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書生
周正走在最前方，舉著火摺子照了照。
廟門上方有一塊匾額，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只能隱約看出土廟兩個字。
門洞兩側的石柱上刻著一副對聯，左邊的被風雨侵蝕得只剩幾個筆畫，右邊的還能勉強認出幾個字，「保一方平安」。
猴子見狀喃喃說道，「保一方平安？這廟自己都保不住，還保一方平安？」
「莫要亂言，一方土地一方天，小心得罪了不該得罪的。」
張平輕聲讓他閉嘴。
出門在外需得要謹言慎行。
猴子見張平開口，也是直接捂住嘴巴。
四人進廟，裡面的院子不大，鋪著青磚，但現在磚縫裡長滿了雜草，有的地方草比人腰還高。
正殿在院子最深處，三開間，屋頂的瓦片掉了大半，破敗不堪。
正殿的門也沒了，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
周正倒是個膽子大的，直接舉著火摺子就走進去，只是瞬間火光就照亮了殿內一角。
殿裡的景象比外面更破敗。
正中間原本應該供奉土地神像的位置，現在只剩下一座空空的石台。
神像不知跑哪去了。
兩邊的配像更慘，一個斷了頭，一個掉了胳膊，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張平隨即說道，「先把火升起來。」
畢竟這麼個古怪地方，若是不亮堂一點，只怕是會讓人心不安。
周正應了一聲，帶著劉大壯和孫猴子去院子裡撿柴火。
破廟周圍有的是枯枝爛葉，不多時就抱回來一堆，在正殿中央堆了起來。
火摺子一點，乾柴遇烈火，便是噼里啪啦地燒了起來。
火光照亮了整個正殿，也照亮了那些斷頭掉臂的神像。火光跳動間，佛像的背影在牆壁上搖擺不定，帶著說不出的詭異。
四個人圍坐在火堆旁。
周正從包袱里摸出乾糧，遞給張平，「頭，先吃點東西墊墊。」
張平接過乾糧，啃了一口，只覺又干又硬，但在這荒郊野外的破廟裡，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也不好挑剔。
而那猴子吃東西也不老實，嘴裡嚼著餅，眼睛滴溜溜地轉，一會兒看看那些斷頭神像，一會兒看看院子外面。
劉大壯坐在離火堆最近的地方，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比在馬背上的時候強多了。
「大壯。」
猴子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正殿裡顯得格外響，「你知道這廟為啥荒了嗎？」
劉大壯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憨厚地搖了搖頭。
猴子見狀來了幾分興趣，直接往他身旁湊了湊，壓低聲音，用一種說書人講鬼故事的語調說道，「我聽說啊，以前這廟裡供的不是土地神，是妖邪。被人給發現了，就將這裡的全給殺了，然後重新蓋了一座廟用來鎮壓，可是沒想鎮壓不住，前後死了不少人，所以剩下的人都跑了，這裡就成沒人管的破廟了。」
「而這沒人管的廟，那些山裡的東西最是喜歡。」
「什麼東西？」
外面風聲吹拂，篝火晃動，劉大壯的聲音也有些發緊。
猴子看他這樣，則是更加來勁，「就是山裡的東西唄。你想想，這廟建在山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晚上陰氣重，哪些東西最喜歡這種地方？」
「我還聽說，有人夜裡路過這裡，看到廟裡有光，以為是有人，就進來借宿。結果你猜怎麼著？他進來一看，火堆旁邊坐著的，不是人」
劉大壯被他說的，嘴中乾糧還未嚼碎便吞，直接噎的咳嗽。
「行了。」
張平見此開口，「別在這兒嚇唬人，外面不似城中，都警惕些。」
「城中人氣聚集，且有朝廷府衙，正氣所在，所以山怪邪魅不可進，就算是有也是少股。但山間不同，天地之所，精怪邪祟眾多，所以別自己嚇自己，當心說什麼來什麼。」
周正跟著說道，「就是，猴子你少說兩句，大壯本來就暈馬，你再把他嚇暈了，明天誰扛東西？」
猴子嘿嘿一笑，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
如此難得安靜一陣，火堆也是噼里啪啦地燒著。
張平吃完東西，靠著石台坐著，朴刀橫放在膝蓋上，右手搭在刀柄上，確保有什麼問題可第一時間出刀。
畢竟正如同他所說，山間不似城中。
夜漸深了。
月亮升起來了，但被雲層遮著，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光暈，透下來的光線昏暗而慘白。
殿中火堆火勢漸小了，周正見此又添了幾根大柴，火重新旺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
外面突然傳來一道聲響。
這大半夜的，聲音雖然小，可卻是清晰無比。
張平手拿朴刀，猛然起身。
周正同樣站了起來，手按在腰間刀柄上，而那個剛才還在繪聲繪色講鬼故事的猴子，此刻已經縮到了周正身後，不斷吞咽口水。
唯獨劉大壯還在憨憨大睡。
他靠在石台邊上，頭歪向一側，嘴巴微張，呼嚕聲像拉風箱一樣，一長一短。
張平看了他一眼，沒叫醒他，畢竟睡著也好，省得添亂。
沒一會聲音在院子外面停下了。
隨後一道人聲從院門的方向傳來，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夜裡聽得清清楚楚。
「外面夜深露重，小生行路迷途，見有火光，不知可否叨擾？」
那聲音帶著一種文縐縐的調子。
「若是多有打擾之處，還望海涵。」
張平眾人沒有應聲。
他站在正殿門口，側著身子，目光穿過院子，落在院門的方向。
火光照出去的範圍有限，院子的前半部分淹沒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站在院門處。
那是一個人形，就站在那裡著，沒有動。
張平觀察了一陣，倒是看不出異常。
普通人？
他又想了一下卻是不好說。
畢竟山間的東西最會裝，裝人裝鬼裝菩薩，什麼都能裝。
他在衙門裡看過太多案卷了，那些被妖物害了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因為看起來沒什麼異常才放鬆了警惕。
「請問，小生可否叨擾一二。」
「外面實在太冷。」
那人站在院門處又說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可憐，且姿態恭敬，甚至還微微彎著腰，就等裡面的人回應。
廟門上方有一塊匾額，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只能隱約看出土廟兩個字。
門洞兩側的石柱上刻著一副對聯，左邊的被風雨侵蝕得只剩幾個筆畫，右邊的還能勉強認出幾個字，「保一方平安」。
猴子見狀喃喃說道，「保一方平安？這廟自己都保不住，還保一方平安？」
「莫要亂言，一方土地一方天，小心得罪了不該得罪的。」
張平輕聲讓他閉嘴。
出門在外需得要謹言慎行。
猴子見張平開口，也是直接捂住嘴巴。
四人進廟，裡面的院子不大，鋪著青磚，但現在磚縫裡長滿了雜草，有的地方草比人腰還高。
正殿在院子最深處，三開間，屋頂的瓦片掉了大半，破敗不堪。
正殿的門也沒了，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
周正倒是個膽子大的，直接舉著火摺子就走進去，只是瞬間火光就照亮了殿內一角。
殿裡的景象比外面更破敗。
正中間原本應該供奉土地神像的位置，現在只剩下一座空空的石台。
神像不知跑哪去了。
兩邊的配像更慘，一個斷了頭，一個掉了胳膊，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張平隨即說道，「先把火升起來。」
畢竟這麼個古怪地方，若是不亮堂一點，只怕是會讓人心不安。
周正應了一聲，帶著劉大壯和孫猴子去院子裡撿柴火。
破廟周圍有的是枯枝爛葉，不多時就抱回來一堆，在正殿中央堆了起來。
火摺子一點，乾柴遇烈火，便是噼里啪啦地燒了起來。
火光照亮了整個正殿，也照亮了那些斷頭掉臂的神像。火光跳動間，佛像的背影在牆壁上搖擺不定，帶著說不出的詭異。
四個人圍坐在火堆旁。
周正從包袱里摸出乾糧，遞給張平，「頭，先吃點東西墊墊。」
張平接過乾糧，啃了一口，只覺又干又硬，但在這荒郊野外的破廟裡，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也不好挑剔。
而那猴子吃東西也不老實，嘴裡嚼著餅，眼睛滴溜溜地轉，一會兒看看那些斷頭神像，一會兒看看院子外面。
劉大壯坐在離火堆最近的地方，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但比在馬背上的時候強多了。
「大壯。」
猴子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正殿裡顯得格外響，「你知道這廟為啥荒了嗎？」
劉大壯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憨厚地搖了搖頭。
猴子見狀來了幾分興趣，直接往他身旁湊了湊，壓低聲音，用一種說書人講鬼故事的語調說道，「我聽說啊，以前這廟裡供的不是土地神，是妖邪。被人給發現了，就將這裡的全給殺了，然後重新蓋了一座廟用來鎮壓，可是沒想鎮壓不住，前後死了不少人，所以剩下的人都跑了，這裡就成沒人管的破廟了。」
「而這沒人管的廟，那些山裡的東西最是喜歡。」
「什麼東西？」
外面風聲吹拂，篝火晃動，劉大壯的聲音也有些發緊。
猴子看他這樣，則是更加來勁，「就是山裡的東西唄。你想想，這廟建在山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晚上陰氣重，哪些東西最喜歡這種地方？」
「我還聽說，有人夜裡路過這裡，看到廟裡有光，以為是有人，就進來借宿。結果你猜怎麼著？他進來一看，火堆旁邊坐著的，不是人」
劉大壯被他說的，嘴中乾糧還未嚼碎便吞，直接噎的咳嗽。
「行了。」
張平見此開口，「別在這兒嚇唬人，外面不似城中，都警惕些。」
「城中人氣聚集，且有朝廷府衙，正氣所在，所以山怪邪魅不可進，就算是有也是少股。但山間不同，天地之所，精怪邪祟眾多，所以別自己嚇自己，當心說什麼來什麼。」
周正跟著說道，「就是，猴子你少說兩句，大壯本來就暈馬，你再把他嚇暈了，明天誰扛東西？」
猴子嘿嘿一笑，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
如此難得安靜一陣，火堆也是噼里啪啦地燒著。
張平吃完東西，靠著石台坐著，朴刀橫放在膝蓋上，右手搭在刀柄上，確保有什麼問題可第一時間出刀。
畢竟正如同他所說，山間不似城中。
夜漸深了。
月亮升起來了，但被雲層遮著，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光暈，透下來的光線昏暗而慘白。
殿中火堆火勢漸小了，周正見此又添了幾根大柴，火重新旺了起來。
就在這時候。
外面突然傳來一道聲響。
這大半夜的，聲音雖然小，可卻是清晰無比。
張平手拿朴刀，猛然起身。
周正同樣站了起來，手按在腰間刀柄上，而那個剛才還在繪聲繪色講鬼故事的猴子，此刻已經縮到了周正身後，不斷吞咽口水。
唯獨劉大壯還在憨憨大睡。
他靠在石台邊上，頭歪向一側，嘴巴微張，呼嚕聲像拉風箱一樣，一長一短。
張平看了他一眼，沒叫醒他，畢竟睡著也好，省得添亂。
沒一會聲音在院子外面停下了。
隨後一道人聲從院門的方向傳來，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夜裡聽得清清楚楚。
「外面夜深露重，小生行路迷途，見有火光，不知可否叨擾？」
那聲音帶著一種文縐縐的調子。
「若是多有打擾之處，還望海涵。」
張平眾人沒有應聲。
他站在正殿門口，側著身子，目光穿過院子，落在院門的方向。
火光照出去的範圍有限，院子的前半部分淹沒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站在院門處。
那是一個人形，就站在那裡著，沒有動。
張平觀察了一陣，倒是看不出異常。
普通人？
他又想了一下卻是不好說。
畢竟山間的東西最會裝，裝人裝鬼裝菩薩，什麼都能裝。
他在衙門裡看過太多案卷了，那些被妖物害了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因為看起來沒什麼異常才放鬆了警惕。
「請問，小生可否叨擾一二。」
「外面實在太冷。」
那人站在院門處又說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可憐，且姿態恭敬，甚至還微微彎著腰，就等裡面的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