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三卷功成，劍冢瞻仰！
返回山谷之後，歐陽克便又回到山洞內靜修。
他盤膝而坐，那枚巨蟒蛇膽已被他吞入腹中。神鵰站在洞口，望著他那張因藥力衝擊而微微泛紅的臉龐，低低「咕」了一聲，轉身緩緩走出山洞。
它雖不通人言，卻早已通了人性。見到洞內那堆亂石前多了一塊石碑，碑上以利器刻著「劍魔獨孤求敗之墓」幾個大字，它雖不識字，但卻明白這是歐陽克所為。
當年獨孤求敗在此坐化，神鵰不願他的遺骸遭受野獸吞噬，便日日叼來巨石，一塊塊堆疊其上，最終堆成這座簡陋的石塚。它只能以這種方式，送那位相伴多年的主人最後一程。
而如今，這個陌生人，為主人立了一塊碑。
神鵰深深看了那石碑一眼，又看了歐陽克一眼，隨即默默轉身，走出洞外，守在洞口不遠處，再不回頭。
洞內，火鳥靜靜蹲在歐陽克肩頭，歪著腦袋看著他的側臉。
歐陽克此刻的狀態，並不好。
那巨蟒蛇膽入腹，初時尚無異樣，可不過片刻，一股沛然莫御的磅礴精氣便如火山噴發般從腹中衝起！那股精氣之猛烈，遠超尋常菩斯曲蛇十倍不止，瞬間便席捲全身。
歐陽克只覺周身上下氣血翻騰，如烈火焚身，又如萬蟻噬骨，一股難以言喻的煩悶感直衝頭頂，幾乎要讓他忍不住長嘯出聲！
「不好！」
歐陽克心下一凜，瞬間明白——自己有些太過托大了。
這毒蟒乃是菩斯曲蛇中的異類，其膽蘊含的藥性與毒性，十數倍於尋常蛇膽。自己貿然生吞，氣血受其衝擊，險些失控！
此刻他的狀態，倒與當初在大都時郭靖偷喝梁子翁那條寶蛇蛇血有幾分相似。不過二者的功效，卻是天壤之別。
梁子翁那條大蛇，雖是耗費無數珍惜藥材培育而成，終究是人工豢養之物。而菩斯曲蛇天生靈異，本就是世間罕見的異種。
這毒蟒更是菩斯曲蛇中數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未必能誕生的異類，其蛇膽之功效，比之梁子翁的蛇血，何止霸道十倍？
但歐陽克終究不是郭靖。
郭靖當年偷喝蛇血，無人指點，只能硬生生扛過那股藥力。而歐陽克身懷「易筋鍛骨篇」，又兼修「九陽神功」這等曠世絕學，豈會讓這蛇膽精氣白白浪費？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煩悶，當即運轉「易筋鍛骨」之法門，引導那股磅礴精氣在經脈中緩緩運行！
道家功法，最善煉精化氣。
那股蛇膽精氣雖猛烈霸道，在「易筋鍛骨篇」的引導下，卻漸漸被收束成一道道溫熱的氣流，順著經脈緩緩流轉。歐陽克又運轉九陽神功，將這些精氣一點點轉化為自身真氣，歸入丹田之中。
如此數個周天循環之後，歐陽克一身白衫已是熱氣蒸騰，氤氳白霧自他身上裊裊升起，恍如置身雲海。
火鳥蹲在他肩頭，察覺到他周身氣息的變化，小眼睛轉了轉，似乎明白此刻是他最緊要的關頭。它抬起頭，警惕地望向洞口，不許任何活物前來打擾。
期間，神鵰曾踱步到洞口，似乎想看看情況。火鳥當即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那鳴聲又急又厲，竟是將神鵰生生喝退。
神鵰「咕」了一聲，倒也不惱，只是深深看了洞內一眼，便又踱回原處，靜靜守候。
又是數個周天循環之後，歐陽克只覺周身那股燥熱之感漸漸消退，心神也似變得清明起來。他心中一喜，明白自己已渡過了最兇險的關頭。
此刻，周身上下暖洋洋一片，通體舒泰，說不出的愜意。
歐陽克心知，這正是修煉九陽神功的最佳時機。他不敢怠慢，繼續沿著九陽真經第三卷經文，潛心修煉起來。
丹田之中，那股氤氳真氣愈發渾厚，比之早前，何止多出數籌？
原本以歐陽克的資質，想要將九陽神功第三卷練成，少說也要數年苦功。可有了這毒蟒蛇膽相助，竟在陰差陽錯之下，已然練成了一大半！
……
眨眼間，半個月過去了。
這一日，歐陽克從入定中醒來，緩緩睜開雙眼。
他整個人的氣質，已是天翻地覆。
早前九陽神功小成之時，他雙目精光外露，銳氣逼人，任誰見了都知道此人武功高強不可小瞧。可如今，那雙眼睛卻變得深邃內斂，神華盡收，若非修為極高之人，根本看不出他武功的虛實。
後世張無忌被困崑崙山谷，耗費一年光陰才堪堪將九陽神功第三卷練成。而歐陽克有了毒蟒蛇膽相助，竟在短短一個月內，便將第三卷練成！
這一個月來，他藉助菩斯曲蛇蛇膽之助，已將九陽神功練至第四卷經文。
不過，這第四卷經文相較於前三卷，更為深厚莫測，修煉起來也愈發艱難。
又過半個月，他才堪堪將第四卷練至小成。
進境越來越慢了。
菩斯曲蛇蛇膽的功效，對他的作用也越來越小。歐陽克對此早有預料——任何天材地寶，用得多了，身體都會產生抗性。除非再來一條毒蟒相助，否則單靠這些尋常蛇膽，想要將第四卷練成，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
可那毒蟒本就是數百年難遇的異類，這荒谷之中，又豈能再尋出一條？
不過，歐陽克並不著急。
根基已成，只需按部就班修煉下去，遲早能將第四卷練成。原著之中，張無忌耗費四年之久，才堪堪將第四卷練成。他有蛇膽相助，想必用不了那麼久。
更何況，他還有叔父這個強援。
白駝山莊一脈常年飼養各色毒蛇，其中種種關竅，皆是叔父親自鑽研而成。若是由叔父親自出手，想要讓這菩斯曲蛇的藥效更上一層樓，未必沒有可能。短時間或許無法培養出毒蟒那般的存在，但讓蛇膽功效提升數成，卻是輕而易舉。
想到此處，歐陽克不由微微一笑。
他抬起頭，向遠處望去。
此時正是殘陽西墜，西邊天際映出一片絢爛的晚霞，將半邊天空染成一道道紅色的匹練，如火如荼，美不勝收。
他看著那愈發空曠的蒼穹，聽著谷內潺潺的水流聲，心神驀然平靜下來。
嘩嘩嘩——嘩嘩嘩——
那是谷內瀑布居高臨下沖刷而下的水流之聲。那水聲一路奔涌，敲擊著地面的砂石，時而激昂如戰鼓，時而輕柔如私語，恍如空谷鐘磬，異常悅耳。
聽著聽著，歐陽克嘴角的微笑愈發深了。
他繼續遠眺，目光卻沒有絲毫焦距，仿佛在看那晚霞，又仿佛在看那遠山，又仿佛什麼都沒看。也不知過了多久，夕陽反射的毫光映入了他的眼眸，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有一種柔和的暖意。
驀然間，他抬起頭望向天邊。
只見那一輪墜落的斜陽散盡餘暉，晚霞卻愈發絢爛，映紅了半邊天。
歐陽克心中忽然一動。
體內的九陽真氣，竟在這一刻自動運轉起來！
那運行之順暢，之自然，前所未有！
他心中那些原本困頓不解的地方，在這一瞬間，仿佛被一道閃電劈過，豁然開朗！
念頭，為之一清。
那些紛繁雜亂的思緒，那些疑惑費解，那些困擾煩躁，那些急於求成的執念，在這一刻，全部被驅除出去，煙消雲散！
心境通達，念頭澄澈。
歐陽克只覺得整個人都輕了三分，仿佛要隨風而去。而那九陽神功的修為，竟也因此又精進了幾分。
他不禁失笑。
近日來，他太過於強求了。
急於將九陽神功練成，急於恢復雙腿。
這份執念，反而讓他的心境落入了下乘，修煉起來事倍功半。
如今經過這一番頓悟，他終於明白了——
武功之道，欲速則不達。
此後修煉，勢必事半功倍，再也無需那般緊張執著了。
似是感受到歐陽克念頭的通達，蹲在他肩頭的火鳥也變得活躍起來。它振翅飛起，在他頭頂盤旋兩圈，發出一聲高昂而輕鬆的鳴叫。那鳴聲清脆悅耳，在山谷間迴蕩開來，久久不絕。
突然間，不遠處傳來一聲雕鳴。
緊接著，便見神鵰昂首挺胸出現在不遠處。它見歐陽克站在洞外欣賞夕陽，歪了歪頭，眼中似有一絲驚喜，旋即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雕兄，我們又見面了。」歐陽克微微一笑。
神鵰「咕咕」叫了一聲，向前走出一步，又回頭看向他。
歐陽克心中一動——這是要帶他去什麼地方？
「雕兄儘管在前面帶路，我自會跟著，不會掉隊。」
神鵰「咕」了一聲，轉身邁開大步，朝山谷深處走去。它身形笨重，不能飛行，但行走之間迅捷如風，竟是奇快無比。
歐陽克雙拐點地，飄然跟上。
若非已將九陽神功第三卷練成，他未必能如此輕鬆跟上神鵰的速度。但如今，卻是遊刃有餘。
一人一雕，奔走於山谷之間。
行了里許，眼前豁然開朗。洞後樹木蒼翠，山氣清佳，景色與谷口截然不同。歐陽克心知，這便是昔年「劍魔」獨孤求敗藏劍的劍冢所在。
他抬頭望去，只見前方峭壁絕立，仿如一把巨大的刀刃斜插於地。抬眼往上望去，雲霧隱隱，也不知這峭壁高達幾許！
那劍冢，便在峭壁離地二三十丈高的絕壁平台之上。
如此高度，對於尋常武者來說，可謂是難於登天。即便是五絕級別的高手，若是峭壁之上沒有任何借力之處，也難以攀至頂端。
但這峭壁之上，每隔數尺便生有一叢青苔。歐陽克如今九陽神功有成，目力驚人，一眼便看出那絕非天然生長——定是昔年獨孤求敗刻意留下的借力點。只是年深日久，洞中積泥，這才生了青苔。
神鵰伸爪抓住峭壁上的洞穴，正自縱躍而上。它身軀雖重，腿勁爪力卻是十分厲害，頃刻間便上了平台。
登上高台之後，它居高臨下，朝著歐陽克「咕咕」叫了數聲，似在催促。
歐陽克大笑一聲，雙拐輕輕一點地面，整個人已凌空飛起！
白衣翩翩，恍如飄飛！
他雙拐連點，精準無比地刺中峭壁上留存的青苔借力點，幾個倏忽之間，便已登上高台！
不到數息功夫，他便已身處二三十丈高的絕壁之上。
歐陽克居高臨下，俯瞰下方，心中不禁生出無限感慨。
如今的他，因禍得福，無論是輕功還是內功，都絕非昔日可比。若是往昔，他自然也能登上這高台，但絕無今日這般迅捷從容。
可惜，雙腿終究不便。
短時間如此迅捷，尚可支撐。若是時間拖得久了，恐怕就難以為繼了。
歐陽克搖了搖頭，收回思緒，目光落在平台上。
神鵰此刻正對著一塊巨石，似在行禮一般。歐陽克順勢望去，只見那大石上刻著兩個大字——
「劍冢」。
大字之旁，尚有兩行字體較小的石刻：
「劍魔獨孤求敗既無敵於天下，乃埋劍於斯。嗚呼！群雄束手，長劍空利，不亦悲夫！」
而在大石之後，許多石塊堆成一個大墳。那墳背向山谷，俯仰空闊，占盡形勢。單看這座劍冢，便可想見此人文武全才，抱負非常。
歐陽克望著那石冢，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獨孤求敗，號稱「劍魔」，乃是天下不可多得的武痴。可他生不逢時，一生求一敗而不可得，最終只能與雕為友，寂寞終老於此。
若是早生數十年，生于天龍時代，能與北喬峰、南慕容、逍遙派、少林寺那些絕頂高手一較高下；若是晚生百餘年，生於五絕爭鋒的時代，能與王重陽、黃藥師、歐陽鋒、洪七公、段智興等人切磋論道——他或許依舊難求一敗，但至少，不會如此寂寥。
可惜，可惜。
神鵰見他沉思，便不再等候，雙爪起落不停，不多時便搬開冢上石塊，露出並列著的三柄長劍。在第一、第二兩把劍之間，另有一塊長條石片。三柄劍和石片，並列於一塊大青石之上。
歐陽克走上前去，目光落在第一柄劍上。
那劍長約四尺，青光閃閃，鋒芒畢露，顯然是一柄利器。劍下的石上刻有兩行小字：
「凌厲剛猛，無堅不摧，弱冠前以之與河朔群雄爭鋒。」
歐陽克將劍放回原處，拿起那長條石片。石片下的青石上也刻有兩行小字：
「紫薇軟劍，三十歲前所用，誤傷義士不祥，乃棄之深谷。」
他放下石片，目光落在第三柄劍上。
那劍黑黝黝的，毫不起眼，與尋常鐵劍無異。可當歐陽克看到劍下那兩行小字時，瞳孔卻是微微一縮——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四十歲前恃之橫行天下。」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歐陽克喃喃念著這八個字，心中似有所悟。
所謂一力降十會，無論你招式如何變化，我自一口真氣足。到了極高境界，招式已不重要，內力才是根本。這一點，與九陽神功的精義，何其相似！
他心中一動，伸手去提那重劍。
入手的一瞬間，歐陽克便吃了一驚！
那重劍黑黝黝的毫無異狀，卻是沉重之極！三尺多長的一把劍，重量竟不下七八十斤！
以他如今的功力，提起這重劍自然不成問題。可他下盤不穩，移動本就不便，若是再拿著這柄重劍，別說與人交手，便是行走都是難題。
歐陽克凝視著那柄重劍，良久良久，終於滿是遺憾地將其放下。
此等神兵，眼下卻與他無緣。
起碼，眼下如此。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第四柄劍。
那已不能稱之為「劍」了——那是一柄木劍，年深日久，劍身劍柄均已腐朽。劍下的石刻寫道：
「四十歲後，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為劍。自此精修，漸進於無劍勝有劍之境。」
歐陽克望著那柄腐朽的木劍，久久不語。
四十歲後，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為劍。
無劍勝有劍之境。
這已是何等境界？
他輕輕嘆了口氣，在這劍冢附近四處打量，想要尋找到那部名揚後世的「獨孤九劍」劍譜。可找了許久，卻一無所獲。
心中，終究是有幾分遺憾的。
似是感受到了他情緒的低落，蹲在他肩頭的火鳥忽然展翅高飛，化作一道紅光，直衝雲霄！
那紅光在夕陽下熠熠生輝，恍如一道流火，劃破長空。
歐陽克抬頭望去，望著那道漸漸遠去又盤旋而歸的紅光，心中的遺憾，竟一點點消散了。
他已得到了「九陽神功」，又遇到了可以供內功突破的菩斯曲蛇，又得到了毒蟒蛇膽這等奇遇，還結識了火鳥神鵰這般通靈異獸！
做人，又豈能貪心不足？
「謝謝你，小傢伙。」
他望著那在晚霞中盤旋的火鳥，微微一笑。
隨即，他站在絕壁之上，仰天長嘯！
嘯聲如龍吟，如虎嘯，直衝雲霄，在山谷間久久迴蕩！
想起獨孤求敗昔年曾在此練劍，想起他一生求一敗而不可得的寂寥，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的坎坷與奇遇，歐陽克胸中豪氣頓生。
一時間，他只覺得胸腹間清氣充塞，整個人飄飄然恍如欲乘風飛去！
晚霞滿天，紅雲如火。
絕壁之上，白衣人仰天長嘯，火鳥盤旋於空，神鵰昂首立於一旁。
這一幕，恍如畫卷，定格在那絢爛的晚霞之中。
他盤膝而坐，那枚巨蟒蛇膽已被他吞入腹中。神鵰站在洞口，望著他那張因藥力衝擊而微微泛紅的臉龐，低低「咕」了一聲，轉身緩緩走出山洞。
它雖不通人言，卻早已通了人性。見到洞內那堆亂石前多了一塊石碑，碑上以利器刻著「劍魔獨孤求敗之墓」幾個大字，它雖不識字，但卻明白這是歐陽克所為。
當年獨孤求敗在此坐化，神鵰不願他的遺骸遭受野獸吞噬，便日日叼來巨石，一塊塊堆疊其上，最終堆成這座簡陋的石塚。它只能以這種方式，送那位相伴多年的主人最後一程。
而如今，這個陌生人，為主人立了一塊碑。
神鵰深深看了那石碑一眼，又看了歐陽克一眼，隨即默默轉身，走出洞外，守在洞口不遠處，再不回頭。
洞內，火鳥靜靜蹲在歐陽克肩頭，歪著腦袋看著他的側臉。
歐陽克此刻的狀態，並不好。
那巨蟒蛇膽入腹，初時尚無異樣，可不過片刻，一股沛然莫御的磅礴精氣便如火山噴發般從腹中衝起！那股精氣之猛烈，遠超尋常菩斯曲蛇十倍不止，瞬間便席捲全身。
歐陽克只覺周身上下氣血翻騰，如烈火焚身，又如萬蟻噬骨，一股難以言喻的煩悶感直衝頭頂，幾乎要讓他忍不住長嘯出聲！
「不好！」
歐陽克心下一凜，瞬間明白——自己有些太過托大了。
這毒蟒乃是菩斯曲蛇中的異類，其膽蘊含的藥性與毒性，十數倍於尋常蛇膽。自己貿然生吞，氣血受其衝擊，險些失控！
此刻他的狀態，倒與當初在大都時郭靖偷喝梁子翁那條寶蛇蛇血有幾分相似。不過二者的功效，卻是天壤之別。
梁子翁那條大蛇，雖是耗費無數珍惜藥材培育而成，終究是人工豢養之物。而菩斯曲蛇天生靈異，本就是世間罕見的異種。
這毒蟒更是菩斯曲蛇中數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未必能誕生的異類，其蛇膽之功效，比之梁子翁的蛇血，何止霸道十倍？
但歐陽克終究不是郭靖。
郭靖當年偷喝蛇血，無人指點，只能硬生生扛過那股藥力。而歐陽克身懷「易筋鍛骨篇」，又兼修「九陽神功」這等曠世絕學，豈會讓這蛇膽精氣白白浪費？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煩悶，當即運轉「易筋鍛骨」之法門，引導那股磅礴精氣在經脈中緩緩運行！
道家功法，最善煉精化氣。
那股蛇膽精氣雖猛烈霸道，在「易筋鍛骨篇」的引導下，卻漸漸被收束成一道道溫熱的氣流，順著經脈緩緩流轉。歐陽克又運轉九陽神功，將這些精氣一點點轉化為自身真氣，歸入丹田之中。
如此數個周天循環之後，歐陽克一身白衫已是熱氣蒸騰，氤氳白霧自他身上裊裊升起，恍如置身雲海。
火鳥蹲在他肩頭，察覺到他周身氣息的變化，小眼睛轉了轉，似乎明白此刻是他最緊要的關頭。它抬起頭，警惕地望向洞口，不許任何活物前來打擾。
期間，神鵰曾踱步到洞口，似乎想看看情況。火鳥當即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那鳴聲又急又厲，竟是將神鵰生生喝退。
神鵰「咕」了一聲，倒也不惱，只是深深看了洞內一眼，便又踱回原處，靜靜守候。
又是數個周天循環之後，歐陽克只覺周身那股燥熱之感漸漸消退，心神也似變得清明起來。他心中一喜，明白自己已渡過了最兇險的關頭。
此刻，周身上下暖洋洋一片，通體舒泰，說不出的愜意。
歐陽克心知，這正是修煉九陽神功的最佳時機。他不敢怠慢，繼續沿著九陽真經第三卷經文，潛心修煉起來。
丹田之中，那股氤氳真氣愈發渾厚，比之早前，何止多出數籌？
原本以歐陽克的資質，想要將九陽神功第三卷練成，少說也要數年苦功。可有了這毒蟒蛇膽相助，竟在陰差陽錯之下，已然練成了一大半！
……
眨眼間，半個月過去了。
這一日，歐陽克從入定中醒來，緩緩睜開雙眼。
他整個人的氣質，已是天翻地覆。
早前九陽神功小成之時，他雙目精光外露，銳氣逼人，任誰見了都知道此人武功高強不可小瞧。可如今，那雙眼睛卻變得深邃內斂，神華盡收，若非修為極高之人，根本看不出他武功的虛實。
後世張無忌被困崑崙山谷，耗費一年光陰才堪堪將九陽神功第三卷練成。而歐陽克有了毒蟒蛇膽相助，竟在短短一個月內，便將第三卷練成！
這一個月來，他藉助菩斯曲蛇蛇膽之助，已將九陽神功練至第四卷經文。
不過，這第四卷經文相較於前三卷，更為深厚莫測，修煉起來也愈發艱難。
又過半個月，他才堪堪將第四卷練至小成。
進境越來越慢了。
菩斯曲蛇蛇膽的功效，對他的作用也越來越小。歐陽克對此早有預料——任何天材地寶，用得多了，身體都會產生抗性。除非再來一條毒蟒相助，否則單靠這些尋常蛇膽，想要將第四卷練成，不知要耗費多少時日。
可那毒蟒本就是數百年難遇的異類，這荒谷之中，又豈能再尋出一條？
不過，歐陽克並不著急。
根基已成，只需按部就班修煉下去，遲早能將第四卷練成。原著之中，張無忌耗費四年之久，才堪堪將第四卷練成。他有蛇膽相助，想必用不了那麼久。
更何況，他還有叔父這個強援。
白駝山莊一脈常年飼養各色毒蛇，其中種種關竅，皆是叔父親自鑽研而成。若是由叔父親自出手，想要讓這菩斯曲蛇的藥效更上一層樓，未必沒有可能。短時間或許無法培養出毒蟒那般的存在，但讓蛇膽功效提升數成，卻是輕而易舉。
想到此處，歐陽克不由微微一笑。
他抬起頭，向遠處望去。
此時正是殘陽西墜，西邊天際映出一片絢爛的晚霞，將半邊天空染成一道道紅色的匹練，如火如荼，美不勝收。
他看著那愈發空曠的蒼穹，聽著谷內潺潺的水流聲，心神驀然平靜下來。
嘩嘩嘩——嘩嘩嘩——
那是谷內瀑布居高臨下沖刷而下的水流之聲。那水聲一路奔涌，敲擊著地面的砂石，時而激昂如戰鼓，時而輕柔如私語，恍如空谷鐘磬，異常悅耳。
聽著聽著，歐陽克嘴角的微笑愈發深了。
他繼續遠眺，目光卻沒有絲毫焦距，仿佛在看那晚霞，又仿佛在看那遠山，又仿佛什麼都沒看。也不知過了多久，夕陽反射的毫光映入了他的眼眸，那光芒並不刺眼，反而有一種柔和的暖意。
驀然間，他抬起頭望向天邊。
只見那一輪墜落的斜陽散盡餘暉，晚霞卻愈發絢爛，映紅了半邊天。
歐陽克心中忽然一動。
體內的九陽真氣，竟在這一刻自動運轉起來！
那運行之順暢，之自然，前所未有！
他心中那些原本困頓不解的地方，在這一瞬間，仿佛被一道閃電劈過，豁然開朗！
念頭，為之一清。
那些紛繁雜亂的思緒，那些疑惑費解，那些困擾煩躁，那些急於求成的執念，在這一刻，全部被驅除出去，煙消雲散！
心境通達，念頭澄澈。
歐陽克只覺得整個人都輕了三分，仿佛要隨風而去。而那九陽神功的修為，竟也因此又精進了幾分。
他不禁失笑。
近日來，他太過於強求了。
急於將九陽神功練成，急於恢復雙腿。
這份執念，反而讓他的心境落入了下乘，修煉起來事倍功半。
如今經過這一番頓悟，他終於明白了——
武功之道，欲速則不達。
此後修煉，勢必事半功倍，再也無需那般緊張執著了。
似是感受到歐陽克念頭的通達，蹲在他肩頭的火鳥也變得活躍起來。它振翅飛起，在他頭頂盤旋兩圈，發出一聲高昂而輕鬆的鳴叫。那鳴聲清脆悅耳，在山谷間迴蕩開來，久久不絕。
突然間，不遠處傳來一聲雕鳴。
緊接著，便見神鵰昂首挺胸出現在不遠處。它見歐陽克站在洞外欣賞夕陽，歪了歪頭，眼中似有一絲驚喜，旋即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雕兄，我們又見面了。」歐陽克微微一笑。
神鵰「咕咕」叫了一聲，向前走出一步，又回頭看向他。
歐陽克心中一動——這是要帶他去什麼地方？
「雕兄儘管在前面帶路，我自會跟著，不會掉隊。」
神鵰「咕」了一聲，轉身邁開大步，朝山谷深處走去。它身形笨重，不能飛行，但行走之間迅捷如風，竟是奇快無比。
歐陽克雙拐點地，飄然跟上。
若非已將九陽神功第三卷練成，他未必能如此輕鬆跟上神鵰的速度。但如今，卻是遊刃有餘。
一人一雕，奔走於山谷之間。
行了里許，眼前豁然開朗。洞後樹木蒼翠，山氣清佳，景色與谷口截然不同。歐陽克心知，這便是昔年「劍魔」獨孤求敗藏劍的劍冢所在。
他抬頭望去，只見前方峭壁絕立，仿如一把巨大的刀刃斜插於地。抬眼往上望去，雲霧隱隱，也不知這峭壁高達幾許！
那劍冢，便在峭壁離地二三十丈高的絕壁平台之上。
如此高度，對於尋常武者來說，可謂是難於登天。即便是五絕級別的高手，若是峭壁之上沒有任何借力之處，也難以攀至頂端。
但這峭壁之上，每隔數尺便生有一叢青苔。歐陽克如今九陽神功有成，目力驚人，一眼便看出那絕非天然生長——定是昔年獨孤求敗刻意留下的借力點。只是年深日久，洞中積泥，這才生了青苔。
神鵰伸爪抓住峭壁上的洞穴，正自縱躍而上。它身軀雖重，腿勁爪力卻是十分厲害，頃刻間便上了平台。
登上高台之後，它居高臨下，朝著歐陽克「咕咕」叫了數聲，似在催促。
歐陽克大笑一聲，雙拐輕輕一點地面，整個人已凌空飛起！
白衣翩翩，恍如飄飛！
他雙拐連點，精準無比地刺中峭壁上留存的青苔借力點，幾個倏忽之間，便已登上高台！
不到數息功夫，他便已身處二三十丈高的絕壁之上。
歐陽克居高臨下，俯瞰下方，心中不禁生出無限感慨。
如今的他，因禍得福，無論是輕功還是內功，都絕非昔日可比。若是往昔，他自然也能登上這高台，但絕無今日這般迅捷從容。
可惜，雙腿終究不便。
短時間如此迅捷，尚可支撐。若是時間拖得久了，恐怕就難以為繼了。
歐陽克搖了搖頭，收回思緒，目光落在平台上。
神鵰此刻正對著一塊巨石，似在行禮一般。歐陽克順勢望去，只見那大石上刻著兩個大字——
「劍冢」。
大字之旁，尚有兩行字體較小的石刻：
「劍魔獨孤求敗既無敵於天下，乃埋劍於斯。嗚呼！群雄束手，長劍空利，不亦悲夫！」
而在大石之後，許多石塊堆成一個大墳。那墳背向山谷，俯仰空闊，占盡形勢。單看這座劍冢，便可想見此人文武全才，抱負非常。
歐陽克望著那石冢，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獨孤求敗，號稱「劍魔」，乃是天下不可多得的武痴。可他生不逢時，一生求一敗而不可得，最終只能與雕為友，寂寞終老於此。
若是早生數十年，生于天龍時代，能與北喬峰、南慕容、逍遙派、少林寺那些絕頂高手一較高下；若是晚生百餘年，生於五絕爭鋒的時代，能與王重陽、黃藥師、歐陽鋒、洪七公、段智興等人切磋論道——他或許依舊難求一敗，但至少，不會如此寂寥。
可惜，可惜。
神鵰見他沉思，便不再等候，雙爪起落不停，不多時便搬開冢上石塊，露出並列著的三柄長劍。在第一、第二兩把劍之間，另有一塊長條石片。三柄劍和石片，並列於一塊大青石之上。
歐陽克走上前去，目光落在第一柄劍上。
那劍長約四尺，青光閃閃，鋒芒畢露，顯然是一柄利器。劍下的石上刻有兩行小字：
「凌厲剛猛，無堅不摧，弱冠前以之與河朔群雄爭鋒。」
歐陽克將劍放回原處，拿起那長條石片。石片下的青石上也刻有兩行小字：
「紫薇軟劍，三十歲前所用，誤傷義士不祥，乃棄之深谷。」
他放下石片，目光落在第三柄劍上。
那劍黑黝黝的，毫不起眼，與尋常鐵劍無異。可當歐陽克看到劍下那兩行小字時，瞳孔卻是微微一縮——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四十歲前恃之橫行天下。」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歐陽克喃喃念著這八個字，心中似有所悟。
所謂一力降十會，無論你招式如何變化，我自一口真氣足。到了極高境界，招式已不重要，內力才是根本。這一點，與九陽神功的精義，何其相似！
他心中一動，伸手去提那重劍。
入手的一瞬間，歐陽克便吃了一驚！
那重劍黑黝黝的毫無異狀，卻是沉重之極！三尺多長的一把劍，重量竟不下七八十斤！
以他如今的功力，提起這重劍自然不成問題。可他下盤不穩，移動本就不便，若是再拿著這柄重劍，別說與人交手，便是行走都是難題。
歐陽克凝視著那柄重劍，良久良久，終於滿是遺憾地將其放下。
此等神兵，眼下卻與他無緣。
起碼，眼下如此。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第四柄劍。
那已不能稱之為「劍」了——那是一柄木劍，年深日久，劍身劍柄均已腐朽。劍下的石刻寫道：
「四十歲後，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為劍。自此精修，漸進於無劍勝有劍之境。」
歐陽克望著那柄腐朽的木劍，久久不語。
四十歲後，不滯於物，草木竹石均可為劍。
無劍勝有劍之境。
這已是何等境界？
他輕輕嘆了口氣，在這劍冢附近四處打量，想要尋找到那部名揚後世的「獨孤九劍」劍譜。可找了許久，卻一無所獲。
心中，終究是有幾分遺憾的。
似是感受到了他情緒的低落，蹲在他肩頭的火鳥忽然展翅高飛，化作一道紅光，直衝雲霄！
那紅光在夕陽下熠熠生輝，恍如一道流火，劃破長空。
歐陽克抬頭望去，望著那道漸漸遠去又盤旋而歸的紅光，心中的遺憾，竟一點點消散了。
他已得到了「九陽神功」，又遇到了可以供內功突破的菩斯曲蛇，又得到了毒蟒蛇膽這等奇遇，還結識了火鳥神鵰這般通靈異獸！
做人，又豈能貪心不足？
「謝謝你，小傢伙。」
他望著那在晚霞中盤旋的火鳥，微微一笑。
隨即，他站在絕壁之上，仰天長嘯！
嘯聲如龍吟，如虎嘯，直衝雲霄，在山谷間久久迴蕩！
想起獨孤求敗昔年曾在此練劍，想起他一生求一敗而不可得的寂寥，想起自己這一路走來的坎坷與奇遇，歐陽克胸中豪氣頓生。
一時間，他只覺得胸腹間清氣充塞，整個人飄飄然恍如欲乘風飛去！
晚霞滿天，紅雲如火。
絕壁之上，白衣人仰天長嘯，火鳥盤旋於空，神鵰昂首立於一旁。
這一幕，恍如畫卷，定格在那絢爛的晚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