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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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兩旁,山勢開始起伏,林木漸密。

  劉二與周三不愧是老江湖,一路上安排得井井有條。何時打尖,何處歇腳,如何避開可能的麻煩,都極有章法。

  周三話少,但駕車極穩,對道路熟悉的很。劉二則是個話簍子,沿途風土人情、江湖傳聞,如數家珍。

  「……要說這雲州,可比咱們青州亂多了。」

  這日午後,馬車在路旁茶棚歇腳,劉二一邊喝著粗茶,一邊說道

  「青州有許多高手及各大門派,面上還算太平。」

  「雲州不一樣,三教九流,魚龍混雜。聽雨樓、唐門在那裡都有分舵,本地的『流雲劍派』、『五虎斷門刀』也不是善茬。」

  「更別說,雲州再往西就是西域,往南可通南疆,各路牛鬼蛇神都有。」

  陳玄靜靜聽著,問道:「黑風澗在雲州何處?」

  「在雲州東北邊,靠近青州地界。」劉二指著西邊方向

  「那地方地勢險,山澗交錯,毒瘴終年不散。本地人都繞著走,只有些採藥人、亡命徒偶爾進去。前些年聽說裡頭出了個吃人的山魈,鬧得沸沸揚揚,後來不了了之。」

  周三忽然悶聲道:「五年前,我有個兄弟,押一趟鏢路過黑風澗附近,再沒出來。後來找到屍首,渾身發黑,像是中毒,但查不出緣由。」

  蘇婉聞言,問道:「周大哥,可記得你兄弟當時身上有無特別傷痕?比如細小針孔,或是皮膚有無異常斑點?」

  周三想了想,搖頭:「屍首發現時已過了好幾日,面目都模糊了。只記得仵作說,他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什麼東西蛀空了,很蹊蹺。」

  蘇婉與陳玄對視一眼,都想到「蝕髓散」的症狀。若真是此毒,恐怕還真是影閣,且在黑風澗的活動,恐怕不止五年了。

  休息完畢,繼續上路。越往西走,人煙越稀,道路也越發崎嶇。傍晚時分,馬車駛入一片丘陵地帶,兩旁山勢漸高,林木陰森。

  「公子,前面是『野狼嶺』,常有狼群出沒。咱們得趕在天黑前過去,到前面的『松風鎮』歇腳。」劉二指著前方說道。

  周三甩了個響鞭,馬匹加快速度。

  就在這時,前方山道轉彎處,忽然傳來一陣金鐵交擊之聲,夾雜著呼喝慘叫。

  「吁——」周三猛地勒住馬韁。

  馬車停在山道中央。陳玄掀開車簾,只見前方三十餘丈外,兩伙人正在廝殺。

  一方是七八名黑衣漢子,手持鋼刀,出手狠辣。

  另一方則只有三人,兩男一女,背靠著一輛翻倒的馬車,拼命抵擋。地上已躺著四五具屍體,看衣著多是那三人一方的護衛。

  那三人中,為首的是一名藍衫青年,劍法頗為不俗,但在數名黑衣漢子圍攻下,已左支右絀。

  另一名中年男子使一對短戟,身上已帶傷。

  唯一的女子年約二八,穿著鵝黃衣裙,手持一柄短劍,劍法輕靈,但顯然內力不足,已是險象環生。

  「是聽雨樓的人。」劉二臉色微變,低聲道,「那些黑衣漢子,袖口有銀色雲紋,是聽雨樓的殺手。咱們別管閒事,繞道走……」

  他話音未落,陳玄已推門下車。

  「公子!」蘇婉急喚。

  「待在車裡,別出來。」陳玄丟下一句,身形一閃,已向前掠去。

  並非他愛管閒事,而是那被圍攻的鵝黃衣裙少女,他認得——正是昨日在品劍大會上,坐在他身旁那位神秘少女,東方靈。

  昨天兩人相談甚歡,還幫協提點了陳玄一句,不算陌生,於情於理也不應坐視旁觀。

  此刻東方靈秀髮微亂,鵝黃衣裙上沾了塵土與血點,但眼神依舊清澈鎮定。

  她手中短劍點、刺、抹、挑,招式精妙,奈何內力太淺,每每與敵人兵器相交,便被震得手臂發麻,連連後退。

  一名黑衣漢子看出她弱點,獰笑一聲,鋼刀帶著呼嘯風聲,直劈她面門。這一刀勢大力沉,若被劈中,絕無幸理。

  東方靈咬牙,短劍斜挑,試圖卸力。但刀劍相交,她只覺一股巨力湧來,虎口崩裂,短劍脫手飛出,整個人向後跌去。

  黑衣漢子得勢不饒人,踏步上前,鋼刀再舉,便要將她立斃刀下。

  便在這時,一道青影如鬼魅般切入戰團。


  黑衣漢子只覺眼前一花,持刀的手腕已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扣住。他大驚,運力掙脫,卻紋絲不動。

  未及反應,一股無可抗拒的大力湧來,他整個人如騰雲駕霧般飛起,砰地撞在道旁山石上,筋骨碎裂,哼都沒哼一聲便暈死過去。

  陳玄鬆開手,看都沒看那黑衣漢子,轉身面向其餘殺手。

  場中一時寂靜。

  剩下的五名黑衣殺手齊齊後退一步,驚疑不定地看著這突然出現的青衫少年。他們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藍衫青年與中年男子也趁機退到東方靈身旁,喘著粗氣,看向陳玄的目光滿是驚異與感激。

  「閣下何人?」一名似是頭領的黑衣殺手沉聲道,「聽雨樓辦事,閒人退避!」

  陳玄不答,目光掃過地上那些護衛的屍體,又看向東方靈蒼白卻鎮定的臉,最後落在那黑衣頭領身上,淡淡道:「滾。」

  黑衣頭領臉色一變,眼中凶光閃爍:「小子找死!一起上,做了他!」

  五名殺手互視一眼,同時撲上。刀光如雪,從五個方向斬向陳玄周身要害。這些人配合默契,顯然常做合擊之事。

  陳玄不退反進,身形一晃,已從刀光縫隙中切入。

  他不出拳,不抬掌,只憑一雙肉掌,或拍,或按,或引,或帶。《易筋經》內力運轉如意,舉手投足間,蘊含莫大力道。

  只聽「砰砰」數聲悶響,五名殺手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撞樹、摔石、跌落草叢,個個口噴鮮血,倒地不起,眼看已沒了性命。

  從陳玄出手到結束,不過三五息時間。

  藍衫青年與中年男子看得目瞪口呆。他們苦戰不下、死傷慘重的對手,在這青衫少年面前,竟如土雞瓦狗。

  東方靈拾回短劍,走到陳玄面前,斂衽一禮,聲音依舊清脆,卻帶了幾分虛弱:

  「多謝陳公子出手相救。」

  「東方姑娘客氣了。」陳玄道,「舉手之勞。」

  這時,劉二與周三也趕著馬車過來。蘇婉下車,快步走到東方靈身邊,執起她手腕診脈,又看了看她虎口傷勢,柔聲道:

  「姑娘受了驚嚇,氣血浮動,虎口撕裂。我車上有藥,需儘快敷上。」

  東方靈看向蘇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微笑:「有勞了。」

  藍衫青年與中年男子也上前道謝。藍衫青年自稱姓陸,是東方靈的護衛首領。中年男子姓趙,是車夫兼護衛。

  他們原本是要護送東方靈前往雲州訪友,不料在此遭遇聽雨樓伏擊。

  「聽雨樓為何要伏擊你們?」陳玄問道。

  陸護衛苦笑:「不瞞公子,我家小姐……家中生意,與聽雨樓有些競爭。此次出行,行蹤泄露,故而遭此劫難。若非公子相救,我等今日恐怕要盡數葬身於此。」

  陳玄看了東方靈一眼。這少女來歷神秘,家中生意竟能與聽雨樓這等殺手組織形成競爭,絕非尋常商賈。

  但他無意深究,只道:「此處非久留之地,你們有何打算?」

  東方靈道:「馬車已毀,馬匹受驚跑散。若陳公子不棄,可否容我們同行一程?前方松風鎮,我有相識之人,到了那裡便好。」

  陳玄略一沉吟,點了點頭:「可。」

  當下,眾人將戰場稍作清理,把聽雨樓殺手屍首拖到道旁草叢。東方靈這邊的護衛屍首,則簡單掩埋,立了標記,待日後家人來收殮。

  蘇婉為東方靈及受傷的陸、趙二人敷藥包紮。

  東方靈的傷勢最輕,只是皮外傷加驚嚇。陸護衛肩頭中了一刀,深可見骨。趙大叔腿上挨了一記,好在未傷筋骨。

  處理完畢,眾人重新上車。車廂本就不大,如今多了三人,更顯擁擠。

  東方靈與蘇婉坐在一側,陳玄與受傷的陸護衛坐在另一側,趙大叔則與周三同坐車轅。劉二在前探路。

  馬車繼續前行,車廂內一時寂靜。

  東方靈看著陳玄,忽然輕聲道:「陳公子是要去雲州?」

  「正是。」

  「那可巧了。」東方靈微微一笑,

  「我有一位長輩,在雲州經營藥材生意,對雲州地理人物頗為熟悉。公子若在雲州有事要辦,或可找他相助。此人最是熱心,尤其欣賞青年才俊。」


  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遞給陳玄。玉牌溫潤,正面刻著一個篆體的「藥」字,背面則是雲紋環繞的「回春」二字。

  「這是『回春堂』的客卿牌。公子持此牌到雲州城內的任何一家回春堂,出示此牌,他們便會盡力相助。」

  東方靈道:「也算是我報答公子救命之恩的微薄心意。」

  陳玄心中一動。回春堂,正是蘇婉父親曾提過的地方。他接過玉牌,入手溫潤,顯然不是凡品。

  「多謝姑娘。」陳玄將玉牌收起。

  東方靈又看向蘇婉,笑道:

  「蘇姑娘醫術精湛,心地仁善。我那位長輩最愛結交醫道高人,若知姑娘到了雲州,定要親自請教。屆時,還望姑娘莫要推辭。」

  蘇婉微笑道:「東方姑娘過獎了。若有機會,自當拜會。」

  說話間,馬車已駛出野狼嶺,前方地勢漸開,遠處可見點點燈火。

  松風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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