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心如鬼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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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方鎮,百花巷中。

  「小崖哥,這離月底還有幾天,莫非是手頭又緊了,還想拆借拆借?」

  雖說借錢是情誼,還錢是本分,李崖不強求王五如何優待,可自幼一起玩泥巴的情誼在那。

  即便是按市面上的利息算也無可指摘,可這潑皮定下的利息卻要高出一兩成。

  法契約定下,李崖也不打算糾纏。

  「五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再借下去,怕是我這一身皮肉都要歸五哥所有了。」

  「今日前來,是為結清錢款,五哥好好算算。」

  王五笑容逐漸收斂,眼睛死死盯著兩人。

  「小崖哥莫不是在說笑。」

  話音剛落,周圍幫閒都停下手上動作,直勾勾地看著這裡。

  「這不好笑,既然五哥不願算,我這也算好了,一千五百兩赤銅錢,三百兩利息,這是十八兩月蟾錢。」

  說完,李崖從懷裡掏出一個袋子,放在桌上,推到王五面前。

  王五隨手打開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越發冰冷,故意把袋子往手裡掂了掂,月蟾錢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哼!」王五冷哼一聲。

  「十八兩,小崖哥莫不是算錯了,我這邊怎麼算了的是二十兩!」

  「怎麼!莫不是帶了個小白臉過來,就想賴帳?」

  即便早已料到王五會故意找茬,可聽到這話心中還是一怒,靈機師兄聽到這話也升騰起一絲絲怒意。

  李崖強壓下心頭火氣,語氣依舊平靜:「五哥,我在最後喚你一聲五哥,十八兩你收下,法契還我。」

  「咱們還能維持著體面,如若非要撕破臉皮,日後便是仇家了,正所謂冤家宜解不宜結。」

  「哈哈哈!體面?」王五冷笑一聲,猛地把布袋推了回來。

  「你與我講體面,我的體面在這裡,你的呢?」

  「今兒我就把話放在這,二十兩,一分都不能少。」

  話音剛落,王五供養的修士從屋內緩緩走出。

  「小崖哥的體面在哪,用不著你管,可你的體面,怕是難保了。」

  靈機師兄話音如雷,猛地放出氣海中積蓄的真氣,一襲青衣鼓盪,真氣如長龍襲去。

  那修士只覺狂風撲面,又似驚濤拍岸,還未跨出門檻便倒飛回去。

  屋內頓時傳來一陣狼藉之聲。

  雲浮宗自有鐵律,修士不得對凡人出手,況且這王五背後也有宗門弟子入股。

  靈機師兄一腔怒氣盡數往那散修身上發泄。

  王五此刻已經愣在當場。

  「這錢收下,法契拿來!」

  一道真氣捲起桌上布袋,扔向王五,砸在他臉上。

  王五心中已經掀翻了天闕一般,自己供養的修士是一名散修,可已經是練氣四重,竟敗的這麼幹脆。

  他連忙撿起地上的布袋,親自取來法契,一臉諂媚。

  「這位仙長,王五該死,有眼無珠,就怪這娘胎里就沒長好的招子……」

  一邊說著,還抽了自個幾耳光,那臉肉眼可見的紅腫了起來。

  「仙長莫怪,我這就去擺上十幾桌席面,給小崖哥賠個不是……」

  「不必了!小崖哥,咱們走吧!」

  「是,師兄!」

  兩人不做停留,只想離開。

  臨到門口,李崖轉身。

  「王五……」

  「小人在。」

  話到嘴邊,看到王五這樣子,也便沒了繼續說下去的心情。

  瞧著天色還早,兩人便在四方鎮逛了起來。

  「小崖哥,方才你是想說些什麼?」

  聽到靈機師兄這麼問,李崖苦笑著點了點頭。

  「能與我說說?」

  「自無不可!」李崖深深呼出一口濁氣。

  「我是有些不解,想問清楚,這王五與我自幼一塊長大,我想不明白,他為何要這樣做?」


  「或許這就是人心!」

  ……

  「啪!」

  空酒罈被王五摔得粉碎。

  「剋死父母的煞星,毛都還沒長齊的玩意兒,提臀當了那兔爺兒,榜上個小白臉,尾巴就翹上天了。」

  王五這會披頭散髮,雙眼通紅,地面上滿是砸得稀爛的酒罈。

  他猛地拿起燭台,被燭火一晃才驚醒,又重重放下。

  這時候,一個風塵氣極重的女子從裡屋出來,看著這滿地狼藉,不由捂住了嘴。

  「爺,這是怎麼了……」

  「過來!」王五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我現在火氣很大!」

  王五一手捏住她的後頸,她也識趣,立即盤起一頭青絲,緩緩蹲下。

  一杯茶的時間過去,王五重重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下面傳來一陣乾嘔聲。

  而剛剛料理乾淨一切,屋外就傳來一陣呼喊。

  「五爺,狗兒探聽到了,探聽到了!」

  一個名為狗兒的嘍囉連滾帶爬進了屋內。

  「說…」

  「五爺,那李崖不知使了什麼手段,從貝田換去了藥田,剛去第二天就幫管事解決了一樁大麻煩,被賞了本九品功法,都傳遍了。」

  「哼!」王五冷哼一聲:「我還不知道他?就是個花架子,哪裡會有這本事,定是走了什麼歪門邪道,同他一塊來的練氣五重的修士呢?」

  「聽說是那藥田管事的侄兒,親的。」

  王五重重拍了下桌子。

  「這口氣,就真要這般吞下?氣煞我也!」

  眼見王五又要發狂,狗兒連忙上前勸道。

  「爺,他倆咱們暫時動不了,別惱了那管事,得不償失。」

  「可小的無意中得知,那李崖在貝田還有一個至交好友,咱們何不拿他先出出氣兒,來日方長嘛。」

  王五面色猙獰,盯著狗兒。

  「狗兒,平日裡就數你鬼主意最多,是不是已經有法子了?」

  「爺,貝田那邊有好幾個雜役,在咱們這兒借了錢,那靈貝咱可不能動手腳,可讓他們幾個使些絆子,耽誤他的活計,不用咱們動手,自有管事替咱們出手。」

  「哈哈哈!」王五猛拍了幾下狗兒肩膀:「我的好狗兒,這事兒就交給你了,辦好了,這百花巷哪處院子,你想去哪玩爺就讓你去哪玩。」

  「謝謝五爺!」

  狗兒道謝之時,眼神卻不住的朝王五身邊的女子瞥去,不住的彎腰,似在遮掩什麼。

  兩人的笑聲中,儘是不加掩飾的惡意,聲音傳到院子,就被百花巷的鶯鶯婉轉包裹,消散不見。

  ……

  《雲浮食氣簡略》最為簡單,壞處在於此,好處也在於此,且可銜接其他高深功法。

  轉修《青嵐凝木養元訣》無需過多準備。

  這部九品功法攝取草木靈氣最佳,服下一枚聚氣丹,便按著功法開始修煉。

  大段大段晦澀語句,在靈樞拆解下,一字一句都變得淺顯異常,還有謝師叔留下的注釋。

  李崖反覆梳理下,心中已經明了其中真意。

  「夫青嵐者,清而不濁,柔而不烈,繞木而生,伴靈而存……」

  「以草木青嵐孕養肝氣,借肝木生發,凝練一絲木性……」

  李崖服下一枚聚氣丹,雙目輕閉,舌尖輕抵上齶。

  靜心聆聽主樓外林木隨風搖曳之聲,觀想遠山淺林,薄霧青嵐繚繞。

  林間古木隨風搖曳,李崖吐納亦隨著變化。

  采一縷青嵐木氣,自口鼻入,落膻中穴,停三息,短吐長納。

  停三息這法子還是靈樞所示,原文和謝師叔均未提及。

  三息之後,青嵐已壯,入肝脈。

  再引氣海之中真氣作柴薪,不斷壯大這縷青嵐之氣。

  而後青嵐木氣升騰,煉化出一縷青嵐真氣。

  「叮咚!」

  如清泉滴落水中,風卷林濤起,青嵐真氣煉就,落入氣海。


  「成了!」

  李崖心中大喜,不同於《雲浮食氣簡略》凝練的真氣,這絲青嵐真氣中蘊含木性。

  「有這青嵐真氣,貫通諸多竅穴還能快上五成。」

  李崖睜開眼,右手抬起,淺綠色真氣縈繞指間。

  「青嵐真氣調理肉身,能有奇效,和那無品級的功法相比,還能蘊養內臟。」

  今兒聽靈機師兄的意思,雲浮宗雖說主修木法,可並非沒有其他屬性的功法。

  《金鋒伐身經》能銳肺金。

  《青嵐凝木養元訣》能壯肝木。

  《寒溪藏元篇》能盈腎水。

  《小陽火培氣錄》能培心火。

  《淳土藏息養形法》能強脾土。

  「按上一世的道家學說,五行相生輪轉,可為一體。

  「木生火,肝藏血以濟心。」

  「火生土,心陽溫煦脾土。」

  「土生金,脾運化水谷精微充肺。」

  「金生水,肺肅降助腎納氣。」

  「水生木,腎精養肝陰。」

  「若是我五法同修,豈不是……」

  「哈哈,李崖啊李崖,你狂妄了!」

  李崖不由自嘲,雲浮宗築基修士才不過三名,這還是整個雲浮宗數十上百年供養才有的成果。

  「五法同修,其中耗費的資源,可不是簡單五倍就能滿足的。」

  嘴上說著困難,可李崖心裡卻還是抱著些僥倖,靈樞玉簡可打通功法上的關隘,再由靈樞洞天開闢靈田,轉化成修道之資,未必不能五法同修。

  不過那厚實往後的事情了,眼下最要緊是成為外門弟子,脫去這雜役身份。

  再如何出色的雜役,終究是雜役,打殺之後,給宗門上交一筆罰金,自可免去責罰。

  成為宗門弟子,祖師堂錄名,才算是雲浮宗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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