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小斂息術（精通）
第66章 小斂息術（精通）
玉霄道宮內，朝露盤膝而坐，雙手結印于丹田之前。
一年過去，她眉目間那幾分稚氣已褪了三成。明明和晚霞生得一模一樣的面孔，卻比晚霞多了一股沉靜清冷的神韻。
雙眸闔著，吐納之間，周身似有水光隱隱流轉，將那身水碧道袍襯得愈發淡雅出塵，似春水凝煙。
良久，她緩緩收攝心神，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水光悄然斂入體內，徐徐吐出一口濁氣0
「今日功課便到這裡。」
對面蒲團上，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朝露睜開眼，看向面前那位老嫗。
老嫗白髮如雪，面容枯槁，身形佝僂，那雙渾濁的眼睛望著朝露，目光里透著一絲淡淡的欣慰。
「是，師父。」
朝露恭聲應道。
話音剛落，老嫗卻猛的劇烈咳嗽起來，每一聲都震得她整個人往前弓一分。
朝露連忙起身，一步搶上前去扶住老嫗的手臂，一隻手輕輕順著她的背心，道：「師父，您今日咳得比昨日更重了。弟子去請藥堂的師叔來給您瞧瞧」
「不必。」
老嫗止住咳嗽，擺了擺手，枯槁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道：「不過是三花將謝，五氣漸衰，命火將盡罷了，何必再勞旁人。」
朝露聞言，眼眶微微紅了，道：「師父莫要說這般話。弟子還未築基，還有好多東西要跟師父學。」
老嫗眼中閃過一道精芒。那隻枯瘦的手落在朝露頭頂，輕輕撫了撫。
「傻孩子，為師此生根基淺薄，金丹已是無望。但只要這口氣還在，便要穩穩將你渡至築基。盼來生，你來渡我。」
朝露跪坐在老嫗面前，深深磕下頭去，道：「弟子定不負師父。」
五陰洞窟深處，不見天光，唯有岩壁滲出的幽暗磷光，在濕冷的石筍間投下幢幢鬼影。
「好強的道心，好深的執念。如此心性，正是《五陰天魔感召密咒》最好的傳承者。」
——
晚霞跪伏在冰冷潮濕的石地上，雙手撐地，劇烈喘息，汗水滴滴答答的順著額角滑下0
在她周圍，幾位師兄師姐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面色青白，不知是死是活。
「我————我是不會成為你的傳人的，我絕不會墮入魔道。」
那聲音笑了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事。
「正道？魔道？你分得倒是清楚。小丫頭，你來告訴我—你那父母一生採藥救人，可積了什麼善報？他們死的時候，可有一個正道修士伸過援手？」
「正道不是這樣的—
—」
「那是你爹娘死後被人從屋子裡拖出去，還是你姐姐被人踩斷手指跪在雪地里求饒？
「」
「你住口！」
「住口？小丫頭，你在害怕。因為你知道本座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你父母一生救人，到頭來連自己的命都救不了。你姐姐給人跪在雪地里，手骨被人踩斷那時候正道在哪裡？天道在哪裡？你告訴我。」
「那是————那是我們自己不夠強————跟正道沒有關係。正道不是你說的那樣，正道是，」
晚霞聲音發著抖，十指已死死摳進泥地里。
「正道就是一你爹娘死了以後，那個房東照樣收他的租，照樣在你姐姐手上又踩了一腳，照樣在你胸前踹一腳。正道就是一沒有人來管，沒有人來問，因為這一切都合乎規矩。」
「你胡說！姐姐說過的，等我們進入羅浮山，等我們變強了——
「」
「變強了又如何？你姐姐如今作為玉霄道宮真傳，放在你們羅浮山，那是旁人一輩子都仰望不到的位置。但你們報復那個房東的時候，用的是拳頭嗎？不是，你姐姐成了真傳弟子，自然有無數人搶著替她出氣。你們沒有親自動手，那房東照樣玩完一鋪子被人查了，地契就被人翻了舊帳，連他那個鍊氣三層的修為都被人尋了個由頭廢了。原因是他壞了規矩，得罪了羅浮山的真傳弟子。這就是正道的規矩，你們姐妹也從被規矩吃的人，變成了用規矩吃人的人。」
「夠了————」
「這世間從來不是正道吃人，也不是魔道吃人一是人在吃人。正道不過是給吃人包了一層規矩，包了一層體面，讓你們這些被吃的以為自己輸得光明磊落、心服口服。就像你們那房東，他吃你們的時候，用的是哪一條規矩？是欠債還錢，是契約如山。你看，多正大光明。可你想靠正道去告他？沒用，他吃你，吃得理直氣壯，吃得心安理得。當你姐姐成為真傳弟子，事情就反過來了。你姐姐甚至不用開口一照樣有人替你們剝他的皮、
拆他的骨。這便是規矩最好用的地方—它是一把刀，誰站得高，誰就能夠握住刀柄，讓它指向心儀的方向。」
「夠了————不要再說了————」
「你好好想想你這一年來在羅浮山看到了什麼？那些坐在高處的長老們如何教你們吃苦、忍耐、按照規矩按部就班的往上爬。對了，你沒有遭遇這些。畢竟你的姐姐如今是真傳弟子，你借著她很快就能爬到內門。你也是苦盡甘來一隻不過吃苦的不是你，是你身邊這些沒有真傳姐姐的師兄師姐。
「我————我不是————」
「不是？這可由不得你。」
忽的，洞窟中陰氣大盛，無數道墨黑色的霧氣從岩壁裂縫中噴涌而出，貼著地面翻湧蔓延，像是一條條黑色的蛇在石面上遊走。
其中一道霧氣鑽進了倒在地上的一名女弟子口鼻之中。
那女弟子的身體猛的抽搐了一下，隨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提了起來—身子尚未完全坐直，那雙眼睛已倏的睜開，燃著兩團幽綠的磷光。
那聲音問道：「你比晚霞早入外門五年，先她採藥，先她修行，卻註定是她先入內門。你來告訴她，憑什麼？」
柳師姐直直的望著晚霞，道：「晚霞，你知道嗎？我卡在鍊氣一層整整五年整整五年！你呢？才一年，才剛剛進入羅浮山一年，就摸到了鍊氣二層的門檻！憑什麼！就憑你姐姐每月從玉霄道宮給你捎來的那些丹藥？我每天只吃一頓飯，省下靈石去換一枚聚氣丹，攢了三個月，才捨得吞下去。可你呢？日日吃，夜夜服。你總說你靠自己一你知不知道這句話有多可笑？你明明已經站在那麼高的地方，卻還要彎下腰來，跟我們說我要靠自己」。你靠的從來不是你自己！你靠的是你姐姐！你是靠著你姐姐才有如今的修為，你也是靠著你姐姐才能——先入內門！」
晚霞望著柳師姐那張扭曲的面孔，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道：「不是的————柳師姐，不是這樣的。你平時不是這樣的。我剛進外門什麼都不會，是你教我怎麼分辨草藥的年份，我採藥回來晚了，是你給我留飯。而我的姐姐也沒有給我丹藥」」
「沒有？當真可笑！事到如今，你還在撒謊。那你可知道一若不是看在你姐姐是真傳弟子的份上，誰會願意照顧你？你以為我是真心待你好？我不過是在賭，賭你姐姐將來提攜你的時候，你也能順帶拉我一把。可你呢？張口閉口都是靠自己。可笑你連靠自己」的機會，都是你姐姐給的！沒有你姐姐，你什麼都不是！」
晚霞渾身都在發抖，淚水在眼眶裡打了幾個轉，終於奪眶而出，模糊了柳師姐那張猙獰的面孔。
然而下一刻，那張面孔便猛的垂了下去。
柳師姐眼中的綠光熄滅了，整個人重新軟倒在地上。
陰氣又起，卷向另一個方向。
那位瘦高的周師兄身子猛的一挺，拽了起來，雙眼同樣泛著幽綠，直直望向晚霞。
那聲音問道：「你與晚霞同在外門，一同巡山，一同做任務。你來告訴她你們心裡是怎麼看她的？」
周師兄道：「晚霞師妹，你總說你想靠自己。靠你自己？你知道嗎，我們在背後說起你，個個都羨慕，羨慕得要發瘋。你姐姐是真傳弟子—真傳弟子啊！你什麼都不用做，就早晚會被引入內門。可我們呢？我們什麼都沒有。沒有你姐姐每月捎來的丹藥，沒有那些師叔師伯明里暗裡的照拂。你知不知道，你每多練一天功，每多采一株藥，都像是在我們眼前一刀一刀的剮一你看，人家有個真傳姐姐都這麼拼命，你們這些廢物，憑什麼不拼命？可我們沒有你那樣的姐姐！我們拼命，是真的拼命。你拼命，是錦上添花。你懂嗎？你不會懂的，你永遠也不會懂。你在這外門吃的所有苦，受的所有罪，說到底都是你自己選的。你明明可以不選。你明明可以安安穩穩等著被引入內門，卻偏要選出來，向所有人標榜你看，我靠自己！」
晚霞低著頭，淚水順著鼻樑滑進嘴角，又咸又澀。
她想起一年前的那個雪夜。
姐姐把《小斂息術》塞到她手裡，那時她們才開始賺足靈石，但即便如此，半年過去了。
也才堪堪湊夠一個人去羅浮山考核的名額。
她記得她說姐姐比我聰明，姐姐先去。
朝露搖了搖頭，把靈石袋又塞回她手裡。
「你先去。」
「那姐姐呢？姐姐怎麼辦？」
「姐姐再想辦法。」
晚霞抬起頭，擦了擦眼淚，看著周師兄，道：「你錯了，周師兄。我確實有個好姐姐這件事我不否認。但我姐姐不是你們嘴裡說的那樣。她從來沒給過我什麼丹藥——她是把本該屬於她自己的機會，讓給了我。你說師叔師伯照顧我，是因為我姐姐一也許吧，可這種事，是我能左右的嗎？他們要照顧，我便受著。他們心裡怎麼盤算，是他們的事。你說我拼命是錦上添花—周師兄，你見過西崖那片碎石坡嗎？我在那裡被一條赤紋蟒追了整整三里路，最後躲在瀑布後面，泡了半宿的冰水，才撿回一條命。你見過我後背上那道還沒消的疤嗎？我拼的命，一分一毫都不比你少。你說我明明可以不選—可姐姐把名額讓給了我。後來她被素淵上人看中，有了自己的機緣，可我接過了她的路，我就得替她把這條路走完。」
「你————你終歸————是靠你姐姐的！」
周師兄眼中綠光劇烈掙扎了幾下，如風中殘燭，驟然爆滅，整個人仰面倒下去，後腦重重磕在石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起來。
「好，真好。本座在這五陰洞窟里待了不知多少年，見過不知多少個所謂的道心堅定之輩，他們絕大多連第一輪惑心咒都沒撐過去就瘋了個徹底。你是第一個，能在本座面前把話說得這麼清楚的。」
「不過一」
「本座雖被困在此地，耳自卻不曾閉塞。這五陰洞窟深處連接著地脈，地脈中的濁氣偶爾會捎來些外頭的消息。本座方才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你那姐姐，是被素淵上人看中的吧？」
「素淵上人啊，玉霄道宮資格最老的水法真人，卡在築基圓滿不知多少年了，壽元將盡，命火將熄。你說，她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收一個水靈根的弟子？」
「呵呵，無非就是那二字——奪舍。」
羅浮山。
望霞外院。
室外大雪紛飛，室內暖爐融融。
方誓盤膝坐在席墊上，閉目吐納。
這一年來，他的修為雖被此方天地的道染不斷侵蝕，但依仗著面板，《淵雲訣》的熟練度卻始終在漲漲跌跌中緩慢攀升。
【淵雲訣熟練度+1】
【淵雲訣（熟練）：183/200】
玄珠照例縮在他身側，整個人裹在那件寬大的道袍里，道袍下擺和他的衣角交疊在一起，只露出半張臉貼在他腿側。
忽的—
【小斂息術熟練度+1】
【————】
【小斂息術熟練度+1】
【小斂息術（熟練）：200/200】
【小斂息術等級提升：熟練→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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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霄道宮內，朝露盤膝而坐，雙手結印于丹田之前。
一年過去，她眉目間那幾分稚氣已褪了三成。明明和晚霞生得一模一樣的面孔，卻比晚霞多了一股沉靜清冷的神韻。
雙眸闔著，吐納之間，周身似有水光隱隱流轉，將那身水碧道袍襯得愈發淡雅出塵，似春水凝煙。
良久，她緩緩收攝心神，周身那層若有若無的水光悄然斂入體內，徐徐吐出一口濁氣0
「今日功課便到這裡。」
對面蒲團上，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
朝露睜開眼，看向面前那位老嫗。
老嫗白髮如雪，面容枯槁，身形佝僂，那雙渾濁的眼睛望著朝露，目光里透著一絲淡淡的欣慰。
「是，師父。」
朝露恭聲應道。
話音剛落，老嫗卻猛的劇烈咳嗽起來，每一聲都震得她整個人往前弓一分。
朝露連忙起身，一步搶上前去扶住老嫗的手臂，一隻手輕輕順著她的背心，道：「師父，您今日咳得比昨日更重了。弟子去請藥堂的師叔來給您瞧瞧」
「不必。」
老嫗止住咳嗽，擺了擺手，枯槁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道：「不過是三花將謝，五氣漸衰，命火將盡罷了，何必再勞旁人。」
朝露聞言，眼眶微微紅了，道：「師父莫要說這般話。弟子還未築基，還有好多東西要跟師父學。」
老嫗眼中閃過一道精芒。那隻枯瘦的手落在朝露頭頂，輕輕撫了撫。
「傻孩子，為師此生根基淺薄，金丹已是無望。但只要這口氣還在，便要穩穩將你渡至築基。盼來生，你來渡我。」
朝露跪坐在老嫗面前，深深磕下頭去，道：「弟子定不負師父。」
五陰洞窟深處，不見天光，唯有岩壁滲出的幽暗磷光，在濕冷的石筍間投下幢幢鬼影。
「好強的道心，好深的執念。如此心性，正是《五陰天魔感召密咒》最好的傳承者。」
——
晚霞跪伏在冰冷潮濕的石地上，雙手撐地，劇烈喘息，汗水滴滴答答的順著額角滑下0
在她周圍，幾位師兄師姐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面色青白，不知是死是活。
「我————我是不會成為你的傳人的，我絕不會墮入魔道。」
那聲音笑了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事。
「正道？魔道？你分得倒是清楚。小丫頭，你來告訴我—你那父母一生採藥救人，可積了什麼善報？他們死的時候，可有一個正道修士伸過援手？」
「正道不是這樣的—
—」
「那是你爹娘死後被人從屋子裡拖出去，還是你姐姐被人踩斷手指跪在雪地里求饒？
「」
「你住口！」
「住口？小丫頭，你在害怕。因為你知道本座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你父母一生救人，到頭來連自己的命都救不了。你姐姐給人跪在雪地里，手骨被人踩斷那時候正道在哪裡？天道在哪裡？你告訴我。」
「那是————那是我們自己不夠強————跟正道沒有關係。正道不是你說的那樣，正道是，」
晚霞聲音發著抖，十指已死死摳進泥地里。
「正道就是一你爹娘死了以後，那個房東照樣收他的租，照樣在你姐姐手上又踩了一腳，照樣在你胸前踹一腳。正道就是一沒有人來管，沒有人來問，因為這一切都合乎規矩。」
「你胡說！姐姐說過的，等我們進入羅浮山，等我們變強了——
「」
「變強了又如何？你姐姐如今作為玉霄道宮真傳，放在你們羅浮山，那是旁人一輩子都仰望不到的位置。但你們報復那個房東的時候，用的是拳頭嗎？不是，你姐姐成了真傳弟子，自然有無數人搶著替她出氣。你們沒有親自動手，那房東照樣玩完一鋪子被人查了，地契就被人翻了舊帳，連他那個鍊氣三層的修為都被人尋了個由頭廢了。原因是他壞了規矩，得罪了羅浮山的真傳弟子。這就是正道的規矩，你們姐妹也從被規矩吃的人，變成了用規矩吃人的人。」
「夠了————」
「這世間從來不是正道吃人，也不是魔道吃人一是人在吃人。正道不過是給吃人包了一層規矩，包了一層體面，讓你們這些被吃的以為自己輸得光明磊落、心服口服。就像你們那房東，他吃你們的時候，用的是哪一條規矩？是欠債還錢，是契約如山。你看，多正大光明。可你想靠正道去告他？沒用，他吃你，吃得理直氣壯，吃得心安理得。當你姐姐成為真傳弟子，事情就反過來了。你姐姐甚至不用開口一照樣有人替你們剝他的皮、
拆他的骨。這便是規矩最好用的地方—它是一把刀，誰站得高，誰就能夠握住刀柄，讓它指向心儀的方向。」
「夠了————不要再說了————」
「你好好想想你這一年來在羅浮山看到了什麼？那些坐在高處的長老們如何教你們吃苦、忍耐、按照規矩按部就班的往上爬。對了，你沒有遭遇這些。畢竟你的姐姐如今是真傳弟子，你借著她很快就能爬到內門。你也是苦盡甘來一隻不過吃苦的不是你，是你身邊這些沒有真傳姐姐的師兄師姐。
「我————我不是————」
「不是？這可由不得你。」
忽的，洞窟中陰氣大盛，無數道墨黑色的霧氣從岩壁裂縫中噴涌而出，貼著地面翻湧蔓延，像是一條條黑色的蛇在石面上遊走。
其中一道霧氣鑽進了倒在地上的一名女弟子口鼻之中。
那女弟子的身體猛的抽搐了一下，隨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提了起來—身子尚未完全坐直，那雙眼睛已倏的睜開，燃著兩團幽綠的磷光。
那聲音問道：「你比晚霞早入外門五年，先她採藥，先她修行，卻註定是她先入內門。你來告訴她，憑什麼？」
柳師姐直直的望著晚霞，道：「晚霞，你知道嗎？我卡在鍊氣一層整整五年整整五年！你呢？才一年，才剛剛進入羅浮山一年，就摸到了鍊氣二層的門檻！憑什麼！就憑你姐姐每月從玉霄道宮給你捎來的那些丹藥？我每天只吃一頓飯，省下靈石去換一枚聚氣丹，攢了三個月，才捨得吞下去。可你呢？日日吃，夜夜服。你總說你靠自己一你知不知道這句話有多可笑？你明明已經站在那麼高的地方，卻還要彎下腰來，跟我們說我要靠自己」。你靠的從來不是你自己！你靠的是你姐姐！你是靠著你姐姐才有如今的修為，你也是靠著你姐姐才能——先入內門！」
晚霞望著柳師姐那張扭曲的面孔，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道：「不是的————柳師姐，不是這樣的。你平時不是這樣的。我剛進外門什麼都不會，是你教我怎麼分辨草藥的年份，我採藥回來晚了，是你給我留飯。而我的姐姐也沒有給我丹藥」」
「沒有？當真可笑！事到如今，你還在撒謊。那你可知道一若不是看在你姐姐是真傳弟子的份上，誰會願意照顧你？你以為我是真心待你好？我不過是在賭，賭你姐姐將來提攜你的時候，你也能順帶拉我一把。可你呢？張口閉口都是靠自己。可笑你連靠自己」的機會，都是你姐姐給的！沒有你姐姐，你什麼都不是！」
晚霞渾身都在發抖，淚水在眼眶裡打了幾個轉，終於奪眶而出，模糊了柳師姐那張猙獰的面孔。
然而下一刻，那張面孔便猛的垂了下去。
柳師姐眼中的綠光熄滅了，整個人重新軟倒在地上。
陰氣又起，卷向另一個方向。
那位瘦高的周師兄身子猛的一挺，拽了起來，雙眼同樣泛著幽綠，直直望向晚霞。
那聲音問道：「你與晚霞同在外門，一同巡山，一同做任務。你來告訴她你們心裡是怎麼看她的？」
周師兄道：「晚霞師妹，你總說你想靠自己。靠你自己？你知道嗎，我們在背後說起你，個個都羨慕，羨慕得要發瘋。你姐姐是真傳弟子—真傳弟子啊！你什麼都不用做，就早晚會被引入內門。可我們呢？我們什麼都沒有。沒有你姐姐每月捎來的丹藥，沒有那些師叔師伯明里暗裡的照拂。你知不知道，你每多練一天功，每多采一株藥，都像是在我們眼前一刀一刀的剮一你看，人家有個真傳姐姐都這麼拼命，你們這些廢物，憑什麼不拼命？可我們沒有你那樣的姐姐！我們拼命，是真的拼命。你拼命，是錦上添花。你懂嗎？你不會懂的，你永遠也不會懂。你在這外門吃的所有苦，受的所有罪，說到底都是你自己選的。你明明可以不選。你明明可以安安穩穩等著被引入內門，卻偏要選出來，向所有人標榜你看，我靠自己！」
晚霞低著頭，淚水順著鼻樑滑進嘴角，又咸又澀。
她想起一年前的那個雪夜。
姐姐把《小斂息術》塞到她手裡，那時她們才開始賺足靈石，但即便如此，半年過去了。
也才堪堪湊夠一個人去羅浮山考核的名額。
她記得她說姐姐比我聰明，姐姐先去。
朝露搖了搖頭，把靈石袋又塞回她手裡。
「你先去。」
「那姐姐呢？姐姐怎麼辦？」
「姐姐再想辦法。」
晚霞抬起頭，擦了擦眼淚，看著周師兄，道：「你錯了，周師兄。我確實有個好姐姐這件事我不否認。但我姐姐不是你們嘴裡說的那樣。她從來沒給過我什麼丹藥——她是把本該屬於她自己的機會，讓給了我。你說師叔師伯照顧我，是因為我姐姐一也許吧，可這種事，是我能左右的嗎？他們要照顧，我便受著。他們心裡怎麼盤算，是他們的事。你說我拼命是錦上添花—周師兄，你見過西崖那片碎石坡嗎？我在那裡被一條赤紋蟒追了整整三里路，最後躲在瀑布後面，泡了半宿的冰水，才撿回一條命。你見過我後背上那道還沒消的疤嗎？我拼的命，一分一毫都不比你少。你說我明明可以不選—可姐姐把名額讓給了我。後來她被素淵上人看中，有了自己的機緣，可我接過了她的路，我就得替她把這條路走完。」
「你————你終歸————是靠你姐姐的！」
周師兄眼中綠光劇烈掙扎了幾下，如風中殘燭，驟然爆滅，整個人仰面倒下去，後腦重重磕在石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那聲音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起來。
「好，真好。本座在這五陰洞窟里待了不知多少年，見過不知多少個所謂的道心堅定之輩，他們絕大多連第一輪惑心咒都沒撐過去就瘋了個徹底。你是第一個，能在本座面前把話說得這麼清楚的。」
「不過一」
「本座雖被困在此地，耳自卻不曾閉塞。這五陰洞窟深處連接著地脈，地脈中的濁氣偶爾會捎來些外頭的消息。本座方才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你那姐姐，是被素淵上人看中的吧？」
「素淵上人啊，玉霄道宮資格最老的水法真人，卡在築基圓滿不知多少年了，壽元將盡，命火將熄。你說，她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收一個水靈根的弟子？」
「呵呵，無非就是那二字——奪舍。」
羅浮山。
望霞外院。
室外大雪紛飛，室內暖爐融融。
方誓盤膝坐在席墊上，閉目吐納。
這一年來，他的修為雖被此方天地的道染不斷侵蝕，但依仗著面板，《淵雲訣》的熟練度卻始終在漲漲跌跌中緩慢攀升。
【淵雲訣熟練度+1】
【淵雲訣（熟練）：183/200】
玄珠照例縮在他身側，整個人裹在那件寬大的道袍里，道袍下擺和他的衣角交疊在一起，只露出半張臉貼在他腿側。
忽的—
【小斂息術熟練度+1】
【————】
【小斂息術熟練度+1】
【小斂息術（熟練）：200/200】
【小斂息術等級提升：熟練→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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