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侄子
沈歸站在洞口，目光在白狼和少年之間來回掃視，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這個少年，和趙老五有脫不開的關係。
而那頭白狼，恐怕也不是什麼禍害村莊的妖獸。
它只是一頭為崽子覓食的母獸。
至於它護的這個「崽」是人還是狼，已經不重要了。
沈歸看了一眼洞內那對奇異的「母子」，轉身朝著趙老五逃跑的方向追去。
趙老五胎息二層的修為，又沒有學過什麼身法，速度自然遠不如沈歸。
不過跑出去百餘丈，沈歸便追上了他。
「趙道友！」
沈歸喊了一聲。
趙老五充耳不聞，依舊踉踉蹌蹌地往前跑，嘴裡還在喃喃自語，聲音含混不清，像是著了心魔一般。
「趙道友！」沈歸又喊了一聲，依舊沒有反應。
他皺了皺眉，腳下發力，身形一閃便掠到趙老五身側，同時右手拔出長劍，劍脊朝著趙老五的臉頰重重拍了下去。
「啪！」
一聲悶響。
趙老五整個人被這一劍拍得橫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滾了兩圈，嘴裡噴出一口血沫，夾雜著兩顆斷牙。
這一劍沈歸用了巧勁，力道不輕不重，讓他疼，讓他清醒，卻不至於真的傷了他。
趙老五趴在地上，愣了片刻，終於從那種痴怔的狀態中回過神來，捂著腫起的臉頰，眼神漸漸恢復了清明。
「沈、沈道友……」他聲音含糊，帶著哭腔，「你打我作甚……」
「不打你，你能醒？」沈歸收劍入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淡漠，「說吧，那個孩子是誰。」
趙老五渾身一顫，眼神又開始閃躲，嘴唇哆嗦了幾下，支支吾吾道：「那、那是我的家事……」
「家事？」沈歸冷笑一聲，轉身就走，「好，既然是家事，那我走了，你家的事，以後也不必再請我。」
「別！沈道友留步！」趙老五急得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一把抓住沈歸的衣袖，「別走別走！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沈歸停下腳步，側頭看著他，面無表情。
趙老五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般，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沈道友，您也知道，我雞鳴屯趙家，分三房血脈。我是三房的，排行老五，上頭還有長房、二房。」
沈歸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趙老五搓著手，臉上的表情複雜至極，有悔恨，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結。
「我娶妻多年，一直……一直沒有子嗣。」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這修仙世家……無後怎麼行！」
「前些年，長房的大哥生了個兒子，白白胖胖的，取名趙雲落，才三歲就靈竅通透，是塊修行的好苗子。」趙老五說著，眼眶漸漸紅了，「我……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看著那個孩子，心裡就像有隻貓在抓……」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我趁夜把孩子偷了出來，丟在了村外的山林里……」
沈歸眸色一沉。
這老五，說是心狠手辣，卻又狠不到底；說是良心未泯，卻又干出這種殘害親族的事。
「你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沈歸冷冷問道。
趙老五身子一哆嗦，連連擺手：「殺、殺不得……那是我的侄子啊……」
「所以就丟了？」
「我、我……」趙老五語無倫次：「我想著山林里有野獸，孩子那么小，活不過一夜，也算……也算天意……」
沈歸心中暗嘆。
果然是折中之輩。
若是夠惡，一個修仙者還能把凡人的孩子當回事？再不濟隨便用個法術殺了便是，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可他偏偏選擇丟。
既想除掉禍患，又不願親自動手，把殺孽推給老天爺。
「如今呢？」沈歸看著他，語氣平靜，「你想如何？」
趙老五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顯然心中天人交戰。
沈歸也不催他，只是負手而立，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趙老五才像是下定了決心，重重嘆了口氣：「回去看看吧……回去看看再說……」
沈歸微微點頭，轉身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趙老五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這次倒是沒有逃跑，只是腳步虛浮，臉色蒼白。
兩人回到洞口。
這一次，那頭白狼正趴在洞口，幽綠色的眸子死死盯著二人，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它沒有退進洞內，而是守在洞口，用身體擋住了裡面的少年。
看到趙老五，白狼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齜牙咧嘴，獠牙外露，渾身毛髮炸起，發出更加兇狠的嗚咽聲。
沈歸停下腳步，拉了趙老五一把，低聲說：「不必驚慌，這狼妖看起來不想主動攻擊。」
白狼雖然凶相畢露，卻始終沒有撲上來，只是守在洞口，一動不動。
沈歸看向趙老五，淡淡道：「不過你想好了，現在你我走了，以後的侵擾可不會停。」
趙老五渾身一顫，嘴唇哆嗦了幾下，卻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知道。
這頭白狼既然找到了雞鳴屯，知道這裡有靈雞，就絕不會輕易離開。
除非雞被吃光了。
可種雞是有限的，吃光了怎麼辦？
它會開始吃普通的雞，吃完了雞，就會吃人。
趙老五不敢想了。
他攥著藤鞭的手青筋暴起，臉上的表情糾結到了極點。
殺？他不敢。
不殺？以後村里永無寧日。
就在趙老五糾結不定的時候，
一股異香飄來。
那香味極清晰，像是某種果木的氣味，又像是某種瓜果的芳香，甜膩，誘人。
不是花香，不是藥香，更像是……某種法術的氣息。
沈歸心頭猛地一跳。
下一秒，他便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識海里的鳴天鍾輕輕一震。
沈歸瞬間神識清明。
身旁的趙老五更是直接，兩眼一翻，藤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洞口的那頭白狼也是如此，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四肢卻使不上力，巨大的身軀搖搖晃晃，最終「砰」的一聲摔在地上，眼皮沉重地合上了。
洞穴深處，那個正在啃食生雞肉的少年也倒在了稻草堆上，手裡還抱著半隻雞。
沈歸沒有猶豫，順勢腳下一軟，身體搖晃了兩下，「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雙眼緊閉，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裝暈。
四周陷入死寂。
蟲鳴鳥叫全部消失，仿佛連這片山林都被那股異香鎮住了。
沈歸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緩極輕，與真的暈倒無異。
過了片刻，沈歸悄悄睜開一絲眼縫。
一張枯瘦的長臉近在咫尺。
那是一個老嫗，滿臉皺紋如同乾裂的樹皮，頭髮花白稀疏，稀疏得幾乎能看到頭皮，眼睛極小，像是兩顆乾癟的豆子，卻精光四射，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她蹲在沈歸身邊，一雙枯柴般的手攏在袖中，歪著頭打量著沈歸，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小道友，還要裝到什麼時候？老身都看了你半天了。」
這個少年，和趙老五有脫不開的關係。
而那頭白狼，恐怕也不是什麼禍害村莊的妖獸。
它只是一頭為崽子覓食的母獸。
至於它護的這個「崽」是人還是狼，已經不重要了。
沈歸看了一眼洞內那對奇異的「母子」，轉身朝著趙老五逃跑的方向追去。
趙老五胎息二層的修為，又沒有學過什麼身法，速度自然遠不如沈歸。
不過跑出去百餘丈，沈歸便追上了他。
「趙道友！」
沈歸喊了一聲。
趙老五充耳不聞，依舊踉踉蹌蹌地往前跑，嘴裡還在喃喃自語，聲音含混不清，像是著了心魔一般。
「趙道友！」沈歸又喊了一聲，依舊沒有反應。
他皺了皺眉，腳下發力，身形一閃便掠到趙老五身側，同時右手拔出長劍，劍脊朝著趙老五的臉頰重重拍了下去。
「啪！」
一聲悶響。
趙老五整個人被這一劍拍得橫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滾了兩圈，嘴裡噴出一口血沫，夾雜著兩顆斷牙。
這一劍沈歸用了巧勁，力道不輕不重，讓他疼，讓他清醒，卻不至於真的傷了他。
趙老五趴在地上，愣了片刻，終於從那種痴怔的狀態中回過神來，捂著腫起的臉頰，眼神漸漸恢復了清明。
「沈、沈道友……」他聲音含糊，帶著哭腔，「你打我作甚……」
「不打你，你能醒？」沈歸收劍入鞘，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淡漠，「說吧，那個孩子是誰。」
趙老五渾身一顫，眼神又開始閃躲，嘴唇哆嗦了幾下，支支吾吾道：「那、那是我的家事……」
「家事？」沈歸冷笑一聲，轉身就走，「好，既然是家事，那我走了，你家的事，以後也不必再請我。」
「別！沈道友留步！」趙老五急得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一把抓住沈歸的衣袖，「別走別走！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沈歸停下腳步，側頭看著他，面無表情。
趙老五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一般，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沈道友，您也知道，我雞鳴屯趙家，分三房血脈。我是三房的，排行老五，上頭還有長房、二房。」
沈歸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趙老五搓著手，臉上的表情複雜至極，有悔恨，有愧疚，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結。
「我娶妻多年，一直……一直沒有子嗣。」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這修仙世家……無後怎麼行！」
「前些年，長房的大哥生了個兒子，白白胖胖的，取名趙雲落，才三歲就靈竅通透，是塊修行的好苗子。」趙老五說著，眼眶漸漸紅了，「我……我當時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看著那個孩子，心裡就像有隻貓在抓……」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我趁夜把孩子偷了出來，丟在了村外的山林里……」
沈歸眸色一沉。
這老五，說是心狠手辣，卻又狠不到底；說是良心未泯，卻又干出這種殘害親族的事。
「你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沈歸冷冷問道。
趙老五身子一哆嗦，連連擺手：「殺、殺不得……那是我的侄子啊……」
「所以就丟了？」
「我、我……」趙老五語無倫次：「我想著山林里有野獸，孩子那么小，活不過一夜，也算……也算天意……」
沈歸心中暗嘆。
果然是折中之輩。
若是夠惡，一個修仙者還能把凡人的孩子當回事？再不濟隨便用個法術殺了便是，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可他偏偏選擇丟。
既想除掉禍患，又不願親自動手，把殺孽推給老天爺。
「如今呢？」沈歸看著他，語氣平靜，「你想如何？」
趙老五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臉上的表情變來變去，顯然心中天人交戰。
沈歸也不催他，只是負手而立，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趙老五才像是下定了決心，重重嘆了口氣：「回去看看吧……回去看看再說……」
沈歸微微點頭，轉身往山洞的方向走去。
趙老五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這次倒是沒有逃跑，只是腳步虛浮，臉色蒼白。
兩人回到洞口。
這一次，那頭白狼正趴在洞口，幽綠色的眸子死死盯著二人，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它沒有退進洞內，而是守在洞口，用身體擋住了裡面的少年。
看到趙老五，白狼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齜牙咧嘴，獠牙外露，渾身毛髮炸起，發出更加兇狠的嗚咽聲。
沈歸停下腳步，拉了趙老五一把，低聲說：「不必驚慌，這狼妖看起來不想主動攻擊。」
白狼雖然凶相畢露，卻始終沒有撲上來，只是守在洞口，一動不動。
沈歸看向趙老五，淡淡道：「不過你想好了，現在你我走了，以後的侵擾可不會停。」
趙老五渾身一顫，嘴唇哆嗦了幾下，卻說不出話來。
他當然知道。
這頭白狼既然找到了雞鳴屯，知道這裡有靈雞，就絕不會輕易離開。
除非雞被吃光了。
可種雞是有限的，吃光了怎麼辦？
它會開始吃普通的雞，吃完了雞，就會吃人。
趙老五不敢想了。
他攥著藤鞭的手青筋暴起，臉上的表情糾結到了極點。
殺？他不敢。
不殺？以後村里永無寧日。
就在趙老五糾結不定的時候，
一股異香飄來。
那香味極清晰，像是某種果木的氣味，又像是某種瓜果的芳香，甜膩，誘人。
不是花香，不是藥香，更像是……某種法術的氣息。
沈歸心頭猛地一跳。
下一秒，他便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識海里的鳴天鍾輕輕一震。
沈歸瞬間神識清明。
身旁的趙老五更是直接，兩眼一翻，藤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洞口的那頭白狼也是如此，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四肢卻使不上力，巨大的身軀搖搖晃晃，最終「砰」的一聲摔在地上，眼皮沉重地合上了。
洞穴深處，那個正在啃食生雞肉的少年也倒在了稻草堆上，手裡還抱著半隻雞。
沈歸沒有猶豫，順勢腳下一軟，身體搖晃了兩下，「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雙眼緊閉，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
裝暈。
四周陷入死寂。
蟲鳴鳥叫全部消失，仿佛連這片山林都被那股異香鎮住了。
沈歸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緩極輕，與真的暈倒無異。
過了片刻，沈歸悄悄睜開一絲眼縫。
一張枯瘦的長臉近在咫尺。
那是一個老嫗，滿臉皺紋如同乾裂的樹皮，頭髮花白稀疏，稀疏得幾乎能看到頭皮，眼睛極小，像是兩顆乾癟的豆子，卻精光四射，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她蹲在沈歸身邊，一雙枯柴般的手攏在袖中，歪著頭打量著沈歸，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小道友，還要裝到什麼時候？老身都看了你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