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技壓一籌，尤楚紅現身！
第39章 技壓一籌，尤楚紅現身！
獨孤鳳負手而立，衣袂在風中輕輕拂動，紅綢罩衣與黑色武士服相映，襯得她那張冷艷的臉愈發白皙如玉。她右手按劍，劍未出鞘，一股凌厲的劍氣已自她身上散發開來，地上幾片枯葉被無形氣勁托起，在兩人之間緩緩旋轉。
沙芷菁退到廳前台階上，雙手交握，屏息凝神。她雖不通武學，卻也能感受到場中那股一觸即發的緊繃感。
獨孤鳳嘴角微揚，右手緩緩拔劍。
劍出鞘的聲音清越悠長，如龍吟，如鳳鳴。
三尺青鋒離鞘的剎那，一道青光劃破長空，森寒劍氣霎時瀰漫全場。她手腕輕轉，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劍光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歐陽克卻神色如常，仿佛那凜冽的劍氣與他無關。
獨孤鳳見他不為所動，心中微訝，劍勢更疾。青光如虹，直取歐陽克肩頭，劍未至，劍氣已將他衣袂吹得獵獵作響。
直至劍光逼近眼前三尺，歐陽克終於動了。
他右手拐杖輕輕一點，後發而先至，杖尖精準地點在劍脊之上。這一杖看似隨意，力道卻拿捏得恰到好處—「叮」的一聲脆響，清脆悅耳，如敲玉磬。
獨孤鳳只覺一股渾厚無匹的內力自劍身傳來，震得她虎口發麻，不由自主向後退了兩步。
她站穩身形，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她自幼習武，內力深厚，劍法精妙，在洛陽城中罕有敵手。眼前這拄拐的白衣人，隨手一擊竟有如此威力？
她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劍勢陡然一變。
霎時間，她身前湧出重重劍影，招數詭奇嚴密，似攻似守，教人完全無法捉摸。這正是獨孤閥名列奇功絕藝榜上的「碧落紅塵」劍法，劍走輕靈，招招連環，配合著獨孤閥的獨門步法，眼下一經使出如紅塵滾滾，如碧落茫茫，變化萬千。
歐陽克眼中多了一抹認真。
獨孤鳳嬌軀一轉，劍隨人走，萬千劍芒如怒潮巨浪般朝他湧來。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嘶嘶的尖嘯。她腳下步伐暗合奇門遁法，身形飄忽不定，忽左忽右，忽前忽後，每一劍刺出都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攻來。
歐陽克不慌不忙，腋下雙拐輕點，身形倏忽間已飄至花園一側。這一退看似倉促，卻妙到毫巔，恰好避開劍鋒最盛之處。他雙拐連點，身形在花叢假山間穿梭自如，白衣飄飄，竟如閒庭信步。
獨孤鳳嬌喝一聲，腳下步伐愈發迅疾，掌中劍光化作一道弧線，緊追歐陽克身形不放。她劍法越快，身法越疾，整個人宛如一條青色蛟龍，在花園中翻飛騰挪。數丈外幾株老梅樹被劍氣所激，枝葉簌簌作響，樹葉紛紛飄落。
霎時間，花園中落葉如雪，漫天飛舞。
歐陽克與獨孤鳳的身影在假山、花叢、曲水之間穿梭交纏，一白一青，一靜一動。歐陽克雖拄雙拐，身形卻飄逸出塵，每一次騰挪都恰到好處，堪堪避開劍鋒；獨孤鳳劍光如虹，身法如電，卻始終差之毫厘。落葉在他們身周盤旋飛舞，又被劍氣絞碎，化作漫天碎屑，紛紛揚揚灑落。
小亭下的沙芷菁看得呆了。
她與獨孤鳳相交多年，深知這位閨中密友的劍法已達何等境界。在洛陽城中，年輕一輩能與獨孤鳳過招的屈指可數，能讓獨孤鳳全力出手的更是鳳毛麟角。可此刻，鳳兒已使盡渾身解數，歐陽大哥卻始終從容不迫，甚至不曾主動進攻。
「歐陽兄，為何還不出手？」獨孤鳳一劍飛來，劍氣凌厲，口中卻帶著幾分急切。
「好。」歐陽克只答了一個字。
話音剛落，他腋下雙拐忽然脫手，深深插入地面。他整個人借力騰空，白衣飄飄，如一隻白鶴掠空而起，倏忽間已翻至獨孤鳳頭頂。
這一下變招突兀至極，誰也沒想到他竟會棄拐騰空。獨孤鳳心頭一驚，掌中長劍疾刺而上，森然劍氣直逼歐陽克面門，那寒意已讓他臉頰微微刺痛。
歐陽克卻不閃不避。
他在空中身形微側，右手五指成爪，竟穿過那森寒劍氣，精準無誤地抓住了劍脊。
獨孤鳳大驚，運力回奪，卻覺劍身如被鐵鉗夾住，紋絲不動。下一刻，「咔嚓」一聲脆響，三尺青鋒在她眼前斷成數截！
劍刃碎片四濺，在陽光下折射出點點寒光，如碎星墜落。
獨孤鳳心頭大震，下意識撒手後退，腳下連踩奇門步法，堪堪避過歐陽克隨之而來的一抓。那爪風擦著她手腕而過，帶起一縷勁風，吹得她袖口獵獵作響。
歐陽克身在空中，竟還能再做騰挪。他右爪化掌，輕飄飄印向獨孤鳳肩頭。這一掌看似緩慢，卻封死了她所有退路，掌未至，掌風已將她籠罩其中。
獨孤鳳心高氣傲，豈甘一味退讓？
她銀牙一咬，暗運內力，右掌迎了上去。
雙掌相交，勁氣四溢。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身形一觸即分。
獨孤鳳白皙的肌膚透出一抹紅暈，整個人不由自主向後連退數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青磚微微顫動。她只覺一股至陽真氣如潮水般湧入經脈，霸道絕倫，她拼命運轉內力，才堪堪將其化解，卻已是胸口發悶，氣息不穩。
歐陽克飄然落地，腋下雙拐不知何時已重新在手。他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番激戰不過是信步閒庭，朝獨孤鳳微微拱手：「承讓了，獨孤小姐。」
獨孤鳳穩住身形，望著地上那幾截斷劍，默然良久。她抬起頭，眼中已沒了方才的凌厲，只剩下由衷的嘆服。
「歐陽兄的武功，鳳兒佩服至極。」她抱拳還禮，語氣誠懇。
歐陽克微微一笑：「鳳姑娘的碧落紅塵」劍法精妙絕倫，腳下的奇門遁法更是令人嘆為觀止。獨孤閥名列奇功絕藝榜上的絕學，果然名不虛傳。」
獨孤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她自幼習武，被族人視為天才，在同輩中從無敵手。今日一戰，她雖然敗了，卻也讓她意外看到了更高處的風景。
「鳳兒是越來越好奇歐陽兄的家傳了。」她輕聲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嚮往。
沙芷菁從小亭下跑出來，拉著獨孤鳳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確認她沒事，才轉頭看向歐陽克。她小嘴微張，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她與獨孤鳳相交多年，最清楚這位密友的性子。鳳兒心高氣傲，從不服人，今日卻主動認輸，甚至對歐陽克的武功流露出由衷的敬佩。
歐陽大哥，究竟有多強？
「歐陽大哥，原來你的武功當真如此厲害？」她忍不住道。
歐陽克笑而不語。
獨孤鳳搖頭輕笑：「菁兒，歐陽兄的武功已近化境，不是如今的我能比的。他方才出手，至少留了三分力。」
沙芷菁更是驚訝，正要再問，忽聽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花園深處傳來。
「你是誰的傳人？」
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如暮鼓晨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歐陽克心頭一凜，目光如電射向聲音來處。
花園深處的小池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佝僂的身影。
那是一位白髮斑斑的老婦人，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一對眼睛被鬆弛的眼皮半掩著，像是已經失明。她身穿黑袍，外披白綢罩衫，前額聳突，兩頰深陷，奇怪的是膚色卻在蒼白中透出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粉紅色。
她拄著一根碧綠色的拐杖，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已在那裡站了許久。
正是獨孤閥第一高手，尤楚紅。
整個獨孤閥中，也只有她，能瞞過歐陽克的耳目，悄無聲息地在旁觀戰這麼久。
獨孤鳳見到老婦人，頓時露出嬌憨之態，身影一閃便到了她身旁，輕輕挽住她的手臂，撒嬌道：「奶奶，您怎麼出來了？」
尤楚紅伸出手，寵溺地摸了摸獨孤鳳的頭髮：「我聽到花園裡鬧哄哄的，便出來看看。」
沙芷菁也上前恭敬行禮：「芷菁見過尤老前輩。」
尤楚紅點點頭，自光落在歐陽克身上。
那目光渾濁昏花，卻讓歐陽克生出一種被看透的感覺。仿佛在這位年近百歲的老婦人面前，他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後進晚輩歐陽克，見過尤老前輩。」他拱手行禮，姿態恭敬。
尤楚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打量著他。良久，她緩緩開口：「你的武功不錯。究竟是何人傳人？」
她年近百歲，見多識廣，魔門、佛道兩家的高手，她大半都認識。可歐陽克適才施展的武功，招式詭異，內力渾厚，她卻看不出任何來歷。僅此一點，便足以讓她吃驚。
歐陽克坦然道：「晚輩武功乃是家叔一手傳授。」
「家叔？」尤楚紅眉頭微皺，搜遍記憶，也想不起江湖上有哪個複姓歐陽的高手。
獨孤鳳看出祖母的困惑，主動解釋道：「奶奶，歐陽兄叔侄二人久居西域，極少在中原走動，故而少有人知。」
尤楚紅微微點頭，目光再次落在歐陽克身上，緩緩道：「如此說來，令叔倒是一代武學宗匠。可惜老婆子無緣相識，當真是件憾事。」
歐陽克道：「家叔用不了多久便會南下中原，屆時尤老前輩自然有緣與家叔結識。」
尤楚紅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如此甚好。」
她心中對歐陽克一脈的武功，確實有幾分好奇。適才二人在花園中交手，鳳兒雖敗，卻輸得不冤。歐陽克明顯留有餘力，出手時遊刃有餘，這份修為，在年輕一輩中實屬罕見。她活了近百年，見過無數天才，卻極少有人能在歐陽克這個年紀達到如此境界。
可惜————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歐陽克雙膝上，微微一嘆。
若是此人雙腿完好，恐怕當今天下年輕一輩中，已無人是他的對手。
歐陽克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神色卻依舊坦然。自他雙腿有疾以來，早已習慣了旁人異樣的眼光。惋惜也好，同情也罷，都不能動搖他分毫。
因為他始終堅信，終有一日，他會重新站起來。
尤楚紅察覺到他那份從容與堅定，心中對他的評價又高了幾分。人的資質有高下之分，但真正能成就大事的，不僅是天資出眾，更要有一顆不被挫折擊倒的心。
「歐陽公子日後若有閒暇，可來獨孤閥坐坐。」她淡淡道。
獨孤鳳聞言，秀眸中閃過一絲驚訝。沙芷菁也是心頭一震。
她們都明白，尤楚紅這句話意味著什麼，無疑是將歐陽克當做可以平等結交的貴客。
而獨孤閥的貴客，這個身份，在洛陽城中，足以讓無數人趨之若騖。
歐陽克拱手：「多謝尤老前輩。」
尤楚紅點點頭，拍了拍獨孤鳳的手背，道：「老婆子倦了，你們年輕人聊吧。」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動。那佝僂的身影如一陣清風，倏忽間便消失在花園深處。其人身法之快，便是年輕力壯、身手敏捷的小伙子也要瞠乎其後。
歐陽克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由衷贊道：「尤老前輩的武功，當真令人敬佩。」
獨孤鳳望著祖母離去的方向，輕聲道：「我奶奶眼界極高，我還是頭一次見她如此稱讚同輩晚輩。」
歐陽克淡淡一笑：「如此說來，在下倒要感謝尤老前輩的看重了。
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獨孤鳳看著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好像對什麼都不在意。勝了不喜，敗了不憂，被稱讚了也不見得意。
她忽然想起適才他施展的那套爪法，心中好奇，便問道：「歐陽兄方才施展的爪功，可是家傳武功？」
她年紀雖輕，卻見識過不少江湖名家。但論爪法之凌厲、招式之精妙，卻無一人能出歐陽克之右。
歐陽克搖頭：「這套爪法名為摧堅神爪」，乃是一位武林奇人搜繳其仇家武功時所創。」
獨孤鳳與沙芷菁對視一眼，眼中滿是好奇。歐陽克便隱去黃裳的具體朝代，將這位奇人如何從道藏中悟出武學、如何與明教結仇、如何隱居四十年創出《九陰真經》的經過.
簡略道來。
獨孤鳳聽得入神，忍不住贊道：「能從道家典籍中入武，這位黃老先生已近乎一代武學大家了。」
「不錯。」歐陽克點點頭，目光卻有些悠遠。
可惜，這般人物，與獨孤求敗一樣，百年之後都化作了一堆黃土。
幸好。
幸好，他已找到了前路。
小亭下，秋風拂過，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飄落。沙芷菁看看歐陽克，又看看獨孤鳳，忽然笑道：「鳳兒，你今日可是輸得心服口服了？」
獨孤鳳瞪了她一眼，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歐陽兄的武功，我自是佩服。不過————」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歐陽克身上，「若是下次再交手，我未必還會輸。」
歐陽克微微一笑，並不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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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鳳負手而立，衣袂在風中輕輕拂動，紅綢罩衣與黑色武士服相映，襯得她那張冷艷的臉愈發白皙如玉。她右手按劍，劍未出鞘，一股凌厲的劍氣已自她身上散發開來，地上幾片枯葉被無形氣勁托起，在兩人之間緩緩旋轉。
沙芷菁退到廳前台階上，雙手交握，屏息凝神。她雖不通武學，卻也能感受到場中那股一觸即發的緊繃感。
獨孤鳳嘴角微揚，右手緩緩拔劍。
劍出鞘的聲音清越悠長，如龍吟，如鳳鳴。
三尺青鋒離鞘的剎那，一道青光劃破長空，森寒劍氣霎時瀰漫全場。她手腕輕轉，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劍光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歐陽克卻神色如常，仿佛那凜冽的劍氣與他無關。
獨孤鳳見他不為所動，心中微訝，劍勢更疾。青光如虹，直取歐陽克肩頭，劍未至，劍氣已將他衣袂吹得獵獵作響。
直至劍光逼近眼前三尺，歐陽克終於動了。
他右手拐杖輕輕一點，後發而先至，杖尖精準地點在劍脊之上。這一杖看似隨意，力道卻拿捏得恰到好處—「叮」的一聲脆響，清脆悅耳，如敲玉磬。
獨孤鳳只覺一股渾厚無匹的內力自劍身傳來，震得她虎口發麻，不由自主向後退了兩步。
她站穩身形，眼中閃過一絲驚異。她自幼習武，內力深厚，劍法精妙，在洛陽城中罕有敵手。眼前這拄拐的白衣人，隨手一擊竟有如此威力？
她深吸一口氣，收斂心神，劍勢陡然一變。
霎時間，她身前湧出重重劍影，招數詭奇嚴密，似攻似守，教人完全無法捉摸。這正是獨孤閥名列奇功絕藝榜上的「碧落紅塵」劍法，劍走輕靈，招招連環，配合著獨孤閥的獨門步法，眼下一經使出如紅塵滾滾，如碧落茫茫，變化萬千。
歐陽克眼中多了一抹認真。
獨孤鳳嬌軀一轉，劍隨人走，萬千劍芒如怒潮巨浪般朝他湧來。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嘶嘶的尖嘯。她腳下步伐暗合奇門遁法，身形飄忽不定，忽左忽右，忽前忽後，每一劍刺出都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攻來。
歐陽克不慌不忙，腋下雙拐輕點，身形倏忽間已飄至花園一側。這一退看似倉促，卻妙到毫巔，恰好避開劍鋒最盛之處。他雙拐連點，身形在花叢假山間穿梭自如，白衣飄飄，竟如閒庭信步。
獨孤鳳嬌喝一聲，腳下步伐愈發迅疾，掌中劍光化作一道弧線，緊追歐陽克身形不放。她劍法越快，身法越疾，整個人宛如一條青色蛟龍，在花園中翻飛騰挪。數丈外幾株老梅樹被劍氣所激，枝葉簌簌作響，樹葉紛紛飄落。
霎時間，花園中落葉如雪，漫天飛舞。
歐陽克與獨孤鳳的身影在假山、花叢、曲水之間穿梭交纏，一白一青，一靜一動。歐陽克雖拄雙拐，身形卻飄逸出塵，每一次騰挪都恰到好處，堪堪避開劍鋒；獨孤鳳劍光如虹，身法如電，卻始終差之毫厘。落葉在他們身周盤旋飛舞，又被劍氣絞碎，化作漫天碎屑，紛紛揚揚灑落。
小亭下的沙芷菁看得呆了。
她與獨孤鳳相交多年，深知這位閨中密友的劍法已達何等境界。在洛陽城中，年輕一輩能與獨孤鳳過招的屈指可數，能讓獨孤鳳全力出手的更是鳳毛麟角。可此刻，鳳兒已使盡渾身解數，歐陽大哥卻始終從容不迫，甚至不曾主動進攻。
「歐陽兄，為何還不出手？」獨孤鳳一劍飛來，劍氣凌厲，口中卻帶著幾分急切。
「好。」歐陽克只答了一個字。
話音剛落，他腋下雙拐忽然脫手，深深插入地面。他整個人借力騰空，白衣飄飄，如一隻白鶴掠空而起，倏忽間已翻至獨孤鳳頭頂。
這一下變招突兀至極，誰也沒想到他竟會棄拐騰空。獨孤鳳心頭一驚，掌中長劍疾刺而上，森然劍氣直逼歐陽克面門，那寒意已讓他臉頰微微刺痛。
歐陽克卻不閃不避。
他在空中身形微側，右手五指成爪，竟穿過那森寒劍氣，精準無誤地抓住了劍脊。
獨孤鳳大驚，運力回奪，卻覺劍身如被鐵鉗夾住，紋絲不動。下一刻，「咔嚓」一聲脆響，三尺青鋒在她眼前斷成數截！
劍刃碎片四濺，在陽光下折射出點點寒光，如碎星墜落。
獨孤鳳心頭大震，下意識撒手後退，腳下連踩奇門步法，堪堪避過歐陽克隨之而來的一抓。那爪風擦著她手腕而過，帶起一縷勁風，吹得她袖口獵獵作響。
歐陽克身在空中，竟還能再做騰挪。他右爪化掌，輕飄飄印向獨孤鳳肩頭。這一掌看似緩慢，卻封死了她所有退路，掌未至，掌風已將她籠罩其中。
獨孤鳳心高氣傲，豈甘一味退讓？
她銀牙一咬，暗運內力，右掌迎了上去。
雙掌相交，勁氣四溢。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身形一觸即分。
獨孤鳳白皙的肌膚透出一抹紅暈，整個人不由自主向後連退數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青磚微微顫動。她只覺一股至陽真氣如潮水般湧入經脈，霸道絕倫，她拼命運轉內力，才堪堪將其化解，卻已是胸口發悶，氣息不穩。
歐陽克飄然落地，腋下雙拐不知何時已重新在手。他神色如常，仿佛方才那番激戰不過是信步閒庭，朝獨孤鳳微微拱手：「承讓了，獨孤小姐。」
獨孤鳳穩住身形，望著地上那幾截斷劍，默然良久。她抬起頭，眼中已沒了方才的凌厲，只剩下由衷的嘆服。
「歐陽兄的武功，鳳兒佩服至極。」她抱拳還禮，語氣誠懇。
歐陽克微微一笑：「鳳姑娘的碧落紅塵」劍法精妙絕倫，腳下的奇門遁法更是令人嘆為觀止。獨孤閥名列奇功絕藝榜上的絕學，果然名不虛傳。」
獨孤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她自幼習武，被族人視為天才，在同輩中從無敵手。今日一戰，她雖然敗了，卻也讓她意外看到了更高處的風景。
「鳳兒是越來越好奇歐陽兄的家傳了。」她輕聲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嚮往。
沙芷菁從小亭下跑出來，拉著獨孤鳳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確認她沒事，才轉頭看向歐陽克。她小嘴微張，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她與獨孤鳳相交多年，最清楚這位密友的性子。鳳兒心高氣傲，從不服人，今日卻主動認輸，甚至對歐陽克的武功流露出由衷的敬佩。
歐陽大哥，究竟有多強？
「歐陽大哥，原來你的武功當真如此厲害？」她忍不住道。
歐陽克笑而不語。
獨孤鳳搖頭輕笑：「菁兒，歐陽兄的武功已近化境，不是如今的我能比的。他方才出手，至少留了三分力。」
沙芷菁更是驚訝，正要再問，忽聽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花園深處傳來。
「你是誰的傳人？」
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如暮鼓晨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歐陽克心頭一凜，目光如電射向聲音來處。
花園深處的小池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佝僂的身影。
那是一位白髮斑斑的老婦人，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一對眼睛被鬆弛的眼皮半掩著，像是已經失明。她身穿黑袍，外披白綢罩衫，前額聳突，兩頰深陷，奇怪的是膚色卻在蒼白中透出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粉紅色。
她拄著一根碧綠色的拐杖，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已在那裡站了許久。
正是獨孤閥第一高手，尤楚紅。
整個獨孤閥中，也只有她，能瞞過歐陽克的耳目，悄無聲息地在旁觀戰這麼久。
獨孤鳳見到老婦人，頓時露出嬌憨之態，身影一閃便到了她身旁，輕輕挽住她的手臂，撒嬌道：「奶奶，您怎麼出來了？」
尤楚紅伸出手，寵溺地摸了摸獨孤鳳的頭髮：「我聽到花園裡鬧哄哄的，便出來看看。」
沙芷菁也上前恭敬行禮：「芷菁見過尤老前輩。」
尤楚紅點點頭，自光落在歐陽克身上。
那目光渾濁昏花，卻讓歐陽克生出一種被看透的感覺。仿佛在這位年近百歲的老婦人面前，他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後進晚輩歐陽克，見過尤老前輩。」他拱手行禮，姿態恭敬。
尤楚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打量著他。良久，她緩緩開口：「你的武功不錯。究竟是何人傳人？」
她年近百歲，見多識廣，魔門、佛道兩家的高手，她大半都認識。可歐陽克適才施展的武功，招式詭異，內力渾厚，她卻看不出任何來歷。僅此一點，便足以讓她吃驚。
歐陽克坦然道：「晚輩武功乃是家叔一手傳授。」
「家叔？」尤楚紅眉頭微皺，搜遍記憶，也想不起江湖上有哪個複姓歐陽的高手。
獨孤鳳看出祖母的困惑，主動解釋道：「奶奶，歐陽兄叔侄二人久居西域，極少在中原走動，故而少有人知。」
尤楚紅微微點頭，目光再次落在歐陽克身上，緩緩道：「如此說來，令叔倒是一代武學宗匠。可惜老婆子無緣相識，當真是件憾事。」
歐陽克道：「家叔用不了多久便會南下中原，屆時尤老前輩自然有緣與家叔結識。」
尤楚紅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如此甚好。」
她心中對歐陽克一脈的武功，確實有幾分好奇。適才二人在花園中交手，鳳兒雖敗，卻輸得不冤。歐陽克明顯留有餘力，出手時遊刃有餘，這份修為，在年輕一輩中實屬罕見。她活了近百年，見過無數天才，卻極少有人能在歐陽克這個年紀達到如此境界。
可惜————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歐陽克雙膝上，微微一嘆。
若是此人雙腿完好，恐怕當今天下年輕一輩中，已無人是他的對手。
歐陽克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神色卻依舊坦然。自他雙腿有疾以來，早已習慣了旁人異樣的眼光。惋惜也好，同情也罷，都不能動搖他分毫。
因為他始終堅信，終有一日，他會重新站起來。
尤楚紅察覺到他那份從容與堅定，心中對他的評價又高了幾分。人的資質有高下之分，但真正能成就大事的，不僅是天資出眾，更要有一顆不被挫折擊倒的心。
「歐陽公子日後若有閒暇，可來獨孤閥坐坐。」她淡淡道。
獨孤鳳聞言，秀眸中閃過一絲驚訝。沙芷菁也是心頭一震。
她們都明白，尤楚紅這句話意味著什麼，無疑是將歐陽克當做可以平等結交的貴客。
而獨孤閥的貴客，這個身份，在洛陽城中，足以讓無數人趨之若騖。
歐陽克拱手：「多謝尤老前輩。」
尤楚紅點點頭，拍了拍獨孤鳳的手背，道：「老婆子倦了，你們年輕人聊吧。」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動。那佝僂的身影如一陣清風，倏忽間便消失在花園深處。其人身法之快，便是年輕力壯、身手敏捷的小伙子也要瞠乎其後。
歐陽克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由衷贊道：「尤老前輩的武功，當真令人敬佩。」
獨孤鳳望著祖母離去的方向，輕聲道：「我奶奶眼界極高，我還是頭一次見她如此稱讚同輩晚輩。」
歐陽克淡淡一笑：「如此說來，在下倒要感謝尤老前輩的看重了。
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獨孤鳳看著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好像對什麼都不在意。勝了不喜，敗了不憂，被稱讚了也不見得意。
她忽然想起適才他施展的那套爪法，心中好奇，便問道：「歐陽兄方才施展的爪功，可是家傳武功？」
她年紀雖輕，卻見識過不少江湖名家。但論爪法之凌厲、招式之精妙，卻無一人能出歐陽克之右。
歐陽克搖頭：「這套爪法名為摧堅神爪」，乃是一位武林奇人搜繳其仇家武功時所創。」
獨孤鳳與沙芷菁對視一眼，眼中滿是好奇。歐陽克便隱去黃裳的具體朝代，將這位奇人如何從道藏中悟出武學、如何與明教結仇、如何隱居四十年創出《九陰真經》的經過.
簡略道來。
獨孤鳳聽得入神，忍不住贊道：「能從道家典籍中入武，這位黃老先生已近乎一代武學大家了。」
「不錯。」歐陽克點點頭，目光卻有些悠遠。
可惜，這般人物，與獨孤求敗一樣，百年之後都化作了一堆黃土。
幸好。
幸好，他已找到了前路。
小亭下，秋風拂過，幾片落葉打著旋兒飄落。沙芷菁看看歐陽克，又看看獨孤鳳，忽然笑道：「鳳兒，你今日可是輸得心服口服了？」
獨孤鳳瞪了她一眼，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歐陽兄的武功，我自是佩服。不過————」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歐陽克身上，「若是下次再交手，我未必還會輸。」
歐陽克微微一笑，並不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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