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北洋,老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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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倉晴子今兒穿一身淡青色的和服,頭髮鬆鬆地綰著,額頭上還貼了塊紗布,看著就柔弱,有點兒那個我見猶憐的味道。

  不得不說,這個日本女特務的演技在線啊!

  「振邦,」羅靜柔指著桌上的燕窩,笑盈盈地說,「這是晴子妹妹親手燉了燕窩,說給你補補身子。」常德勝的警惕性一下就起來了!

  燕窩?補身子?這日本娘們兒嘛意思?不會在裡頭下了毒藥吧?巨富婆. .. ..你的人,把她看好了嗎?心裡頭怎麼想,但他臉上還是堆起了笑容:「哎喲,這怎麼好意思。晴子小姐傷還沒好利索,還勞您動手。」

  說著,他瞟了羅靜柔一眼。羅靜柔也正看他,兩人眼神一對,心照不宣。

  燕窩肯定沒問題!這戲 . ...得接著演。

  「常君客氣了。」晴子微微躬身,聲音軟得像棉花,聽著都有點刻意了,「這些日子,多虧您和靜柔姐照料。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常德勝趕緊伸手虛扶:「坐,坐。我給您二位倒茶。」

  他轉身去拿茶壺,背對二人時,嘴角扯了扯。

  裝!接著裝!我信你才有鬼!

  養點兒留辮子的日本特務當刺客,就想把髒水往華人幫會身上潑?雖說南洋的客家人和潮州人還有閩南人之間向來是有矛盾的,但這關常德勝、段祺瑞什麼事兒?而且那些個刺客還都是死士,南洋的華人幫會要都這麼猛,華人還能讓白皮+土著欺負那麼些年嗎?

  所以啊. . ....通過這次試探,大倉晴子已經完全暴露了!不過常德勝和羅靜柔商量過後,覺得還是留著晴子比較有利。

  常德勝拎著茶壺回來,給兩人倒上。羅靜柔接過,抿了一口。晴子雙手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那模樣,真像個不諳世事的大家閨秀。

  演技在線,心理素質一流。

  常德勝心裡又罵了一句。想想都後怕一一晴子這種水平的特務,小日本那邊不知道還有多少。而北洋這邊呢?好像連個正經的情報機關都沒有。粘杆處早廢了,就是不廢,也是韃子管自家人的。外頭的事,全指著海關和使館那點零碎消息。

  不行,這事兒得儘快搞。

  常德勝琢磨,等回了天津,得想辦法整個「北洋調查處」的攤子。不用大,先來他十來個人就行,專門盯著日本人和各國公使的動靜。錢嘛……他瞟了眼羅靜柔。嗯,媳婦有。

  「常君,」晴子放下茶杯,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聽靜柔姐說,你們過幾日就要回天津了?」「是,」常德勝點頭,「坐廣甲號去新加坡,再換招商局的船北上。」

  這回,常德勝可不打算給日本人哪怕一點兒對自己下手的機會。

  所以他是坐兵艦去新加坡,再換北洋自己的船,一路上由廣甲護衛著北上。日本人還要動他,那就得派艦隊開戰了。

  「那……」晴子咬了咬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靜柔姐和常君的婚禮,是在天津辦嗎?」羅靜柔接話:「是呢。振邦說,回了天津就辦。」她拉起晴子的手,笑眯眯的,「晴子,我想讓你當我的伴娘,好不好?」

  屋裡靜了一瞬。

  常德勝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他看向晴子。

  晴子也愣了。然後她發現常德勝看著自己,那張白皙的小臉「唰」一下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連脖子都泛著粉色。她低下頭,手指拉著衣角,聲音蚊子似的:「我……我可以嗎?」

  裝,接著裝。

  常德勝心裡冷笑。他知道晴子現在想什麼。

  這女人也不傻。她肯定復盤過了。吉原街外頭的刺殺失敗得太徹底,十幾個玄洋社的死士全折了,一個活口沒留。而她,恐怕得為這次失敗負責!

  依著這年頭日本鬼子的尿性,任務失敗,造成重大損失,負責人得切腹吧?

  晴子現在就是那個要「負責」的倒霉蛋。因為她的失誤,玄洋社的南洋網絡遭受了沉重的打擊。她要是就這麼回日本,恐怕得來個切腹謝軍. ...就算看在她是女子的份上不拉肚皮,那也得抹脖子。總之,是好不了一點的。

  她想活,只有一條路:證明自己沒失敗,沒暴露,還有價值。玄洋社在坤甸的失敗,那是別的原因造成的. . . ...也許玄洋社內部有人叛變呢!!

  怎麼證明?跟著常德勝北上,貼近他,看上去成了常德勝的朋友。這不就是證明嗎?


  羅靜柔這「伴娘」的邀請,簡直是瞌睡遞枕頭。

  常德勝放下茶杯,身體往後一靠,目光銳利地看著晴子,忽然笑了:「晴子小姐方便嗎?您不是還要回日本?」

  「方便,方便的。」晴子擡起頭,眼神里都是對常德勝的好感,聲音中帶著點羞澀,「我可以先去天津,參加靜柔姐的婚禮,然後再回日本。順路的。」

  順路?從天津回日本,和從新加坡回日本,這路順得有點遠。

  常德勝盯著她看了三秒。晴子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又低下頭,耳根子紅得能滴血。

  心理素質真他娘一流。

  常德勝心裡又贊了一句。這要擱前世,絕對是影后級別的... ..也許是Av影后。

  「行。」常德勝點頭,「那就這麼定了。晴子小姐早點休息,明天咱們一起動身。」

  晴子「嗨」了一聲,站起來,又鞠了一躬,這才跟著羅靜柔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沖常德勝柔柔一笑:「常君也早點休息。」

  門關上了。

  常德勝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口氣。

  一個知道自己暴露,也知道自己在對手監控下的日本女特務....她如果不找個沒人的地方自己了斷了,而是還想活下去,用大倉晴子的身份體面的活下去,就得拿出點兒欺騙組織的「躬匠精神」。這等於,常德勝、羅靜柔握住了晴子的把柄,而晴子的上線,卻還以為晴子成功打入到了常德勝、羅靜柔的身邊..

  這事兒,有的搞。

  光緒十七年三月十四,上午。

  渤海,大沽口外二十里。

  招商局新下水沒多少日子的兩千噸客輪「順豐」號,正劈開泛黃的海水,朝著西邊那片灰濛濛的海岸線駛去。

  頂層甲板,靠近船頭的地方。

  常德勝摟著羅靜柔的小蠻腰,倚著欄杆。海風挺大,吹得他腦後的辮子像條鞭子似的亂甩。羅靜柔裹了件羊絨披風,頭髮也被吹亂了,幾縷髮絲貼在她雪白的臉頰上。

  她旁邊,站著晴子。一身翠綠色和服,安安靜靜地立在那兒,看著海面。海風把她寬大的袖子和衣擺吹得飄飄蕩蕩,很有那麼點「扶桑美人憑欄望」的意境。

  常德勝抽空瞄了她一眼,心裡嘀咕:別說,這日本娘們兒是挺有味兒。可惜.. .是帶刺兒的玫瑰。他轉過頭,繼續看前方。

  天津大沽口的輪廓,已經在海天相接處露出來了。灰牆,灰瓦,密密麻麻的屋頂,還有遠處隱約可見的炮影子。

  北洋,老子回來了!

  常德勝心裡那叫一個澎湃。兩年前從這兒走的時候,他兜里揣著家裡給張羅的一千五百銀子,兌成英鎊,也就三百來鎊。雖然一肚子的才華加上雄心壯志,可並沒有辦大事兒的資本。

  現在呢?

  銀子有了。

  坤甸項目的那七十五鷹洋的「工程款」(相當於五十萬兩)已經到手了,匯票在羅靜柔那兒收著。羅家的嫁妝一一霹靂州的錫礦、新加坡香港的鋪面地皮、一年兩萬多的進項、十五萬兩壓箱底的現銀一夠他折騰了。

  娘子也有了。羅靜柔,巨富婆,賢內助,要模樣有模樣,要腦子有腦子。關鍵是巨有錢。

  官帽子有了。四品候補道,朝鮮營務處會辦。這趟回去見了李鴻章,頂戴和委任狀就能到手。槍桿子……也有了一點點。

  常德勝扭頭,看了眼站在不遠處抽菸的沃爾夫岡,還有他身邊那四個德國士官。再加上羅興蘭帶著的、混在旅客里的那十幾個小蘭芳青年,他們都裝了假辮子,穿著粗布衣裳,看著像僕人。

  攏共二十來人。

  人是不多。沒法子,坤甸那邊的華人不留辮子,他不能大張旗鼓地從自治軍里抽人,得等他們頭髮慢慢長出來。這二十來人,是種子。

  常德勝早盤算好了。到了天津,這五位德國「洋大爺」和十幾位華人「僕人」,全塞英租界的洋房裡。天津德國領事夫人娜塔莉;馮;比洛會幫忙安排,說是她「朋友的雇員和僕人」。有洋人罩著,絕對安全。槍桿子小是小,但做大做強的機會就在眼前。

  李鴻章的電報上說,朝鮮那邊,袁世凱有點撐不住了,讓他回國後準備準備,儘快去朝鮮當會辦。朝鮮啊……常德勝心裡熱乎起來。那地方,現在就是個大爛攤子,也是個大機會。閔妃、大院君、日本人、俄國人,亂成一鍋粥。既然袁世凱獨木難支,正好他去搭把手。


  到了朝鮮,用這二十來個德系骨幹當教官,再把早就過去的曹錕、王占元攏過來,看看能不能把吳鼎元、孔慶塘也拐_. ...至少拐一個,他倆都是柏林軍事學院裡喝過洋墨水的,是有真本事的。這下教官有了,老兵有了,銀子有了(羅靜柔的嫁妝),職權有了(營務處會辦)。

  拉起一支千把人的、完全聽自己招呼的「常家軍」,有問題嗎?

  沒問題!

  常德勝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天津衛外海那帶著咸腥的西北風味灌進嘴裡,他都覺得是甜的。前途……一片大好啊!

  「振邦!文池!快看...」

  吳鼎元的大嗓門忽然炸響,跟個炮仗似的。

  常德勝扭頭,看見吳鼎元連滾帶爬地從船艙那邊跑過來,手指著碼頭方向,滿臉興奮:「馮華甫!馮華甫帶人來接咱們啦!」

  常德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原來「順豐」輪已經駛入大沽口,速度慢了下來。前方碼頭上,站著不少人。打頭幾個,穿著北洋淮軍的號衣,正使勁朝這邊揮手。

  最前頭那個,「馮鞏臉」,中等個子,也穿著號衣,但站得筆直,臉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正是馮國璋,馮華甫,如今的武備學堂教官。

  他身後,除了淮軍大兵打扮的,還有幾個穿著長衫、戴瓜皮帽的體面人,一看就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有一個矮矮胖胖的,正搖搖晃晃走到馮國璋身邊,「馮二」(直系老二)對他還挺尊敬的,居然向他抱拳行禮了。

  這人..誰啊?

  碼頭邊上,還停著好幾輛馬拉的轎車,甚至有輛西洋式的四輪馬車。

  這陣仗不小。

  常德勝樂了。他鬆開摟著羅靜柔的手,整了整身上那件八成新的綢面長衫,又把腦後的辮子甩到胸前,捋了捋。

  然後,他深吸一口渤海帶鹹味兒的空氣,挺直腰板,臉上露出了這兩年來最燦爛、最得意的笑容。北洋,老子回來了。

  這盤棋,該老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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