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乘龍而來,仙道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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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鄱陽湖畔,雲浮宗。

  暮野四合,秋夜的寒意深重。

  天上浮島,宮閣樓宇亮起道道流光,不似人間景象。

  這一切都和李崖沒有關係,他帶著一身疲倦回到湖畔竹樓,草草捧起清水洗了把臉,打了個冷顫,腦子這才清醒了。

  「唉…」

  李崖重重嘆了一口氣,直接靠坐再院中,就著冷水,嚼干硬的餅子。

  雙眼無神的看著初升的明月,天上明月還是那輪明月,卻不是自己熟悉那輪。

  嘴裡喃喃念叨:「要是和前世那群哥們說,修仙者還有996福報,他們指定不信。」

  李崖不是青蓮世界的人,或者說身體裡邊的魂魄不是。

  上一世,他爺爺枯木逢春,找了個豹紋老阿姨,就回去老家喝喜酒,末了村裡的老先生說他腦後氣運成柱,紫氣磅礴,內裡帶金,有乘龍飛升的氣象。

  「本來以為這是吉利話,驢入的,哪裡會想到是四個輪子的乘龍。」

  再次睜開眼就在竹樓了,接收了這個同名同姓的一切,雜役的身份,鍊氣一重的修為,還有大筆的外債。

  唯一令李崖滿意的就是這幅長相,能稱得上是十里八鄉的俊後生。

  兩股記憶交纏,起初李崖還不能分清那個才是真正的自己,到底前世二十幾年是一場夢,還是現在是一場夢。

  等兩股記憶融合之後,一想到前世辛辛苦苦攢下幾十萬存款沒花,心裡就一陣絞痛。

  再想到這傢伙欠下一大筆錢心就更痛了。

  幸好也沒有什麼至親,所以不擔心被識破。

  穿越到這修仙世界,沒有想像中的測靈根啪啪打臉,渾身到下也沒有一個能住殘魂的物件,有的只是白天上工,晚上上工。

  得虧是有仗義工友衛缺帶著,才熬過前面半個月,他也是李崖在這雲浮宗唯一可以稱得上朋友的人。

  想到衛缺,腦子裡就馬上浮現那張三十多長成五十多,黑黢黢的老臉。

  「如今身上也還有二百五兩赤銅錢,劉管事那邊要五百兩,月底王五那邊要還二百兩利息,這缺口實屬是大得很!」

  「這可如何是好,光憑打工怎麼能湊齊這麼大一筆錢啊!」

  長生,多麼迷人的詞啊!

  「不論如何,來到這修仙世界,不去搏一搏,如何的對得起自己,我這還沒找過仙子品茶弄蕊呢!」

  李崖摸了摸手腕上的鐲子,心中暗暗下了決定。

  「先保住工作,達到練氣六重,成為外門弟子。」

  只有在三十歲前達到練氣六重,通過宗門考校,成為外門子弟,才有希望能繼續走下去。

  ……

  這時院外傳來衛缺的呼喊。

  「李崖,天工爐今晚缺幾個燒炭工,一晚能給五兩赤銅錢,你去不去?晚了人就滿了。」

  「我去我去,我這就來!」

  李崖一喜,連忙起身灌了口水,咽下餅子。

  衛缺不愧是老油條,總能提前探聽到兼職的消息。

  「織女峰的仙子要開爐煉製暗香丸,所需金絲碳要明日備齊。」

  「我也是才知道的。」

  祝融峰的副管事在兩人文牒上用了印,兩人喜滋滋來到了天工爐。

  上工一個印,下工一個印,月末憑印支取工錢。

  「修仙還得趕著打卡上工,整日耗在烏煙瘴氣的活計裡邊,遲早得肺癆!」

  李崖不由感嘆。

  燒炭是諸多雜役活計中最苦最累、最傷身體的差事。

  炭窯所燒木料,並非凡木,而是雲浮後山生長的鐵木。

  此木吸納山間靈氣,質地堅硬,焚之不起明火,只生暗火,燃盡之後成炭,色如金絲,紋理細密,火性溫和綿長,是丹房低階丹爐最上等的燃料。

  「每隔一個時辰,需通一次窯底煙口,聞著煙味,開合煙口。」

  碼放好鐵木,封窯引火悶燒。

  來時工友衛缺已經交代好,一旦濃煙聞著辛辣就得合上煙口,只留一道細縫,反之則打開煙口。


  怪不得說「世上有三苦,打鐵燒炭磨豆腐」。

  煙霧自煙口湧出,起初只是淡淡青霧,片刻後便濃如實質。

  這煙味極怪,不似凡煙嗆鼻,吸入肺腑,如同細沙摩擦,又癢又悶,令人忍不住咳嗽。

  「那些管事接了織女峰的急活,自個賺個上百赤銅錢,只給咱們一人五兩赤銅錢,這錢拿著不燙手嗎?」

  「燙手?」

  「要是你,你拿不拿!」

  「拿!」

  李崖咂舌,自個在貝田辛辛苦苦一個月,照料靈貝吃喝拉撒,也不過一百兩赤銅錢。

  這管事只是這一晚,就能有上百入帳,能抵自己一個月苦熬。

  一個時辰過去,雙眼被煙霧熏得通紅流淚,胸口陣陣發悶,肺腑仿佛被一隻無形之手緊緊攥住,酸脹難忍。

  「這要是換個沒有修為在身的凡人,濃煙吸入體內,不消一炷香,就得命喪黃泉。」

  第二個時辰,第三個時辰……

  每次通煙,都像一次酷刑。

  即便是搬運真氣護住肺腑,可也捉襟見肘,呼吸越來越短促,眼前陣陣發黑,耳鳴不止。

  「這要是天天如此這般,遲早會壞了身子,築基無望。」

  「這雲浮宗好生精明,說是大開方便之門,實際是找了一大批廉價牛馬,還是一批幹勁十足的牛馬。」

  直到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管事前來開窯。

  李崖這口窯打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窯內整齊碼放著一堆色澤金黃、紋理如絲的木炭,質地細密,火光映照之下,金絲流轉。

  炭窯管事不由驚嘆。

  「李崖,你每次燒窯,都有這般品質,要不就來我這,祝融峰就需要你這樣人材。」

  李崖哪裡敢應承,又不好搏了管事的面子。

  「祝融峰各位師兄各個都是頂好的人材,說話又好聽,小子哪裡敢造次!」

  「滾吧!」

  一旁的衛缺連忙帶著李崖離開,蓋上下工的印章,往貝田趕去,還得趁著日出前餵靈貝。

  「小崖哥,我這接風錢已經備差不多了,再多干幾年,回去置辦產業,再娶上幾房妻妾,生上一群大胖小子,這輩子就直了。」

  他不忍打破衛缺的美夢,雲浮賺錢雲浮花,一份別想帶回家,李崖算是摸透了這套邏輯。

  總歸有法子讓你賺的錢全部吐出來。

  累了一晚上,兩人一路結伴而歸,都沒有力氣再交談。

  李崖只想早些回去,距離給靈貝餵餌還有一個時辰,能眯上一會兒也是好的。

  竹樓就在湖邊,四面透風,根本談不上暖和。

  與衛缺分別後,李崖在院子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囫圇擦了下臉上的灰就作數。

  回到臥房,卻沒有丁點困意,滿腦子都是當下的窘迫。

  在親友攛掇下折騰家財,還借了外邊的印子錢,上下打點,在鄱陽貝田肖管事手下,謀求了個照料靈貝的差事。

  鄱陽湖水域遼闊,貝田數萬畝,只要按時上繳靈貝,其中損耗便是模稜兩可的收益。

  本以為是個好差事,哪裡知道,第一年損耗都是要孝敬給貝田各個管事,第二年自個才能分潤些。

  可前些時日來了個劉管事,直截了當告訴李崖,前面肖管事立下的規矩不作數,需要交上一筆新官上任的接風錢。

  如若交不上這筆接風錢,就得挪窩,換個能交上的人來。

  每月工錢加上借點其他活計,能有二百兩就很不錯了,這還是不顧身子,拿命去拼,且日日有活的結果。

  靈貝這一事上的額外收入,也要到明年才有。

  這一通算下來,每月除了吃喝拉撒,剩下這點錢連利息都不夠,想想就讓人睡不著覺。

  「這和花錢買進體制,發現只是勞務派遣,還借了高利貸,接著被送進流水線有什麼分別。」

  回過神來,李崖看著臥房裡小缸養的青螺,心中沒來由湧上一股惡氣。

  雲浮宗本是正道門派,掌戒院嚴查賄賂腐敗,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將賄賂變為買賣那就合情合理,任誰也無法指摘。

  這青螺就是原主花了整副身家向肖管事購買,肖管事還送了一張本命靈契約,當場便要和這青螺定下這靈契。

  這原主是腦子進水了不成。

  連日憂慮,加上昨晚濃煙實在傷身,李崖只覺得一時間氣血翻湧,兩腳一軟,天旋地轉,臉重重砸在地面。

  還沒等爬起說出那些問候的好話,眼前浮現一道旋渦,無數鳥蟲狀的小字從中湧出。

  【道友萬安!】

  【靈樞者!秉炁而生,假機樞而靈。無耳目而遍察萬物,無心智而洞曉千情,因果循環,一目了然。】

  【其用浩繁,大略如斯,可納萬籍、辨萬象、通萬語、決萬機,以算炁為神,代人心之勞,成天下之事!】

  它叫我道友?

  李崖一愣,鳥蟲小字攜著金光化作一道玉簡,高居靈台。

  霎那間,霞光萬丈,繁雜的信息如天河倒掛,沖刷神魂,只覺有鋼刷刮過神魂,又跌坐在地。

  「執靈樞,遍查萬物……」

  「以炁為柴薪,映照諸界……」

  李崖呆坐於地,久久不能回神。

  嘗試著將靈樞喚出,暖陽白玉簡懸停半空,伸手探去,卻無法觸摸,一穿而過。

  狠狠掐了自己幾下,確認沒有發癔症,是機緣到帳,李崖那口心氣一松,整個人滑坐在地上,癱靠在竹床邊。

  望著梁間蛛網,李崖只感覺自己仿佛從這狹小竹樓,一躍入青冥。

  沒有錢、無秘法、缺丹藥……

  種種困境似乎都煙消雲散,心上壓著的石頭,一下子也輕於鴻毛。

  撞進蛛網的飛蟲奮力掙扎,就在命喪蛛口之際。

  忽地頓開金枷,扯斷玉鎖。

  塵網頓脫,天地自由。

  李崖理清頭緒,已經有了決斷,心誠意正,躬身問道。

  「請靈樞示我,我如何能成仙?」

  此時,玉簡如鏡湖投石,泛起陣陣漣漪。

  【靈樞將以青蓮世界為背景,圍繞道友成仙之道,詳列功法擇取、神通修持、法寶煉造之法,定製修仙一策。】

  【靈機耗費:真氣一元】

  【所需時間:一十二萬五千年】

  【耗費靈物:一株先天靈根】

  【煩請道友確認是否推演?】

  「一元?」

  按靈樞所示,真氣可按縷銖斗石鼎海元計,一銖為百縷,一元等同一百萬億縷。

  「我丹田攏共就百縷真氣,這不得吸乾!」

  他不由苦笑,是自己太貪心了,一來就提出這般要求。

  要是自己的真氣,足夠推演成仙這種天大機緣,早就是稱宗道祖般的人物了。

  更何況還要這先天靈根。

  「我不該這麼問,應落到實處,明示詳盡的條件。」

  李崖想清楚了自己話中漏洞,隨即換了個問法。

  「請靈樞助我,推演耗費在百縷真氣之下的機緣。」

  片刻之後,靈樞玉簡漣漪平復,描金小字浮現。

  【靈樞將以耗費百縷真氣為限制,助道友推演可得機緣。】

  【靈機耗費:真氣八十一縷】

  【所需時間:一個時辰】

  【煩請道友確認是否推演?】

  「是!」

  描金小字隱沒,漣漪復又泛起,氣海之中,大半真氣憑空消失,尋不到半分蹤跡。

  往日絲毫不放在心上的一個時辰,這會卻這般難熬。

  如今心緒飄散,打坐鍊氣是不行了,他很想找些事情來做,宣洩一下心中的情緒。

  拿自己來說,也不算是身處這萬丈仙階的最底層,但這些時日來所見種種,若是真的掉到下面,那便是難有翻身之日。

  而眼睜睜看著自己慢慢掉下去,卻無能為力,其中恐怖,可想而知。

  如今有了這條繩梯,得以另闢蹊徑、拾階而上,如此機緣,換誰能冷靜。


  思慮片刻之後,打了盆清水洗臉,又深吸長吐幾次。

  看書、練字、做家務……

  李崖把能想到的事情都做了一遍,才將這一個時辰熬了過去。

  靈樞玉簡懸在空中,描金小字緩緩浮現。

  【竹樓院中水缸,有一青螺,喚作方寸螺,又名道場籽,有開闢洞天世界之能。】

  【方寸螺,喜食須彌石,多食可開闢洞天,喜居清靈澄澈之所。】

  【洞天以山根固本,靈壤覆之,靈泉澆灌,可得靈田,再借日月光華法器,可育生機。】

  【道友所求之事已畢,道友貴安!】

  嘶!

  李崖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那肖管事怕是看走眼了,就是不知其他雜役的是不是也是這方寸螺。

  幸好自己沒有宰了這螺螄,不然這機緣就從手中流走了。

  趕忙從缸中取走螺螄,這螺螄賣相極佳。

  成年男子拳頭稍大,螺殼呈現筍狀,每一層螺棱就像寶塔重檐,棱脊上好似凝著一條金線,整個螺殼泛著墨青色玉質光澤。

  「要是將這方寸螺賣了,豈不是能賺上一大筆,或許連往後修行的大筆開銷都能有了。」

  李崖心頭頓時一陣火熱,好似下一步就能坐擁天材地寶,法寶丹藥。

  可勁頭過去,李崖自己給自己潑了盆冷水。

  「不說能賣上多少錢,就我這身份地位,如何能找到識貨的買家,即便是找著了,我又能有什麼法子拿到錢,還能活下去。」

  「況且解除這靈契約還得花上好大一筆錢!」

  「實在不行就把祖傳的須彌鐲給賣了,湊齊接風錢,再把開闢洞天的靈物搜羅齊全,道爺我就不信,我若有一方洞天,如何不能證道長生。」

  靈樞所示幾樣靈物,須彌石是煉製須彌法寶的主材,這山根又是何物?靈壤、靈泉和那日月光華的法器可都不是便宜的物件。

  「請靈樞助我,何處可得免費山根、靈壤、靈泉。」

  【應道友所求,靈樞助道友推演免費山根、靈壤、靈泉之所在。】

  【靈機耗費:真氣二百五十一縷】

  【所需時間:三個時辰】

  【真氣不足,煩請道友確認是否分段推演?】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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