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不生我許長清,劍道萬古如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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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明子嘿嘿一笑,身形一閃,赤光一晃,人已從斷崖到了近前。破爛道袍的衣角軟塌塌垂著,落地時連點風聲都沒帶起來。

  他晃悠到許長清近前,繞著許長清慢悠悠走了半圈,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像是在欣賞什麼稀罕物件。

  他摸了摸亂糟糟的鬍子,咂咂嘴,「幫你除去印記,倒也不難。」

  他拖長了語調,慢條斯理地又灌了口酒,喉間發出滿足的嘆息,這才撩起眼皮,瞥了許長清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

  「不過……老道我憑什麼幫你?你我也就一面之緣,萍水相逢。方才出言提醒,已是看你小子順眼,結了份善緣。再要老道我耗費法力、擔些干係出手替你抹去印記,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說到這兒,他故意停住,拎著酒葫蘆晃了晃,酒液脆響。他低下頭,端詳著葫蘆表面斑駁的漆色,嘴裡含糊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讓許長清聽個清楚。

  「畢竟你又不是老道的弟子,老道可沒那閒工夫,替外人白白操心這些爛事。」

  許長清雖然不是什麼體制內大佬,但作為山東人,自是聞弦歌而知雅意。

  這老道話里話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原來看上我許長清那天不生我許長清,劍道萬古如長夜的絕世資質了。」

  他心中暗笑,這老頭兒,想收徒弟還擺什麼譜。不過也好,正愁沒人領路,送上門來的劍道第一宗,不拜白不拜。

  再說了,為了去掉這要命的印記,別說拜師,認個義父也不是不行。橫豎若是「師慈子孝」,那不管是師父還是義父,日後都是爆金幣的老登。自己最是將心比心,深受二十四字真言薰陶,仁義得很。

  他當即毫不猶豫,整了整衣袍,屈膝拜倒,朗聲道:「弟子許長清,慕道心切,懇請前輩收錄門牆。日後定當謹遵教誨,不敢怠惰。」

  赤明子眼中喜色一閃,卻故意揪著鬍子咳了一聲:「老道收徒可是嚴得很……」

  許長清伏身不起,語氣愈發誠懇:「弟子誠心求學,望前輩成全。」

  老道繃了片刻,終於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罷了罷了,看你這小子也算可造之材,老道就勉為其難收下你。起來吧。」

  許長清大喜,又叩了個頭,這才起身。赤明子將葫蘆往腰間一掛,拍手道:「既入我【純陽道】,那老泥鰍的印記,為師這就替你抹了,省得礙眼。」

  說著抬手往許長清肩頭一按,一股沛然的法力便渡了過去。

  那法力甫一入體,許長清便覺周身幾處隱晦之處驟然灼熱刺痛,仿佛有烙鐵在皮肉下燒灼。

  緊接著,數道扭曲、猙獰的黑色印記,便從他眉心、心口、丹田以及四肢關節處浮現出來。

  赤明子掃了一眼,鼻腔里哼了一聲:「雕蟲小技。」

  話音未落,渡入許長清體內的法力陡然一變。那股法力驟然收束,凝成一股純粹到極致的鋒銳之氣,仿佛世間萬物在它面前都不過是薄紙一張。

  嗤嗤幾聲輕響,如熱刀切入牛油,又似沸水潑上殘雪。

  那幾道黑龍印記被這股鋒銳法力一衝,表面立刻綻開無數細密裂痕,印記深處傳出細微而尖銳的哀鳴,像是有靈性正在被活生生絞碎。

  它們瘋狂扭動,黑氣蒸騰,試圖反撲,甚至想順著法力聯繫反向侵蝕回去。

  然而赤明子的法力看似平和,實則遠非這道無主神念所能抗衡,只是輕輕一絞、一盪,黑龍印記便寸寸崩解,化作縷縷漆黑煙絮。鋒銳法力順勢一卷,將其徹底煉化湮滅,連渣都沒剩下。

  許長清渾身劇震,只覺一種無形的桎梏驟然一空,身心舒暢。

  「好了。」赤明子收回手掌,隨意在破爛道袍上擦了擦,仿佛只是撣去一點灰塵,「那老泥鰍留下的標記,已經給你剔乾淨了。」

  許長清深吸一口氣,山間清冽的空氣湧入肺腑,通體暢快。

  感受到赤明子的親近愛護,他再次躬身,這次是真心實意。

  「多謝師父。」

  直起身後,他略一沉吟,抬眼看向赤明子,神色認真。

  「師父,弟子既入您門下,有些事便不該隱瞞。弟子原先的師承,頗有些麻煩。」

  「哦?」赤明子挑了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不瞞師父,弟子原本出身七煞道,師從星宿道人,......」


  許長清語速平穩,將星宿老道表面收徒傳法、實則將弟子當作承載七煞命格的蠱蟲豢養,等待成熟後收割的算計,簡明扼要地道出。

  末了,他補充道:「那星宿老道,乃是三境金丹修為,背後似乎還牽連著邪道大宗七煞道。弟子因果未了,恐日後給師父招來麻煩。」

  他言辭簡練,條理清晰,既無誇大渲染,也未刻意隱瞞兇險,只是平靜陳述事實。

  赤明子聽罷,鼻腔里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渾濁的老眼翻了翻,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區區一個靠養蠱噬徒才敢試圖衝擊四境的野道士,也敢稱『星宿』?真是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他瞥了許長清一眼,拍了拍腰間晃晃悠悠的酒葫蘆:「小子,你既然拜了我赤明子為師,入了【純陽道】的門牆,就把心放回肚子裡。莫說那星宿老兒只是小小七煞道的長老,就算七煞道那幾個躲在山溝里不敢見光的老怪物親自找來……」

  老道頓了頓,仰頭灌了口酒,喉結滾動,隨手用髒袖子擦了擦嘴,才慢悠悠續道:「老子照樣一劍一個,給他們全串了葫蘆。我【純陽道】別的不敢說,殺伐之利,還沒怕過誰。」

  這番話說的輕描淡寫,卻自有一股睥睨縱橫的底氣。許長清能感覺到,這並非虛言哄騙,而是真正源自實力的自信。

  他心頭微松,卻並未順勢請求師父出手剷除後患,而是再次拱手,語氣誠摯卻堅定。

  「師父厚愛,弟子感激。只是此乃弟子自身因果,那星宿老道更是算計弟子性命、圖謀弟子根基的仇讎。若假手師父,固然輕易可解,然弟子道心恐難通達,而且那老道的命格,徒兒我也眼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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