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姜寧
「頭。」
周正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你說要不要他進來？」
張平沉默了一息。
此人倒是看不出什麼異常，若是貿然趕人家走，從而遭遇什麼不測，只怕會讓他良心不安。
畢竟他也是熱心腸。
「讓他進來吧，我們可是差役，本就是做著保護百姓的事，總不能見難不幫，見死不救。」
說著，他又握了握刀柄，「是人，我們幫，不是人，我們再收拾。」
說著，他一步跨出了正殿的門檻，站在台階上，朝院門的方向拱了拱手。
「山間破廟，本就是無主之所，並無叨擾之處，若是不嫌棄的話，兄台還請進來，避避風寒。」
院門口那個身影立刻直起了腰，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喜色，三兩步走進後，看著張平身上的官服，也是拱手行禮說道，「多謝官爺，多謝官爺。」
然後他走了進來，且隨著走進了火光照亮範圍。
張平看得更清楚了。
這是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身量不高不矮，偏瘦。
身上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長衫，布料已經很舊了，洗得發白，到處打著補丁，鞋子也破，帶著一兩個小洞。
背上背著破竹箱，儼然一副窮酸書生的打扮。
可讓張平注意的是竹箱旁邊斜插著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劍。
劍鞘是木頭的，漆已經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料，劍柄上纏著深藍色的繩子，不過看那樣子也不會是什麼好劍。
書生走到殿門口，先朝張平深深一揖，然後抬起頭來。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可見五官端正，眉目清秀。
張平見此不由挑眉，這不就是小白臉書生嗎？
書生剛做一揖又作了一揖，語氣誠懇，「小生冒昧打擾，實在過意不去。」
張平抬手示意不必客氣，隨即側身讓開門口，「進來說話吧，外面露重。」
書生道了謝，低頭走進正殿。
走到火堆旁邊，竹箱從背上卸下來，放在旁邊，隨即把手湊到火邊烤了烤，然後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過了一會，他像是緩了過來，隨即說道，「小生乃是牧州寧遠縣人士，名姜寧。」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文雅，「今夜行路迷途，幸見火光，打擾幾位官爺了。」
牧州。
張平聽到這兩個字，微微一驚。
牧州離青州何止千里？
從地圖上看，這中間還隔著一州，十幾座城，山川河流更是不計其數。
就算騎馬快行，也要走上數個月，更別說一個書生靠兩條腿走過來。
這個距離，在穿越前的那個世界裡，坐飛機不過兩三個小時，坐火車也就一天。
但在這個世界，千里之遙，是要用腳一步一步量的。
而且，就算是進京趕考的話，從牧州出發，應該往西北方向走，去大虞的京城。
而風古城在牧州的東南方向，完全是反方向。
這差得不是一星半點，是十萬八千里。
一個牧州的書生，千里迢迢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張平心中好奇，但沒有急著問。
周正倒是不管這些，直接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驚訝，「牧州？那可是千里之外啊。姜先生真是從牧州來的？」
姜寧點了點頭，「正是，小生從牧州出發，一路東行，走走停停，已經走了快八個月了。」
隨後他又說道，「官爺倒是不必稱呼我為先生。」
「說來慚愧，小生苦讀十數載，卻從未考取過任何功名，就連秀才也未考過。」
說到這裡，他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光，那樣子不像是被火烤的，倒像是真不好意思。
張平沒有接話，但心裡的好奇更重了。
苦讀十幾年，連秀才都沒考中，換作一般人早就回家種地去了。
這個人倒好，不但沒回去，反而離家越來越遠。
隨即也是問著，「不知姜公子到這裡來，是做什麼？」
姜寧笑了笑說道，「正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小生遠遊他鄉，乃是為了收集各地名山大河的秀麗之美。」
說罷轉身，他將那個竹箱打開。
竹箱的蓋子一掀開，張平看到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好幾卷畫軸。
姜寧從裡面抽出一卷畫軸，解開繩子，走到張平面前。
「官爺請看。」
畫卷展開。
張平一見瞳孔猛然一縮。
那是一幅山水畫，畫的是高山峻岭，層巒疊嶂。
遠處的山峰隱沒在雲霧之中，若隱若現，近處的山石紋理清晰，松柏蒼翠，一條瀑布從山腰傾瀉而下，水花飛濺，仿佛要落在臉上。
畫面的用墨濃淡相宜，線條剛柔並濟，把山的氣勢，水的靈動，雲的變化全都畫了出來，栩栩如生，像是把一座真實的大山搬到了紙上。
張平雖然不是行家，但好壞他能看出來。
這幅畫的水平，絕對頂尖。
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差點脫口而出一句，「牛逼。」
但剛剛準備開口，就生生壓了下來，把話憋成了，「先生畫工，當真是一絕。」
而這先生二字，眼前這書生卻也擔得起。
姜寧被他這麼一夸，臉更紅了，連忙把畫卷收起來，重新卷好，放回竹箱裡。
「官爺過獎了，小生不過是照著看到的景色描摹下來罷了，算不得什麼本事。」
這時候，周正注意到了竹箱上斜插著的那把劍。
他盯著那把劍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姜寧那副文弱書生模樣，忍不住開口問道，「姜公子，你這竹箱上還帶著劍？你也會劍術？」
姜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那把劍，笑了笑。
「畢竟是要遊歷在外，出門之時倒是找了個武館，學了幾天。」
而其語氣中也是帶著幾分自嘲，「但終歸是難登大雅之堂，會幾招花架子，唬人用的，真要是遇上歹人妖物，只怕跑都來不及。」
幾人隨後又在火堆旁閒聊了一陣。
姜寧說話很慢，每句話都像是在肚子裡先過了一遍才說出來的。
當中他沒問張平他們為什麼來這裡，要做什麼。
只說自己路上的見聞，說山有多高，水有多深，哪裡的民風淳樸，哪裡的風景最好。
眼中帶著光亮。
「當真是羨慕先生。」
周正被說的那是心曠神怡，思緒漂浮散發。
「只要官爺想，路其實就在腳下。」
周正擺手，「我若是向先生這般，只怕家中婆姨腿都要給我打斷。」
姜寧聞言，也是哈哈一笑。
猴子在一旁，聽了些許，當即插嘴說了一句，「不知先生，可否遇到了妖魔鬼怪？」
周正湊過來，聲音壓得很低，「你說要不要他進來？」
張平沉默了一息。
此人倒是看不出什麼異常，若是貿然趕人家走，從而遭遇什麼不測，只怕會讓他良心不安。
畢竟他也是熱心腸。
「讓他進來吧，我們可是差役，本就是做著保護百姓的事，總不能見難不幫，見死不救。」
說著，他又握了握刀柄，「是人，我們幫，不是人，我們再收拾。」
說著，他一步跨出了正殿的門檻，站在台階上，朝院門的方向拱了拱手。
「山間破廟，本就是無主之所，並無叨擾之處，若是不嫌棄的話，兄台還請進來，避避風寒。」
院門口那個身影立刻直起了腰，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喜色，三兩步走進後，看著張平身上的官服，也是拱手行禮說道，「多謝官爺，多謝官爺。」
然後他走了進來，且隨著走進了火光照亮範圍。
張平看得更清楚了。
這是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身量不高不矮，偏瘦。
身上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長衫，布料已經很舊了，洗得發白，到處打著補丁，鞋子也破，帶著一兩個小洞。
背上背著破竹箱，儼然一副窮酸書生的打扮。
可讓張平注意的是竹箱旁邊斜插著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把劍。
劍鞘是木頭的，漆已經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料，劍柄上纏著深藍色的繩子，不過看那樣子也不會是什麼好劍。
書生走到殿門口，先朝張平深深一揖，然後抬起頭來。
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可見五官端正，眉目清秀。
張平見此不由挑眉，這不就是小白臉書生嗎？
書生剛做一揖又作了一揖，語氣誠懇，「小生冒昧打擾，實在過意不去。」
張平抬手示意不必客氣，隨即側身讓開門口，「進來說話吧，外面露重。」
書生道了謝，低頭走進正殿。
走到火堆旁邊，竹箱從背上卸下來，放在旁邊，隨即把手湊到火邊烤了烤，然後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過了一會，他像是緩了過來，隨即說道，「小生乃是牧州寧遠縣人士，名姜寧。」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文雅，「今夜行路迷途，幸見火光，打擾幾位官爺了。」
牧州。
張平聽到這兩個字，微微一驚。
牧州離青州何止千里？
從地圖上看，這中間還隔著一州，十幾座城，山川河流更是不計其數。
就算騎馬快行，也要走上數個月，更別說一個書生靠兩條腿走過來。
這個距離，在穿越前的那個世界裡，坐飛機不過兩三個小時，坐火車也就一天。
但在這個世界，千里之遙，是要用腳一步一步量的。
而且，就算是進京趕考的話，從牧州出發，應該往西北方向走，去大虞的京城。
而風古城在牧州的東南方向，完全是反方向。
這差得不是一星半點，是十萬八千里。
一個牧州的書生，千里迢迢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張平心中好奇，但沒有急著問。
周正倒是不管這些，直接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驚訝，「牧州？那可是千里之外啊。姜先生真是從牧州來的？」
姜寧點了點頭，「正是，小生從牧州出發，一路東行，走走停停，已經走了快八個月了。」
隨後他又說道，「官爺倒是不必稱呼我為先生。」
「說來慚愧，小生苦讀十數載，卻從未考取過任何功名，就連秀才也未考過。」
說到這裡，他的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紅光，那樣子不像是被火烤的，倒像是真不好意思。
張平沒有接話，但心裡的好奇更重了。
苦讀十幾年，連秀才都沒考中，換作一般人早就回家種地去了。
這個人倒好，不但沒回去，反而離家越來越遠。
隨即也是問著，「不知姜公子到這裡來，是做什麼？」
姜寧笑了笑說道，「正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小生遠遊他鄉，乃是為了收集各地名山大河的秀麗之美。」
說罷轉身，他將那個竹箱打開。
竹箱的蓋子一掀開，張平看到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好幾卷畫軸。
姜寧從裡面抽出一卷畫軸，解開繩子，走到張平面前。
「官爺請看。」
畫卷展開。
張平一見瞳孔猛然一縮。
那是一幅山水畫，畫的是高山峻岭，層巒疊嶂。
遠處的山峰隱沒在雲霧之中，若隱若現，近處的山石紋理清晰，松柏蒼翠，一條瀑布從山腰傾瀉而下，水花飛濺，仿佛要落在臉上。
畫面的用墨濃淡相宜，線條剛柔並濟，把山的氣勢，水的靈動，雲的變化全都畫了出來，栩栩如生，像是把一座真實的大山搬到了紙上。
張平雖然不是行家，但好壞他能看出來。
這幅畫的水平，絕對頂尖。
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差點脫口而出一句，「牛逼。」
但剛剛準備開口，就生生壓了下來，把話憋成了，「先生畫工，當真是一絕。」
而這先生二字，眼前這書生卻也擔得起。
姜寧被他這麼一夸，臉更紅了，連忙把畫卷收起來，重新卷好，放回竹箱裡。
「官爺過獎了，小生不過是照著看到的景色描摹下來罷了，算不得什麼本事。」
這時候，周正注意到了竹箱上斜插著的那把劍。
他盯著那把劍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姜寧那副文弱書生模樣，忍不住開口問道，「姜公子，你這竹箱上還帶著劍？你也會劍術？」
姜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那把劍，笑了笑。
「畢竟是要遊歷在外，出門之時倒是找了個武館，學了幾天。」
而其語氣中也是帶著幾分自嘲，「但終歸是難登大雅之堂，會幾招花架子，唬人用的，真要是遇上歹人妖物，只怕跑都來不及。」
幾人隨後又在火堆旁閒聊了一陣。
姜寧說話很慢，每句話都像是在肚子裡先過了一遍才說出來的。
當中他沒問張平他們為什麼來這裡，要做什麼。
只說自己路上的見聞，說山有多高，水有多深，哪裡的民風淳樸，哪裡的風景最好。
眼中帶著光亮。
「當真是羨慕先生。」
周正被說的那是心曠神怡，思緒漂浮散發。
「只要官爺想，路其實就在腳下。」
周正擺手，「我若是向先生這般，只怕家中婆姨腿都要給我打斷。」
姜寧聞言，也是哈哈一笑。
猴子在一旁，聽了些許，當即插嘴說了一句，「不知先生，可否遇到了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