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鎮魂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慕從西廂房的側門掠出,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叫喊聲。

  十幾個幫眾提著刀槍湧進後院,燈籠的光柱在夜空中亂掃,將他的影子從牆根拉長又切斷。

  他反身朝前院方向衝去,踏風步接驟風步上房頂離開。

  追兵緊追不捨,燈籠的光照得馭風幫周圍如同白晝。

  林慕略微停頓,在黑夜裡尋找著方向,最終選擇朝西河鎮的反方向掠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踏風步在暗勁的加持下雖然不如全盛時輕靈,但借著牆根、柴垛、巷口的陰影,他的身形忽隱忽現。

  追兵的叫喊聲越來越遠,燈籠的光在身後斷斷續續地晃動。

  他翻過一道矮牆,落進一片野地。

  他沒有停,繼續往前跑,穿過一片蘆葦盪,腳下的泥水濺了半身。

  直到身後的聲音徹底消失,他才在一棵老槐樹下停下來,靠著樹幹大口喘氣。

  遠處,馭風幫總舵的方向,燈籠的光還在晃動,但漸漸散開了。

  林慕站在樹下又等了一會,確認沒有人再追來,才沿著來路慢慢往回走。

  回到院子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梨樹的葉子在晨風裡沙沙響,幾片花瓣飄落在肩頭。

  他把濕透的外衫脫下來,擰乾,搭在竹竿上,赤著上身走進屋裡,躺在榻上,直到晨曦從窗欞漏進來。

  今日是旬一。

  林慕早早到了殿前司。

  內城的街上已經熱鬧起來,早起的商販在擺攤,蒸籠的熱氣在晨光里裊裊升起。

  他在門口整了整衣襟,來到趙榮的廂房。

  趙榮早已伏案疾筆。

  「趙大人。」

  趙榮抬起頭,嘴角帶著笑意,整個人看起來說不出的輕鬆。

  他的目光在林慕身上停了一瞬,「傷好了?」。

  「差不多了。」

  「昨晚馭風幫的事,聽說了嗎?」

  「什麼事?」

  「三個堂主,一夜之間全死了。」趙榮放下茶碗,目光落在林慕的臉上,「總舵被人摸了,兇手不知所蹤。」

  「一夜殺三個堂主?莫不是化勁強者?」林慕想要將自己的嫌疑降到最低。

  「也許吧。」趙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卻未曾從林慕臉上移開。

  「若是能找到這位義士,趙家定能護他周全。」他大有深意道。

  ......

  晌午時分,林慕擱下筆,主動開口:「趙大人,我想翻閱收繳的武道秘籍。」

  換了往日,這種要求趙榮多半會一句「先把《河源志》抄完再說」堵回去。

  但今天他沒有。

  「長樂賭坊的事幸苦你了。」

  「以後這裡的武道典籍都可以隨便看,都在書架上。」

  東廂房不大,三面靠牆都是書架,架上堆滿了收繳來的武道典籍。

  卷宗、冊子、竹簡,橫七豎八,落著薄灰。

  林慕從最裡層抽出一本,翻了幾頁--全是蠅頭小楷,寫的是某門派的內功心法,字跡工整。

  他看了幾行,修行需要大量的時間,而且需自己領悟。

  又換一本,還是一樣。

  接連翻了七八本,皆是如此。

  林慕有些失望,卻不意外。

  收繳來的典籍大多是各門派抄錄的副本,心法口訣雖然詳細,但真正的精髓在於師父的言傳身教、在於氣血運行的細微感受。

  光靠文字,就算把整本書背下來,也練不成。

  他正準備合上最後一本,手指碰到一本薄薄的冊子。

  封皮沒有題字,紙張發黃,邊角捲起,像是被人反覆研讀過。

  他翻開扉頁,歪歪扭扭的三個字:鎮魂釘。

  字跡潦草,像孩童初學寫字時描的。

  再往後翻,是一幅幅畫。

  畫得簡陋,線條粗糙,小人的四肢像火柴棍拼的,五官都沒有。


  但每一個動作都很清楚:如何藏釘於袖,如何以暗勁灌注釘身,如何甩腕發力,釘子的飛行軌跡用虛線標出,從掌心到指尖,從指尖到目標,一筆一划,歪歪斜斜,卻把每一個細節都畫了出來。

  林慕一頁一頁地翻,手指沿著小人的動作軌跡劃拉著。

  有時候翻得快,畫裡的小人好像在動。

  他突發奇想,快速翻動《鎮魂釘》,小人時而手腕微微轉動,時而螺旋射出,如同在演武一般。

  腦海中的小冊子微微發熱。

  【觀摩完畢,可復刻技藝:鎮魂釘(小成)。】

  【是否復刻?】

  他心中默念:「是。」

  一股陌生的勁力記憶從掌心湧入,沿著小臂的經脈向上爬,在手腕處凝成一團。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彈動了一下。

  林慕扣下木架的毛刺當作釘子,朝書架一甩,「噗」的一聲,木頭表面多了一個細小的凹坑。

  他饒有興致地練習起來。

  期間趙榮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他嘴角上揚。

  「凌風被困在楓林鎮,至少要一旬才能脫身。」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暢快。

  這對林慕而言倒是個好消息。

  直到戌時,林慕才放下鎮魂釘,從東廂房出來,穿過中堂,還沒走到前院,就聽見一陣喧譁。

  殿前司的院子裡站滿了人,穿皂色公服的文吏、佩刀的武官、幾個穿錦袍的陌生面孔,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頭接耳,臉上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林慕放慢腳步,貼著迴廊的柱子往院子裡看。

  院門口停著一輛馬車,車身通體漆黑,沒有花紋,沒有裝飾,連車簾都是素麵的黑布。

  拉車的兩匹馬通體烏黑,鬃毛油亮,四蹄穩穩地釘在青石板上,一動不動,像鐵鑄的。

  四個穿勁裝的漢子守衛著馬車,腰間懸刀,氣息沉穩,腳步無聲。

  馬車門開了。

  先下來的是一個中年人,穿緋色官袍,腰束金帶,面白無須,步伐輕快。

  他下了車,退到一邊,彎腰,伸手,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馬車裡又下來一個人。

  林慕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人穿著月白色的長袍,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眼窩略深。

  俞慕白從人群後面走出來。

  林慕看見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半拍,腰比平日裡彎一些,臉上的笑比那天在河源酒樓時燦爛不少。

  「俞慕白見過大人。」

  「大人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那人只是點點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