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列巴和佞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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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員滿腦袋問號。

  舉報就舉報,讓警長出來見你是什麼意思?

  這年頭舉報都得排隊,你當你是誰?你當我是誰?人民公僕嗎?

  他一時都被馬丁說懵了,看看一副理直氣壯樣子的馬丁,再看看馬丁身後眼神不善的溫斯頓,已經跑到嘴邊的罵人話在舌頭上轉了幾圈,愣是沒說出口。

  倒是他身邊毛沒長齊的小年輕,剛入職沒幾天,社會閱歷也不多,本來就因為剛才的對話心虛著,這會忙不迭地解釋:

  「長官正在抓捕嫌疑人,和兩個包庇嫌疑人的兇徒……呃,我們收到了居民的舉報,是正經的舉報,但我沒有說之前的舉報不正經的意思……」

  「你他媽閉嘴。」年長的警員回頭罵了一句,順手掏出一枚陳舊潮濕的菸斗,拿火柴點了三四次才點燃,然後將菸嘴塞進嘴裡,問馬丁,「你是來找茬的嗎?」

  「怎麼會?」馬丁故作詫異,「實不相瞞,我的這位『朋友』,」他向溫斯頓所在的方向微微側頭,「與麥克勞德·安格斯探長頗有交情,我們是聽到他的名字後才決定上前的。」

  這話有一半是真的。

  麥克勞德·安格斯與溫斯頓曾有過一面之緣,而且彼此都對對方印象深刻——溫斯頓去參加首相就職儀式的那天,是安格斯探長護送他前往威斯敏斯特宮的。

  換句話說,探長是這個國家為數不多知道首相長什麼樣的人……

  年長的警員眯起眼睛,看向一言不發的溫斯頓,第一感覺是這人挺有派頭。

  派頭和長相存在一定關係,但更多的是氣場,即便擋住溫斯頓的臉,旁人也會覺得他凌亂微卷的黑色短髮和隨意裹在身上的大衣很有設計感,而不是「這人怎麼連頭都不梳隨便穿件睡衣就出門了」,如果不擋住溫斯頓的臉……算了,還是擋吧,老警員心想。

  他垂死掙扎多年的、誰也不確定究竟存不存在的探案直覺隱約動了動。

  沒錯,這兩個人應該還是來找茬的。他眯著眼睛想到。只不過找茬的對象不是自己,因為溫斯頓壓根沒掩飾他心情不好的事實,假如他們和自己的長官關係好,不會是這個態度。

  推理出答案後,老警員愈發慎重,給身邊的年輕同事使了個眼色:

  去,告訴長官,準備戰鬥。

  小年輕看懂了,心臟砰砰直跳,轉身小跑著鑽進花園。

  老警員提著一口氣,假裝不動聲色,默然不語,其實是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對面兩人看上去來頭不小,幫上司開戰容易得罪人,上去拉關係容易失去工作。

  馬丁則好整以暇、恍若無事發生地與溫斯頓談天說地,那從容不迫的舉止,那高端的用詞,硬是把霧茫茫的公園凹出了一種威斯敏斯特宮議事堂的感覺。

  老警員在這股神秘力量的壓迫下越來越不自在,又不好無緣無故發脾氣,只得強忍著,舉著菸斗一陣猛抽。

  好不容易花園裡有人走出來了,他大鬆一口氣,按捺住喜色迎上去:

  「長官,這兩個人……」

  「什麼風把您二位吹到這來了?」

  麥克勞德·安格斯探長全然無視了他,抬頭紋擠在一起,笑得連最深處的牙齒都漏出來了,無比誠摯地脫下帽子致意,還要和溫斯頓握手——但被馬丁擠走了。

  「安格斯探長,很高興見到你,」馬丁緊緊攥著探長的手說,「我有幾個朋友,聽說他們被人舉報了。」

  他不說被舉報的是溫斯頓的朋友,只說是自己的朋友,安格斯探長卻下意識瞄了一眼溫斯頓。

  溫斯頓這會心情已經好起來了,對他微微一笑。

  安格斯探長:「……」

  他有著和牛排一樣的名字,長得也像牛一樣壯碩,在方形的硬漢面孔下,左右分布著兩塊大列巴似的肱二頭肌。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的腦子裡只有肌肉。

  事實上,身為一個探長,麥克勞德·安格斯的頭腦非常靈活,他甚至立刻就毫不猶豫地說:

  「誤會,都是誤會。」

  「真的嗎?」馬丁仿佛不放心似地追問,「我不是一個幫親不幫理的人,而且向來支持蘇格蘭場秉公辦案,若是你們在這裡查出了密教成員活動的證據,我一定全力配合警方,將我的朋友們繩之以法。」

  「哈哈。」安格斯探長乾笑兩聲,再次瞄了一眼溫斯頓,心中洋洋灑灑痛罵八百字,侮辱完舉報者及其血緣親屬後,又猛烈地抨擊了一番裝腔作勢的馬丁。


  倚仗首相逞口舌之利的細狗!佞臣!

  「真的是誤會,」他一口咬定,「您是個遵紀守法、談吐誠實的紳士,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您的朋友們自然也都是正直可靠的人。」

  「原來是這樣。」馬丁恍然大悟,「那我就放心了。」

  他轉頭看向溫斯頓,問道:「您放心了嗎?」

  全程旁觀他表演的溫斯頓好懸沒繃住表情,一本正經地點頭:「放心了。」

  安格斯探長舒了口氣。

  「好的,我們就先回警局了……」

  「等等,探長。」

  溫斯頓的聲音如魔音穿耳,將麥克勞德·安格斯定在原地,「我知道您工作繁忙,不過如果有時間的話,最好還是抽空向上級匯報一下調查進度——我指的是真正的進度,不是濫竽充數的那種,但我沒有說之前的調查都是濫竽充數的意思。您覺得呢?」

  「……」

  一旁的年輕警員恨不得將腦袋縮進脖子裡,安格斯探長的肩膀也垮了下來。

  他收起臉上的笑容,挺直腰杆,用鄭重而嚴肅的態度對溫斯頓說:「是,首……先生,我會的。」

  溫斯頓點點頭,不緊不慢地說:「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沒再多說什麼,邁開腳步走向花園深處,馬丁緊跟在他身後。

  安格斯探長將帽子抵在胸口,目送他們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見為止。

  旁邊的兩個警員早就看傻眼了,過了好半天,年長的小聲問道:「長官,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安格斯探長聞言瞪了他一眼。

  真是個蠢貨!他全程沒點破溫斯頓的身份、而是有意配合馬丁演戲,當然是因為有些事無法當眾說出口——堂堂首相怎麼能和異教徒扯上關係?哪怕是被誣陷的也不行!

  「你他媽還好意思問?」探長冷著臉說,「我正要問你呢,『之前的調查都是濫竽充數』是什麼意思?誰他媽說的這種話,還讓首……剛才那人聽見了??」

  年輕警員條件反射地看向年長警員,後者的臉則霎時間變得毫無血色。

  安格斯探長見狀,還有什麼不懂的?頓時又開始洋洋灑灑、吐字成章:「我操你@%#¥&……」

  一頓快板打完,警員被罵得狗血噴頭,面孔白了又紅、紅了又白,探長好不容易罵累了,停了下來,忽地想起舉報者的事。

  「誰他媽說這裡有異教徒?」

  年輕警員哪見過這場面,都快嚇哭了,怯怯回答:「是兩個瘸了一條腿的混混……」

  「我$#^%*&——給我想個辦法把人抓起來,將他們的另一條腿也打斷!!」

  ……

  安格斯探長轉職成大英詩人歌詩三百的時候,另一邊,溫斯頓推開了洛夫克拉夫特教授的家門。

  瑪格麗莎猶如乳燕還巢,第一時間提著裙擺跑到他面前:「首相,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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