識相的就又給關上了。

  「砰!」

  尚未完全凍僵的兔子和松鼠在小長條桌上砸出了一聲悶響,十幾隻花色品種各異的貓立刻從各自的安樂窩裡跳下來,圍著大貓走來走去蹭來蹭去,嘴裡發出呼嚕呼嚕喵嗚喵嗚的聲音。

  衛蕤張了張嘴:「咱們要等的...嗯...它啊?」

  「這...」

  「先別說話,看看再說。」

  衛蕤感覺那隻大貓的站姿身高可能都已經超過了自己的膝蓋,身長感覺甚至有一米多的樣子,總之就很大,不是一般的大,而且完全沒有把在場的人類放在眼裡,放下獵物之後就自顧自的走去喝水了,吧嗒吧嗒的水聲在貓屋內迴蕩著。

  「它...」

  「這是貓?」

  「連小老虎都見過了,這麼大的貓,呃,也不稀奇...吧...?」

  「啊!」

  衛蕤突然一聲驚呼。

  「怎麼了?」

  「貓...」

  衛蕤指著衛爽。

  就這麼幾句話的交流,喝水聲已經消失,大貓不知什麼時候離開眾人的視線出現在衛爽身上,端端正正的蹲坐在衛爽胸口,居高臨下的低著頭,打量他。

  「不...不抖了...」席冉死死的盯著衛爽,太陽穴上細小的血管都已經浮現出來,在微微的跳:「小爽!近東,你快看小爽的眼神!」

  「不會給壓壞吧...」

  席冉扭過頭,兇狠的盯了一眼衛近東,嚇得他不敢再說,更不敢有任何動作,現在的席冉就仿佛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飄在水面上的小樹枝,能不能浮起來兩說兒,但任何人試圖靠近都會挨幾下是一定的。

  「啪~」

  很突然的,大貓抬抓就是一巴掌,是那種特別紮實的肉墊打在人身上的響聲,這一下像是直接給衛爽打出了僵直,他的臉向席冉這些人的方向劇烈的扭過來,整個人的身體以腰腹為中心,拼命向後反弓,束縛衣都在發出那種繃緊之後的刺耳摩擦聲。

  「呃!」

  衛爽眼睛直勾勾的,張得驚人的大,嘴裡鑲著口塞橫管,喉嚨深處滾出斷斷續續的喑啞底噪,狀態看起來極其恐怖,一張臉的血色仿佛是全都匯聚在了一對凸起的眼珠上。

  衛蕤只看了一眼,心跳直接漏掉一拍。

  以前她或許還不能理解毛骨悚然這句話的意思,現在她知道了,毛骨悚然就是心臟在胸腔裡面敲著骨頭,榨出骨頭裡的每一絲寒意,再從每一條毛細血管每一根寒毛中輻射出去,匯聚尾椎骨,最後沿著脊椎向上濕滑的爬到天靈蓋。


  大貓沒有伸爪子,毛茸茸的前足就像是在撥弄放在桌上的球一樣擺弄著衛爽的頭,側著頭的衛爽嘴裡的口水在桌面上積了一灘血色,牙齒咯吱作響。

  突然,大貓站了起來,前肢踩在衛爽的下巴和側臉上,後足踏著他兩肋骨中間的三角區,身體後擺,繞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弓如弦月頭顱上揚,像只非常非常非常正常的慵懶貓兒那樣,抻了個懶腰。

  但就是這種普通和正常,偏偏讓在場所有人中最最唯物的衛紅兵聯想到了各種途徑流傳已久的那種黃仙拜月吞吐內丹一般的場景,衛紅兵突然打了個冷戰,從腦補的場景中清醒過來後,眼前是老伴兒投來的狐疑關切的目光,他欲言又止,只得苦笑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嘔~」

  衛爽的眼睛猛的閉上,一口腥臊惡臭的黏膩液體被口塞橫管分成兩股幾乎是開了閘口一樣呈噴濺姿態湧出口腔。

  席冉根本來不及思考為什麼幾乎數月沒怎麼進食的衛爽會吐出這種東西,生怕出什麼意外,伸手就要去扶衛爽幫他換一個姿勢,卻被衛近東一把摟在懷裡。

  衛爽聲嘶力竭的劇烈嘔吐整整持續了半分鐘左右,一開始只是渾濁的淺綠色液體,然後逐漸變成了灰色、墨綠色、甚至黑色。

  「爸...媽?我...有點餓了...」

  「小爽?!嗚嗚嗚我的小爽!小爽啊!」

  「衛爽?你認識爸是誰了??」

  天亮了,忙碌了一夜的喪彪師傅舔了舔爪子,長長的打了個哈欠,忽然吸了吸鼻子,自顧自走到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金毛旁邊,聞一聞,舔一舔,扒拉扒拉...

  「呱!!」

  髒兮兮的小雞毛已經是苦熬了好幾天水奶未進,似乎嗅到了那麼一點稍微熟悉的味道,掙扎著一張嘴,啞如老鴰一般難聽或者說慘烈的聲音脫口而出。

  然後...

  戛然而止。

  喪彪一巴掌把它抽得以腦殼為中心凌空旋轉一周半,未及落地,便自顧自的咬住它命運的後頸皮,原地起跳,躥上貓屋裡最大那株樹中心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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