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討論稿
廚房的天花板高得看不見頂，一排排銅鍋從橫樑上懸下來，在火光里輪轉著發光。數百隻小精靈在桌台之間穿梭，有的在切洋蔥，有的在往巨大的烤盤裡擺餡餅褶邊，還有三四隻圍在一個滾開的湯鍋前，用長柄勺攪動時一齊哼著調子古怪的歌。沈一走進去，離他最近的一隻小精靈猛地抬頭，燈泡一樣大的眼睛瞪得溜圓。
「是校長說的那個人！」它尖聲叫道，圍裙上沾著的麵粉撲簌簌地抖落下來。
十幾隻小精靈同時停下動作望向沈。那種集體注視讓沈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南瓜汁在哪？」
領頭的小精靈——耳朵尖上掛著一片幹了的紅椒皮——蹦跳著把他引到廚房最里側的儲藏間。整個房間堆滿了木箱，摞得比沈還高，木板上用粉筆標著各種日期和品類。南瓜汁在第三層，每隻箱子比沈想像中沉得多，搬了一刻鐘後他的後背就開始隱隱發酸。
他在搬最後一箱的時候，在箱子底部摸到一小塊凸起。他翻過來看，木板上有一行極淺的燙印，像很久以前烙上去的：「別信所有。」後面半個字被磨掉了。
沈把那一箱放到指定的位置，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小精靈們給他端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他靠著牆喝的時候，有一隻穿得比其他同伴乾淨些的小精靈慢慢蹭過來，站在他膝蓋前面兩步遠的位置，手裡絞著圍裙邊緣。
「你身上有糖的味道。」它細聲細氣地說，「檸檬味的。」
沈愣了一下，隨即想到昨天那顆雪寶。他把蜂蜜水放下，蹲下來跟那小精靈平視：「你喜歡檸檬？」
它點點頭。耳朵尖微微抖了一下。
沈在外套口袋裡摸了一圈，什麼也沒找到。「今天沒帶。下次我給你帶一顆來。」
小精靈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淡下去，像是想起了什麼規矩。它往後退了兩步，對他鞠了一個極快的小躬，轉身跑回切洋蔥的隊伍里去了。
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廚房出來時，走廊兩側的油畫裡有人在低聲交談，他經過時聲音又迅速地小了下去，變成一陣窸窣的絮語。他沒有轉頭去看。
他在迴廊拐角處碰到了雷吉。那個年輕助教靠著柱子，手裡拿著懷表，但蓋子合著，沒有在看時間。
「你臉上有麵粉。」雷吉說。
沈抬手擦了擦，拇指蹭下來一層薄薄的白色粉末。
「廚房好玩嗎？」雷吉問，語氣鬆散，但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在看著沈的反應。
「比我想像的吵。」
雷吉笑了一聲。「南瓜汁那種東西根本不缺。校長只是找個藉口讓你在城堡里走一趟。」
沈看著他。
「你從廚房出來穿過了三道門、兩段樓梯和一條密道。」雷吉把懷表在指尖轉了一圈，「現在幾乎所有畫像都知道你長什麼樣了。名字還沒傳開，但臉已經刷過一次了。」
沈在腦海里把這條路線的地形拼接了一下。廚房在城堡的地下層，出來之後最近的一條通道會經過草藥課溫室的後門，再往上走兩層會穿過圖書館側翼的走廊。確實，這一路上他經過了至少四幅有人的肖像，其中兩幅他甚至停下來看了一下畫框裡的風景。
「他是在讓我被看見。」沈說。
雷吉聳了聳肩。「不是所有東西都能靠躲過去的。校長那一套我學不來，但你今晚最好多穿一件袍子。外面要降溫了。」
他收起懷表，沿著走廊往反方向走了，深紅色的袍角在拐角處一閃就不見了。
沈站在迴廊里，廊柱外的天空正在從藍灰色轉為鉛灰。雲層壓得很低，禁林的樹梢在風裡搖著，像一片深綠色的海面起了微波。他確實感到一陣涼意從石縫裡滲上來。
他走回宿舍的路上，在天文塔的樓梯間遇上了哈利。那孩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就是昨晚那件，濕掉的部分已經幹了，只是布料皺巴巴的——手裡抱著那件深藍色的外套，站在樓梯中間，顯然是在等他。
「還給你。」哈利把外套遞過來，動作有點侷促，「我洗過了。但是——不會那種高級的清洗咒，所以只是用水搓了搓。」
沈接過來，外套確實是濕的，疊得很整齊，只是沒擰太干，水滴正從下擺滲出來。
「沒事。」他說，「幹了就好。」
哈利站在樓梯上，一隻手抓著扶欄，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昨天在那個房間裡……我其實不是去偷泡泡液的。」
沈等著他說下去。
「我是去找那間密室的入口。」哈利的聲音低了一些，「我聽說了關於斯萊特林的繼承人的事。赫敏查了很多資料，她說那間密室很可能在盥洗室附近。級長盥洗室下面有一個舊的排水管道系統。」
他說完這些話，抬眼看了沈一下，像在試探這個陌生人對這番話的反應。
沈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你找到了嗎？」
「沒有。」哈利說，語氣里有一點掩飾不住的挫敗，「那個管道口被堵死了，用水泥還是什麼。我敲了半天也沒敲開。」
沈站在比哈利低了三級的位置，仰頭看著那雙綠眼睛。他腦海里閃過很多個畫面——書里的，電影裡的，以及昨晚那個蹲在儲物間角落裡肩膀微微發抖的背影。那些畫面疊在一起，有些模糊，有些清晰得灼人。
「如果你下次要去找什麼東西，」沈說，「別自己一個人去。帶一個幫你望風的。」
哈利的眉毛微微挑起。「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沈把濕外套搭在肩上，「我只是覺得費爾奇的貓聽力很好。」
他繞開哈利繼續往上走，走了幾步聽見身後的聲音：「你叫什麼名字？」
「沈。」
「沈——」哈利把這個音節含在嘴裡滾了一圈，「好奇怪的名字。」
「你也是。」沈沒回頭。
樓梯上面傳來哈利的笑聲，很短促，像是被他自己壓住了，但確實響了一聲。沈聽著那聲音消失在樓梯轉角後面，腳下踩著的石階忽然穩穩地停住了，像在等他準備好再走下一步。
「是校長說的那個人！」它尖聲叫道，圍裙上沾著的麵粉撲簌簌地抖落下來。
十幾隻小精靈同時停下動作望向沈。那種集體注視讓沈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南瓜汁在哪？」
領頭的小精靈——耳朵尖上掛著一片幹了的紅椒皮——蹦跳著把他引到廚房最里側的儲藏間。整個房間堆滿了木箱，摞得比沈還高，木板上用粉筆標著各種日期和品類。南瓜汁在第三層，每隻箱子比沈想像中沉得多，搬了一刻鐘後他的後背就開始隱隱發酸。
他在搬最後一箱的時候，在箱子底部摸到一小塊凸起。他翻過來看，木板上有一行極淺的燙印，像很久以前烙上去的：「別信所有。」後面半個字被磨掉了。
沈把那一箱放到指定的位置，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小精靈們給他端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他靠著牆喝的時候，有一隻穿得比其他同伴乾淨些的小精靈慢慢蹭過來，站在他膝蓋前面兩步遠的位置，手裡絞著圍裙邊緣。
「你身上有糖的味道。」它細聲細氣地說，「檸檬味的。」
沈愣了一下，隨即想到昨天那顆雪寶。他把蜂蜜水放下，蹲下來跟那小精靈平視：「你喜歡檸檬？」
它點點頭。耳朵尖微微抖了一下。
沈在外套口袋裡摸了一圈，什麼也沒找到。「今天沒帶。下次我給你帶一顆來。」
小精靈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隨即又暗淡下去，像是想起了什麼規矩。它往後退了兩步，對他鞠了一個極快的小躬，轉身跑回切洋蔥的隊伍里去了。
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廚房出來時，走廊兩側的油畫裡有人在低聲交談，他經過時聲音又迅速地小了下去，變成一陣窸窣的絮語。他沒有轉頭去看。
他在迴廊拐角處碰到了雷吉。那個年輕助教靠著柱子，手裡拿著懷表，但蓋子合著，沒有在看時間。
「你臉上有麵粉。」雷吉說。
沈抬手擦了擦，拇指蹭下來一層薄薄的白色粉末。
「廚房好玩嗎？」雷吉問，語氣鬆散，但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在看著沈的反應。
「比我想像的吵。」
雷吉笑了一聲。「南瓜汁那種東西根本不缺。校長只是找個藉口讓你在城堡里走一趟。」
沈看著他。
「你從廚房出來穿過了三道門、兩段樓梯和一條密道。」雷吉把懷表在指尖轉了一圈，「現在幾乎所有畫像都知道你長什麼樣了。名字還沒傳開，但臉已經刷過一次了。」
沈在腦海里把這條路線的地形拼接了一下。廚房在城堡的地下層，出來之後最近的一條通道會經過草藥課溫室的後門，再往上走兩層會穿過圖書館側翼的走廊。確實，這一路上他經過了至少四幅有人的肖像，其中兩幅他甚至停下來看了一下畫框裡的風景。
「他是在讓我被看見。」沈說。
雷吉聳了聳肩。「不是所有東西都能靠躲過去的。校長那一套我學不來，但你今晚最好多穿一件袍子。外面要降溫了。」
他收起懷表，沿著走廊往反方向走了，深紅色的袍角在拐角處一閃就不見了。
沈站在迴廊里，廊柱外的天空正在從藍灰色轉為鉛灰。雲層壓得很低，禁林的樹梢在風裡搖著，像一片深綠色的海面起了微波。他確實感到一陣涼意從石縫裡滲上來。
他走回宿舍的路上，在天文塔的樓梯間遇上了哈利。那孩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就是昨晚那件，濕掉的部分已經幹了，只是布料皺巴巴的——手裡抱著那件深藍色的外套，站在樓梯中間，顯然是在等他。
「還給你。」哈利把外套遞過來，動作有點侷促，「我洗過了。但是——不會那種高級的清洗咒，所以只是用水搓了搓。」
沈接過來，外套確實是濕的，疊得很整齊，只是沒擰太干，水滴正從下擺滲出來。
「沒事。」他說，「幹了就好。」
哈利站在樓梯上，一隻手抓著扶欄，猶豫了一下才開口：「昨天在那個房間裡……我其實不是去偷泡泡液的。」
沈等著他說下去。
「我是去找那間密室的入口。」哈利的聲音低了一些，「我聽說了關於斯萊特林的繼承人的事。赫敏查了很多資料，她說那間密室很可能在盥洗室附近。級長盥洗室下面有一個舊的排水管道系統。」
他說完這些話，抬眼看了沈一下，像在試探這個陌生人對這番話的反應。
沈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你找到了嗎？」
「沒有。」哈利說，語氣里有一點掩飾不住的挫敗，「那個管道口被堵死了，用水泥還是什麼。我敲了半天也沒敲開。」
沈站在比哈利低了三級的位置，仰頭看著那雙綠眼睛。他腦海里閃過很多個畫面——書里的，電影裡的，以及昨晚那個蹲在儲物間角落裡肩膀微微發抖的背影。那些畫面疊在一起，有些模糊，有些清晰得灼人。
「如果你下次要去找什麼東西，」沈說，「別自己一個人去。帶一個幫你望風的。」
哈利的眉毛微微挑起。「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沈把濕外套搭在肩上，「我只是覺得費爾奇的貓聽力很好。」
他繞開哈利繼續往上走，走了幾步聽見身後的聲音：「你叫什麼名字？」
「沈。」
「沈——」哈利把這個音節含在嘴裡滾了一圈，「好奇怪的名字。」
「你也是。」沈沒回頭。
樓梯上面傳來哈利的笑聲，很短促，像是被他自己壓住了，但確實響了一聲。沈聽著那聲音消失在樓梯轉角後面，腳下踩著的石階忽然穩穩地停住了，像在等他準備好再走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