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工農兵大學生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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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風乍起,吹得田裡的稻穀泛起金色的波浪。這是一個豐收的季節,東風大隊的男女老少都忙碌在田間地頭,收割、脫粒、晾曬,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

  肖時衍從合作社回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打算去找柳尋途商量事情。路過知青點時,他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議論紛紛。

  「怎麼回事?」肖時衍走過去問道。

  一個知青回頭看到他,連忙說:「肖知青,杜建陽暈倒了。」

  肖時衍皺了皺眉,撥開人群走進去。

  杜建陽躺在地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呼吸微弱。旁邊散落著幾本書和一本筆記,筆記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肖時衍蹲下來,伸手探了探杜建陽的額頭。有點燙,但不是高燒。

  他又翻開杜建陽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應正常。

  「有誰知道他怎麼了?」

  一個和杜建陽同屋的知青說:「他這幾天一直不舒服,咳嗽、發燒,但不願意去看醫生。

  今天早上他起來就說不舒服,我們讓他休息,他不聽,非要上工。結果在地里幹了一會兒,就暈倒了。」

  「多長時間了?」

  「從昨天開始就有點不對勁,但真正嚴重起來是今天早上。」

  肖時衍想了想,說:「可能是肺炎。得趕緊送公社衛生院。」

  「我去套牛車。」柳建國說著就跑出去了。

  肖時衍和其他人一起,把杜建陽抬到陰涼處,解開他的衣領,讓他保持呼吸通暢。

  等待牛車的時候,肖時衍翻了翻杜建陽掉在地上的筆記。

  那是一本複習筆記,上面寫滿了各種知識點:語文、數學、政治、歷史、地理……字跡工整,內容詳實,看得出花了很多功夫。

  肖時衍心裡一動。杜建陽也在準備高考。

  也是,他是重生者,知道1977年會恢復高考,提前準備是正常的。

  但問題是,杜建陽的身體底子太差了。這幾個月,他不分晝夜地學習,白天上工,晚上看書,經常熬到深夜。加上營養跟不上,身體終於扛不住了。

  牛車來了,肖時衍和柳建國一起把杜建陽抬上車,送往公社衛生院。

  經過檢查,醫生確診為急性肺炎,需要住院治療。

  「還好送來得及時,再晚兩天,就有生命危險了。」醫生對肖時衍說。

  肖時衍點點頭,幫杜建陽辦了住院手續,又墊付了醫藥費。

  柳建國在一旁不解地問:「時衍哥,杜建陽是杜家的人,你幹嘛幫他?」

  肖時衍淡淡地說:「不管他姓什麼,他現在是東風大隊的人。我幫他,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隊裡的規矩。再說,一條人命,總不能見死不救。而且在大隊裡出事情,姥爺他們都得擔責。」

  柳建國似懂非懂地點頭。

  杜建陽住院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大隊。有人同情,有人幸災樂禍,更多的人是無所謂。在東風大隊,杜建陽就是個透明人,存在感極低。

  林於斐和褚嬌嬌聽說後,倒是幸災樂禍了一番。

  「活該!讓他天天裝模作樣地看書,好像自己多能耐似的。」

  「就是,考大學?做夢吧!工農兵大學生名額能輪到他?」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起勁,完全忘了自己連高中都沒畢業,更沒有資格推薦上大學。

  七天後,杜建陽出院了。

  他回到東風大隊,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肖時衍。

  「肖時衍,謝謝你。」杜建陽站在肖時衍家門口,手裡拿著一個信封,「這是住院的錢,還給你。」

  肖時衍接過信封,沒有數,隨手放在桌上。

  「不用謝,隊裡每個人都有這個待遇。你回去好好休息,別急著上工。」

  杜建陽點點頭,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還有事?」肖時衍問。

  杜建陽猶豫了一下,說:「肖時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說。」

  「你覺得,高考會恢復嗎?」

  肖時衍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說:「為什麼這麼問?」


  杜建陽張了張嘴,想說又不敢說。他知道自己重生的事情不能暴露,但又忍不住想確認一下。

  「我就是……隨便問問。最近看了一些報紙,感覺風向有點變化。」

  肖時衍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不管高考恢不恢復,多學點東西總沒壞處。你說呢?」

  杜建陽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你說得對。」

  他轉身離開,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肖時衍已經轉身進屋了。

  杜建陽站在門口,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肖時衍也在準備高考,而且水平比他高得多。這幾個月,他偷偷觀察過肖時衍看的書,有些內容他根本看不懂。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杜建陽在心裡苦笑。

  他是重生者,有幾十年的先知先覺,結果還是被肖時衍甩在後面。

  這種感覺,讓他既沮喪又不甘心。

  但又能怎樣呢?

  他已經不是前世那個意氣風發的杜建陽了。這輩子,他提前回歸杜家,導致杜家加速敗落,自己也失去了肖家的庇護。他只能靠自己,一點點地往上爬。

  「高考,是我唯一的機會。」杜建陽握緊拳頭,「一定要考上。」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關上門,繼續看書。

  窗外,秋風吹過,幾片黃葉飄落。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10月。

  這一個月里,發生了很多事。

  首先是東風大隊的製糖作坊正式投產。第一批白糖產出後,肖時衍親自帶著樣品去了省城,跟幾家食品廠簽了供貨合同。

  東風大隊的白糖,因為純度高、雜質少,很受廠家歡迎。

  其次是合作社的規模進一步擴大。周邊幾個公社聽說了東風大隊的養殖合作社,也派人來學習取經。

  郝書記順勢而為,在公社層面成立了養殖合作總社,由肖時衍擔任技術顧問。

  肖時衍的名氣越來越大,連縣裡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縣農業局的局長親自來東風大隊考察,看完之後讚不絕口:「肖時衍同志,你是我們縣的寶貝啊!有沒有興趣來農業局工作?我可以幫你辦手續。」

  肖時衍婉言謝絕了:「局長,謝謝您的好意。但我現在手頭的事情太多,走不開。」

  局長有些遺憾,但沒有強求。

  回到家裡,喬逸書已經做好了晚飯。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雞蛋湯,還有一個涼拌黃瓜。四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今天什麼日子,這麼豐盛?」肖時衍笑著問。

  喬逸書白了他一眼:「非要有好日子才能吃好的?我想吃就做。」

  肖時衍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嚼:「好吃,你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那是。」喬逸書得意地揚起下巴,「我最近在研究新菜式,等研究好了,第一個做給你吃。」

  「那我等著。」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溫馨。

  吃完飯,肖時衍幫喬逸書收拾碗筷,兩人一起在院子裡坐著消食。

  秋天的夜晚,天高雲淡,繁星點點。

  「時衍,你說,高考真的會恢復嗎?」喬逸書突然問。

  肖時衍看了她一眼:「為什麼這麼問?」

  「我最近看了一些報紙和文件,感覺上面的風向在變。很多以前被打倒的老幹部都平反了,被下放的教授也回來了。我覺得,恢復高考是遲早的事。」

  肖時衍心裡暗暗點頭,喬逸書不愧是重生者,對時局的判斷很準。

  「你覺得是好事還是壞事?」肖時衍問。

  「當然是好事。」喬逸書毫不猶豫地說,「恢復高考,才能選拔真正的人才。工農兵大學生,說實話,大部分水平都不行。」

  「那你準備考嗎?」

  「考!為什麼不考?」喬逸書看著肖時衍,「你呢?」

  「我也考。我們一起考帝都的大學。」

  「好。」

  兩人對視,都笑了。


  夜深了,喬逸書回自己家睡覺。

  肖時衍回到屋裡,坐在桌前,打開檯燈,開始看書。

  他看的不只是高中的課本,還有大學的專業課。以他現在的水平,高考已經沒有任何難度。但他不想只是考一個好成績,他想真正地學點東西,為將來創業打基礎。

  窗外,秋風蕭瑟,樹葉沙沙作響。

  肖時衍沉浸在書本里,忘記了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怎麼回事?」肖時衍放下書,走到窗邊往外看。

  知青點那邊,燈火通明,一群人圍在一起,似乎在爭論什麼。

  肖時衍皺了皺眉,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到了知青點,他才發現,爭論的焦點是杜建陽。

  杜建陽站在人群中間,臉色鐵青,手裡拿著一本書,被幾個知青圍著質問。

  「杜建陽,你天天看這些書,是不是想當『白專』典型?」

  「就是,工農兵大學生名額就那麼多,你一個人占了,別人怎麼辦?」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比別人高一等?」

  面對這些指責,杜建陽一言不發,只是緊緊地握著書。

  肖時衍聽了一會兒,明白了怎麼回事。

  原來,這幾天公社分下來一個工農兵大學生推薦名額,要求各大隊推薦一名符合條件的知青上大學。

  東風大隊符合條件的知青有好幾個,包括杜建陽、林於斐、以及另外兩個男知青。

  按條件,杜建陽是最符合條件的:高中畢業,表現良好,沒有不良記錄。

  但林於斐和褚嬌嬌不服氣,聯合了其他幾個知青,一起圍攻杜建陽,說他走「白專」道路,不配被推薦。

  「夠了。」肖時衍走進人群。

  看到肖時衍,幾個知青的氣勢頓時弱了幾分。

  肖時衍雖然在隊裡沒有官職,但他的威望比很多幹部都高。得罪了他,在東風大隊就別想有好日子過。

  「肖知青,我們不是鬧事,就是覺得不公平。」一個知青辯解道。

  「有什麼不公平的?」

  「杜建陽天天看書,不跟群眾打成一片,這是典型的『白專』思想。這樣的人,怎麼能推薦上大學?」

  肖時衍看了那個知青一眼:「看書學習就是『白專』?那你告訴我,不看書學習,怎麼建設社會主義?難道靠蠻幹?」

  那個知青被噎住了。

  肖時衍繼續說:「工農兵大學生的任務是『上大學、管大學、用毛澤東思想改造大學』。不學習,怎麼管大學?

  不學習,怎麼改造大學?杜建陽同志努力學習,這是好事,不是壞事。」

  幾個知青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林於斐站在人群後面,臉色陰沉。他不甘心,但也不敢跟肖時衍硬頂。

  「行了,都回去吧。推薦的事,大隊會公平公正地處理。」肖時衍擺擺手。

  知青們散去,杜建陽站在原地,看著肖時衍。

  「謝謝。」他低聲說。

  「不用謝。」肖時衍看著他的眼睛,「我只問你一句,你是真的想上大學,還是只想離開農村?」

  杜建陽沉默了。

  「想清楚再回答。」

  杜建陽深吸一口氣:「我想上大學。我想學點真本事,以後為國家做貢獻。」

  肖時衍點點頭:「那就好好準備。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

  他轉身離開,留下杜建陽一個人站在秋風裡。

  十月底,東風大隊的推薦結果出來了。

  出乎很多人意料,杜建陽沒有被推薦。

  推薦名額給了另一個男知青,叫趙志遠。他是烈士子女,家庭成分好,政治表現突出,在知青點的人緣也很好。

  杜建陽得知結果後,一言不發地回到自己的小屋,關上門,一整天沒有出來。

  有人同情他,有人嘲笑他,更多的人無所謂。

  肖時衍沒有管這個事情,因為這跟他沒有關係。他不去害杜建陽,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怎麼還會去安慰對方?

  只是杜建陽自己卻有些煩躁。

  他當然知道,工農兵大學生不行。

  他是重生者,知道工農兵大學生的含金量其實很低。這些被推薦上大學的人,大部分基礎都很差,學不到什麼東西。真正改變命運的,是1977年恢復的高考。

  所以,沒有被推薦,他並不遺憾。

  他遺憾的是,自己的人生,似乎一直在走下坡路。

  前世,他是肖家的少爺,衣食無憂,風光無限。雖然後來確實受了點苦,但最終不是挺好的嗎?

  今生,他提前回歸杜家,卻失去了一切,淪落到要靠肖時衍接濟的地步。

  「如果當初沒有回來……」杜建陽搖了搖頭,沒有繼續想下去。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他選擇了回來,就要承受這個選擇帶來的一切後果。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著紅燒肉。

  肉很香,比他吃過的大部分肉都香。

  「肖時衍,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杜建陽在心裡想。

  說他善良,他對杜家人毫不留情。

  說他冷酷,他又願意出手相助。

  「也許,這就是他能成功的原因吧。」杜建陽苦笑,「該狠的時候狠,該善的時候善。」

  他放下空碗,重新拿起書,繼續複習。

  不管怎樣,高考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必須抓住。

  十一月,東北進入了漫長的冬天。

  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把整個東風大隊裹上了一層銀裝。

  肖時衍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雪景,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還有不到一年,高考就要恢復了。

  這將是改變無數人命運的時刻。

  而他,要做好準備,迎接這個時刻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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