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白蜘蛛
瑪格麗莎都沒料到進展能有這麼順利，她只是想跟馬戲團里的情報販子雙胞胎打聽一下哈蒙德子爵，沒想到對方卻說：
「你想去參加沙龍嗎，瑪格麗莎？」
「……想，你有辦法嗎？」
「有的，瑪格麗莎，我們知道一個獲得邀請函的方法，如果是你的話，說不定能夠成功。」
這可出乎瑪格麗莎的預料：「你的意思是馬戲團里的有其他人嘗試過你的辦法，但是失敗了？」
「沒錯。」雙胞胎之一說。
「哈蒙德子爵很挑剔，儘管他慷慨地准許平民參加他的沙龍，卻會對來者進行審核。」雙胞胎中的另一個姑娘說。
「申請者需要在太陽落山後面對著窗戶，點亮一根蠟燭，然後注視著窗戶里的自己，保持清醒一整夜，直到天亮。」
這是什麼奇怪的要求？瑪格麗莎做好心理準備照做了，結果什麼事都沒發生，第二天早上她困得要死，從雙胞胎那裡接過邀請函後倒頭就睡，調整了半天時差才恢復過來。
哈蒙德子爵的要求透著詭異，完成起來卻不算困難，瑪格麗莎想不通為什麼此前沒人能拿到邀請函，她都懷疑子爵本來就想見她，故意用這種方法吸引她的注意……
呃，還是不要把對手當成白痴了，暫且假定其中另有隱情。
今天一早，在報童的叫賣聲里，哈蒙德子爵派來一輛低調的馬車，接瑪格麗莎前往貝德福德廣場。
瑪格麗莎心中有幾分緊張，但更多是興奮。
她的媽媽在家教森嚴的大戶人家裡做過女傭，因此從小教育孩子們要安分守己、遵守規矩，可惜幾個孩子全都叛逆，大女兒瑪格麗莎更是其中翹楚。
不說一年前她一意孤行地來到倫敦，只說現在，瑪格麗莎一想到自己能夠掙脫平庸無聊的日常生活，體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經歷，就覺得腦子暈乎乎的。
而且說不定「首相」也會來，自上次一別……好吧也沒多久，她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為了平復心情，瑪格麗莎在上車前對報童說：「給我來一份今天的晨報！」
「好嘞，澤勒小姐！」報童熱情地抽出報紙遞到她手上，「您買對了，這上面的頭條新聞絕對值得一看！我們的首相溫斯頓·惠勒先生發表了就職演講，稱自己從女王陛下那裡得到了神諭，將誓死與危害民眾安全的異端抗爭到底！」
瑪格麗莎不以為然：「我的兄長說政治家都是一群滿口謊言的騙子。」
「您可能是對的。」報童並不反駁她，「但神諭總不能是假的呀，今天天一亮，整個大不列顛都在討論新首相，我同您打賭，這絕對是未來幾天——不，起碼未來半個月的熱門話題！」
瑪格麗莎被報童誇張的語氣逗笑了，雖然她仍然滿心都是哈蒙德子爵，卻也對現任首相升起了幾分好奇。
拎著報紙和長裙裙擺上了馬車後，瑪格麗莎翻開報紙。
果然如報童所說，該早報的所有版面幾乎都在講這件事，記者逐字逐句地分析了溫斯頓的演講，而後對他毫不委婉地大加讚賞，通篇讀下來之後，哪怕是從來沒關注過政治的瑪格麗莎，都記住了「溫斯頓·惠勒」這個名字。
「這間報社的記者不會收錢了吧……」
因兄長的態度而對政治家缺乏好感的瑪格麗莎下意識地嘀咕。
子爵派來的馬車夫聽見了，在噠噠噠的馬蹄聲里說道：「我覺得沒有！您猜是為什麼？我今天早上看了不下五份報紙，都是來自不同報社的，有幾家報社之間的關係很差，但是這一次，他們對首相就職演講的評價卻非常一致！他就算收買了一間報社，也不能收買他們所有人吧？」
瑪格麗莎驚奇地問：「真的嗎？一個唱反調的都沒有？」
「起碼一手消息里沒有。」車夫說道，「不過您也知道，咱們國家是永遠團結不起來的，總會有人發表不同意見，估計過兩天就會有評論員衝上去和這群報社記者打架了。
「貝德福德廣場到了，澤勒小姐。」
瑪格麗莎掀開門帘，映入眼帘的是一圈肅穆端正的磚紅色牆面，房屋彼此緊貼，窗與窗、門與門排列得幾乎沒有偏差，門牌號20座落在它們的正中間，前方的花園被鐵欄圍起，樹影高高伸出欄外，在地面投下細碎而凌亂的陰影。
「我還要再去接下一個人，您直接上去敲門就行了。」馬車夫說道。
瑪格麗莎應了一聲，拎著手提包走下馬車，邁進花園，她的手還沒來得及按在門鈴上，門就從內部被打開了。
一個蒼白的女人站在門後。
她戴著一頂大得有點誇張的白色帽子，帽檐低垂，一片與之相連的輕薄面紗將整張面孔籠罩在朦朧之中，紗幕後只隱約透出一張缺乏血色的瓷面。
和她的帽子同樣吸引人注意的是她的下半身，由裙撐撐開的寬大裙擺一層層向外擴展，幾乎占滿了門廊的空間，在美麗之餘，還會讓人不小心聯想起某種節肢動物的腹腔。
女人的腰腹在裙擺的映襯下顯得非常纖細，她的雙手安靜地疊在身前，戴著貼合的白手套，整個人仿佛從現實中剝離出來，只剩下一道被白色包裹的輪廓。
「您好，澤勒小姐。」
她開口了，聲音非常平淡，聽不出什麼特別的地方，「請進。」
這一定就是子爵夫人了。
瑪格麗莎暗中思索。
果然像雙胞胎描述的那樣古怪。
她跟著子爵夫人穿過長長的門廊，來到一間寬敞明亮的會客室。
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瑪格麗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溫斯頓，他穿著深灰色的晨禮服，裡面套著淺色單排扣馬甲，手裡拿著一根手杖，身邊是一個金髮藍眼的高挑女人，脖頸修長，如天鵝一般。
瑪格麗莎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沒有讓自己的視線長久地停留在認識的人身上，輕手輕腳地走到一個空著的沙發前坐下。
沙發的觸感十分柔軟，隱約似乎還帶著點溫度。
她剛坐穩，隨她一起進入會客室的子爵夫人便說道：「人齊了，本次讀書沙龍活動正式開始，我是活動的主持人……」
她剛說到一半，就被溫斯頓打斷了。
「抱歉，夫人。」他微微抬起手杖示意，「我有個問題，我是第一次來參加子爵舉辦的沙龍，請問他本人不出席嗎？」
「是，今天上午有一起突發事件，查理去處理了。」子爵夫人答道，查理是哈蒙德子爵的名字，「我會代他……」
她的話又一次被溫斯頓打斷了。
「不好意思，夫人。」溫斯頓溫和說，「我對您沒有意見，可是這樣的話，衝著子爵本人來的客人該怎麼辦呢？」
子爵夫人沒有立刻回答。
坐在瑪格麗莎身邊的一個中年男人不滿地說道：
「你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不是為了交流讀書心得才來參加這場沙龍的嗎？」
「你想去參加沙龍嗎，瑪格麗莎？」
「……想，你有辦法嗎？」
「有的，瑪格麗莎，我們知道一個獲得邀請函的方法，如果是你的話，說不定能夠成功。」
這可出乎瑪格麗莎的預料：「你的意思是馬戲團里的有其他人嘗試過你的辦法，但是失敗了？」
「沒錯。」雙胞胎之一說。
「哈蒙德子爵很挑剔，儘管他慷慨地准許平民參加他的沙龍，卻會對來者進行審核。」雙胞胎中的另一個姑娘說。
「申請者需要在太陽落山後面對著窗戶，點亮一根蠟燭，然後注視著窗戶里的自己，保持清醒一整夜，直到天亮。」
這是什麼奇怪的要求？瑪格麗莎做好心理準備照做了，結果什麼事都沒發生，第二天早上她困得要死，從雙胞胎那裡接過邀請函後倒頭就睡，調整了半天時差才恢復過來。
哈蒙德子爵的要求透著詭異，完成起來卻不算困難，瑪格麗莎想不通為什麼此前沒人能拿到邀請函，她都懷疑子爵本來就想見她，故意用這種方法吸引她的注意……
呃，還是不要把對手當成白痴了，暫且假定其中另有隱情。
今天一早，在報童的叫賣聲里，哈蒙德子爵派來一輛低調的馬車，接瑪格麗莎前往貝德福德廣場。
瑪格麗莎心中有幾分緊張，但更多是興奮。
她的媽媽在家教森嚴的大戶人家裡做過女傭，因此從小教育孩子們要安分守己、遵守規矩，可惜幾個孩子全都叛逆，大女兒瑪格麗莎更是其中翹楚。
不說一年前她一意孤行地來到倫敦，只說現在，瑪格麗莎一想到自己能夠掙脫平庸無聊的日常生活，體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經歷，就覺得腦子暈乎乎的。
而且說不定「首相」也會來，自上次一別……好吧也沒多久，她還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為了平復心情，瑪格麗莎在上車前對報童說：「給我來一份今天的晨報！」
「好嘞，澤勒小姐！」報童熱情地抽出報紙遞到她手上，「您買對了，這上面的頭條新聞絕對值得一看！我們的首相溫斯頓·惠勒先生發表了就職演講，稱自己從女王陛下那裡得到了神諭，將誓死與危害民眾安全的異端抗爭到底！」
瑪格麗莎不以為然：「我的兄長說政治家都是一群滿口謊言的騙子。」
「您可能是對的。」報童並不反駁她，「但神諭總不能是假的呀，今天天一亮，整個大不列顛都在討論新首相，我同您打賭，這絕對是未來幾天——不，起碼未來半個月的熱門話題！」
瑪格麗莎被報童誇張的語氣逗笑了，雖然她仍然滿心都是哈蒙德子爵，卻也對現任首相升起了幾分好奇。
拎著報紙和長裙裙擺上了馬車後，瑪格麗莎翻開報紙。
果然如報童所說，該早報的所有版面幾乎都在講這件事，記者逐字逐句地分析了溫斯頓的演講，而後對他毫不委婉地大加讚賞，通篇讀下來之後，哪怕是從來沒關注過政治的瑪格麗莎，都記住了「溫斯頓·惠勒」這個名字。
「這間報社的記者不會收錢了吧……」
因兄長的態度而對政治家缺乏好感的瑪格麗莎下意識地嘀咕。
子爵派來的馬車夫聽見了，在噠噠噠的馬蹄聲里說道：「我覺得沒有！您猜是為什麼？我今天早上看了不下五份報紙，都是來自不同報社的，有幾家報社之間的關係很差，但是這一次，他們對首相就職演講的評價卻非常一致！他就算收買了一間報社，也不能收買他們所有人吧？」
瑪格麗莎驚奇地問：「真的嗎？一個唱反調的都沒有？」
「起碼一手消息里沒有。」車夫說道，「不過您也知道，咱們國家是永遠團結不起來的，總會有人發表不同意見，估計過兩天就會有評論員衝上去和這群報社記者打架了。
「貝德福德廣場到了，澤勒小姐。」
瑪格麗莎掀開門帘，映入眼帘的是一圈肅穆端正的磚紅色牆面，房屋彼此緊貼，窗與窗、門與門排列得幾乎沒有偏差，門牌號20座落在它們的正中間，前方的花園被鐵欄圍起，樹影高高伸出欄外，在地面投下細碎而凌亂的陰影。
「我還要再去接下一個人，您直接上去敲門就行了。」馬車夫說道。
瑪格麗莎應了一聲，拎著手提包走下馬車，邁進花園，她的手還沒來得及按在門鈴上，門就從內部被打開了。
一個蒼白的女人站在門後。
她戴著一頂大得有點誇張的白色帽子，帽檐低垂，一片與之相連的輕薄面紗將整張面孔籠罩在朦朧之中，紗幕後只隱約透出一張缺乏血色的瓷面。
和她的帽子同樣吸引人注意的是她的下半身，由裙撐撐開的寬大裙擺一層層向外擴展，幾乎占滿了門廊的空間，在美麗之餘，還會讓人不小心聯想起某種節肢動物的腹腔。
女人的腰腹在裙擺的映襯下顯得非常纖細，她的雙手安靜地疊在身前，戴著貼合的白手套，整個人仿佛從現實中剝離出來，只剩下一道被白色包裹的輪廓。
「您好，澤勒小姐。」
她開口了，聲音非常平淡，聽不出什麼特別的地方，「請進。」
這一定就是子爵夫人了。
瑪格麗莎暗中思索。
果然像雙胞胎描述的那樣古怪。
她跟著子爵夫人穿過長長的門廊，來到一間寬敞明亮的會客室。
裡面已經坐滿了人。
瑪格麗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溫斯頓，他穿著深灰色的晨禮服，裡面套著淺色單排扣馬甲，手裡拿著一根手杖，身邊是一個金髮藍眼的高挑女人，脖頸修長，如天鵝一般。
瑪格麗莎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沒有讓自己的視線長久地停留在認識的人身上，輕手輕腳地走到一個空著的沙發前坐下。
沙發的觸感十分柔軟，隱約似乎還帶著點溫度。
她剛坐穩，隨她一起進入會客室的子爵夫人便說道：「人齊了，本次讀書沙龍活動正式開始，我是活動的主持人……」
她剛說到一半，就被溫斯頓打斷了。
「抱歉，夫人。」他微微抬起手杖示意，「我有個問題，我是第一次來參加子爵舉辦的沙龍，請問他本人不出席嗎？」
「是，今天上午有一起突發事件，查理去處理了。」子爵夫人答道，查理是哈蒙德子爵的名字，「我會代他……」
她的話又一次被溫斯頓打斷了。
「不好意思，夫人。」溫斯頓溫和說，「我對您沒有意見，可是這樣的話，衝著子爵本人來的客人該怎麼辦呢？」
子爵夫人沒有立刻回答。
坐在瑪格麗莎身邊的一個中年男人不滿地說道：
「你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不是為了交流讀書心得才來參加這場沙龍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