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白蟒鞭成，一月將至！
第40章 白蟒鞭成，一月將至！
自從與尤楚紅打過照面後，歐陽克接下在獨孤閥與沙府內無疑被視作貴賓，明白獨孤閥這是有意在收買人心，面對獨孤閥接踵而來的禮遇，歐陽克是坦然處之。
而這一切緣由歐陽克則是明白，原來就在去年，大業十一九月，三征高麗大敗而歸的楊廣，突然一時興起北巡長城，突厥始畢可汗率兵攻破隋朝三十九座城，將楊廣圍困在雁門。
逼得楊廣不得不向始畢之妻、隋義成公主遣使求救，義成公主遣使告知始畢「北邊有急」，加上隋朝援軍相繼抵達，始畢這才撤圍而去。
此劫過後，楊廣便似失魂落魄一般。再也沒了以往銳氣，不理會朝政，直接擺駕南巡江都，整日沉溺酒色，醉生夢死。
天下明眼人都看得出，隋室的氣數，怕是要盡了。
獨孤閥自然也看得出隋室大廈將傾，但奈何獨孤閥與隋室捆綁太深，自然無魄力斷尾求生，所以在面對歐陽克這般驚才絕艷的年輕人時，自然想要提前結個善緣。
這一日午後，獨孤閥花園中桂花初綻，暗香浮動。幾株老桂樹亭亭如蓋，金黃色的細碎花瓣隨風飄落，鋪了一地。
獨孤鳳站在石桌前，一雙秀目緊盯著歐陽克肩頭的火鳥。她已經忍了好幾日，今日終於忍不住伸出手去。
——
然而她的指尖堪堪觸到那火紅的羽毛，火鳥便閃電般回頭，在她指腹上輕輕一啄。不重，卻快得驚人。
獨孤鳳吃痛縮手，低頭看時，指腹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她抬起頭，眼中滿是驚異。以她的武功，刀劍近身尚且能避，卻躲不過一隻鳥兒隨意一啄？
火鳥歪著腦袋看她，鳴叫一聲，那聲音里竟有幾分得意。
「歐陽大哥，你這隻火鳥好生了得。」獨孤鳳的語氣里沒了平日的傲氣，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讚嘆。
歐陽克瞥了肩頭那小傢伙一眼，淡淡道：「它天生通了靈智，你若將它視為尋常鳥雀，它自然不會給你好臉色。」
「鳳兒，我早說了你不信。」沙芷菁從小亭下探出頭來，手裡提著酒壺，朝火鳥招手，「小鳥兒，快來姐姐這裡。」她故意將酒杯斟滿，酒香隨風飄散。
火鳥眼睛一亮，振翅掠去，穩穩落在杯沿上，低頭啄飲。它周身的異香與酒香交織，在秋風中散開，沁人心脾。沙芷菁趁它不備，伸手輕輕撫摸它的脊背。
這一次火鳥沒有躲，任憑她的指尖在羽毛間穿梭，漸漸眯起眼睛，竟露出幾分慵懶的愜意。
獨孤鳳看呆了。她從未見過如此通靈的鳥兒，更未見過哪只鳥能這般擬人。她心中不服，拍手喚來婢女，命人端上美酒，親自斟滿一杯，輕聲喚道：「鳥兒，我這兒也有酒。」
火鳥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繼續啄自己的杯子，連頭都沒抬。
獨孤鳳無奈，只得端著酒杯湊過去。火鳥這才賞臉地飛到她手邊，低頭啄了兩口。獨孤鳳趁勢伸手，終於如願以償地撫上了那光滑如緞的羽毛。火鳥渾不在意，只顧飲酒，偶爾用喙蹭蹭她的指尖，算作回禮。
歐陽克看著這一幕，心中暗笑。無論是黃蓉還是獨孤鳳，無論是沙芷菁還是哪個女子，似乎都逃不過這小傢伙的魅力。
它身形嬌小，通體火紅，周身異香，又通人性，誰會不喜歡呢？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那個在太白山下，雨中推著輪椅、與火鳥鬥氣的少女。不知她可曾發現古墓中「九陰遺刻」的秘密？
但願她能在古墓中多待些時日，莫要太早下山，莫要遇到陸展元那個負心人。
思緒正飄遠，沙芷菁忽然道：「歐陽大哥，三哥讓我帶話給你，你托他打造的兵器，成了。」
歐陽克心中一動：「這麼快？」
他對這條鞭的要求極為苛刻，長約三丈，銀絲混入百鍊精鋼混絞成，韌而不斷，柔而不軟，鞭梢帶倒鉤，鞭柄纏金絲。這般精細的活計，他本以為至少要一個月，不想半個月便成了。
但轉念又一想，大唐世界的工匠的技藝本就令人嘆服，例如東都洛陽那三十餘丈的城牆，又豈是尋常朝代能築的？
有此等能工巧匠相助，半月鑄鞭，倒也不奇。
「鍛造兵刃？」獨孤鳳眼睛一亮。
她與歐陽克切磋多次，拳、掌、爪、拐，樣樣見識過，唯獨不曾見他使過兵刃。
早前二人交手，歐陽克以拐代劍已那般精妙，若用上趁手的兵器，又該是何等光景？
沙芷菁笑道：「鳳兒你不知道，歐陽大哥托三哥打的是一條長鞭。」
獨孤鳳目光流轉，先看歐陽克，又落在他雙膝上，瞬間便明白了什麼。她臉色微紅，低聲道：「抱歉。」
歐陽克搖頭，神色坦然：「鳳姑娘不必道歉。」
他並非原身，自然心胸也不會如從前那般狹小。
火鳥飲盡杯中酒，見獨孤鳳沒了動作，便輕輕啄了啄她的指尖，示意添酒。獨孤鳳一怔，隨即失笑，方才那點尷尬便散了。
歐陽克沒有否認，坦然道：「我雙腿有疾，至今未愈。若遇強敵，難免被動。這條鞭，便是為此而備。」
沙芷菁道：「歐陽大哥，我聽三哥說，你打這條鞭是為了對付一個勁敵？」
「勁敵？」獨孤鳳心中一動。歐陽克的武功她再清楚不過，能被他視作勁敵的人，又該會是誰呢？
「跋鋒寒。」歐陽克淡淡道。
獨孤鳳嬌軀微震。
沙芷菁不通武學，見她反應這般大，不由好奇：「鳳兒，這個人很厲害嗎？」
獨孤鳳沉默片刻，緩緩道：「此人在突厥草原長大，無父無母，自幼在馬匪中廝混，卻憑驚人天賦練就一身傲人武功。若僅此而已，倒也不足為奇。一年前，他不知為何得罪了武尊」畢玄，被畢玄大弟子顏迴風一路追殺，幾近戰死。一場沙暴過後，他活著走出來，顏迴風卻死了。」
沙芷菁聽得入神。她雖然不是江湖中人，但也聽說過武學三大宗師的名字，例如那「武尊」二字的分量，她還是多少知曉一些。
隨著如今從獨孤鳳口中娓娓道來，她也聽出那跋鋒寒能在絕境中反殺畢玄的親傳弟子，絕非等閒之輩。
獨孤鳳繼續道：「此後他便被畢玄門下弟子一路追殺，從大漠逃到西域，又從西域逃入中原。此人能活著走到今天，憑的不僅是武功才智，還有那份絕境中也不放棄的韌性。」
她轉頭看向歐陽克，嘴角微揚，「不過，但我相信歐陽兄能勝。」
這話她說得真誠。
她與歐陽克交過手，深知其人武功之深，遠非她能揣度。
連祖母都說，以歐陽克如今的修為，已足可與翟讓、杜伏威那等成名多年的梟雄正面爭鋒。跋鋒寒雖強，怕也未必是歐陽克的對手。
歐陽克微微一笑，並不接話。
一日後，銀鞭送到。
沙成德親自帶著匠人來到歐陽克所居的院落，那老匠人頭髮花白，雙手布滿老繭，卻穩如山嶽。他將一個長條木匣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退後兩步。
歐陽克打開木匣，一條三丈長鞭通體銀白，以銀絲混合百鍊精鋼絞成，柔韌異常，握在手中卻出奇地輕。鞭身細密，節節相扣，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鞭梢一枚倒鉤鋒利如針，鞭柄纏以金絲，防滑趁手、
沙芷菁驚嘆：「好長的鞭子！歐陽大哥，這般長的鞭子，使起來會不會很笨重？」
——
歐陽克並未答話，但下一刻手腕一抖。
銀鞭如靈蛇出洞，在空中炸開一聲脆響，勁力鼓盪，真氣灌注之下，鞭身繃得筆直，竟如一根銀槍。
他手腕再轉，鞭梢輕點，兩丈外老梅樹上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便被卷了下來，花瓣完好無損，連露珠都未震落。
沙芷菁看得目瞪口呆。
銀鞭卷著花骨朵飄回，穩穩落在她掌心。
她低頭看時，那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與此同時，銀鞭如活物般縮回，一圈圈纏在歐陽克腰間，竟成了一條銀色腰帶，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那是一柄殺人利器。
獨孤鳳眼中異彩連閃。僅這一手，她便知歐陽克在鞭法上的造詣，遠在她預料之上。
以氣馭鞭，以鞭卷物而不傷分毫，這等控制力，非內力與技巧俱臻化境者不能為。她抱拳道：「鳳兒便提前恭賀歐陽兄旗開得勝了。」
歐陽克笑道：「在下便借鳳姑娘吉言了。」
獨孤鳳目光灼灼繼續道：「歐陽兄，不知我可否去旁觀戰？」
歐陽克點點頭道：「鳳姑娘若願去，自然歡迎。」
對於與跋鋒寒一戰，歐陽克並無隱瞞之意。
沙芷菁連忙道：「歐陽大哥，我也要去！」
歐陽克看她一眼，淡淡道：「若沙老爺准許，我不反對。」
沙芷菁小嘴一撇，轉頭摟住獨孤鳳的胳膊，撒嬌道：「好鳳兒，你幫我跟爹爹說說嘛。」她雖已與獨孤鳳年齡相仿，但眼下卻像個還未長大的稚女，拉著獨孤鳳不放，一陣撒嬌。
獨孤鳳被她纏得無奈，只得點頭答應。
一日後，歐陽克、獨孤鳳、沙芷菁三人登上了大江聯提前備好的快船。或許是有獨孤鳳在的緣故，沙家並未反對沙芷菁隨行。
船行兩日，沿江水直下，兩岸青山如黛，江風浩蕩。沙芷菁倚在船舷上看風景，獨孤鳳閉目調息，歐陽克則盤膝坐在船頭，火鳥蹲在他肩頭，偶爾啄啄羽毛，偶爾鳴叫一聲，與江上的風聲、水聲交織在一起。
第三日清晨，快船抵達襄陽碼頭。
時值深秋，江水澄碧，遠山如黛。
——
碼頭上早有等候的大江聯弟子，見船靠岸，連忙上前接引。一行人穿過碼頭，沿江畔小路走了里許，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江灘，沙石細軟，江水拍岸，不遠處一座小亭，亭中已備好桌椅。
江霸與鄭淑明早早在此等候，大江聯旗下各派高手也陸續到齊。清江派掌門向清流、
巴東派陳當家，還有幾個與歐陽克有過一面之緣的幫派首領，此刻都端坐亭中，只待那一戰來臨。
歐陽克、獨孤鳳、沙芷菁三人到時，江霸親自迎出亭外。
「歐陽公子來了！」
他聲音洪亮，目光卻落在歐陽克身側兩位女子身上。沙芷菁靈動嬌俏，一看便是世家女子：獨孤鳳嬌小玲瓏，卻隱隱透出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氣度，那雙眼睛平靜如水，卻隱約有精閃露。
江霸與她目光一觸，便知這少女武功遠在自己之上。
「這位是沙府五小姐沙芷菁，這位是獨孤閥的獨孤鳳小姐。」歐陽克引見道，「她們是受我之邀，特地前來此地觀戰的。」
江霸心頭一震。沙家是洛陽首富，與獨孤閥有姻親之誼，此事他早有所聞。但獨孤閥的小姐親自來觀戰，這面子給得不可謂不大。他連忙行禮：「久仰二位小姐芳名，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這些日子，他已從歐陽克隨行車夫口中得知了歐陽克在洛陽城一系列壯舉，與洛陽首富沙家結交不說，更是被獨孤閥視為貴賓。
如今獨孤閥與沙家小姐親至，自然不敢怠慢！
須知大江聯雖是江水一霸，但與獨孤閥這等龐然大物比起來，卻還是差距明顯。
獨孤鳳含笑還禮，沙芷菁有樣學樣，也福了福身。
距約定之時尚有一個時辰。歐陽克與獨孤鳳、沙芷菁在亭中落座，與江霸夫婦隔桌相對。
江風拂面，帶著江水特有的腥氣，遠處帆影點點，偶有漁歌傳來，悠遠而蒼涼。
沙芷菁第一次參與這等江湖盛會，既緊張又興奮，拉著獨孤鳳低聲問這問那。獨孤鳳耐心作答，目光卻不時落在歐陽克身上。
歐陽克端坐亭中，一襲白衣，腋下拄拐，肩頭蹲著那隻通體火紅的小鳥。他不說話時，便像一尊玉雕，清雅出塵，與這粗獷的江畔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和諧。
江風漸大，吹得亭外那面「大江聯」的旗幟獵獵作響。
自從與尤楚紅打過照面後，歐陽克接下在獨孤閥與沙府內無疑被視作貴賓，明白獨孤閥這是有意在收買人心，面對獨孤閥接踵而來的禮遇，歐陽克是坦然處之。
而這一切緣由歐陽克則是明白，原來就在去年，大業十一九月，三征高麗大敗而歸的楊廣，突然一時興起北巡長城，突厥始畢可汗率兵攻破隋朝三十九座城，將楊廣圍困在雁門。
逼得楊廣不得不向始畢之妻、隋義成公主遣使求救，義成公主遣使告知始畢「北邊有急」，加上隋朝援軍相繼抵達，始畢這才撤圍而去。
此劫過後，楊廣便似失魂落魄一般。再也沒了以往銳氣，不理會朝政，直接擺駕南巡江都，整日沉溺酒色，醉生夢死。
天下明眼人都看得出，隋室的氣數，怕是要盡了。
獨孤閥自然也看得出隋室大廈將傾，但奈何獨孤閥與隋室捆綁太深，自然無魄力斷尾求生，所以在面對歐陽克這般驚才絕艷的年輕人時，自然想要提前結個善緣。
這一日午後，獨孤閥花園中桂花初綻，暗香浮動。幾株老桂樹亭亭如蓋，金黃色的細碎花瓣隨風飄落，鋪了一地。
獨孤鳳站在石桌前，一雙秀目緊盯著歐陽克肩頭的火鳥。她已經忍了好幾日，今日終於忍不住伸出手去。
——
然而她的指尖堪堪觸到那火紅的羽毛，火鳥便閃電般回頭，在她指腹上輕輕一啄。不重，卻快得驚人。
獨孤鳳吃痛縮手，低頭看時，指腹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她抬起頭，眼中滿是驚異。以她的武功，刀劍近身尚且能避，卻躲不過一隻鳥兒隨意一啄？
火鳥歪著腦袋看她，鳴叫一聲，那聲音里竟有幾分得意。
「歐陽大哥，你這隻火鳥好生了得。」獨孤鳳的語氣里沒了平日的傲氣，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讚嘆。
歐陽克瞥了肩頭那小傢伙一眼，淡淡道：「它天生通了靈智，你若將它視為尋常鳥雀，它自然不會給你好臉色。」
「鳳兒，我早說了你不信。」沙芷菁從小亭下探出頭來，手裡提著酒壺，朝火鳥招手，「小鳥兒，快來姐姐這裡。」她故意將酒杯斟滿，酒香隨風飄散。
火鳥眼睛一亮，振翅掠去，穩穩落在杯沿上，低頭啄飲。它周身的異香與酒香交織，在秋風中散開，沁人心脾。沙芷菁趁它不備，伸手輕輕撫摸它的脊背。
這一次火鳥沒有躲，任憑她的指尖在羽毛間穿梭，漸漸眯起眼睛，竟露出幾分慵懶的愜意。
獨孤鳳看呆了。她從未見過如此通靈的鳥兒，更未見過哪只鳥能這般擬人。她心中不服，拍手喚來婢女，命人端上美酒，親自斟滿一杯，輕聲喚道：「鳥兒，我這兒也有酒。」
火鳥懶洋洋地看了她一眼，繼續啄自己的杯子，連頭都沒抬。
獨孤鳳無奈，只得端著酒杯湊過去。火鳥這才賞臉地飛到她手邊，低頭啄了兩口。獨孤鳳趁勢伸手，終於如願以償地撫上了那光滑如緞的羽毛。火鳥渾不在意，只顧飲酒，偶爾用喙蹭蹭她的指尖，算作回禮。
歐陽克看著這一幕，心中暗笑。無論是黃蓉還是獨孤鳳，無論是沙芷菁還是哪個女子，似乎都逃不過這小傢伙的魅力。
它身形嬌小，通體火紅，周身異香，又通人性，誰會不喜歡呢？
他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那個在太白山下，雨中推著輪椅、與火鳥鬥氣的少女。不知她可曾發現古墓中「九陰遺刻」的秘密？
但願她能在古墓中多待些時日，莫要太早下山，莫要遇到陸展元那個負心人。
思緒正飄遠，沙芷菁忽然道：「歐陽大哥，三哥讓我帶話給你，你托他打造的兵器，成了。」
歐陽克心中一動：「這麼快？」
他對這條鞭的要求極為苛刻，長約三丈，銀絲混入百鍊精鋼混絞成，韌而不斷，柔而不軟，鞭梢帶倒鉤，鞭柄纏金絲。這般精細的活計，他本以為至少要一個月，不想半個月便成了。
但轉念又一想，大唐世界的工匠的技藝本就令人嘆服，例如東都洛陽那三十餘丈的城牆，又豈是尋常朝代能築的？
有此等能工巧匠相助，半月鑄鞭，倒也不奇。
「鍛造兵刃？」獨孤鳳眼睛一亮。
她與歐陽克切磋多次，拳、掌、爪、拐，樣樣見識過，唯獨不曾見他使過兵刃。
早前二人交手，歐陽克以拐代劍已那般精妙，若用上趁手的兵器，又該是何等光景？
沙芷菁笑道：「鳳兒你不知道，歐陽大哥托三哥打的是一條長鞭。」
獨孤鳳目光流轉，先看歐陽克，又落在他雙膝上，瞬間便明白了什麼。她臉色微紅，低聲道：「抱歉。」
歐陽克搖頭，神色坦然：「鳳姑娘不必道歉。」
他並非原身，自然心胸也不會如從前那般狹小。
火鳥飲盡杯中酒，見獨孤鳳沒了動作，便輕輕啄了啄她的指尖，示意添酒。獨孤鳳一怔，隨即失笑，方才那點尷尬便散了。
歐陽克沒有否認，坦然道：「我雙腿有疾，至今未愈。若遇強敵，難免被動。這條鞭，便是為此而備。」
沙芷菁道：「歐陽大哥，我聽三哥說，你打這條鞭是為了對付一個勁敵？」
「勁敵？」獨孤鳳心中一動。歐陽克的武功她再清楚不過，能被他視作勁敵的人，又該會是誰呢？
「跋鋒寒。」歐陽克淡淡道。
獨孤鳳嬌軀微震。
沙芷菁不通武學，見她反應這般大，不由好奇：「鳳兒，這個人很厲害嗎？」
獨孤鳳沉默片刻，緩緩道：「此人在突厥草原長大，無父無母，自幼在馬匪中廝混，卻憑驚人天賦練就一身傲人武功。若僅此而已，倒也不足為奇。一年前，他不知為何得罪了武尊」畢玄，被畢玄大弟子顏迴風一路追殺，幾近戰死。一場沙暴過後，他活著走出來，顏迴風卻死了。」
沙芷菁聽得入神。她雖然不是江湖中人，但也聽說過武學三大宗師的名字，例如那「武尊」二字的分量，她還是多少知曉一些。
隨著如今從獨孤鳳口中娓娓道來，她也聽出那跋鋒寒能在絕境中反殺畢玄的親傳弟子，絕非等閒之輩。
獨孤鳳繼續道：「此後他便被畢玄門下弟子一路追殺，從大漠逃到西域，又從西域逃入中原。此人能活著走到今天，憑的不僅是武功才智，還有那份絕境中也不放棄的韌性。」
她轉頭看向歐陽克，嘴角微揚，「不過，但我相信歐陽兄能勝。」
這話她說得真誠。
她與歐陽克交過手，深知其人武功之深，遠非她能揣度。
連祖母都說，以歐陽克如今的修為，已足可與翟讓、杜伏威那等成名多年的梟雄正面爭鋒。跋鋒寒雖強，怕也未必是歐陽克的對手。
歐陽克微微一笑，並不接話。
一日後，銀鞭送到。
沙成德親自帶著匠人來到歐陽克所居的院落，那老匠人頭髮花白，雙手布滿老繭，卻穩如山嶽。他將一個長條木匣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退後兩步。
歐陽克打開木匣，一條三丈長鞭通體銀白，以銀絲混合百鍊精鋼絞成，柔韌異常，握在手中卻出奇地輕。鞭身細密，節節相扣，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鞭梢一枚倒鉤鋒利如針，鞭柄纏以金絲，防滑趁手、
沙芷菁驚嘆：「好長的鞭子！歐陽大哥，這般長的鞭子，使起來會不會很笨重？」
——
歐陽克並未答話，但下一刻手腕一抖。
銀鞭如靈蛇出洞，在空中炸開一聲脆響，勁力鼓盪，真氣灌注之下，鞭身繃得筆直，竟如一根銀槍。
他手腕再轉，鞭梢輕點，兩丈外老梅樹上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便被卷了下來，花瓣完好無損，連露珠都未震落。
沙芷菁看得目瞪口呆。
銀鞭卷著花骨朵飄回，穩穩落在她掌心。
她低頭看時，那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與此同時，銀鞭如活物般縮回，一圈圈纏在歐陽克腰間，竟成了一條銀色腰帶，不仔細看，根本瞧不出那是一柄殺人利器。
獨孤鳳眼中異彩連閃。僅這一手，她便知歐陽克在鞭法上的造詣，遠在她預料之上。
以氣馭鞭，以鞭卷物而不傷分毫，這等控制力，非內力與技巧俱臻化境者不能為。她抱拳道：「鳳兒便提前恭賀歐陽兄旗開得勝了。」
歐陽克笑道：「在下便借鳳姑娘吉言了。」
獨孤鳳目光灼灼繼續道：「歐陽兄，不知我可否去旁觀戰？」
歐陽克點點頭道：「鳳姑娘若願去，自然歡迎。」
對於與跋鋒寒一戰，歐陽克並無隱瞞之意。
沙芷菁連忙道：「歐陽大哥，我也要去！」
歐陽克看她一眼，淡淡道：「若沙老爺准許，我不反對。」
沙芷菁小嘴一撇，轉頭摟住獨孤鳳的胳膊，撒嬌道：「好鳳兒，你幫我跟爹爹說說嘛。」她雖已與獨孤鳳年齡相仿，但眼下卻像個還未長大的稚女，拉著獨孤鳳不放，一陣撒嬌。
獨孤鳳被她纏得無奈，只得點頭答應。
一日後，歐陽克、獨孤鳳、沙芷菁三人登上了大江聯提前備好的快船。或許是有獨孤鳳在的緣故，沙家並未反對沙芷菁隨行。
船行兩日，沿江水直下，兩岸青山如黛，江風浩蕩。沙芷菁倚在船舷上看風景，獨孤鳳閉目調息，歐陽克則盤膝坐在船頭，火鳥蹲在他肩頭，偶爾啄啄羽毛，偶爾鳴叫一聲，與江上的風聲、水聲交織在一起。
第三日清晨，快船抵達襄陽碼頭。
時值深秋，江水澄碧，遠山如黛。
——
碼頭上早有等候的大江聯弟子，見船靠岸，連忙上前接引。一行人穿過碼頭，沿江畔小路走了里許，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江灘，沙石細軟，江水拍岸，不遠處一座小亭，亭中已備好桌椅。
江霸與鄭淑明早早在此等候，大江聯旗下各派高手也陸續到齊。清江派掌門向清流、
巴東派陳當家，還有幾個與歐陽克有過一面之緣的幫派首領，此刻都端坐亭中，只待那一戰來臨。
歐陽克、獨孤鳳、沙芷菁三人到時，江霸親自迎出亭外。
「歐陽公子來了！」
他聲音洪亮，目光卻落在歐陽克身側兩位女子身上。沙芷菁靈動嬌俏，一看便是世家女子：獨孤鳳嬌小玲瓏，卻隱隱透出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氣度，那雙眼睛平靜如水，卻隱約有精閃露。
江霸與她目光一觸，便知這少女武功遠在自己之上。
「這位是沙府五小姐沙芷菁，這位是獨孤閥的獨孤鳳小姐。」歐陽克引見道，「她們是受我之邀，特地前來此地觀戰的。」
江霸心頭一震。沙家是洛陽首富，與獨孤閥有姻親之誼，此事他早有所聞。但獨孤閥的小姐親自來觀戰，這面子給得不可謂不大。他連忙行禮：「久仰二位小姐芳名，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這些日子，他已從歐陽克隨行車夫口中得知了歐陽克在洛陽城一系列壯舉，與洛陽首富沙家結交不說，更是被獨孤閥視為貴賓。
如今獨孤閥與沙家小姐親至，自然不敢怠慢！
須知大江聯雖是江水一霸，但與獨孤閥這等龐然大物比起來，卻還是差距明顯。
獨孤鳳含笑還禮，沙芷菁有樣學樣，也福了福身。
距約定之時尚有一個時辰。歐陽克與獨孤鳳、沙芷菁在亭中落座，與江霸夫婦隔桌相對。
江風拂面，帶著江水特有的腥氣，遠處帆影點點，偶有漁歌傳來，悠遠而蒼涼。
沙芷菁第一次參與這等江湖盛會，既緊張又興奮，拉著獨孤鳳低聲問這問那。獨孤鳳耐心作答，目光卻不時落在歐陽克身上。
歐陽克端坐亭中，一襲白衣，腋下拄拐，肩頭蹲著那隻通體火紅的小鳥。他不說話時，便像一尊玉雕，清雅出塵，與這粗獷的江畔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和諧。
江風漸大，吹得亭外那面「大江聯」的旗幟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