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神奇動物保護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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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克比克!不——!巴克比克!」

  海格嘶啞的、帶著哭腔的嚎叫撕裂了空氣。

  他巨大的身軀從煙塵中衝出來,臉上混合著泥土、淚水和自己的血,不顧一切地撲向那個被砸進地里的身影。

  他想去觸碰巴克比克的腦袋,又不敢,巨大的手掌懸在半空,徒勞地顫抖著。

  「醒醒!巴克比克!求求你……別死……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會這樣……」

  他語無倫次,巨大的悲痛和恐慌讓他幾乎崩潰。

  然後,他猛地轉向那些哭泣受傷的學生,尤其是被匆忙放置在一邊、等待轉移的幾位重傷者——

  哈利和羅恩被臨時用布條綑紮的傷口還在滲血,赫敏臉色慘白地抱著明顯扭曲變形的胳膊,納威一動不動地躺著,脖子上已經做了簡易固定。

  海格的眼神充滿了無措、痛苦和深深的自責,像個做錯事卻不知如何彌補的孩子,巨大的身軀在原地徒勞地打轉,

  「我……怎麼辦……梅林啊……我毀了……全毀了……」

  。

  埃德蒙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心中滿是對這場鬧劇的不耐,眼睛如同凍結的湖面,不起波瀾,卻將每一幀混亂、每一份痛苦、每一絲失職都清晰映照。

  他首先轉向斯普勞特教授,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能穿透嘈雜、令人安心的力量:

  「波莫娜,穩住。你做得很好。先休息,穩住心神。剩下的交給我。」

  斯普勞特教授對上他的目光,那平靜中的堅定讓她終於找回了一點力氣,她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勉強挺直了背脊,開始檢查身邊幾個嚇呆了的學生是否有明顯外傷。

  接著,埃德蒙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奇異地蓋過了大部分哭泣和喧譁,清晰地傳入每個驚魂未定的學生耳中:

  「所有受傷的同學,留在原地,不要隨意移動!身體狀態良好的學生出列!清點本學院人數,協助輕傷同學互相照應,重傷者標記位置,等待轉移!保持鎮定!」

  他的指令清晰、冷靜、有條不紊,像是一劑強心針,瞬間讓無頭蒼蠅般的人群找到了方向。

  幾個在這一場混亂中受傷最輕,頭腦清醒的學生立刻開始行動。

  然後,埃德蒙才將冰冷的目光投向那個不知道是在為誰嚎哭的罪魁禍首。

  「魯伯·海格。」

  他的聲音沒有提高,卻比任何呵斥都更冷,更沉,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力量,讓海格的哭聲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軀僵住,畏懼地看向他。

  「你的『教學實踐』,到此為止。」

  埃德蒙一字一句,每個音節都像冰錐砸在地上,

  「現在,立刻,去城堡門口協助麥格教授和斯內普教授處理那些被控制的有翼獸,確保它們被安全羈押,遠離學生。這裡,」

  他目光掃過傷員和驚魂未定的學生,

  「不需要一個除了哭泣和自責之外毫無用處的『教授』。」

  這話毫不留情,近乎刻薄的將海格支走,埃德蒙暫時不想看到這個只會製造混亂的混血巨人。

  海格最後看了一眼無聲無息的巴克比克,又看了一眼傷員,發出一聲痛苦的嗚咽,終究是一步三回頭地朝城堡方向跑去。

  埃德蒙不再看他。

  他走向傷勢最重的幾個學生。

  哈利的傷在手臂,傷口猙獰但未傷及主要動脈,羅恩的肩膀看起來一片淤紫可能伴有骨裂,赫敏的小臂骨折需要專業接駁,納威的頸部傷勢必須謹慎處理……

  很快,龐弗雷夫人帶著幾個助手和一些聞訊趕來的教授急匆匆地趕來,麥格教授和斯內普在處理好外圍有翼獸後也迅速匯合過來。

  現場在埃德蒙的初步組織下,總算從純粹的混亂轉向了有序的救援。

  麥格教授看著眼前的慘狀,嘴唇緊抿,眼中是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後怕。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檢查著幾個斯萊特林學生輕微的擦傷,但緊繃的下頜線顯示他心情極差。

  龐弗雷夫人已經迅速投入工作,白鮮和繃帶輪番上陣。

  埃德蒙看著醫療魔法亮起,看著學生們被一個個安撫、檢查。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暗流洶湧。


  十二頭未經馴化、野性難馴的4X級危險生物。

  自由活動。

  解開套索。

  海格的「教學」。

  鄧布利多的「信任」。

  這不僅僅是教學事故,這是一場完全可以避免的災難。

  。

  安置好傷員,確保剩餘有翼獸被嚴密控制,現場初步恢復秩序後,埃德蒙的眉頭並未舒展。

  如此嚴重的事故,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卻始終未曾現身。

  他轉向臉色依舊難看的麥格教授:

  「米勒娃,鄧布利多在哪裡?這種時候,他必須立刻出面處理。」

  麥格教授抿了抿唇,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阿不思……今天一早就被威森加摩緊急傳召,參與一項關於國際巫師聯合公約的司法解釋會議。事關保密條款,無法推辭,也無法即時聯繫。」

  她頓了頓,補充道,

  「我已用守護神咒向他傳遞了最簡要的緊急訊息,但他那邊……恐怕一時難以脫身。」

  威森加摩。最高巫師法庭。保密會議。時機如此「湊巧」。

  無論如何,校長缺席,意味著最高責任和壓力,將直接落在現場處理的教授們,以及即將被激怒的校董會身上。

  「我知道了。」

  埃德蒙不再多問。

  他掃視著逐漸被安撫、但眼中驚懼未消、開始向各自學院院長圍攏哭訴的學生們。

  「海格教授他、他怎麼能這樣!」

  「那麼多怪物!他居然把繩子都解開了!」

  「我差點被踩到!」

  「帕德瑪被書咬得好慘!」

  「布萊克教授要是不來……」

  群情激憤,尤其是親眼目睹了朋友受傷和親身經歷了生死一線的學生們,聲音帶著哭腔和後怕的顫抖,將矛頭齊齊指向了海格。

  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的學生圍著斯普勞特教授和弗立維教授,格蘭芬多的學生圍著麥格教授,斯萊特林的學生則大多陰沉著臉,高傲的陰陽怪氣著海格和鄧布利多,以此來表明自己的立場。

  各位院長臉色凝重,面對學生的哭訴和憤怒,只能盡力安撫,並做出承諾。

  「冷靜,孩子們,冷靜。」

  斯普勞特教授的聲音依舊有些虛弱,但努力維持著鎮定,

  「學校一定會徹查此事,給大家一個交代。」

  「受傷的同學會得到最好的治療,學校會確保你們的安全。」

  麥格教授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她緊握的拳頭暴露了內心的震怒。

  「所有情況,都會如實記錄並上報。」

  弗立維教授尖細的聲音也異常嚴肅。

  斯內普則只是用他那空洞的黑眼睛掃過聚攏過來的幾個斯萊特林學生,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愚蠢的選擇,往往伴隨著愚蠢的後果。現在,回公共休息室去,別在這裡礙事。」

  話雖刻薄,但熟悉他的學生聽得出,這已是某種程度的表態——

  斯萊特林的利益和聲音,不會被忽視。

  初步安排妥當,斯內普和斯普勞特趕往醫療翼協助龐弗雷夫人處理數量眾多的傷員,值得慶幸的是除了四個重傷,其他的學生更多的是驚嚇、擦傷、扭傷和《妖怪書》造成的輕傷。

  。

  埃德蒙則返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剛推開門,一個小小的身影就撲了過來,帶著熟悉的清冽氣息和一絲……緊繃的焦慮。

  「教父!」

  德拉科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著埃德蒙,確認他長袍整齊,沒有受傷的痕跡,才明顯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板起小臉,努力想做出嚴肅的樣子。

  埃德蒙心中一軟,抬手習慣性地揉了揉他的頭髮,流露出一絲真實的、帶著後怕的溫和:

  「幸好當時沒讓你選神奇動物保護課。」

  他想起選課季時德拉科曾嘀咕過這門課「實踐有趣,大概很輕鬆,可以偷懶」,


  「一開始你還想偷懶,說這門課簡單。」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幾乎可以稱為「絮叨」的感慨,一邊脫下沾了些許塵土的外袍,一邊繼續道:

  「確實『簡單』,簡簡單單就把課堂變成了戰場,簡簡單單就讓四個學生重傷,幾十個輕傷,簡簡單單差點把霍格沃茨的屋頂都掀了……我還真是頭一回見到這麼『效率驚人』的教學事故。」

  他本意是慶幸,是後怕,是看到德拉科安然無恙後的放鬆,以至於話語比平時多了些,帶上了點長輩式的感慨。

  但聽在德拉科耳朵里,尤其是在他早上得知,埃德蒙似乎對哈利·波特有額外「關注」,這話就變了味。

  怎麼聽起來……

  像是在埋怨他當初想選這門課?

  是在怪他不省心?

  還是覺得他不如波特「重要」,所以連後怕的絮叨都帶著點「你看你差點就……」的潛台詞?

  德拉科原本因為擔心和看到教父平安而亮起的眼睛,漸漸暗了下去,嘴角也撇了下來。

  埃德蒙還在說著現場情況,語氣里那種對海格愚蠢的無奈和對學生受傷的沉重,讓德拉科心裡那股因為「先知先覺」而產生的小小得意,徹底被一種混合著委屈、不耐煩和被比較的酸澀取代。

  「行了!」

  德拉科突然出聲打斷,聲音有點沖,眼睛瞪著埃德蒙,裡面是努力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

  「你現在是對我有意見了唄?覺得我當初想選那門課很蠢?差點給你添麻煩?還是覺得我沒像波特那樣『英勇受傷』,所以不夠讓你『印象深刻』?」

  他一口氣說完,胸口微微起伏,然後也不等埃德蒙反應,氣鼓鼓地轉身就要往外走。

  埃德蒙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和沒頭沒腦的質問弄得一怔,臉上閃過一絲罕見的茫然。

  意見?添麻煩?印象深刻?這都哪兒跟哪兒?

  但他反應極快,眼見小傢伙真要炸毛跑掉,立刻上前一步,雙手精準地握住德拉科的肩膀,稍微用力,輕鬆地把這個比自己矮了一截的少年轉了回來,面對自己。

  「你看看你,」

  埃德蒙的聲音帶著無奈和縱容,手上動作卻沒停,就著這個姿勢,竟直接將德拉科整個抱離了地面,像抱一隻不情願的貓崽一樣舉了起來,

  「我就關心你幾句,怕你後怕,脾氣倒是越發大了。我哪敢對你有意見啊,我的小祖宗。」

  德拉科猝不及防,雙腳離地,驚呼一聲,有了上次的經驗,雙腿立馬纏住了埃德蒙的腰來保持平衡,

  德拉科因為氣憤臉頰微微泛紅,雙手則抵在埃德蒙肩膀上,不讓他那張帶著無奈笑意的臉靠得太近。

  「放我下來!誰讓你抱了!」

  他掙扎著,語氣依舊硬邦邦。

  「你還裝!」

  德拉科又錘了他肩膀兩下,沒什麼力道,更像撒嬌,

  「斯內普教授都告訴我了!」

  他抬出斯內普,試圖增加質問的可信度,灰眸緊盯著埃德蒙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埃德蒙這下是真的茫然了,甚至有點無辜:

  「斯內普?告訴你什麼了?」

  他一邊說,一邊在心裡飛快地給西弗勒斯·斯內普記上了一筆——

  這個一肚子壞水、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偷偷跟德拉科胡說八道了什麼?

  偷偷畫圈圈詛咒他魔藥鍋爆炸(一百次)!

  「你還想狡辯!」

  德拉科見他「裝傻」,更氣了,但眼神深處有一絲狡黠飛快掠過,

  「你都有小秘密瞞著我了!坦白從寬!關於哈利·波特!」

  他故意說出這個名字,觀察埃德蒙的反應。

  埃德蒙心頭微動,立刻明白了癥結所在。

  原來是這個。

  斯內普那張刻薄的嘴,大概「不經意」地透露了他對角巷後與波特有所接觸,或者乾脆扭曲成了別的意思,讓這小醋罈子打翻了。

  他臉上露出一絲「原來如此」的恍然,隨即又變成無奈,抱著德拉科的手穩穩噹噹,聲音放緩,帶著哄勸:


  「你說那個啊!那可不是什么小秘密。你也知道,上學期波特被停學了那麼久,課程跟不上,其他的教授又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給波特補課的重任有一部分就落到了我這個悠閒地人身上。」

  他半真半假地解釋,隱去了不好讓德拉科知道的核心部分,同時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德拉科的表情,

  「怎麼,我們家小龍也對這個感興趣?那下次他再來,你也一起來聽聽?當然,前提是你願意把寶貴的時間花在『輔導救世主』這種無聊的事情上。」

  他拋出邀請,語氣帶著點試探和縱容。

  德拉科抵在他肩膀上的手力道鬆了一些,眼睛眨了眨,裡面翻騰的怒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計劃通」的小小得意,但表面還是維持著傲嬌,哼哼唧唧地說:

  「……誰稀罕聽你給他補課……不過,既然你都邀請了,我勉為其難去監督一下好了,免得你把我們斯萊特林的寶貴教學時間都浪費在朽木上。」

  實際上,心裡的小人已經偷偷比了個「耶」。

  旁聽?

  不不不,這只是他『報復』計劃的一部分,不僅可以掌握動態,萬一露餡,這就是他不被懲罰、義正言辭的藉口。

  埃德蒙何等了解他,哪能看不出這小子半真半假的演技和那點小心思。

  但他樂得配合,只要小傢伙不生氣就好。

  危機暫時解除,他心情放鬆下來,鼻尖下意識地靠近德拉科因為剛才掙扎而微微散開衣領的脖頸,輕輕嗅了嗅。

  「嗯?」

  他發出一個疑惑的音節,

  「抹什麼了?這麼香?」

  是一種很淡的、清冽又帶著點陽光氣息的味道,不像香水,更接近某種天然植物或魔藥殘留,但又很特別。

  德拉科被他這突然靠近和嗅聞的動作弄得脖子一癢,縮了縮,自己也抬起胳膊聞了聞,一臉莫名其妙:

  「沒抹東西啊?哪有什麼香味?教父你鼻子出問題了吧?是不是剛才塵土吸多了?」

  他嘴上嫌棄,耳朵尖卻更紅了。

  緊接著,他似乎才意識到兩人還保持著這個過於親密的姿勢,立刻掙紮起來:

  「趕緊放我下來!你快忙你的正事去!發生了這麼大事,你肯定一堆麻煩要處理!我要回公共休息室了!」

  語氣急促,帶著急於擺脫的彆扭。

  埃德蒙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又有點失望,他依言小心地將德拉科放回地面,但手臂還虛虛地環了一下,最後不舍地在那泛紅的耳朵尖上快速親了兩下,才徹底鬆開。

  「這就嫌我煩了?」

  他故意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點幽怨,

  「我們家小龍現在長大了,都不黏教父了。」

  德拉科腳一沾地,立刻像只受驚的兔子般跳開兩步,整了整根本沒亂的衣袍,臉漲得通紅,瞪了埃德蒙一眼:

  「誰、誰黏你了!走了!再見!」

  說完,生怕埃德蒙再做出什麼「可怕」的舉動,頭也不回地拉開辦公室門,一溜煙跑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快速遠去。

  埃德蒙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搖頭失笑,眼中的溫和漸漸被凝重取代。

  小傢伙的情緒安撫好了,但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

  霍格沃茨城堡會議室里,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深色的橡木長桌旁,稀稀落落地坐著幾位接到緊急召喚、面色各異的校董。

  埃德蒙·布萊克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攤開著一份簡潔卻措辭嚴厲的事件報告。

  他剛剛用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陳述了發生在禁林邊緣的、那場血腥而混亂的「教學事故」。

  他沒有加入任何個人情緒,只是列舉事實:

  十二頭4X級鷹頭馬身有翼獸,自由活動,解除束縛,失控,攻擊,多名學生重傷,場面一度失控,最終需要數位教授聯手,並以「非常規手段」才得以鎮壓。

  每陳述一個事實,會議室里的溫度似乎就降低一分。

  「龐弗雷夫人初步診斷,」

  埃德蒙最後說道,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波特手臂肌肉嚴重撕裂,失血過多;韋斯萊鎖骨骨裂,肩部大面積挫傷;格蘭傑右手小臂骨折;隆巴頓頸部扭傷伴輕微腦震盪,需密切觀察。另有二十餘名學生受到不同程度驚嚇、擦傷或咬傷。若非波莫娜·斯普勞特教授及時介入,以及後續控制,傷亡名單將難以想像。」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校董。

  「這起事件,性質嚴重,後果惡劣,在霍格沃茨近百年歷史上亦屬罕見。其根源,在於一項極其不負責任、嚴重缺乏風險評估與管控的教授任命,以及隨之而來的、完全不符合基本教學安全規範的課程安排。」

  他頓了頓,拋出核心提議:

  「因此,我提議,緊急校董會應立即通過決議:第一,即刻終止魯伯·海格在霍格沃茨的一切教職與僱傭關係,並追究其相關責任。第二,」

  他的語氣加重,

  「鑑於阿不思·鄧布利多校長在此項任命及後續監管上的重大失誤,直接導致了這場災難的發生,建議對鄧布利多校長予以暫時停職處理,直至事件被徹底調查清楚,並確保其管理能力與判斷力不再對學校安全構成威脅。」

  「在此期間,校長職權可由副校長米勒娃·麥格教授暫代。」

  「那個半巨人!那個蠢貨!差點害死我侄子!還有那麼多孩子!僅僅是開除?就讓他滾去阿茲卡班!」

  一個激動的聲音猛地響起。

  說話的是阿爾吉·隆巴頓,他身材敦實,臉膛紅潤,此刻因憤怒而更顯漲紅。

  他的侄子,納威·隆巴頓,正是重傷者之一。

  隆巴頓的憤怒顯而易見,但顯然集中在海格身上,拳頭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墨水罐都跳了一下。

  「冷靜點,阿爾吉。」

  一個慢條斯理、帶著獨特詠嘆調般韻律的聲音響起。

  盧修斯·馬爾福坐在隆巴頓斜對面,手指優雅地摩挲著蛇頭手杖的頂端,臉上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遺憾與深思的表情。

  「我們都能理解您的憤怒與心痛,隆巴頓家族的血脈受到如此威脅,任誰都無法平靜。海格……」

  「哦,那個頭腦簡單、只會對著危險生物流口水的看守,他的處置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任何有基本理智的人都該知道,讓這樣一個,嗯,連完整魔法教育都未曾接受,前科累累的角色,站上霍格沃茨的講台,是多麼令人瞠目結舌的決策。」

  他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晰,像毒蛇滑過草叢:

  「但讓我們稍作思考,我親愛的阿爾吉。海格,一個被魔法部正式記錄、乃至驅逐過的獵場看守,他是如何重新獲得在霍格沃茨自由行動的資格,乃至被賦予『教授』頭銜,手握教導我們珍貴後代之權柄的?」

  「是誰,無視最基本的審核程序,以個人意志凌駕於校董會的監督之上,以所謂的『信任』與『給機會』,將一個行走的災難源,親手送到了我們的孩子中間?」

  盧修斯沒有直接說出那個名字,但每個詞都像精心打磨過的匕首,刀尖直指鄧布利多。

  他嘆息一聲,搖了搖頭,仿佛在惋惜一樁顯而易見的荒謬事:

  「我們信任校長,賦予他管理學校的職責,是期望他能以最高的審慎與智慧,守護這座古老學府的安全與榮耀。而不是……將個人情感的偏袒,置於數百名學生的安危之上。」

  「今天流的是波特、韋斯萊、格蘭傑,還有您侄子的血。那麼明天呢?下一次,又會輪到誰家的孩子,成為這種……浪漫主義慈悲心的犧牲品?」

  他的話語充滿了斯萊特林式的、拐彎抹角的尖銳。

  沒有咆哮,沒有直接指控,卻將海格個人的愚蠢,穩穩地掛鉤到了鄧布利多的決策失誤上,並將「個人情感偏袒」與「犧牲學生安全」並列,深深刺入了本就因侄子受傷而憤怒痛心的隆巴頓心中。

  阿爾吉·隆巴頓張了張嘴,臉上的憤怒未消,卻又添上了一層被說服的掙扎和更深沉的失望。

  他當然恨海格,但盧修斯的話他又何嘗不知道呢?

  ——沒有鄧布利多的堅持和越權,海格根本沒有機會造成今天的傷害。

  他對鄧布利多的信任,在此刻動搖了。

  想起納威蒼白的小臉和脖子上的固定器,想起其他孩子流淌的鮮血,隆巴頓的眼神變得冷硬起來。

  「……我還不需要你教我做事,盧修斯。」

  隆巴頓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痛心與決斷,

  「海格要處理……做出這個決定的人。鄧布利多……他這次,太讓人失望了。他必須為此負責。」

  他轉向埃德蒙,深吸一口氣,

  「布萊克,關於暫時停職。我同意。學校不能再冒這樣的風險了。必須有人為今天的事情負責,也必須確保沒有下一次。」

  其他幾位校董,有的本就與馬爾福家立場相近,有的則被埃德蒙陳述的冰冷事實和眼前的嚴重後果所震懾,再加上隆巴頓態度的轉變……

  會議室里的風向,已然清晰。

  埃德蒙點了點頭,對隆巴頓的轉變並不意外。

  盧修斯的「助攻」精準而有效。

  「那麼,針對暫時停職鄧布利多校長的提議,現在進行表決。」

  表決結果毫無懸念。

  除了一兩位校董棄權外,提議以壓倒性多數通過。

  「決議生效。」

  埃德蒙宣布,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正式通知將立即送達鄧布利多校長,並抄送魔法部備案。同時,通知米勒娃·麥格教授暫代校長職務。關於海格的處理及後續詳細調查,由暫代校長麥格教授主導,校董會監督。」

  會議在一種沉重而肅穆的氣氛中結束。

  校董們陸續離開,低聲交談著。

  盧修斯經過埃德蒙身邊時,腳步略微停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帶著一絲近乎愉悅的諷刺低語:

  「一次『耀眼』的變故,不是嗎?足以撼動某些看似穩固的基座。看來,『王冠』的預言,總需要適當的……戲劇性事件來鋪就道路。」

  埃德蒙沒有看他,只是整理著面前的文件,淡淡回應:

  「預言是縹緲的煙塵,盧修斯。我們做的,只是清理顯而易見的廢墟,防止它砸到更多人。僅此而已。」

  盧修斯輕笑一聲,不置可否,優雅地離開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埃德蒙一人。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跳躍,勾勒出冷硬的線條。

  暫時停職鄧布利多,這遠非最終目的,甚至可能引發更大的反彈。

  但這第一步,必須邁出。

  這既是給傷亡學生及其家庭一個交代,也是對鄧布利多那過於隨性、且越發將霍格沃茨捲入其個人計劃漩渦的決策方式,一次明確的警告與制衡。

  窗外,夜幕已然低垂。

  霍格沃茨城堡燈火通明,醫療翼的忙碌尚未停歇,公共休息室里的驚恐議論仍在繼續。

  鄧布利多的「驚喜」,終於迎來了它第一個,也是最為沉重的「回禮」。

  而霍格沃茨的權杖,在風雨飄搖之際,暫時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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