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霍格莫德1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十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四下午,天色微陰,城堡走廊里已經提前飄蕩起南瓜餡餅的甜膩香氣。

  埃德蒙正在處理幾樁棘手的事務,關於學院分改革、教授評價、海格審判的聽證會。

  敲門聲響起,規律而略顯急促,帶著某種熟悉的、不容忽視的節奏。

  「進來。」

  埃德蒙頭也沒抬,羽毛筆在另一份關於魁地奇球場長期維護預算的提案上流暢地批註。

  門被推開,一道身影晃了進來。

  德拉科·馬爾福反手關上門,臉上掛起一個刻意調整過的、介於「禮貌問候」與「親近隨意」之間的笑容。

  「下午好,教父。」

  他的聲音比平時略軟一些,灰眼睛掃過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我是不是打擾你了」的遲疑,

  「還在忙?看來最近的事情確實不少。」

  埃德蒙這才擱下筆,眼睛抬起,落在少年身上。

  德拉科今天看起來格外整齊,袍子連最細微的褶皺都似乎被精心熨燙過,臉上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屬於「懂事晚輩」的體貼神色。

  埃德蒙幾乎瞬間看穿那層偽裝下雀躍又帶著點算計的心思。

  「常規事務。」

  埃德蒙簡短地回答,身體向後靠進高背椅,指尖無意識地輕敲扶手,

  「這個時間來找我,有事?」

  德拉科踱步到壁爐前,借著火光打量壁爐架上的一枚冰晶雕塑,仿佛只是隨意來訪。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儘量顯得輕快又不失體貼的語氣開口: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嗯,萬聖節前夕,霍格莫德周末就要到了,通知都貼出來了。」

  他頓了頓,轉過身,灰眼睛望向埃德蒙,試圖捕捉對方臉上的細微變化。

  「我知道最近肯定特別忙,校董會、課程評估、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應酬……」

  他揮了揮手,做出一個「我理解」的手勢,語氣越發「善解人意」,

  「所以我也沒指望你能……嗯,我是說,霍格莫德那種地方,對你來說可能太吵太幼稚了。」

  話是這麼說,但他的眼神卻像帶著小鉤子,悄無聲息地飄向埃德蒙,觀察著他的反應。

  那副「我很懂事,我不要求」的姿態,演得幾乎有七八分像,如果忽略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期待的話。

  埃德蒙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光在德拉科鉑金色的發梢跳躍,給他精緻的側臉鍍上一層虛幻的暖色,但少年那雙灰色眼眸里,閃爍的是和他話語截然不同的、屬於馬爾福式的小狡猾和一種被驕縱慣了的、理所當然的期冀。

  空氣安靜了幾秒。

  埃德蒙的沉默讓德拉科心裡那點假裝的「體貼」開始鬆動。

  怎麼沒反應?

  沒聽懂我的邀請嗎?

  他皺了皺鼻子,決定稍微加強一點暗示。

  「帕金森她們都說,第一次去霍格莫德有家人或者長輩陪著會更好,能幫忙參考哪些店值得去,哪些是騙小巫師的把戲……」

  他嘟囔著,視線飄向窗外陰沉的天空,

  「當然,我自己也能搞定。克拉布和高爾肯定會跟著。就是……」

  就是什麼?

  他故意沒說下去,留給埃德蒙想像的餘地。

  按照他預想的劇本,教父此刻應該會順著他的話,至少問一句「就是什麼?」,或者主動表示「如果時間安排得開……」。

  然而,埃德蒙只是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眼裡閃過一絲笑意,甚至有點近乎縱容的無奈。

  他當然聽出了德拉科的言外之意,也看穿了他那套以退為進的小把戲。

  但他最近確實有幾個無法推脫的會面,涉及到對盧平教學評估的後續跟進,以及和魔法部教育司一位官員的磋商,時間恰好撞上了霍格莫德周末。

  「德拉科,」

  埃德蒙的聲音平穩,

  「霍格莫德周末,我可能確實有安排。魔法部那邊……」

  他的話還沒說完,德拉科臉上那層「善解人意」的假面就像被針戳破的氣球,瞬間漏了氣。


  灰眼睛裡的期待迅速冷卻,轉而燃起一小簇被冒犯的火苗。

  安排?魔法部?

  那些無聊的官員和公文,比陪他去霍格莫德還重要?

  就在這一刻,斯內普教授的話,突然清晰地蹦回他的腦海——

  「……似乎對波特先生頗為關注……」

  現在這句話卻像是一滴熱油,滴在了他心頭那點小火苗上。

  關注波特?

  所以,教父有時間去「關心」那個疤頭破特的學業,卻沒時間陪他第一次去霍格莫德?

  一種混合著獨占欲受挫的惱怒,以及某種「我才是最重要」的篤定感,瞬間衝垮了德拉科勉強維持的矜持和那套迂迴戰術。

  斯萊特林的狡猾褪去,屬於德拉科的、被嬌慣出來的傲慢和理所當然占據了上風。

  他挺直了背,下巴微微抬起,灰眼睛直直地盯住埃德蒙,先前那點刻意的柔軟語氣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直氣壯的指控:

  「安排?和魔法部的官員吃飯?還是審閱那些永遠看不完的卷宗?」

  德拉科的聲音提高了少許,帶著明顯的不滿,

  「那波特呢?你都能抽時間給波特『補課』,到了我就推三阻四的。」

  他故意把「抽時間」和「補課」咬得很重,灰眼睛裡滿是控訴。

  仿佛埃德蒙給哈利·波特任何一秒鐘的多餘關注,都是對他德拉科·馬爾福的某種背叛和資源侵占。

  德拉科繼續,語氣越發尖銳,夾雜著少年人特有的賭氣,

  「就連萬聖節前陪您唯一的教子去一趟霍格莫德——我第一次去的霍格莫德!——都說『可能有安排』?」

  他向前走了兩步,幾乎要碰到辦公桌的邊緣。

  「我是你最喜歡的人,不是嗎?」

  這句話他說得又快又急,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孩子氣的宣告,說完他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紅,但隨即又用更強的氣勢掩蓋過去,

  「那陪我去霍格莫德不是應該的嗎?還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事情?」

  他的「重要的事情」指代得有些模糊,既像是說霍格莫德之旅本身,又像是在強調「陪伴」這個行為的重要性。

  灰眼睛緊緊鎖著埃德蒙冰藍色的眸子,裡面混合著倔強、委屈、以及依賴。

  那種「如果你不答應,就是不在乎我」的潛台詞,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控訴,瀰漫在空氣中。

  埃德蒙靜靜地聽著他這一連串的「指控」和「宣告」,臉上那抹縱容的無奈卻逐漸擴散,幾乎要化為一絲近乎溫軟的笑意。

  德拉科這副模樣——

  努力想顯得成熟狡黠,卻輕易被情緒左右,豎起滿身尖刺只為爭取關注,最後又搬出「最喜歡的人」這種直白到有些幼稚的理由——

  在他眼裡,與其說是咄咄逼人的質問,不如說是一隻矜貴的、炸了毛的幼貓在伸著爪子虛張聲勢地撒嬌,生怕被冷落。

  他清楚德拉科此刻的憤怒里,更多的是基於少年人的獨占欲。

  辦公桌上那些亟待處理的文件,日程表上那些無法輕易改動的會面,在德拉科這副「理直氣壯」的委屈面前,似乎都變得不那麼緊迫了。

  埃德蒙輕輕嘆了口氣,這聲嘆息里沒有任何不悅,更像是一種「拿你沒辦法」的認輸。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

  「德拉科,」

  他的聲音比剛才放緩了許多,甚至帶上了妥協,

  「首先,關於給波特『補課』我想我們之前已經談論過這個問題了。而且新來的盧平教授似乎對這項工作更有興趣,波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來過了。」

  他選擇先澄清這一點,雖然知道德拉科未必全信。

  「其次,」

  埃德蒙的指尖在日程表上輕輕一點,一抹魔力光芒閃過,某個原本標註的會議時間被悄然抹去,替換成了一個簡單的符號,

  「魔法部那位官員的會面,可以調整到下周。他應該能理解家庭事務的優先性。」

  德拉科的灰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燃的星辰,先前的委屈和怒氣如同潮水般退去,但他努力克制著,不想讓得意表現得太明顯,只是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向上翹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至於霍格莫德……」

  埃德蒙頓了頓,似乎在思考如何安排,

  「周末上午,我可以陪你去。但下午我確實有一個校董會的內部會議無法推脫。」

  他看著德拉科,

  「所以,我們只有上午的時間。你想去哪裡?蜂蜜公爵?佐科玩笑店?還是三把掃帚?」

  他直接把選擇權交給了德拉科,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衝突」從未發生,仿佛調整重要會面、空出整個上午只是再自然不過的決定。

  德拉科心中的那點小得意和勝利感幾乎要滿溢出來。

  看吧,他就知道!

  教父當然是最在乎他的!

  什麼波特,什麼魔法部官員,統統都得靠邊站!

  他才是那個能輕易讓教父改變日程的人!

  他努力想維持一點矜持和「剛剛明明是我有理」的傲嬌姿態,清了清嗓子,灰眼睛閃爍著愉悅的光芒,開始掰著手指頭數:

  「蜂蜜公爵的新品糖果肯定要買,佐科店裡據說來了些新的惡作劇道具,帕笛芙茶館……」

  他瞥了一眼埃德蒙的臉,及時把「據說很適合約會」這句話咽了回去,改口道,

  「……的裝飾據說很特別。嗯,上午應該夠了。」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的挑剔:

  「不過,教父,您可別穿得太……『成熟』。我們是去霍格莫德,不是去威森加摩開庭。」

  他想像著埃德蒙一身漆黑正式長袍走在滿是南瓜和糖果裝飾的街道上的樣子,覺得那畫面簡直糟透了。

  太有距離感了,不好。

  埃德蒙看著他已經開始興致勃勃規划行程的樣子,幾乎要忍不住把這個正在絮絮叨叨的小傢伙抱進懷裡。

  咳咳,但現在還有正事要忙,不能『玩物喪志』。

  「我會考慮。」

  他簡單地回答,重新拿起了羽毛筆,目光落回文件上,但顯然注意力已經不完全在此了,

  「具體時間周六早上定。現在,如果你沒有其他『指控』了,我建議你回去完成你的魔藥課論文。斯內普教授應該不會欣賞任何理由的拖延。」

  德拉科達到了目的,心滿意足。

  他像一隻成功討到額外零食的貓咪,昂著下巴,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向門口。

  手握住門把手時,他停頓了一下,回過頭,灰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最後確認般地問了一句:

  「說定了?周六上午?不會又突然有『安排』吧?」

  埃德蒙連頭都沒抬,只是筆尖微微一頓,聲音平穩無波:

  「除非霍格沃茨臨時塌了。」

  德拉科滿意地哼了一聲,拉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外,腳步聲輕快地遠去。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靜。

  埃德蒙放下羽毛筆,看向窗外暮色漸濃的天空,眼裡映著跳動的爐火。

  桌面上,那份被修改了時間的日程表靜靜躺著。

  他確實慣於掌控和計劃,但總有些意外,或者說,總有些存在,能輕易地、理所當然地打亂他的步調。

  而對此,他似乎甘之如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