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錢獨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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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錢獨關

  與跋鋒寒一戰過後,歐陽克更是備受大江聯弟子尊崇,就連江霸與鄭淑明夫婦也對待歐陽克恭敬了不少。

  雙方少了以往那份親密熟絡,反而多出一絲疏離的恭敬。

  襄陽城內的家香樓,三樓貴賓廂房,江霸設宴款待得勝歸來的歐陽克、獨孤鳳與沙芷菁三人。

  家香樓分上、中、下三層,三樓全是貴賓廂房,若非熟客或當地有頭臉的人物,根本不接受預訂。

  大江聯雖還算不上本地勢力,但店家見到江霸夫婦出面,自然痛快讓出了三樓。

  早前大江聯與跋鋒寒的恩怨,早已傳遍了整個襄陽,店掌柜心知肚明,如今大江聯得勝歸來,他又怎敢不賣這個面子?

  跋鋒寒自入中原以來,不斷挑戰各地名家高手、土豪惡霸,未嘗一敗。即便仇家聚眾圍攻,他仍能從容脫身。此人早已被江湖中人視為與侯希白、楊虛彥等齊名的年輕一輩最出類拔萃的高手,風頭一時無兩。而今日,他卻在江畔被人正面擊敗!

  此事一經傳出,必定轟動江湖。用不了多久,「歐陽克」這個名字,便會傳遍天下。

  酒席過半,江霸親自起身,替歐陽克斟滿杯中酒水。他雙手捧壺,姿態鄭重,像是在敬一位多年的老友,而非一個剛加入大江聯不久的客卿。

  「這一戰後,公子之名必將名傳天下。」江霸語氣由衷欽佩。

  歐陽克舉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隨後將它遞向肩頭的火鳥。火鳥早已等得不耐煩,探下腦袋便啄了起來,發出滿足的低鳴。

  歐陽克看著它,淡淡道:「跋鋒寒武功固然不弱,但眼下的他,還算不上真正的對手。」

  他這話不是謙虛,也不是狂妄。與跋鋒寒一戰過後,他終於對自己的武功在大唐江湖中究竟處於何等位置,有了清晰的判斷。

  早前與獨孤鳳切磋,雖讓他有了粗略的估算,但獨孤鳳畢竟是在洛陽城中養尊處優的天之驕女,從未經歷過真正的生死搏殺。

  她像一隻養在精美籠中的鳥兒,羽毛再漂亮,也飛不出那方寸之地。

  而跋鋒寒不同—他是從草原的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殺意。能與他交手而不敗,才能真正檢驗出自己的斤兩。

  時至此刻,獨孤鳳也放下了往日的傲氣,微笑道:「哦?那不知在歐陽兄眼中,究竟誰才有資格算作真正的對手?」

  江霸夫婦與沙芷菁等人紛紛側耳傾聽,都想知道,如今這天下,究竟還有什麼人能入歐陽克的眼。

  歐陽克搖了搖頭,緩緩道:「跋鋒寒天資雖高,但眼下尚未抵達自身巔峰,自然算不上真正的對手。若是有緣,我倒想領教飛鷹」曲傲的武功。」

  「「飛鷹」曲傲?」

  此言一出,江霸夫婦與獨孤鳳齊齊變色。

  曲傲的身份非同凡響。他是鐵勒一族的精神領袖與最強者,草原諸族中,武功僅次於「武尊」畢玄。二十年前,曲傲雖在樓蘭遺蹟與畢玄爭雄敗北,卻無損其威名。在中原武林,曲傲的名聲甚至還在翟讓、李密、杜伏威這等梟雄之上。

  歐陽克自然明白眾人神色變化的原因,卻並未將曲傲視作什麼生死大敵。曲傲的武功,哪怕在中原各大勢力中也擔得上宗師之稱。

  但此一時彼一時,與畢玄一戰後,曲傲自此意志消沉,再也提不起挑戰畢玄的信心。

  習武之途,不進則退。失了銳氣的曲傲,一身武功自然難有寸進。

  而這樣的人,恰好適合做他下一步的磨刀石。

  正思忖間,歐陽克眉頭微動,目光射向樓下。

  「好志向!」

  忽然間,一聲叫好從樓下傳來。片刻後,一行人緩緩登上樓梯。為首的是個身量瘦長、瀟灑俊逸的中年人,臉上泛著嚴厲陰森之色,令他的笑容透出一絲刻意。

  江霸夫婦對視一眼,顯然認出了來人。

  不等江霸開口,那中年人目光先射向江霸夫婦,微微一笑道:「江大當家,請原諒錢某人冒昧。」隨後目光又挪向在座諸人,「錢某聽聞貴聯高手出手擊退了前來中原肆虐的突厥高手跋鋒寒,今日特來拜訪。江大當家不會怪罪吧?」

  他說話時看似一直看向江霸夫婦,餘光卻早已留意到了一旁氣質清雅出塵的歐陽克。

  江霸聞言眉頭微動,旋即若無其事笑道:「來人,還不快請錢幫主入座。」


  整個襄陽城內,能被稱作錢幫主的,自然莫過於漢水幫幫主錢獨關了。這「雙刀」錢獨關乃漢水派的龍頭老大,人介乎正邪之間,在當地黑白兩道都很有面子,做的絲綢生意,家底豐厚。

  而雙方暗地裡雖然隱隱有所摩擦爭鬥,但明面上雙方卻是並未乾戈,故而今日錢獨關突然前來,江霸倒是有些始料未及。

  不等旁人起身,錢獨關身後一個太陽穴高高鼓起、神氣充足的漢子,便已主動替他搬來了椅子。

  錢獨關入座後,他身旁一位軒昂英偉、儒雅風流的青年男子毫不避諱地坐了下來。錢獨關餘光瞥過身旁男子,微微一笑道:「石如乃是我至交密友之一,此番也想前來見識一番擊退跋鋒寒的歐陽公子。」

  江霸眉頭一皺,略帶驚訝道:「莫非這位朋友是號稱「河南狂士」的鄭石如?」

  一陣強勁的長笑後,鄭石如油然道:「大當家過譽了,在下愧不敢當。」

  獨孤鳳見到此人現身,心中不由一動。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這個「狂士」武功不容小覷。

  歐陽克卻自始至終神色如常,甚至連眼皮都未抬起,就那樣靜靜伸手撫摸著懷中的火鳥。火鳥被他摸得舒服,眯著眼睛,發出極輕的「咕」聲。

  眼見歐陽克不為所動,錢獨關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復如常,笑道:「想必這位便是早前在江畔擊退突厥高手的歐陽公子了。跋鋒寒此人氣焰囂張,自入中原以來還從未吃過苦頭。如今公子出手教訓了他一番,想必他氣焰再也不會那般囂張。」

  歐陽克聞言,終於抬起頭。他目光如常,緩緩打量著眼前的錢獨關與鄭石如。隨著九陽神功距離大成只差一線之隔,他隱隱能察覺到以往難以察覺的細微之處,例如眼前的錢獨關,看似對他恭敬禮遇,一副禮賢下士的模樣,但歐陽克卻隱隱察覺其自光中隱隱有邪芒隱現。

  若是換作旁人,定會以為是自己心生錯覺。但歐陽克清楚,自己的感知沒有錯。錢獨關本就是陰癸派弟子,所修功法都是魔門真傳,常年累月下來,自然帶了一些邪異氣息。

  尋常人察覺不到,除非遇到佛道兩家的高手,或者曾與陰癸派打過交道的人,才有機會勘破其底細。

  而歐陽克在修煉九陽神功易經洗髓後,又搭配菩斯曲蛇膽將九陽神功練至昔日張無忌剛出崑崙山的境界,隱隱也具備了對於邪派武功近乎靈覺的洞察。

  至於一旁的鄭石如,目光也在打量著歐陽克一行人。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來回巡逡,銳利而有神采,當與人對視時,宛如能看進對方的心底里去。他瞧見獨孤鳳與沙芷菁二女生得嬌艷無雙,不由多看了兩眼,毫不掩飾地拱手詢問道:「不知這二位是?」

  江霸見此介紹道:「這二位分別是沙府五小姐沙芷菁,獨孤閥的獨孤鳳小姐。」

  錢獨關聞言神色如常,打了個招呼。

  鄭石如卻是似笑非笑,既像對二女頗感興趣,又像絲毫不把她們放在心上,給人一種飄逸瀟灑的感覺。沙芷菁倒是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眼,獨孤鳳卻是不為所動,自光靜靜看著一旁的歐陽克。

  鄭石如轉向歐陽克,盯著他淡淡道:「在下聽聞兄台想要領教飛鷹」曲傲的武功?

  「」

  歐陽克道:「不錯。」

  鄭石如眼冒奇光,繼續道:「那麼兄台定然知曉,曲傲的武功在草原上只在畢玄之下。你今日這句話如若傳出去,定要與曲傲及鐵勒一族結下死仇。」

  歐陽克淡淡道:「那又如何?人生在世,不過短短數十載。若不能放手一搏,盡情追尋自己想要的東西,豈不虛度光陰?」

  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鄭石如聞言,眼露異色。良久,他欽佩道:「看來是在下以燕雀之心,衡量兄台的雄心壯志了。」他舉起一杯酒,緩緩道,「石如便先敬歐陽兄一杯。」

  歐陽克微微一笑,將酒杯微微一抬,一飲而盡。

  對於眼前的鄭石如,歐陽克倒是並無惡感。

  此人看似與錢獨關沆瀣一氣,實則卻是不然。

  原來此人乃是岳山舊友鄭漢堂之子,在父親被陰癸派害死後心懷復仇之意,和陰癸派虛與委蛇,眼下看似給錢獨關效力,其實不過是為了保全自身。

  錢獨關也笑道:「歐陽公子當真英雄少年,氣概滔天。今日就憑公子這番豪言,日後公子若有吩咐,儘管向錢某開口。」

  歐陽克目光似有若無地掃了他一眼,淡然一笑:「那便多謝錢幫主了。」


  他自然猜得出錢獨關今日的來意。錢獨關作為陰癸派弟子,不僅暗中替陰癸派擴張效力,還兼顧著為魔門收集消息的職責。隨著自己正面擊敗跋鋒寒,自然會引來他的注意。

  不過這一切並不被歐陽克放在心上。

  在大唐的江湖裡,他的來曆始終是一個謎。除去他自己,旁人根本猜不到他的根腳。

  錢獨關果然藉故打探起來,語氣隨意,仿佛只是閒聊:「不知歐陽公子家鄉何處?在下孤陋寡聞,怎麼不曾聽說過公子大名?」

  歐陽克聞言,淡淡道:「我生在西域白駝山,自幼在叔父指導下習武。外人自然不曾知曉我們叔侄的名字。」

  「白駝山?」錢獨關喃喃重複,目光閃動,「西域遼闊,山川無數,錢某也曾聽聞過不少名山大川,卻未曾聽說過這座山。不知————大約在何處?」

  歐陽克神色依舊淡然,隨口道:「白駝山地處西域腹地,不在商旅往來要道上,山勢也不算險峻,尋常地圖上未曾標註。我們叔侄久居其中,與中原少有往來,錢幫主未曾聽聞,也是常理。」

  他這番話虛實相間,既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又堵住了繼續追問的路。錢獨關點了點頭,心中卻暗暗記下,準備回去後命人查探。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座「白駝山」,在這個時代根本不存在。

  歐陽克對此早有預料。等到錢獨關等人當真打探到確切消息時,他早已無懼於任何人了。

  宴後,錢獨關與鄭石如告辭離去。江霸夫婦自然不做挽留。

  翌日,沙芷菁與獨孤鳳也該返回洛陽了。歐陽克與江霸夫婦親自將她們送到碼頭。

  大江聯的快船泊在岸邊,船帆已升,水波輕拍船舷。沙芷菁站在船頭,望著岸上的歐陽克,眼中滿是不舍。

  她抱著火鳥,這小傢伙不知何時跳到了她懷裡,輕輕撫了撫它的羽毛,然後朝歐陽克招手道:「歐陽大哥,你若閒暇了,一定要來洛陽找我和鳳兒!」

  火鳥從她懷裡探出腦袋,朝歐陽克「咕」了一聲,像也是在送別一般。

  歐陽克點點頭,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一定。」

  獨孤鳳站在沙芷菁身旁,目光與歐陽克對視。她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與菁兒便在洛陽恭候歐陽兄大駕了。」

  歐陽克不禁失笑,抱拳道:「一言為定。」

  船夫解開纜繩,快船緩緩離岸。沙芷菁站在船尾,朝岸上揮手,直到那道白衣身影越來越遠,化作一個小點。火鳥從她懷裡飛起,在船尾盤旋一圈,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像是在道別,然後振翅飛回歐陽克肩頭。

  獨孤鳳望著那道遠去的白色身影,輕聲自語道:「歐陽克————白駝山————」她搖了搖頭,轉身走入船艙。

  江畔,歐陽克目送快船消失在江心,火鳥蹲在他肩頭,也歪著腦袋望著那個方向。

  江霸與鄭淑明對視一眼,終於開口道:「歐陽公子,我江霸知曉你志向遠大,日後定然不願困於我大江聯一處。但這客卿一職,我江某仍願為公子保留。不求其他,只求公子日後能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稍稍照拂一下大江聯。」

  自歐陽克當著大江聯眾人擊敗跋鋒寒後,江霸夫婦便心知,大江聯這艘小船,日後怕是留不住這條蛟龍了。昨夜夫婦二人商議過後,便準備提前做了決定,以免消磨了雙方為數不多的情誼。

  歐陽克聞弦歌而知雅意,淡然一笑道:「大當家無需介懷。我既然加入大江聯,自然願為大江聯出一份力。」

  江霸夫婦聞言,神色一緩。

  不待二人再開口,歐陽克便道:「勞煩大當家與夫人替我尋一處僻靜之地。我與跋鋒寒交手過後略有所得,眼下還需閉關數日。」

  江霸夫婦聽到此處,自是滿口答應。

  江風拂過,吹動歐陽克的白衣。他望著滔滔江水,心中一片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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