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崔叡娜
晚上八點五十五分。
李正一從樓上下來，穿過那條窄得只能單身的巷子，推開便利店的後門。
夜班是晚上九點到早上九點，十二個小時。
他以前覺得這個時間表反人類，現在習慣了，反倒是白天犯困。
不過，他的人生本來就挺反人類的。
便利店的燈管永遠發出那種慘白的光，照得貨架上的泡麵包裝袋反著油亮亮的光澤。
收銀台後面站著一個穿綠色工作服馬甲的女生，正低著頭整理收銀機旁邊的關東煮簽子。
崔叔的女兒。
上次見面還是在儲物間門口，她抱著一箱辛拉麵出來上貨，看了他一眼就當他是空氣。
今天她站收銀台，看來白班是她值的。
李正一走到收銀台旁邊，拿起交接班的簽到表，一邊簽字一邊隨口搭話。
「你就是崔叔的女兒？上次沒來得及打招呼。我叫李正一，夜班的。」
崔叡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後她把最後一根簽子插進紙杯，拍了拍手，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開口。
「哦，你就是那個上夜班的。我爸說過了。交接表在桌上，你自己簽。冰箱裡有兩箱過期牛奶我還沒來得及扔，你要是有空就幫忙扔一下，沒空就留著明天我扔。還有零錢箱的鑰匙在抽屜里，備用金點過了沒問題。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她說話的時候沒看他第二眼，已經開始解工作服馬甲的扣子了。
李正一簽字的手停了半秒，然後繼續簽完。
這姑娘對他的態度，比上次在儲物間門口還要冷淡。
不對，上次她至少沒拿話噎他，這次直接是「沒事我先走了」。
他確定自己沒得罪過她。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跟她說過話。
「你好像對我有意見？」
李正一把簽到表放回原處，靠在收銀台上。
崔叡娜解扣子的動作停了下來，歪著頭看他。
「你這個人，還挺敏感。」
「所以確實有意見。」
「你想多了。」
崔叡娜說完扭頭看向貨架。
李正一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辛拉麵的紅色包裝袋整整齊齊。
「你盯著泡麵架子看什麼，餓了？」
「我愛看泡麵，你管得著嗎。」
「哦~~~是餓了吧，要吃碗泡麵嗎？我請客。」
崔叡娜猛地轉回頭，表情管理開始崩塌。
「『哦』什麼『哦』？」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挺有意思。你爸說你剛被公司開除……」
「解約。」
崔叡娜糾正他，語氣比剛才硬了至少兩個等級。
「解約和被開除是兩回事。我是主動走的。」
「行，解約。那你接下來什麼打算，回去好好讀書，考個大學。還是繼續當練習生。」
崔叡娜沉默了。
她原本已經拎起了自己的包，準備從收銀台後面走出來。
聽到這個問題，她的動作停在了原地。
她轉過臉。
「我什麼打算跟你有關係嗎？你一個夜班的，打聽白班的事幹嘛。再說了，你這人怎麼這麼自來熟，咱倆今天才第二次見面吧。哦對了，你現在這個語氣，這種主動搭話的方式，又假裝對我這個人很好奇的樣子。」
她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我警告你，別想打我主意啊。」
「……」
李正一沉默了整整三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便利店綠色馬甲，又抬頭看了看崔叡娜那張「我已經把你看穿了」的表情。
「我為什麼想打你主意？」
「因為我漂亮啊。」
崔叡娜說這句話的時候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揚起。
「雖然我現在暫時不在練習生了，也沒有認真化妝，但我的美貌是客觀事實，不是我主觀吹噓。追我的人可以從便利店排到漢拿山。你想接近我，這個動機可以理解，因為你不是第一個。」
她用一種「我已經看穿了一切」的眼神看著他。
「不過，我必須事先聲明，我不會談戀愛的。我是一名專業的愛豆預備役，未來也會成為一名專業的愛豆。愛豆談戀愛是天打雷劈的事情。」
李正一聽完，沒有說話。
他靠在收銀台上，認真打量崔叡娜的臉。
說實在的，他不是一個對女團很有研究的人。
最近兩年，他真正線下近距離接觸過的女愛豆和練習生，掰著指頭也就三個。
裴珠泫、金智秀、林允兒。
裴珠泫的臉，不管你用什麼標準去衡量，結論都是一樣的。
她站那就是比別人好看一截。
林允兒更不用說，少女時代的門面，在韓娛圈子裡是教科書級別的標杆。
金智秀雖然是練習生，但那張臉放在哪家公司的面試間都能讓考官當場拍板。
看了這三個人的臉看習慣了，他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個認知偏差。
偶像嘛，至少得長成這樣，才算及格線吧。
他用這個標準重新審視了崔叡娜。
眼睛有點呆，嘴巴噘起來的時候像鴨子。
尤其是現在這個表情，嘴唇撅得老高，更像了。
五官單看沒什麼問題，組合在一起就……
反正放在他的認知坐標系裡，大概就是。
「你這也算漂亮？」
他這話說的很真誠。
雖然裴珠泫那張臉看多了也就平平無奇，但這崔叡娜還不如裴珠泫呢。
崔叡娜的表情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從自信到憤怒的轉變。
「什麼？什麼叫『這也算漂亮』？你看清楚了嗎？你要不要湊近點看？要不要開個手電筒照著看？」
她往前逼了一步，仰著臉，用手指著自己的五官。
李正一下意識往後仰了仰。
「我也認識幾個愛豆和練習生，比你漂亮的多了去了。」
他也沒撒謊。
確實認識幾個。
確實比你崔叡娜更漂亮。
但問題在於他拿來跟崔叡娜比的那三個，根本不是普通愛豆的水平，那是歷代神顏級別，是放在整個半島偶像產業里都屬於T0級別的珍珠。
用她們當基準來衡量一個剛被解約的練習生，本身就不公平。
就像你天天看勞斯萊斯，回頭看到一輛寶馬，覺得也就那樣。
但寶馬也是寶馬，不是滿大街跑的現代。
但李正一顯然沒有這個自覺。
「你，你認識的愛豆，那能有多漂亮？」
崔叡娜氣得臉都紅了，雙手在身前比劃了半天，像是在空氣里抓什麼詞來反擊，但每次都抓空。
「我不信！你說名字！哪個練習生？哪個愛豆？哪個比我漂亮？必須是你自己認識的，不准說是電視上看過的。」
李正一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報裴珠泫的名字比較穩妥。
畢竟已經『分手』了。
誰先聯繫誰誰是小狗。
他才不想當小狗。
林允兒……畢竟沒那麼熟。
金智秀……
「說了你也不認識。」
「哈！」
李正一從樓上下來，穿過那條窄得只能單身的巷子，推開便利店的後門。
夜班是晚上九點到早上九點，十二個小時。
他以前覺得這個時間表反人類，現在習慣了，反倒是白天犯困。
不過，他的人生本來就挺反人類的。
便利店的燈管永遠發出那種慘白的光，照得貨架上的泡麵包裝袋反著油亮亮的光澤。
收銀台後面站著一個穿綠色工作服馬甲的女生，正低著頭整理收銀機旁邊的關東煮簽子。
崔叔的女兒。
上次見面還是在儲物間門口，她抱著一箱辛拉麵出來上貨，看了他一眼就當他是空氣。
今天她站收銀台，看來白班是她值的。
李正一走到收銀台旁邊，拿起交接班的簽到表，一邊簽字一邊隨口搭話。
「你就是崔叔的女兒？上次沒來得及打招呼。我叫李正一，夜班的。」
崔叡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後她把最後一根簽子插進紙杯，拍了拍手，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開口。
「哦，你就是那個上夜班的。我爸說過了。交接表在桌上，你自己簽。冰箱裡有兩箱過期牛奶我還沒來得及扔，你要是有空就幫忙扔一下，沒空就留著明天我扔。還有零錢箱的鑰匙在抽屜里，備用金點過了沒問題。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她說話的時候沒看他第二眼，已經開始解工作服馬甲的扣子了。
李正一簽字的手停了半秒，然後繼續簽完。
這姑娘對他的態度，比上次在儲物間門口還要冷淡。
不對，上次她至少沒拿話噎他，這次直接是「沒事我先走了」。
他確定自己沒得罪過她。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跟她說過話。
「你好像對我有意見？」
李正一把簽到表放回原處，靠在收銀台上。
崔叡娜解扣子的動作停了下來，歪著頭看他。
「你這個人，還挺敏感。」
「所以確實有意見。」
「你想多了。」
崔叡娜說完扭頭看向貨架。
李正一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辛拉麵的紅色包裝袋整整齊齊。
「你盯著泡麵架子看什麼，餓了？」
「我愛看泡麵，你管得著嗎。」
「哦~~~是餓了吧，要吃碗泡麵嗎？我請客。」
崔叡娜猛地轉回頭，表情管理開始崩塌。
「『哦』什麼『哦』？」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挺有意思。你爸說你剛被公司開除……」
「解約。」
崔叡娜糾正他，語氣比剛才硬了至少兩個等級。
「解約和被開除是兩回事。我是主動走的。」
「行，解約。那你接下來什麼打算，回去好好讀書，考個大學。還是繼續當練習生。」
崔叡娜沉默了。
她原本已經拎起了自己的包，準備從收銀台後面走出來。
聽到這個問題，她的動作停在了原地。
她轉過臉。
「我什麼打算跟你有關係嗎？你一個夜班的，打聽白班的事幹嘛。再說了，你這人怎麼這麼自來熟，咱倆今天才第二次見面吧。哦對了，你現在這個語氣，這種主動搭話的方式，又假裝對我這個人很好奇的樣子。」
她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我警告你，別想打我主意啊。」
「……」
李正一沉默了整整三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便利店綠色馬甲，又抬頭看了看崔叡娜那張「我已經把你看穿了」的表情。
「我為什麼想打你主意？」
「因為我漂亮啊。」
崔叡娜說這句話的時候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揚起。
「雖然我現在暫時不在練習生了，也沒有認真化妝，但我的美貌是客觀事實，不是我主觀吹噓。追我的人可以從便利店排到漢拿山。你想接近我，這個動機可以理解，因為你不是第一個。」
她用一種「我已經看穿了一切」的眼神看著他。
「不過，我必須事先聲明，我不會談戀愛的。我是一名專業的愛豆預備役，未來也會成為一名專業的愛豆。愛豆談戀愛是天打雷劈的事情。」
李正一聽完，沒有說話。
他靠在收銀台上，認真打量崔叡娜的臉。
說實在的，他不是一個對女團很有研究的人。
最近兩年，他真正線下近距離接觸過的女愛豆和練習生，掰著指頭也就三個。
裴珠泫、金智秀、林允兒。
裴珠泫的臉，不管你用什麼標準去衡量，結論都是一樣的。
她站那就是比別人好看一截。
林允兒更不用說，少女時代的門面，在韓娛圈子裡是教科書級別的標杆。
金智秀雖然是練習生，但那張臉放在哪家公司的面試間都能讓考官當場拍板。
看了這三個人的臉看習慣了，他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個認知偏差。
偶像嘛，至少得長成這樣，才算及格線吧。
他用這個標準重新審視了崔叡娜。
眼睛有點呆，嘴巴噘起來的時候像鴨子。
尤其是現在這個表情，嘴唇撅得老高，更像了。
五官單看沒什麼問題，組合在一起就……
反正放在他的認知坐標系裡，大概就是。
「你這也算漂亮？」
他這話說的很真誠。
雖然裴珠泫那張臉看多了也就平平無奇，但這崔叡娜還不如裴珠泫呢。
崔叡娜的表情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從自信到憤怒的轉變。
「什麼？什麼叫『這也算漂亮』？你看清楚了嗎？你要不要湊近點看？要不要開個手電筒照著看？」
她往前逼了一步，仰著臉，用手指著自己的五官。
李正一下意識往後仰了仰。
「我也認識幾個愛豆和練習生，比你漂亮的多了去了。」
他也沒撒謊。
確實認識幾個。
確實比你崔叡娜更漂亮。
但問題在於他拿來跟崔叡娜比的那三個，根本不是普通愛豆的水平，那是歷代神顏級別，是放在整個半島偶像產業里都屬於T0級別的珍珠。
用她們當基準來衡量一個剛被解約的練習生，本身就不公平。
就像你天天看勞斯萊斯，回頭看到一輛寶馬，覺得也就那樣。
但寶馬也是寶馬，不是滿大街跑的現代。
但李正一顯然沒有這個自覺。
「你，你認識的愛豆，那能有多漂亮？」
崔叡娜氣得臉都紅了，雙手在身前比劃了半天，像是在空氣里抓什麼詞來反擊，但每次都抓空。
「我不信！你說名字！哪個練習生？哪個愛豆？哪個比我漂亮？必須是你自己認識的，不准說是電視上看過的。」
李正一想了想，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報裴珠泫的名字比較穩妥。
畢竟已經『分手』了。
誰先聯繫誰誰是小狗。
他才不想當小狗。
林允兒……畢竟沒那麼熟。
金智秀……
「說了你也不認識。」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