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雞鳴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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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嶺村。

  沈歸負手立于田埂之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長劍的劍柄,目光望向天際,眸色沉靜如水。

  「練氣遲遲不出,劍道殺伐之道,埋頭苦練果然進步慢了起來……」

  他輕聲自語,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四年了。

  自他墜落北疆,拿下大嶺村與沃土溝,一晃已過四載春秋。

  如今的他,胎息四層穩固,第四枚青元輪在丹田中緩緩流轉,法力渾厚,根基紮實。

  可劍氣一道,卻始終摸不到門檻,劍芒再如何凝練,也無法離劍傷人,隔空取敵首級。

  貪多求快反倒壞了根基,可這劍道之路,真是虛無縹緲。

  「師傅!」

  一道清脆如黃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沈歸的思緒。

  他轉身望去,只見一道窈窕身影踏著輕盈的步伐,從村中款款走來。

  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一襲淡青色的布裙,腰間束著一條素色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肢。

  烏黑的長髮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襯得那張精緻的小臉愈發靈動明艷。

  眉眼乾淨清澈,帶著少女獨有的嬌俏,身段卻已全然長開,玲瓏有致,前凸後翹,透著一股靈動之美。

  正是阿禾。

  如今營養豐足,再不是當年那個面黃肌瘦、瘦弱可憐的小丫頭了。

  「師傅,您又在練劍呀?」阿禾蹦蹦跳跳地跑到沈歸身邊,一把拽住他的衣袖,笑得眉眼彎彎,「師傅,我胎息二層啦!」

  沈歸看著眼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小徒弟,眸中閃過一絲欣慰。

  四年時光,他從胎息一層修煉到四層,阿禾從入門到胎息二層,速度和自己當年也差不多。

  「不錯。」沈歸淡淡開口,語氣平靜,沒有過多誇讚。

  他本就不是善於誇人的性子,能憋出這一句「不錯」,已是難得。

  阿禾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晃著沈歸的衣袖,小嘴噼里啪啦地說著:「師傅,我昨天剛剛凝練了承明輪,現在兩輪運轉,法力順暢了好多!丹經里的藥理我也懂了不少,就差靈識一成,就能真正煉丹啦!」

  「嗯,修行不可懈怠,根基要扎穩。」沈歸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溫和了幾分,「丹道固然重要,但修為才是根本,不可偏廢。」

  「阿禾知道!」阿禾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隨即又笑眯眯地補了一句,「師傅放心,阿禾一定不會給您丟臉的!」

  沈歸嘴角微微揚起,正要再叮囑幾句,卻見一道溫婉的身影急匆匆地從村中走來。

  蘇婉娘身著布裙,三十歲出頭的年紀,風韻愈發美麗動人,眉目間帶著成熟女子特有的溫婉。

  她如今已嫁了村中一個青壯,誕下子嗣,日子過得安穩踏實。

  沈歸將那柄繳獲的法器拂塵傳給了她,幾年勤修不輟,雖還是胎息一層,不過動拂塵禦敵,也是個看村護院的戰力。

  「仙長!」蘇婉娘快步走近,微微屈膝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婉娘,何事?」沈歸眸色微凝。

  蘇婉娘抬起頭,急聲道:「趙家來人了,說是要請仙長援手!」

  沈歸眉頭微蹙:「趙家?富興郡的築基趙家?」

  他心中一驚,富興郡趙家可是築基世家,勢力龐大,怎會來求自己一個小小的胎息修士?

  蘇婉娘連忙擺手,解釋道:「不是不是,是咱們村西側的一個村子,叫雞鳴屯,那村子裡大半人家都姓趙,便自稱趙家,和富興郡的趙家應該沒什麼關係。」

  「雞鳴屯?」沈歸沉吟片刻,隱約記得坊市聽過這個村子,村裡有個胎息四層的老祖,這一片很有分量。

  蘇婉娘點頭,語速極快:「來人說,雞鳴屯最近連連遭遇妖獸侵擾,損失慘重,知道仙長劍芒神威,特來求助,如今人正在會客處等著呢。」

  沈歸微微頷首,心中已然有了盤算。

  他在臨天涯坊市曾露過一手劍芒,劍修在北疆族修散修眼中,素來是善於鬥法的存在,有人慕名求助,倒也不稀奇。

  「我去看看。」沈歸邁步朝著村中走去,阿禾連忙跟了上來,小臉上滿是好奇。


  蘇婉娘亦步亦趨跟在身後,三人一前一後,來到村中特意修建的會客處。

  這是一間青石壘砌的屋子,雖簡陋卻整潔,是沈歸平日裡接待外客的地方。

  屋內,一個光頭中年修士正急得團團轉,步伐急促,額頭上滿是汗珠。

  他身著灰色短褐,修為不過胎息二層,氣息並不精純,顯然是散修出身。

  聽到腳步聲,光頭修士猛地轉身,看到沈歸走進來,眼睛驟然一亮,快步迎了上去,雙手抱拳,深深鞠躬,聲音激動得發顫:

  「沈道友!可算見到您了!在下趙老五,雞鳴屯的,當初在臨天涯坊市,還買過您的《養輪秘籍》!真是厲害!按照您那秘籍里的法子修煉,我這幾年的修行順暢多了!」

  沈歸淡淡點頭,語氣平和:「趙道友不必客套,既然來求助,定是有急事,直說便是。」

  趙老五直起身,臉上滿是焦急,語速極快地說道:「沈道友,您有所不知,我雞鳴屯世代以養殖靈雞為生,在聽風閣周圍也算小有名氣,可最近這幾個月,不知從哪兒來了一頭妖獸,隔三差五就來村里騷擾,專吃咱們的靈雞!」

  他越說越激動:「那頭妖獸太厲害了,我根本不敢招惹,每次只能躲在院裡,眼睜睜看著它抓了靈雞就跑,連個屁都不敢放!再這樣下去,咱們雞鳴屯的靈雞就要被吃光了,那可是全村的命根子啊!」

  沈歸眸色微沉,問道:「你家中有幾位修士?那妖獸何等修為?」

  趙老五連忙答道:「我家還有個老祖,是胎息四層修為。」

  他頓了頓,滿臉苦澀,繼續說道:「那妖獸每次來,都專門挑最大的種雞下手,一抓一個準,老祖和我只能躲在院裡,暗自祈禱它別吃人就謝天謝地了。」

  「我先前也去聽風閣求助過,可那些大仙師架子大得很,連門都沒讓我進,直接把我轟了出來。我實在是走投無路,才厚著臉皮來求沈仙長出手!」

  趙老五說著,從懷裡掏出兩枚瑩潤的靈石,雙手奉上,滿臉誠懇:「沈道友,只要您肯出手,這兩枚靈石便是定錢,事成之後,戰利品也全歸您!」

  沈歸看了看那兩枚靈石,又看了看趙老五那張焦急的臉,心中快速盤算。

  雞鳴屯他略有耳聞,以養殖靈雞聞名,在聽風閣周遭也算小有名氣,若能藉此機會與妖獸鬥法,積累經驗,同時將雞鳴屯納入庇護範圍,擴充宗門治下人口,倒是一舉兩得。

  況且,他如今正缺鬥法經驗,劍道殺伐之道,埋頭苦練果然進步緩慢,唯有實戰才能磨礪劍鋒。

  「你說的妖獸,修為如何?什麼種類?」沈歸沉聲問道。

  趙老五急得直搓手,拉著沈歸的衣袖就往外走:「沈道友,那妖獸每次來都是深夜,我連它的影子都沒看清,只知道個頭不小,氣息凶得很!求您一邊走一邊說吧,我怕再耽擱下去,那妖獸又來了!」

  沈歸見他急成這般模樣,也不再多問,轉頭看向蘇婉娘,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婉娘,我隨趙道友去一趟雞鳴屯,村里事務你和阿禾打理。」

  蘇婉娘屈膝行禮,溫婉的臉上滿是關切:「仙長放心,婉娘定會看好村里,您一路上務必小心。」

  阿禾本想跟著去,可看到沈歸那平靜卻不容拒絕的眼神,撅了撅嘴,乖乖留在了原地。

  上次帶阿禾遇到了那麼大的危險,沈歸打定主意,在阿禾有自保的能力之前,不再去危險之地。

  「走吧。」沈歸看向趙老五,淡淡開口。

  趙老五大喜過望,連連點頭,帶著沈歸快步出了村子,沿著林間小路,朝著西側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趙老五絮絮叨叨地說著雞鳴屯的情況。

  「沈道友,您別看我如今這般狼狽,我雞鳴屯在富興郡也算有些名頭,養殖的靈雞肉質鮮美,靈氣充沛,在聽風閣坊市上,不少散修都願意拿靈稻來換。」

  他嘆了口氣,滿臉苦澀:「可自從那妖獸來了之後,咱們的靈雞一天比一天少,尤其是那種雞,是全村的寶貝,那妖獸偏偏專挑種雞下手,一抓一個準,我這心裡,跟刀割似的!」

  「你家老祖呢?」沈歸問道。

  趙老五搖了搖頭,臉上浮現一抹無奈:「老祖九十多歲高齡,早年就突破了胎息四層,修為不弱,這次老祖和道友一起出手,練氣之下的妖獸都不是對手!」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老祖平日裡就坐在院裡,看著那些靈雞發呆,嘴裡念叨著,這輩子就這點家業,不能被畜生糟蹋了,老祖這輩子就喜歡雞,最近可是心裡苦得很。」


  沈歸微微皺眉,這老祖要真那麼厲害,又怎麼會每次被侵擾都閉門不出?

  「那妖獸來了幾次?每次都只抓靈雞?」沈歸問道。

  趙老五連連點頭:「我離開村子之前就來了三次了,每次都只抓靈雞,從不傷人,也不進屋子,所以我和老祖才一直忍著,想著它吃飽了就走,可它越來越貪心,上次一口氣抓走了五隻種雞,再這樣下去,咱們雞鳴屯就要斷了根了!」

  沈歸眸中閃過一絲思索。

  妖獸不傷人、不進屋子,只抓靈雞,要麼是生性謹慎,要麼是實力不強,只敢挑軟柿子捏。

  無論是哪種,對他來說,都是好事。

  二人腳下不停,前方隱約能看到裊裊炊煙。

  「沈道友,前面就是雞鳴屯了!」趙老五指著前方,語氣終於輕鬆了幾分。

  二人加快腳步,踏入村中。

  可剛一進村,沈歸的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

  村落密集,屋舍整潔,比當初的大嶺村富足得多。

  但是,刺眼的是那一排排懸掛在屋檐下的白色縞素,以及從家家戶戶傳來的哀哭聲。

  一片愁雲慘霧。

  「這……」趙老五臉色驟變,身體猛地僵住,雙腿發軟,險些癱倒在地。

  他踉踉蹌蹌地朝著村中跑去,聲音嘶啞,帶著哭腔:「老祖!老祖!」

  一名身著孝服的年輕趙家人哭著跑了出來,撲到趙老五面前,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地喊道:「五叔!您可算回來了!老祖……老祖沒了!」

  趙老五如同被驚雷劈中,整個人呆立當場,嘴唇劇烈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年輕人抹著眼淚,繼續說道:「您走的那天夜裡,那妖獸又來了!這次它……它把咱們剩下的種雞全都吃光了!老祖氣得當場吐血,倒在院子裡,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已經斷了氣……」

  趙老五渾身一顫,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吼了一聲:「老祖!」

  沈歸站在村口,看著滿村的縞素與哀哭,眸色沉靜如水,心中卻泛起一絲寒意。

  那妖獸,比他想像的要棘手得多。

  它不傷人,不進屋,專挑種雞下手,可趙老五離開求援的間隙,卻又一擊致命。

  「就怕這畜生有了靈識,甚至有了靈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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