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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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春堂。

  柳嫂子來到櫃檯前,掏出藥方,遞給夥計,眼神閃躲道:「我來抓藥。」

  那夥計接過藥方,在她臉上瞄了一眼,冷冷道:「跟我來吧!」

  說罷,出了櫃檯,頭也不回地鑽進個掛著門帘的側門,柳嫂子見狀,臉色一僵,忙快步跟了進去。

  進了側門,便來到回春堂的後院,幾個夥計正晾曬著各種藥材,夥計也不停留,徑直領著柳嫂子,來到堂屋前。

  衝著屋內,躬身稟報:「胡掌柜,柳家的來了。」

  沉默了片刻,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出:「叫她進來吧!」

  夥計這才回頭看向柳嫂子,沖屋裡努了努嘴,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柳嫂子一臉窘迫地看了看夥計,又看了看屋內,終究還是硬著頭皮,邁步進屋。

  堂屋中央,擺放著一張藤椅,右手邊,放置一張小几,上頭還放著一壺茶和一個茶杯,一個六十出頭、獐頭鼠目、滿臉褶子的花白老頭,正眯著眼,臥在藤椅上,優哉游哉。

  柳嫂子滿臉侷促地上前,衝著老頭微微一福:「掌柜的,上回那藥……」

  老頭一抬手,打斷了柳嫂子,指了指右手邊的茶壺。

  柳嫂子連忙上前,有些僵硬的彎下腰,端起小几上的茶壺,緩緩往杯中傾斜。

  頭髮花白的老頭笑了笑,小臂撐著藤椅兩側的扶手,微微起身,抬起頭,眯起一對賊眼珠子,在柳嫂子飽脹的胸前,彎折的腰肢上來回踅摸,又深深吸了一口,戲謔道:「怎麼?終於想通了?」

  柳嫂子聞言一顫,手中的茶壺一個不穩,傾倒的茶水,頓時灑了出去。

  她慌忙將茶壺擺回小几,從腰間摸出一錠碎銀,道:「胡……胡大夫,銀子我帶來了。」

  這貨只略通醫術,且都是些旁門左道,柳嫂子平日都以掌柜相稱,但醫者父母心,這會子稱呼一聲大夫,只盼他還顧些體面。

  胡大夫臉色一僵,跌回了躺椅上,擺了擺手,悻悻道:「既然帶了銀子,叫前頭按方抓藥就是了。」

  柳嫂子如釋重負,連忙再度一福:「多謝胡大夫,我這就去前頭找夥計抓藥。」

  她這邊轉身要走,胡大夫忽然又道:「罷了!你這藥容不得一丁點疏漏,還是我親自去前頭給你抓吧。」

  「這……」柳嫂子有心推辭,卻終究沒有拒絕,反而陪笑道,「這多不好意思?」

  「唉!醫者父母心,我也是見你不容易,想拉你一把,這才一直給你成本價,想必你也清楚吧。」

  賈家的豪奴確實可以狗仗人勢,可那也得能在主子面前說得上話的,而非柳家這樣的底層。

  胡大夫的心思,昭然若揭,甚至,已經圖窮匕見,把那點心思擺上了台面。

  只是,去別的鋪子抓藥,要貴上三成,手裡這錠銀子,還略有些不足,故而,明知對方不懷好意,覬覦自己,也只得硬著頭皮上門。

  剛才,胡大夫打發她找夥計抓藥,柳嫂子還慶幸他沒提起這茬。

  這會子聞言,只當他要漲價,忙將銀子托在手心,道:「這錠銀子二兩隻多不少,還望您大發善心,先給五兒把藥抓了,若有不足,明兒定給您老送來。」

  「哦?」

  胡大夫有些詫異地抓起銀子,在手裡掂了掂,轉而笑著安慰道:「你放心,買賣不成仁義在,我是真心幫你,不論你答不答應,只要來我回春堂抓藥,我保證只收本金。」

  「我……我……」

  柳嫂子怎麼也沒想到,胡大夫非但沒有趁人之危,反而保證會一直給自己折扣。

  雖然他動機不純,可到底沒強人所難。

  想到此節,她不免過意不去,有心把心一橫,卻忽然看到對方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以及撲面而來的老人臭。

  若沒有柳婆子送來的這錠銀子,為了給女兒治病,她只能咬咬牙認了。

  現如今,只得強忍著熏臭,將感激之情溢於言表,衝著對方深深一禮:「胡大夫大恩大德,小婦人定當銘記於心,來世結草銜環……」

  胡大夫見狀,笑著快步上前,伸手拉住柳家的手,一雙賊眼卻盯著她腰臀的凹陷處。

  意味深長道:「還說什麼來世不來世的,誰能像我這樣一直真心幫你……」


  柳嫂子頓覺一陣反胃,可一想到三成折扣,只得強忍著不適,緩緩抽回手,快步跨過門檻,道:「胡……胡大夫,五兒還在家裡等著……您看?」

  胡大夫意猶未盡地收回手,湊到鼻尖輕嗅了一口,一臉猥瑣道:「什麼時候想通了,可以隨時過來找我,孩子的病要緊,那就快去抓藥吧!」

  「噯!噯!」柳家的連忙應聲不迭。

  二人出了後院,返回藥鋪。

  胡大夫將抓好的藥材,按比例分好,才將一摞藥包遞給柳嫂子,並叮囑道:「都給你分好了,每日一劑,吃完了再來找我。」

  柳嫂子接過藥包,一顆心才終於落了地,少不得千恩萬謝,才敢告辭。

  待她出了藥鋪的大門,胡大夫頓時沉下臉來,衝著一旁的夥計道:「怎麼辦事的,也不知道問清楚了再往裡帶!」

  那夥計連忙解釋道:「小……小的見她塗脂抹粉,還以為……」

  胡大夫聞言,惡狠狠地瞪了夥計一眼,一甩袖袍,回了後院。

  來到躺椅前,他方自言自語,忿忿道:「好啊!好啊!枉老子在你身上花了這麼多心思,老子倒想看看,他有多少銀子,來填你這個無底洞!」

  女兒一病就是一年多,柳嫂子哪裡還有心思塗脂抹粉?

  別說夥計,就是他何嘗沒有誤會?

  老頭早就對這個俏寡婦動了心思,因擔心她去別家抓藥,這才假意發了善心,一面拿低價吊著柳嫂子,一面暗中在藥里做了些手腳,以待時機成熟。

  他十分清楚,不但柳家早就被掏空了,能借的也都借了個遍。

  故而,上回柳嫂子提出賒藥,他便毫不避諱的提出,讓對方以身償藥,還美其名曰,是真心幫忙。

  雖然柳嫂子當時羞憤而走,可胡大夫卻堅信,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原以為,柳家已然山窮水盡,只要柳五兒病情一日日加重,遲早會跪著跑回來求自己。

  沒成想,這才過了三天,不但拿著銀子上門,竟比自己當初報的藥價,還多出兩錢。

  柳嫂子當然不可能憑空變出銀子,偏偏她臉上明顯塗過脂粉。

  若拿來的是散碎銅錢,他或許還會懷疑,柳嫂子是不是被逼無奈,做起了半掩門的生意。

  可一整塊銀子……

  胡大夫思來想去,只能是自己的一番話為她打開了思路,因嫌棄自己老,於是找了個年富力強的冤大頭,做姘頭。

  一想到自己費盡心思,卻為別人做了嫁衣,胡大夫豈能甘心?

  他越想越氣,一屁股坐上躺椅,面露淫邪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敢嫌棄老子,等你走投無路,老子再好好收拾你,看你還敢不敢跟老子擺這副臭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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