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黑風澗
松風鎮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十幾家店鋪；
因地處青、雲兩州交界，商旅行人多在此歇腳，鎮上唯一一家客棧「雲來客棧」生意倒是不錯。
東方靈手持「回春堂」客卿玉牌，掌柜立刻安排了兩間上房。
蘇婉協助為陸、趙二人重新換藥包紮，傷勢穩定下來。陳玄與周三、劉二也各自安頓。
晚膳時分，眾人在客棧大堂用飯。東方靈換了一身淡青色衣裙，洗去風塵，更顯清麗。
她舉止優雅，談吐得體，對江湖典故、各地風物如數家珍，與蘇婉頗聊得來。
飯畢，東方靈邀陳玄至院中石桌旁說話。
月華如水，灑在青石板上。
「陳公子，」東方靈斂去笑容，神色鄭重
「白日多謝公子搭救。聽雨樓行事狠辣，此番失手，恐不會善罷甘休。公子日後若遇袖口有銀雲紋者，還需多加小心。」
陳玄點頭：「我記下了。東方姑娘今後有何打算？」
「陸叔與趙伯傷勢不輕，需在此將養數日。我已傳訊家中，不日會有人來接應。」
東方靈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卷細絹地圖，在石桌上鋪開：
「公子此去，可是要往黑風澗？」
陳玄目光微凝，看向地圖。那是一幅極為精細的青、雲兩州交界地形圖，山勢水文，道路村落，標註得一清二楚。
黑風澗的位置被硃砂特意圈出，旁邊還有數行小字批註。
「姑娘如何得知？」陳玄不動聲色。
東方靈微微一笑：
「公子莫要見疑。公子此行，路途明確，又購了那本《雲州風物考殘卷》，不難猜想，雖不知為何去黑風澗，那地方環境可很惡劣。」
「我家中生意，對青、雲兩州的珍稀藥材、礦物多有留意。黑風澗盛產幾種別處罕見的藥草，但也以兇險聞名。」
她指著地圖上黑風澗的位置：
「據我所知，黑風澗分為內外三層。外層是尋常山澗，雖有瘴氣毒蟲，但熟悉路徑的採藥人尚可出入。」
「中層開始，毒瘴濃重，地形複雜，多天然迷陣，且有毒蛇異蟲盤踞。至於內層……」
她頓了頓，「極少有人活著出來。有傳聞說，澗底有地下暗河，通往一處上古遺蹟。也有人說，那裡是前朝某位毒道宗師的埋骨之地。」
「姑娘可聽聞『七星石』？」陳玄問。
「此物神秘，記載極少。但我家長輩曾提過，此石性屬陰，常伴極毒之物而生，又能匯聚地脈陰氣。」
「若黑風澗真有此物，最可能在澗底至陰至寒之處，或是……地下暗河的源頭。」
她收起地圖，遞給陳玄：
「這地圖贈予公子，或有用處。另外，」
旋即她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
「這是三粒『清靈丹』，乃家中秘制，可抵禦尋常毒瘴，緩解百毒。若遇險情，或可一用。」
陳玄接過地圖與玉瓶，正色道：「多謝姑娘。此情陳某記下了。」
東方靈嫣然一笑：「公子客氣。他日若至中州，可來『玲瓏閣』尋我。屆時，再與公子、蘇姑娘把酒言歡。」
二人又說了幾句，各自回房。
次日清晨，東方靈等人留在客棧養傷。陳玄、蘇婉與劉二、周三繼續上路。
出了松風鎮，西行二十餘里，官道漸窄，最終沒入山林。
按照地圖所示，需穿過一片名為「鬼見愁」的原始山林，方能抵達黑風澗外圍。
林中古木參天，藤蘿密布，陽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成零星光斑，投在積滿落葉的地上。
空氣潮濕悶熱，帶著腐葉與泥土的氣息。鳥鳴蟲嘶，更顯幽深。
劉二在前開路，手持柴刀，披荊斬棘。周三斷後，警惕地觀察四周。陳玄與蘇婉走在中間。
蘇婉走走停停，時而蹲下察看泥土、苔蘚，時而採摘幾片草葉，放入隨身攜帶的布袋中。
「蘇姑娘，有何發現？」陳玄問。
蘇婉指著一處潮濕的岩壁，上面生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
「這是『鬼面苔』，只在陰氣極重、且有毒物滋生的地方生長。再往前，毒蟲毒草只會更多。」
她又拈起一片半枯的葉子，葉脈呈現不正常的暗紫色
「這是『紫紋草』，通常無毒，但此地所生，葉脈發紫，怕是吸收了地底某種陰毒之氣，已生變異。入夜焚燒，其煙可致幻。」
陳玄暗暗點頭。有蘇婉在，許多潛在危險得以提前預警。
行至午後，林中霧氣漸起。
初始只是淡淡薄霧，越往前走，霧氣越濃，顏色也由白轉灰，最終變成一種沉鬱的鉛灰色，帶著淡淡的腥甜氣息。
「是瘴氣！」蘇婉臉色一變，從懷中掏出幾粒藥丸分給眾人
「含在舌下，可抵一陣。但這瘴氣太濃，需儘快通過。」
眾人依言含了藥丸。那藥丸辛辣刺鼻，含在口中，精神為之一振。
霧氣濃得化不開，三丈之外便看不清人影。林中寂靜得可怕，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只有眾人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
周三忽然低喝一聲：「小心腳下！」
只見前方地面，落葉翻湧，數十條色彩斑斕的毒蛇蜿蜒游出，昂首吐信，擋在路前。
這些蛇頭呈三角，眼神冰冷，顯然是劇毒之物。
劉二與周三拔出兵刃，神色緊張。蘇婉卻上前一步，從藥囊中取出一小包黃色粉末，輕輕灑在身前地面。
那粉末帶著刺鼻的硫磺氣息，毒蛇似乎頗為忌憚，游移不定，不敢上前。
「是『赤鏈蛇』，毒性猛烈，但畏硫磺雄黃。」蘇婉低聲道
「慢慢退，莫要驚擾它們。」
眾人屏息，緩緩後退。毒蛇並未追擊，只是守在原地，嘶嘶作響。
繞過蛇群，又行了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霧氣稍淡，一片寬闊的山澗出現在眼前。
兩側是陡峭的崖壁，高數十丈，怪石嶙峋。
澗中水流湍急，水色渾濁，泛著詭異的灰黑色。
水汽蒸騰，與尚未散盡的鉛灰色霧氣混合，籠罩在整個山澗上空，光線昏暗，猶如黃昏。
這裡便是黑風澗了。
因地處青、雲兩州交界，商旅行人多在此歇腳，鎮上唯一一家客棧「雲來客棧」生意倒是不錯。
東方靈手持「回春堂」客卿玉牌，掌柜立刻安排了兩間上房。
蘇婉協助為陸、趙二人重新換藥包紮，傷勢穩定下來。陳玄與周三、劉二也各自安頓。
晚膳時分，眾人在客棧大堂用飯。東方靈換了一身淡青色衣裙，洗去風塵，更顯清麗。
她舉止優雅，談吐得體，對江湖典故、各地風物如數家珍，與蘇婉頗聊得來。
飯畢，東方靈邀陳玄至院中石桌旁說話。
月華如水，灑在青石板上。
「陳公子，」東方靈斂去笑容，神色鄭重
「白日多謝公子搭救。聽雨樓行事狠辣，此番失手，恐不會善罷甘休。公子日後若遇袖口有銀雲紋者，還需多加小心。」
陳玄點頭：「我記下了。東方姑娘今後有何打算？」
「陸叔與趙伯傷勢不輕，需在此將養數日。我已傳訊家中，不日會有人來接應。」
東方靈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卷細絹地圖，在石桌上鋪開：
「公子此去，可是要往黑風澗？」
陳玄目光微凝，看向地圖。那是一幅極為精細的青、雲兩州交界地形圖，山勢水文，道路村落，標註得一清二楚。
黑風澗的位置被硃砂特意圈出，旁邊還有數行小字批註。
「姑娘如何得知？」陳玄不動聲色。
東方靈微微一笑：
「公子莫要見疑。公子此行，路途明確，又購了那本《雲州風物考殘卷》，不難猜想，雖不知為何去黑風澗，那地方環境可很惡劣。」
「我家中生意，對青、雲兩州的珍稀藥材、礦物多有留意。黑風澗盛產幾種別處罕見的藥草，但也以兇險聞名。」
她指著地圖上黑風澗的位置：
「據我所知，黑風澗分為內外三層。外層是尋常山澗，雖有瘴氣毒蟲，但熟悉路徑的採藥人尚可出入。」
「中層開始，毒瘴濃重，地形複雜，多天然迷陣，且有毒蛇異蟲盤踞。至於內層……」
她頓了頓，「極少有人活著出來。有傳聞說，澗底有地下暗河，通往一處上古遺蹟。也有人說，那裡是前朝某位毒道宗師的埋骨之地。」
「姑娘可聽聞『七星石』？」陳玄問。
「此物神秘，記載極少。但我家長輩曾提過，此石性屬陰，常伴極毒之物而生，又能匯聚地脈陰氣。」
「若黑風澗真有此物，最可能在澗底至陰至寒之處，或是……地下暗河的源頭。」
她收起地圖，遞給陳玄：
「這地圖贈予公子，或有用處。另外，」
旋即她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
「這是三粒『清靈丹』，乃家中秘制，可抵禦尋常毒瘴，緩解百毒。若遇險情，或可一用。」
陳玄接過地圖與玉瓶，正色道：「多謝姑娘。此情陳某記下了。」
東方靈嫣然一笑：「公子客氣。他日若至中州，可來『玲瓏閣』尋我。屆時，再與公子、蘇姑娘把酒言歡。」
二人又說了幾句，各自回房。
次日清晨，東方靈等人留在客棧養傷。陳玄、蘇婉與劉二、周三繼續上路。
出了松風鎮，西行二十餘里，官道漸窄，最終沒入山林。
按照地圖所示，需穿過一片名為「鬼見愁」的原始山林，方能抵達黑風澗外圍。
林中古木參天，藤蘿密布，陽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成零星光斑，投在積滿落葉的地上。
空氣潮濕悶熱，帶著腐葉與泥土的氣息。鳥鳴蟲嘶，更顯幽深。
劉二在前開路，手持柴刀，披荊斬棘。周三斷後，警惕地觀察四周。陳玄與蘇婉走在中間。
蘇婉走走停停，時而蹲下察看泥土、苔蘚，時而採摘幾片草葉，放入隨身攜帶的布袋中。
「蘇姑娘，有何發現？」陳玄問。
蘇婉指著一處潮濕的岩壁，上面生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
「這是『鬼面苔』，只在陰氣極重、且有毒物滋生的地方生長。再往前，毒蟲毒草只會更多。」
她又拈起一片半枯的葉子，葉脈呈現不正常的暗紫色
「這是『紫紋草』，通常無毒，但此地所生，葉脈發紫，怕是吸收了地底某種陰毒之氣，已生變異。入夜焚燒，其煙可致幻。」
陳玄暗暗點頭。有蘇婉在，許多潛在危險得以提前預警。
行至午後，林中霧氣漸起。
初始只是淡淡薄霧，越往前走，霧氣越濃，顏色也由白轉灰，最終變成一種沉鬱的鉛灰色，帶著淡淡的腥甜氣息。
「是瘴氣！」蘇婉臉色一變，從懷中掏出幾粒藥丸分給眾人
「含在舌下，可抵一陣。但這瘴氣太濃，需儘快通過。」
眾人依言含了藥丸。那藥丸辛辣刺鼻，含在口中，精神為之一振。
霧氣濃得化不開，三丈之外便看不清人影。林中寂靜得可怕，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只有眾人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以及自己粗重的呼吸。
周三忽然低喝一聲：「小心腳下！」
只見前方地面，落葉翻湧，數十條色彩斑斕的毒蛇蜿蜒游出，昂首吐信，擋在路前。
這些蛇頭呈三角，眼神冰冷，顯然是劇毒之物。
劉二與周三拔出兵刃，神色緊張。蘇婉卻上前一步，從藥囊中取出一小包黃色粉末，輕輕灑在身前地面。
那粉末帶著刺鼻的硫磺氣息，毒蛇似乎頗為忌憚，游移不定，不敢上前。
「是『赤鏈蛇』，毒性猛烈，但畏硫磺雄黃。」蘇婉低聲道
「慢慢退，莫要驚擾它們。」
眾人屏息，緩緩後退。毒蛇並未追擊，只是守在原地，嘶嘶作響。
繞過蛇群，又行了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霧氣稍淡，一片寬闊的山澗出現在眼前。
兩側是陡峭的崖壁，高數十丈，怪石嶙峋。
澗中水流湍急，水色渾濁，泛著詭異的灰黑色。
水汽蒸騰，與尚未散盡的鉛灰色霧氣混合，籠罩在整個山澗上空，光線昏暗，猶如黃昏。
這裡便是黑風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