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流言蜚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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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違的元素魔法溯源課終於來了。

  這門由埃德蒙·布萊克開創的課程,因其內容的新奇和教授本人冷峻的風格,讓小巫師們既心生嚮往又倍感壓力。

  教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平台,表面刻畫著繁複而精準的星辰運行軌跡與基礎元素符號,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舊羊皮紙、乾燥草藥和一絲金屬冷卻後的特殊氣味。

  這天,當學生們懷著敬畏的心情魚貫而入時,立刻發現黑曜石平台上那一個造型奇特、結構精密的裝置。

  它由多個不同材質、刻滿符文的同心圓環巧妙嵌套而成,中心懸浮著一顆不斷緩慢自轉、變幻著柔和光彩的水晶球體,周圍連接著無數細如髮絲的秘銀導線和鑲嵌著各色寶石的符文板,整體散發著一種冷冽而強大的魔法波動。

  埃德蒙·布萊克早已站在平台前,依舊是那一身剪裁合體、一絲不苟的黑色長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

  他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冰藍色的眼眸掃過坐定的學生,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清晰而冷靜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在上學期的學院杯積分最後階段,正是憑藉它,斯萊特林學院實現了關鍵性的反超。」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斯萊特林的學生們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臉上流露出自豪的神色。

  而格蘭芬多們,尤其是哈利、羅恩和赫敏,則表情複雜,羅恩更是忍不住在底下小聲咕噥了一句:

  「哼,不就是靠些歪門邪道的道具……」

  。

  埃德蒙仿佛沒有聽到這些細微的雜音,繼續用他平穩無波的語調說道:

  「今天,我們將暫時拋開學院間的競爭,專注於知識本身。我們將深入探討這項研究成果的核心原理與其背後所蘊含的、可能遠超競賽的深遠意義。」

  「需要說明的是,這項研究的前期基礎工作與大量實踐驗證,主要由我的助教,德拉科·馬爾福同學,以及另一名已經畢業的斯萊特林學生與我共同完成。」

  唰!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焦到了坐在斯萊特林區域前排的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顯然提前得到了通知,並且為此做了精心準備。

  這才是他真正的主場,他要讓所有人親眼看看,他德拉科·馬爾福,究竟憑什麼!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緻的銀色花紋的長袍,襯得他蒼白的臉頰也多了幾分血色。

  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淡然,符合一個嚴謹研究者的形象,但那雙灰色的眼眸里閃爍的興奮光芒,以及微微揚起的下巴,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激動與期待。

  埃德蒙頷首示意:

  「德拉科,上來。為大家詳細闡述一下『元素屏蔽器』的基本工作原理、核心設計思路以及你在實驗中遇到的關鍵問題與解決方案。」

  「是,布萊克教授!」

  德拉科的聲音因為刻意壓制興奮而顯得有些緊繃,但他站起身的步伐卻異常穩健。

  他走到巨大的黑曜石平台前,站在埃德蒙身側稍靠前的位置,面對著台下幾十雙神色各異的目光。

  埃德蒙則向後退了半步,巧妙地隱入了平台側後方的陰影里,將整個展示的舞台完全留給了他的教子。

  。

  起初,被這麼多雙眼睛注視著——

  尤其是其中還夾雜著格蘭芬多那些毫不掩飾的質疑、不服氣甚至等著看笑話的目光——

  德拉科的心跳確實有些加速,手心也微微滲出汗意。

  但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看到了潘西幾乎冒出星星的崇拜眼神,看到了克拉布和高爾一如既往的茫然但支持的表情,

  更重要的是,他即使不用回頭,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陰影里,教父那平靜卻如同磐石般可靠的存在感。

  那是一種無聲的力量支撐。

  他開始了講解。

  起初幾句還有些公式化的拘謹,但一旦話題深入到他耗費了無數個夜晚、在教父指導下反覆鑽研和實驗的鍊金術與元素魔法理論領域,他的語言立刻變得流暢、自信而富有感染力。


  他伸手指向平台上那個複雜的裝置,從最基礎的巫師元素親和力差異講起,深入淺出地解釋如何通過特定頻率的魔力共振和精密的符文矩陣排列,在局部空間內暫時性地阻斷或顯著削弱巫師對環境中某種特定元素力量的感知與汲取通道。

  「需要強調的是,這種『屏蔽』並非永久性的剝奪或削弱巫師自身的魔力,」

  德拉科用魔杖輕輕點觸裝置外圍的一個符文環,那環上的刻痕立刻亮起柔和的藍光,他環視台下,語氣篤定,

  「而是創造一種可控的、臨時性的『元素真空』或『元素偏向場』。其技術核心在於能量轉化的極高效率、作用範圍的精準控制以及不同元素序列切換的穩定性……」

  他侃侃而談,偶爾會用魔杖引導,激發裝置某一部分的微光變化,來直觀演示對不同元素的影響。

  他甚至還提及了在研發初期,如何解決因符文銘刻深度誤差導致的能量逸散問題,以及如何通過調整水晶的懸浮阻尼來穩定核心頻率。

  這些細節的分享,充滿了只有真正深入參與實驗和研究的人才能擁有的熟稔、洞察甚至是對挫折的記憶。

  。

  窗外的陽光透過高處的菱形玻璃窗,恰好投下一束光柱,籠罩在德拉科和他身前的神秘裝置上。

  光塵在空氣中飛舞,為他鉑金色的頭髮和專注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

  此刻的德拉科·馬爾福,不再是那個只會在魁地奇球場炫耀掃帚、在走廊里用刻薄語言嘲諷對手的傲慢少爺,而是一個在自己熱愛且擅長的學術領域裡,散發著專業魅力與自信光芒的年輕研究者。

  他手勢清晰有力,邏輯層次分明,那種由內而外的、基於知識和能力的自信,像一種無形的力量,悄然改變著台下許多觀眾的看法。

  起初那些帶著偏見的目光,漸漸被驚訝和認真所取代。

  一個拉文克勞的男生忍不住對旁邊的同伴低聲說:

  「沒想到馬爾福對鍊金術矩陣的理解這麼深……他剛才說的那個能量導流問題,我在《高級符文應用》里看到過,確實很難平衡……」

  「是啊,」

  他的同伴推了推眼鏡,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拋開為人不談,他在這個項目上確實下了功夫。這個設計思路很巧妙,尤其是關於利用元素間相互制衡來構建屏蔽場的想法……」

  就連赫敏·格蘭傑,也緊緊蹙著眉頭,全神貫注地聽著德拉科的每一句話,時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時而又陷入深思,似乎在飛快地驗證著他所說的理論是否正確,與自己所學相互印證。

  她不得不承認,馬爾福的闡述非常專業,甚至給她帶來了一些新的啟發。

  這種認知讓她心情複雜,一方面為接觸到新知識而興奮,另一方面又為這個知識的來源而感到些許彆扭。

  哈利·波特坐在人群中,心情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複雜得難以言喻。

  他怔怔地望著講台上那個仿佛在發光的德拉科·馬爾福,看著他自信從容地講解著那些聽起來就很高深玄奧的魔法原理,

  看著他與那位冷漠強大的布萊克教授並肩而立(即使布萊克教授站在陰影里),一種前所未有的酸澀、失落和隱隱的自卑感,像藤蔓一樣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

  他一直以為,德拉科·馬爾福就是一個巫師版達力——

  被寵壞了的、除了家庭背景和父母的溺愛之外一無是處的小混混。

  他所依仗的,無非是加隆和特權。

  可眼前這個對高深魔法理論如數家珍、在專業領域裡揮灑自如的德拉科,像一記重錘,狠狠敲碎了他固有的印象。

  原來,馬爾福不僅僅有最好的資源……

  他似乎,也真的擁有與這些資源相匹配的、令人嫉妒的才華和投入?

  那自己呢?

  除了那個莫名其妙得來的「救世主」名頭、還算過得去的飛行技術(現在還被禁賽了),還有什麼可以拿出來與之比較的?

  這種源於實力差距的認知,比單純的被嘲諷、被偏袒,更讓哈利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自我懷疑。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德思禮一家那些刺耳的話——

  「怪胎」、「不正常」……

  哈利陷入了自我懷疑。


  。

  埃德蒙看著小教子從最初的緊張到逐漸進入狀態,最終在屬於他的領域裡綻放出耀眼的光芒,眼眸深處閃過欣慰與滿意。

  他知道,這才是對那句「仗著有個好教父」最有力、最優雅的回擊。

  他不需要多言,只需要提供一個舞台,讓德拉科用自己的才華和努力說話。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他埃德蒙·布萊克傾心培養的教子,德拉科·馬爾福,本身就值得所有的關注與投資,絕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姓氏和出身。

  。

  當德拉科流暢地完成了原理講解,並成功演示了如何利用屏蔽器讓一個簡單的「清水如泉」咒在特定小型結界內失效後,教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寂靜,隨即響起了夾雜著真心驚嘆和熱烈討論的議論聲。

  許多之前對德拉科抱有偏見的學生,眼神里都多了幾分真正的刮目相看。

  埃德蒙適時地從陰影中走上前,做了簡潔而有力的總結,並將話題引向了更具震撼性和普世價值的層面:

  「……諸位,這項技術的意義,遠不止於贏得一場學院杯。它最深遠、最具有革新潛力的應用方向之一,或許是為我們魔法社會中那些長期被邊緣化的、被稱為『啞炮』的巫師,提供一扇通往魔法世界的新窗口,一絲打破命運枷鎖的希望。」

  他深邃的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張年輕的臉龐,語氣嚴肅而凝重。

  他的話語在寂靜的教室里迴蕩,引發了許多學生的深思,尤其是那些家族中曾有啞炮親屬的學生,眼中更是燃起了複雜的光芒。

  。

  下課後,埃德蒙示意德拉科留下幫忙收拾演示裝置。

  他看似隨意地拿出一個體積稍顯笨重、做工不如台上那個精細、但核心構造相同的金屬裝置原型,遞給德拉科,語氣平淡地吩咐:

  「這個初版測試品,基本功能已經穩定,但需要更多實際使用數據。你順路去交給管理員費爾奇先生,告訴他,作為項目志願者,每天可以激活使用一小時,並記錄下他的主觀感受和任何異常反應。」

  德拉科明白埃德蒙是想讓自己在費爾奇面前刷刷臉,爽快的接過裝置。

  他帶著裝置來到管理員辦公室外的昏暗走廊,正好遇到提著昏黃煤油燈、準備巡邏的阿格斯·費爾奇。

  洛麗絲夫人邁著優雅的步子跟在他腳邊。

  德拉科面無表情地將那個沉甸甸的金屬裝置遞過去,乾巴巴地轉達了埃德蒙的話:

  「費爾奇先生,這個是元素屏蔽器的初代版本,教父讓我那給你試用一下。現在需要你每天使用一小時,記錄下感受。」

  費爾奇渾濁的眼睛裡先是充滿了慣有的懷疑和警惕,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疑惑和茫然。

  但一聽到是埃德蒙·布萊克教授親自吩咐的,並且可能「幫助感知魔法」時,他那雙枯瘦如柴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幾乎是搶一般從德拉科手中接過了那個冰冷的裝置,像是捧著一件絕世珍寶,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按照德拉科極其簡略的說明,笨拙地、幾乎是耗盡全身力氣按下了那個不起眼的啟動符文。

  裝置中心的晶體發出了一陣極其微弱、卻穩定持續的乳白色光芒。

  費爾奇顫抖著,用另一隻同樣顫抖的手,從油膩破舊的袍子內袋裡,掏出了那根他珍藏多年、卻從未能成功施展魔法的舊魔杖。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勇氣和希望,將魔杖指向地板上的一片不小心從廢紙簍里掉出來的小紙屑,用乾澀、沙啞、因為激動而變調的聲音,念出了那個他在無數個深夜裡、對著空無一人的牆壁練習過千萬遍的咒語:

  「羽加迪姆勒維奧薩——」

  奇蹟,就在這一刻發生了!

  那片輕飄飄的、微不足道的小紙屑,極其不穩定地、搖搖晃晃的、顫抖著從冰冷的地板上漂浮了起來!

  雖然它只上升了不到一英尺的高度,僅僅懸浮了兩三秒鐘,就像耗盡了所有力氣般,晃晃悠悠、慢悠悠地飄落回原地,但這無疑是魔法!

  是真真切切、由他阿格斯·費爾奇之手引導出來的魔法!

  費爾奇整個人都徹底僵住了,如同被石化了一般。

  他瞪大了那雙渾濁不堪的眼睛,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死死地、難以置信地盯著那片已經安靜躺在地上的小紙屑,仿佛要把它燒出兩個洞來。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寂靜後,大顆大顆滾燙、渾濁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從他蒼老、刻薄、常年籠罩著陰鬱的臉上滾落,划過深深的皺紋,滴落在他骯髒的袍襟上和冰冷的地板上。

  他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和污垢的、粗糙的手,像撫摸情人臉頰般,小心翼翼地、無比珍重地撫摸著那個冰冷的、毫無生氣的金屬裝置,喉嚨里發出哽咽的、破碎的嗚咽聲。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德拉科剛才離開的、空蕩蕩的走廊盡頭,又仿佛穿透了層層牆壁,望向了城堡三樓那個辦公室的方向。

  那雙平日裡充滿了對巫師學生的怨恨、嫉妒和陰鬱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近乎虔誠的感激和一種決絕的狂熱。

  他哽咽著,對著空無一人的、昏暗的走廊,用盡全身力氣,低聲發誓般喃喃自語,聲音雖小,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味:

  「布萊克教授,謝謝您、謝謝您!我阿格斯·費爾奇,以後這條命就是您的!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他緊緊地將那個初版的元素屏蔽器抱在懷裡,像是抱住了他黯淡一生中突然降臨的唯一光芒,抱住了他全部的希望和忠誠。

  而這一切,都被悄然立於走廊拐角最深邃陰影處的埃德蒙·布萊克,平靜無波地看在了眼裡。

  這,本就是他計劃中的一環。有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棋子,只需要在恰當的時候,給予一線恰到好處的希望,便能收穫意想不到的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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