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樊半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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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26日。

  陳卓安下午下班後回到研究生宿舍時,聽到了一陣劇烈的吵聲。

  「陳師兄,你可以對我有意見,但你不能對我做的題目有意見?!」

  「我不可能才考了70分!」

  「就算不是滿分,也至少有九十幾分。」

  陳春宇:「啥啊就九十幾分?」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的答案好不好?這是臨床思維大賽,不是你的期末考試。」

  「閱卷的參考答案都是經過專家組和教授們一起討論過的!」

  樊帆:「我不信,我看了書,我的答案是最標準的!」

  「而且,你們這次出的題目,也超出了本科學教材的大綱。」

  「你們應該出選擇題,而不是出全病例分析!」

  陳春宇:「我再給你強調一次,這是臨床思維技能大賽,不是你們的期末考試。」

  「臨床思維技能大賽,沒有簡答題,全都是臨床病例題庫。」

  「你不服是吧?」

  「來,我們一起看看原題……」

  【患者,男,63歲。突發上腹部劇痛4小時入院。入院查體:體溫39.6℃,血壓80/50mmHg,BMP(心率):120次/分。查體:鞏膜黃染,全腹痛、反跳痛、肌緊張,上腹部為重。既往有膽石症病史。實驗室檢查:血澱粉酶566.3U/L(Somogyi法),白細胞20.4×10⁹/L……】

  【最可能的診斷是什麼?請列出診斷依據與鑑別診斷。】

  【首選的輔助檢查?】

  【簡述治療原則。】

  陳春宇:「診斷是什麼?」

  樊帆:「急性梗阻性化膿性膽管炎(AOSC),感染性休克;膽源性胰腺炎。」

  陳春宇:「有膽源性胰腺炎嗎?誰讓你無中生有的?」

  「膽管炎、腸梗阻、消化道穿孔等,均可導致血澱粉酶輕至中度升高。」

  「患者血澱粉酶遠低於急性胰腺炎診斷所需的「超過正常值上限3倍「,你寫個胰腺炎幹嘛?」

  「鑑別診斷和首選的輔助檢查,你倒是都寫對了。」

  「治療呢?」

  「你怎麼回答的?」陳春宇背著手反問。

  本科生的比賽,研究生和博士負責閱卷太常見了。

  樊帆的記憶力還蠻好的:「治療原則:抗休克同時,行急診膽道減壓引流。具體方案:若生命體徵允許,首選急診開腹,行膽總管切開減壓+T管引流術。」

  「有什麼錯?」

  陳春宇:「你是怎麼診斷出AOSC的?」

  樊帆:「Reynolds五聯征!」

  「背出來!」

  樊帆:「Charcot三聯征(腹痛、寒戰高熱、黃疸)基礎上合併出現休克和神志障礙!」

  陳春宇:「好,那我問你,AOSC患者,是被梗阻梗死的?還是怎麼死的?」

  樊帆:「感染性休克、膽源性肝膿腫、膿毒血症及多器官功能衰竭。」

  陳春宇問:「那你為什麼不寫上去?最關鍵的東西你不寫?」

  「積極抗休克…知道膽道切開減壓,抗感染你不寫?」

  「臟器支持,糾正水電解質紊亂和酸中毒,預防多器官功能衰竭,你也不寫。」

  「簡述是讓你寫這些原則性的東西,不是讓你像副高考試那樣寫細節,你得寫啊?」

  「就你這個題,如果嚴格點,你能丟十五分,你還90分以上,甚至滿分?」

  樊帆繼續辯駁:「手術是最關鍵的,課本上沒有提抗感染…」

  「那教材書上有沒有給你寫患者的核心死因?」

  「臨床上的病人,要不要按照教材生病,不按照教材生病,你就不給治療了?」

  (作者特意翻了08年的外科學第7版,後來的第八版,第九版、第十版。)

  樊帆繼續辯駁:「這個參考答案不符合教材標準。」

  陳春宇:「但它能救命!」


  樊帆:「這次的題,很超綱。」

  陳春宇:「但它能救命。」

  「還有,題目不是我出的,參考答案不是我給的,我只是負責按照給分點給你打分!」

  「事實清楚,有理有據,你別來找我。」

  樊帆:「那是誰出的題?」

  陳春宇:「我怎麼知道?」

  「你去舉報啊……」

  ……

  陳卓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切行為舉止如常。

  這種都是小場面了。

  前世的時候,他負責高級職稱考試出題的時候,有一群大齡中年在那裡發飆!

  但有個卵用?

  小場面而已。

  雖然沒看到考卷,可陳卓安聽到了陳春宇與樊帆的對話,便覺得樊半半這個外號,果然名不虛傳。

  第一道題目,其實就是給分題,是整個考試里最簡單的。

  後面,考慮到參考的考生成績著實太難看,所以閱卷的時候,都已經鬆懈了。

  但是?

  特別關鍵點不給,那怎麼可能會給分呢?

  陳卓安調閱這個真實死亡案例的時候,實際上,病人的真實死因就是感染性休克!

  梗阻也積極解除了,但AOSC可不給你開玩笑,感染沒有控制好,你再解除,膿毒血症也能弄死人!

  這還是臨床在非常積極最大程度抗感染的情況下,都出現了這個死亡病案。

  如果不抗感染?

  百分百死,包死的!

  你把膽道捅穿了都沒用!

  樊帆忽然又問:「那最後一道大題,診斷是什麼?」

  陳春宇的語氣一滯:「最後一道大題都給分了,全都是滿分20分。」

  陳卓安拿出了自己的水杯,吧唧了幾口,他很想笑。

  估計是外科教研室的哪些老陰比不想承認自己的認知不足,所以搗鼓不出來參考答案了。

  也不願意問骨科的董安華。

  嗯…這很老外科的鄙視鏈了。

  終於,樊帆離開了宿舍。

  陳春宇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看到了吧,小陳,這就是樊半半。」

  「你知道他上周去臨床實習的時候,問了什麼嗎?」

  陳卓安終於偏身,拿起水杯又抿了一口,輕輕地搖了搖頭。

  「老師,我沒有錯,指南上寫的氣胸搶救就是穿刺!」

  「教材上寫的就是胸腔閉式引流。」

  「指南上沒寫要給注射器里灌水,我的操作才是最標準的!」

  「我老師聽了…都相當無語啊。」

  陳卓安也嘆了一口氣:「證明也是看過書的呀。」

  「畢竟愛好者,還年輕嘛…」

  陳春宇愣了愣:「愛好者?」

  「你挖苦人比我狠啊。」

  陳卓安則又問:「你不去實驗室了?」

  聽到陳卓安說這個,陳春宇的大臉盤子立刻露出了最欣慰的笑容,小陳也不叫了:

  「陳哥…那個?」

  「你說我是約骨科的哪個老師比較好?」

  「一個教授好像最多可以帶兩個八年制對吧?」

  陳卓安:「沒事兒,曾天方副教授也是博導,雖然沒常規帶博士名額。」

  「八年制可以帶,你和劉純隨便選…我們畢業也不靠老師。」

  「他們不為難程序就行!」

  陳春宇的眼皮閃了閃,聲音也學了陳卓安的五六分老氣橫秋:「我們是第一屆八年制試點學員?應該不敢卡的吧?」

  「不然,學校應該會找他們辨經的!」

  玩歸玩,鬧歸鬧。

  八年制試點如果因為博導的個人原因搞幾個事情,學校會讓你知道你的教授職稱是從哪裡來的!

  陳卓安認真想了想,才說:「那你們趕緊主動去找我老師董教授吧,趕緊去毛遂自薦!」

  「有你們的大肥肉吃。」

  「最好是,現在就去。」

  肌腱技法改良的那個課題,陳卓安自己不親自上手,卻也不介意自己的兩個室友吃口好的。

  科室里的其他師兄弟雖然也是兄弟,可宿舍的室友,才是陳卓安目前最熟的人。

  前世的陳卓安換了導師後,終於與他們的緣分略淺了幾分。

  陳卓安這麼說完,心思又凜。

  但也得趕緊轉換思路,這一輩子,這些師兄弟們,都將是自己的真實師兄弟了。

  樹倒猢猻散的場景,不能再現了!

  陳卓安說完又看了看時間,還早,才下午一點,距離晚上的八點四十,還有七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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