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想請我保護元山?得加錢!(為大盟循序漸進加更並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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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曆1891年7月20日,午後。

  元山清租界。

  常德勝拎著那個從德國帶回來的牛皮公文包,站在電報局門口,看著院子裡頭忙活的兵,心裡頭還挺感慨。

  這包是他在德國總參謀部短暫實習時領到的,深紅色,質量特別好,裝個幾百頁的圖紙都不帶開線的。這會兒包里沒裝圖紙,就裝了一樣東西一一一份英日聯合抗議照會。

  剛才下樓的時候,他就拍了拍包,笑著對段祺瑞道:「咱現在可以光明正大的走了.....等會兒再光明正大的被人請回來!」

  旁邊段祺瑞也拎著個公文包,是在德國買的,花了五馬克。他這會兒繃著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神一直在往碼頭方向瞟,那邊的海面上,灰色的煙柱越來越近. . .

  「振邦,」段祺瑞壓低聲音,「俄人的艦隊越來越近了。咱們真要走?」

  「走。」常德勝說得斬釘截鐵,「照會都拿了,不走幹嘛?不過別走遠. ...…就走一步!」走一步?

  段祺瑞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沒說出口。

  他心說:你這手欲擒故縱玩的高明啊!先騙到洋鬼子的抗議照會,這可是甩鍋的憑. . . ..替人擋槍,完事兒還要被攆走,這禧在明和大石的確欺人太甚!有這照會在手裡,就算元山被俄人占了,這官司打到皇上、太后跟前也不怕了!

  想到這裡,他點點頭道:「行,你說走就走吧!」

  院子外頭,曹錕正扯著嗓子喊:「左哨的!把帳篷收了!彈藥箱碼好!別他娘的丟三落四!」雷振春帶著那兩百個袁世凱衛隊,也在整理隊伍。他們本來就是護衛英日公使來的,都沒來得及歇口氣兒,就又要走了。不過雷振春沒有和常德勝這個老同學多說什麼。

  因為他來之前,袁世凱就交代過他:「到了元山,就聽常振邦的。他讓你幹嘛你就幹嘛,一準沒錯。」真沒錯嗎?

  這怎麼剛來就要走?

  另一邊,田中玉帶著那幾十個炮隊的弟兄,正在把那三門十二公分大炮往馬車上套。這炮還「穿」著炮衣,剛剛從炮車上卸下來。田中玉一邊指揮手下把那三門炮收拾好,一邊也在心裡犯嘀咕:這炮剛到,還沒擺開來呢,怎麼就要拉走了?

  羅世傑的那二十個南洋老兵,也在收拾東西。那兩挺馬克沁被仔細地用油布裹好,裝上馬車。兩門迫擊炮和幾十箱彈藥,同樣被擡上了前兩天剛剛從日租界裡面徵用來的馬車。

  而在清租界大門口。

  希爾、大石、橋口三個人,正站在那兒,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希爾的手杖在地上戳了兩下,眉頭皺成個球。大石的額頭上全是汗,手絹已經濕透了,還在不停地擦。橋口站在兩人身後,臉色慘白,仿佛已經看到元山日租界淪陷了。

  他們面前,是正在整隊準備離開的清軍。遠處的海面上,是越來越近的俄國艦隊。

  而常德勝和段祺瑞,則拎著包、邁著四方步朝他們走過來了。

  「二位大人,」常德勝走到門口,笑眯眯地朝兩人拱了拱手,「多謝二位的照會,常某這就走了,後會有期。」

  他說完,擡腳就要往外走。

  希爾往前一步,攔住了他。

  「常會辦,」希爾的聲音有點發緊,「你不能走。」

  常德勝停下腳步,歪著頭看著他:「不能走?總領事閣下,您這話我就不明白了。是你們給了我抗議照會,要求我撤軍的。我現在服從了,怎麼又不能走了?」

  他從包里掏出那份照會,展了開來,指著上面的字:「白紙黑字,「應在元山事態平息後儘快撤出』。現在俄人都不開炮了,這事態就算平息了,我按你們的要求撤軍,有什麼問題?」

  希爾被噎住了。

  大石上前一步,語氣比希爾急得多:「常大人!現在俄人的艦隊已經到了外海!你這個時候撤軍,元山怎麼辦?」

  「元山?」常德勝把照會折好,放回包里,「元山有你們二位大人在,還有日本公使在,跟我一個馬上要走人的清國官員有什麼關係?」

  大石急了:「常大人!元山一旦落入俄人手中,朝鮮國內的親俄勢力一定會擡頭!到時候朝鮮脫離大清的宗藩體系,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常德勝笑了:「公使閣下,您這個時候知道大清是朝鮮的宗主國了?宗主國在屬國駐點兵,還要受《天津專條》的約束?再說了 .我是因為大英和日本的抗議照會,為避免得罪友邦而撤兵的。我有正式的照會文本為證。」


  他拍了拍包:「到時候朝廷問起來,我就把照會往上一交一「皇上,不是臣不想守,是英國人和日本人不讓臣守啊。』您說,皇上會怪罪誰?」

  大石的臉色白了。

  希爾也沉默了。

  橋口在後面小聲說了一句:「常大人,您要是走了,俄人占了元山,到時候清流那邊……」「清流?」常德勝打斷了他,「橋口領事,您覺得清流那幫人,能拿我怎麼樣?俄人有一整個艦隊,我手下只有六百清兵,還是違約駐紮元山的,為萬國公法所不容。連大英帝國和日本都提交了抗議照會,我要是還賴著不走,那不是給朝廷惹麻煩嗎?」

  他嘆了口氣,一臉誠懇:「不如先守公法、條約,撤回漢城,再做他議。若大英和日本改變立場,允許我部駐紮漢城,朝鮮自然不會脫離大清。如果英國、日本繼續抗議,那我大清自當恪守條約、公法,力爭當個文明國家!」

  他頓了頓,朝希爾和大石拱了拱手:「二位,請不要攔著常某學當文明人了!」

  段祺瑞在旁邊繃著臉,非常嚴肅地附和了一句:「是的,我們要當文明人。」

  希爾的臉漲得通紅。

  他當了二十多年外交官,見過各種各樣的清國官員一一有怕事的,有貪財的,有昏庸的,有頑固的。但從來沒見過這種,拿著對方的抗議照會當擋箭牌,然後用對方的話堵對方的嘴。

  還口口聲聲要當文明人!

  文明人,你個黃皮猴子也配!

  那李鴻章已經夠不負責任了,但這個常德勝……比李鴻章還無賴、還野蠻、而且狡詐!

  大石更是急得快要跳腳了。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元山不能丟。元山要是丟了,他回去沒法交代。不是被撤職的問題,是可能要切腹的問題!

  他看了一眼海面上那些越來越近的煙柱,又看了一眼院子裡正在整隊的清軍,那些兵雖然不多,但看著確實精銳。還有那些戰壕、鐵絲網、炮位……如果常德勝願意守,俄人想拿下元山,至少要打一場硬仗。更重要的是大清北洋艦隊那兩艘鐵甲艦,是真的能打贏俄國太平洋艦隊的存在。俄人只要看到清軍在元山認真布防,說不定就會冷靜下來,找日本人要點賠款就撤了……

  大石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常會辦!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留下?」

  常德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希爾,然後正色道:「公使閣下,首先,不是我留下。因為我已經走了。是你們的抗議照會把我趕走的。」

  說這話,他一步跨出了清租界的大門,站在門檻外面,轉過身來看著門裡的兩個人:「所以,不是我留下。而是你們請我帶兵來保衛元山。」

  段祺瑞愣了一下,但馬上就反應過來,也跟著一步跨了出去:「是的,我們已經走了... ...離開清租界大門了。」

  走了一步也是走啊!

  希爾和大石面面相覷。

  這什麼邏輯?

  但好像……又沒什麼毛病?

  希爾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大石已經搶先開口了:「行行行!是我們請您來的!請常大人留下!」常德勝一伸手:「拿來。」

  希爾一愣:「拿什麼?」

  「照會啊。」常德勝一臉理所當然,「邀請照會。白紙黑字,寫清楚,是英日兩國駐朝鮮使臣,邀請大清駐朝鮮營務會辦常德勝,率部駐防元山,以抵禦俄國可能的入.搓. . …而且照會上不能有我方駐軍元山的具體數量和截止日期!」

  希爾傻眼了。

  又要照會?

  他看了一眼大石,大石也呆住了。

  但大石愣了幾秒鐘之後,忽然想明白了,對啊!常德勝之前是「違約駐紮元山」,但如果現在拿到了「邀請照會」,那就不算違約了!這是英日兩國請他來駐防的!這樣將來英日兩國再想把清軍從元山攆走就難了... ...到時候人只要說俄人還有可能入侵,防俄的任務還沒完成,那就能名正言順賴著不走。段祺瑞也想明白了,心裡喊了一聲:妙啊!萬國公法還可以這樣玩啊!

  大石湊到希爾耳邊,壓低聲音說:「希爾閣下,這個常德勝……聽說他曾經是北洋武備的首席,去德國學軍事,考進了普魯士戰爭學院……」

  希爾心說:現在的普魯士戰爭學院,難道還教國際法嗎?這幫德國佬,怎麼什麼都教啊!

  但這話他沒說出口。他只是看著常德勝那張笑吟吟的臉,心裡頭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這的「狡詐的野蠻人」,從一開始就在布局。他要那份抗議照會,不是為了交差,而是為了給自己造一張「免罪證明」。從而在和自己還有大石的博弈中占據有利地位...現在他又要邀請照會,則是為了突破《天津專條》,可以合法駐軍朝鮮!


  真是太狡詐了!

  常德勝見兩人不說話,笑吟吟地問了一句:「二位大人,你們要是不打算給我「邀請照會』,那我就真走了啊。」

  他作勢要轉身。

  大石馬上就繃不住了。

  「給給給!」大石几乎是喊出來的,「我們給!現在就寫!」

  他不能不急。如果因為他的過錯丟了元山,回去是真要切腹的。那可疼了!

  希爾看了看大石,又看了看常德勝,終於嘆了口氣:「好。我們寫。」

  常德勝笑著往電報局二樓一指:「二位,樓上請...寫照會。」

  一炷香之後。

  常德勝又拿到了一份照會。

  還是英日聯合,還是白紙黑字,上面有簽名,有公章,手續齊全。

  他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手指在「英國駐漢城之總領事和日本駐朝鮮公使之請求,駐軍朝鮮元山,以防備俄國....」一行字上停了停,然後笑著點了點頭:「好好好。白紙黑字,清清楚楚,還有英國總領事和日本公使的印章……好,很好!」

  他把照會折好,小心翼翼地放進包里,和那份抗議照會並排放著。然後他拍了拍包,擡起頭,笑吟吟地看著希爾和大石:

  「照會,我已經收到了。現在,我們可以討論一些具體問題了。」

  希爾和大石對視了一眼。

  希爾問:「什麼具體問題?」

  常德勝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一個全世界通用的手勢。

  「Mo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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