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回府
小樓二層的窗戶邊，胤䄉一直緊張僵硬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下來。
他靠在窗框上，後背抵著木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只要尹德在，那就沒什麼可怕的。
尹德這個人他太了解了，他可是有一些功夫在身上的。
他不是那種只會端茶倒水的文弱長史，他可是做過御前侍衛，還跟著康熙征討過噶爾丹的人。
就算現在，他也是三品武官官職在身。
雖然這些年在府里管著雜務，看著像個帳房先生，可他身上那股子從戰場上帶下來的狠勁兒，從來沒有丟過。
他一個人打三個，未必能贏；但護著巴圖從聚賢居里出來，綽綽有餘。
胤䄉將《竊聽風雲》往袖子裡一攏，轉過身，走回桌邊，端起酒杯，一仰脖，將杯中的殘酒灌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抬起頭，看著老八和老九。
「八哥，九哥，」他拱了拱手，「弟弟今天的行動，可還算成功？」
老九將手裡的桂花糕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上下打量了胤䄉一眼。
「老十，你今天還真是給了我和八哥一個驚喜。我還以為你頭一回辦差，准得搞砸。
沒想到你還真把聚賢居給點著了，還把姓高的給抓了，好手段啊！」
老八也站了起來。
他整了整衣襟，走到胤䄉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錯，確實給了我們一個驚喜，你做得不錯。」
胤䄉看著老八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讚許，有欣慰，還有一種「我沒看錯人」的滿意。
但胤䄉知道，老八這個人，從不輕易誇人。
他說「不錯」，那就是真的很不錯。他說「很好」，那就是極好。
胤䄉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一種認真的表情。
「那下面的事兒，可就交給八哥您了。能不能撬開高孟遠的嘴，就看八哥您的本事了。」
老八收回手，轉過身，走到窗前。
他掀起紗簾的一角，看著對面聚賢居那邊沖天的火光和亂成一鍋粥的人群，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放下紗簾，轉過身，看著胤䄉。
「放心，十弟，你都已經做到了這個份上，那我自然不會讓你失望。」
他的目光從胤䄉臉上移開，落在老九身上。
「九弟，走了。」
老九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皺。
他看了胤䄉一眼，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跟在老八身後朝門口走去。
老八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看了胤䄉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有吃驚，有欣喜，還有一絲一閃而過的、胤䄉看得很清楚卻寧願自己沒有看到的東西。
忌憚。
他知道老八遲早會有這種感覺。
這是八爺黨的規矩，你可以能辦事，但不能太能辦事；你可以有功勞，但不能有功勞到蓋過大哥。
胤䄉目送著老八和老九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腳步聲漸漸遠去。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窗前，最後一次看向對面的聚賢居。
然後收回目光，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福全，走了。」他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兩人下了樓，從側門出來，鑽進停在巷口的轎子裡。
轎簾放下的那一刻，胤䄉靠在轎壁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的身體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
今天的計劃和行動總體來說還不錯，只有一點出了紕漏。
原本的計劃中，胤䄉是讓巴圖找機會殺了高孟遠，只留下他的屍體就足以說明一切。
但不光橫空殺出一個肖國興，還有一個武林高手橫在了中間。
這樣不光沒辦法殺人滅口，巴圖自己還暴露了。
而且巴圖的暴露很有可能會把自己牽扯進去，這點他要好好安排安排。
轎子晃晃悠悠地走在回府的路上。
夜風吹動轎簾，透進來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和煙火氣。
十貝勒府門口，兩盞燈籠在夜風中搖搖晃晃，昏黃的光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暖色。
烏蘭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旗裝，外頭披著一件斗篷。
她的雙手絞在身前，手指攥著手帕。
她的臉色很不好看，嘴唇抿著，眉頭擰著。
蘇沫兒站在她身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一言不發。
烏蘭在門口來回地走。
走了三步，停下來，往巷口看一眼；
又走三步，又停下來，再看一眼。
「蘇沫兒，幾更了？」她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回福晉，剛過三更。」
「三更了。」烏蘭重複了一遍，腳步沒有停，「他說他今晚有事，讓我先睡。可我哪睡得著？
我哥在裡頭，他在外頭，我……」
她沒有說下去。
她的聲音斷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嗓子眼裡，怎麼都咽不下去。
蘇沫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將手裡的燈籠又舉高了一些，讓光照得更遠一些。
巷口終於出現了人影。
先是幾個模糊的影子，然後是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烏蘭的腳步猛地停住了，她伸長脖子，往巷口張望。
轎子先到了門口。
轎簾掀開，胤䄉從裡面鑽了出來。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還好，衣袍整整齊齊，看不出什麼異樣。
烏蘭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她看著胤䄉的臉，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有些發顫。
「十爺，我阿哥怎麼樣了？他沒事吧？」
胤䄉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感受到她手指的冰涼和顫抖。
「放心，他沒……」
這句話只說了一半。
巷口又傳來了腳步聲。
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聲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胤䄉和烏蘭同時轉過頭去。
巷口出現了兩個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尹德，他的深藍色短褂上沾滿了黑灰和血跡，袖口破了一個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中衣。
他的臉上也有幾道黑痕，但精神頭很好，步子穩當，腰杆挺直。
走在他身後的，是巴圖。
他靠在窗框上，後背抵著木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只要尹德在，那就沒什麼可怕的。
尹德這個人他太了解了，他可是有一些功夫在身上的。
他不是那種只會端茶倒水的文弱長史，他可是做過御前侍衛，還跟著康熙征討過噶爾丹的人。
就算現在，他也是三品武官官職在身。
雖然這些年在府里管著雜務，看著像個帳房先生，可他身上那股子從戰場上帶下來的狠勁兒，從來沒有丟過。
他一個人打三個，未必能贏；但護著巴圖從聚賢居里出來，綽綽有餘。
胤䄉將《竊聽風雲》往袖子裡一攏，轉過身，走回桌邊，端起酒杯，一仰脖，將杯中的殘酒灌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抬起頭，看著老八和老九。
「八哥，九哥，」他拱了拱手，「弟弟今天的行動，可還算成功？」
老九將手裡的桂花糕往桌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來，上下打量了胤䄉一眼。
「老十，你今天還真是給了我和八哥一個驚喜。我還以為你頭一回辦差，准得搞砸。
沒想到你還真把聚賢居給點著了，還把姓高的給抓了，好手段啊！」
老八也站了起來。
他整了整衣襟，走到胤䄉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錯，確實給了我們一個驚喜，你做得不錯。」
胤䄉看著老八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讚許，有欣慰，還有一種「我沒看錯人」的滿意。
但胤䄉知道，老八這個人，從不輕易誇人。
他說「不錯」，那就是真的很不錯。他說「很好」，那就是極好。
胤䄉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一種認真的表情。
「那下面的事兒，可就交給八哥您了。能不能撬開高孟遠的嘴，就看八哥您的本事了。」
老八收回手，轉過身，走到窗前。
他掀起紗簾的一角，看著對面聚賢居那邊沖天的火光和亂成一鍋粥的人群，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放下紗簾，轉過身，看著胤䄉。
「放心，十弟，你都已經做到了這個份上，那我自然不會讓你失望。」
他的目光從胤䄉臉上移開，落在老九身上。
「九弟，走了。」
老九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皺。
他看了胤䄉一眼，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跟在老八身後朝門口走去。
老八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過頭，看了胤䄉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有吃驚，有欣喜，還有一絲一閃而過的、胤䄉看得很清楚卻寧願自己沒有看到的東西。
忌憚。
他知道老八遲早會有這種感覺。
這是八爺黨的規矩，你可以能辦事，但不能太能辦事；你可以有功勞，但不能有功勞到蓋過大哥。
胤䄉目送著老八和老九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腳步聲漸漸遠去。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窗前，最後一次看向對面的聚賢居。
然後收回目光，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福全，走了。」他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兩人下了樓，從側門出來，鑽進停在巷口的轎子裡。
轎簾放下的那一刻，胤䄉靠在轎壁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的身體像是被抽空了一樣，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
今天的計劃和行動總體來說還不錯，只有一點出了紕漏。
原本的計劃中，胤䄉是讓巴圖找機會殺了高孟遠，只留下他的屍體就足以說明一切。
但不光橫空殺出一個肖國興，還有一個武林高手橫在了中間。
這樣不光沒辦法殺人滅口，巴圖自己還暴露了。
而且巴圖的暴露很有可能會把自己牽扯進去，這點他要好好安排安排。
轎子晃晃悠悠地走在回府的路上。
夜風吹動轎簾，透進來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和煙火氣。
十貝勒府門口，兩盞燈籠在夜風中搖搖晃晃，昏黃的光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小片暖色。
烏蘭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旗裝，外頭披著一件斗篷。
她的雙手絞在身前，手指攥著手帕。
她的臉色很不好看，嘴唇抿著，眉頭擰著。
蘇沫兒站在她身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一言不發。
烏蘭在門口來回地走。
走了三步，停下來，往巷口看一眼；
又走三步，又停下來，再看一眼。
「蘇沫兒，幾更了？」她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回福晉，剛過三更。」
「三更了。」烏蘭重複了一遍，腳步沒有停，「他說他今晚有事，讓我先睡。可我哪睡得著？
我哥在裡頭，他在外頭，我……」
她沒有說下去。
她的聲音斷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嗓子眼裡，怎麼都咽不下去。
蘇沫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將手裡的燈籠又舉高了一些，讓光照得更遠一些。
巷口終於出現了人影。
先是幾個模糊的影子，然後是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烏蘭的腳步猛地停住了，她伸長脖子，往巷口張望。
轎子先到了門口。
轎簾掀開，胤䄉從裡面鑽了出來。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還好，衣袍整整齊齊，看不出什麼異樣。
烏蘭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她看著胤䄉的臉，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有些發顫。
「十爺，我阿哥怎麼樣了？他沒事吧？」
胤䄉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感受到她手指的冰涼和顫抖。
「放心，他沒……」
這句話只說了一半。
巷口又傳來了腳步聲。
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聲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胤䄉和烏蘭同時轉過頭去。
巷口出現了兩個人影。
走在前面的是尹德，他的深藍色短褂上沾滿了黑灰和血跡，袖口破了一個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中衣。
他的臉上也有幾道黑痕，但精神頭很好，步子穩當，腰杆挺直。
走在他身後的，是巴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