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踐行
兩天後的清晨，刑部大牢的門口站著幾個穿著便服的人。
尹德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石青色長袍，腰束皮帶，面容沉穩。
福全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胤䄉的轎子用的墊子和手爐。
雖然是大夏天，手爐用不上，但十爺吩咐了，要把轎子收拾得妥妥噹噹，像是接貴客一樣。
一頂藍呢小轎停在刑部門前的石獅子旁邊，轎簾上繡著貝勒品級的四爪蟒紋。
幾個轎夫蹲在牆角抽著旱菸，煙鍋里的火星子在晨風中忽明忽暗。
巴圖從刑部大牢走出來的時候，太陽剛剛爬上屋檐。
他的頭髮有些亂，鬍子也好幾天沒颳了，下巴上一片青黑的胡茬。
但他的精神很好，眼睛很亮，走路的步子也很穩，不像是一個在大牢里關了三天的人。
他抬頭看見尹德和福全，愣了一下，又看見了那頂轎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大舅爺，十爺讓我們來接您回家。」尹德上前一步，抱了抱拳。
福全也趕緊湊上來，笑嘻嘻地喊了一聲「大舅爺」，伸手就要去扶他。
巴圖擺了擺手，自己上了轎。
轎簾放下的那一刻，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靠在轎壁上，閉上了眼睛。
這幾天在刑部，他按照十爺教的，把那些話翻來覆去地說了一遍又一遍。
大阿哥雖然不滿意，但也沒有為難他。
飯食按時送，水也不缺，連睡覺的鋪蓋都是新的。
他知道，這不是刑部的規矩，是十爺的面子。
轎子晃晃悠悠地朝十貝勒府走去。
巴圖掀開轎簾的一角，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著那些賣菜的、挑擔的、趕車的、遛鳥的，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像是做夢一樣。
幾天前，他還在聚賢居里跟高孟遠周旋，還在火海里拼命，還在刀口上舔血。
現在，他坐在轎子裡，像個貴人一樣被人抬著回家。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十爺給的。
十貝勒府門口，烏蘭從一大早就在等著了。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這幾天沒有睡好。
蘇沫兒站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碗茶，茶已經換了好幾回了，烏蘭一口都沒喝。
「福晉，大舅爺的轎子到了！」門房的王成眼尖，老遠就看見了那頂藍呢小轎，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烏蘭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她伸長脖子往巷口張望。
轎子在府門口停下來，福全掀開轎簾，巴圖從裡面鑽了出來。
烏蘭看著巴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巴圖快步走上前，站在烏蘭面前，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
「妹子，哥回來了。」
烏蘭抬起手，狠狠地捶了巴圖的胸口一下。
然後抬起頭，帶著終於安心的口吻說道：「回來就好。」
胤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上揚。
他吩咐福全去把巴圖請到書房來。
巴圖進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也重新束過了，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他進門就跪下，給胤䄉磕了一個頭：「十爺，奴才回來了。」
胤䄉擺了擺手，讓他起來坐下。
福全端了兩杯茶進來，又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在刑部，受沒受委屈？」胤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隨意。
巴圖搖了搖頭，雙手捧著茶杯：「沒有，一切都很好。」
胤䄉點了點頭：「都說了什麼？」
「都是按照十爺交代的說的，聚賢居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只是去還債的，被高孟遠叫去的。
火災的事，我不知道，我聽到喊『走水』就跑出來了。
孫永福的事，我更不知道，我上完茅房出來就沒見著他。
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說了幾十遍。」
胤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大阿哥當然不滿意，他想從巴圖嘴裡挖出點東西來，挖出點跟太子有關的東西，或者挖出點跟八爺黨有關的東西。
可巴圖什麼都不知道，或者說，他只知道十爺讓他知道的那些。
大阿哥再狠，也不敢對一個有皇上「保護」的證人用刑。他只能幹瞪眼。
「我知道了。」胤䄉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拉開門，朝外面喊了一聲，「尹德。」
尹德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了下來。
「去帳房給巴圖拿五百兩銀子。」胤䄉轉過身，看著巴圖，「讓他先走吧。」
巴圖愣住了。
他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手裡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消化胤䄉這句話的意思。
然後他猛地站起來，撩起袍角，直直地跪了下去。
「十爺！奴才算是看明白了，您有勇有謀，是幹大事的人。
您就留下我吧，以後我就跟著您，上刀山下火海，奴才別無怨言！」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磚上，又抬起來，又磕下去，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胤䄉沒有立刻說話。
他走到巴圖面前，彎下腰，雙手托住他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我明白你的心意。」胤䄉在他對面坐下來，「但你畢竟是我岳丈的世子，烏爾錦噶喇普郡王的長子，將來是要繼承王位的。
你總在京里待著，算怎麼回事？
你阿爸年紀大了，草原上的事總要有人管。
你先回去，跟你阿爸處好關係，把部落的事扛起來。」
他頓了頓：「以後，草原上有用得著你的地方，我不會跟你客氣。」
巴圖抬起頭，看著胤䄉的眼睛。
巴圖的眼眶紅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十爺放心，奴才記住了。」
胤䄉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變得認真起來：「那些黃賭毒的惡習，不要再沾染了。
這次碰到我算你走運，下次就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巴圖連連點頭：「十爺，奴才要是再碰那些東西，不用您動手，我自己把自己綁了來見您！」
胤䄉笑了一下，站起身來，朝門外喊了一聲：「福全。」
福全推門進來，垂著手站著。
「去告訴廚房，今晚備一桌上好的席面，給大舅爺餞行，不醉不歸。」
「嗻！」福全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出去。
尹德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石青色長袍，腰束皮帶，面容沉穩。
福全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胤䄉的轎子用的墊子和手爐。
雖然是大夏天，手爐用不上，但十爺吩咐了，要把轎子收拾得妥妥噹噹，像是接貴客一樣。
一頂藍呢小轎停在刑部門前的石獅子旁邊，轎簾上繡著貝勒品級的四爪蟒紋。
幾個轎夫蹲在牆角抽著旱菸，煙鍋里的火星子在晨風中忽明忽暗。
巴圖從刑部大牢走出來的時候，太陽剛剛爬上屋檐。
他的頭髮有些亂，鬍子也好幾天沒颳了，下巴上一片青黑的胡茬。
但他的精神很好，眼睛很亮，走路的步子也很穩，不像是一個在大牢里關了三天的人。
他抬頭看見尹德和福全，愣了一下，又看見了那頂轎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大舅爺，十爺讓我們來接您回家。」尹德上前一步，抱了抱拳。
福全也趕緊湊上來，笑嘻嘻地喊了一聲「大舅爺」，伸手就要去扶他。
巴圖擺了擺手，自己上了轎。
轎簾放下的那一刻，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靠在轎壁上，閉上了眼睛。
這幾天在刑部，他按照十爺教的，把那些話翻來覆去地說了一遍又一遍。
大阿哥雖然不滿意，但也沒有為難他。
飯食按時送，水也不缺，連睡覺的鋪蓋都是新的。
他知道，這不是刑部的規矩，是十爺的面子。
轎子晃晃悠悠地朝十貝勒府走去。
巴圖掀開轎簾的一角，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著那些賣菜的、挑擔的、趕車的、遛鳥的，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像是做夢一樣。
幾天前，他還在聚賢居里跟高孟遠周旋，還在火海里拼命，還在刀口上舔血。
現在，他坐在轎子裡，像個貴人一樣被人抬著回家。
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十爺給的。
十貝勒府門口，烏蘭從一大早就在等著了。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這幾天沒有睡好。
蘇沫兒站在她身後，手裡捧著一碗茶，茶已經換了好幾回了，烏蘭一口都沒喝。
「福晉，大舅爺的轎子到了！」門房的王成眼尖，老遠就看見了那頂藍呢小轎，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烏蘭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她伸長脖子往巷口張望。
轎子在府門口停下來，福全掀開轎簾，巴圖從裡面鑽了出來。
烏蘭看著巴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巴圖快步走上前，站在烏蘭面前，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
「妹子，哥回來了。」
烏蘭抬起手，狠狠地捶了巴圖的胸口一下。
然後抬起頭，帶著終於安心的口吻說道：「回來就好。」
胤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嘴角微微上揚。
他吩咐福全去把巴圖請到書房來。
巴圖進來的時候，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頭髮也重新束過了，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他進門就跪下，給胤䄉磕了一個頭：「十爺，奴才回來了。」
胤䄉擺了擺手，讓他起來坐下。
福全端了兩杯茶進來，又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在刑部，受沒受委屈？」胤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隨意。
巴圖搖了搖頭，雙手捧著茶杯：「沒有，一切都很好。」
胤䄉點了點頭：「都說了什麼？」
「都是按照十爺交代的說的，聚賢居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只是去還債的，被高孟遠叫去的。
火災的事，我不知道，我聽到喊『走水』就跑出來了。
孫永福的事，我更不知道，我上完茅房出來就沒見著他。
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說了幾十遍。」
胤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大阿哥當然不滿意，他想從巴圖嘴裡挖出點東西來，挖出點跟太子有關的東西，或者挖出點跟八爺黨有關的東西。
可巴圖什麼都不知道，或者說，他只知道十爺讓他知道的那些。
大阿哥再狠，也不敢對一個有皇上「保護」的證人用刑。他只能幹瞪眼。
「我知道了。」胤䄉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拉開門，朝外面喊了一聲，「尹德。」
尹德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了下來。
「去帳房給巴圖拿五百兩銀子。」胤䄉轉過身，看著巴圖，「讓他先走吧。」
巴圖愣住了。
他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手裡的茶杯差點沒拿穩。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消化胤䄉這句話的意思。
然後他猛地站起來，撩起袍角，直直地跪了下去。
「十爺！奴才算是看明白了，您有勇有謀，是幹大事的人。
您就留下我吧，以後我就跟著您，上刀山下火海，奴才別無怨言！」
他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磚上，又抬起來，又磕下去，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
胤䄉沒有立刻說話。
他走到巴圖面前，彎下腰，雙手托住他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我明白你的心意。」胤䄉在他對面坐下來，「但你畢竟是我岳丈的世子，烏爾錦噶喇普郡王的長子，將來是要繼承王位的。
你總在京里待著，算怎麼回事？
你阿爸年紀大了，草原上的事總要有人管。
你先回去，跟你阿爸處好關係，把部落的事扛起來。」
他頓了頓：「以後，草原上有用得著你的地方，我不會跟你客氣。」
巴圖抬起頭，看著胤䄉的眼睛。
巴圖的眼眶紅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十爺放心，奴才記住了。」
胤䄉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變得認真起來：「那些黃賭毒的惡習，不要再沾染了。
這次碰到我算你走運，下次就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了。」
巴圖連連點頭：「十爺，奴才要是再碰那些東西，不用您動手，我自己把自己綁了來見您！」
胤䄉笑了一下，站起身來，朝門外喊了一聲：「福全。」
福全推門進來，垂著手站著。
「去告訴廚房，今晚備一桌上好的席面，給大舅爺餞行，不醉不歸。」
「嗻！」福全應了一聲，一溜煙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