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無聲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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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硝石溶液逐漸濃縮,邊緣開始析出細小的晶體。

  林凡用一根削尖的小木片,小心地將這些初步結晶刮出,放在一塊相對乾淨的石板上。

  這只是粗產物,含有雜質,但比起原來的潮濕塊狀物,純度已經提升了不少。

  他重複著溶解、加熱、析出的步驟,效率低下,卻是在這簡陋條件下唯一可行的提純方法。

  硫磺的處理相對簡單些。

  他將那些黃白色的塊狀物在另一塊石板上細細碾碎,揀出裡面明顯的石粒、草梗等雜質。

  碾磨是個費力的活,硫磺刺鼻的氣味在密閉空間裡逐漸濃烈起來,刺激著鼻腔。

  林凡儘量放輕動作,減少揚塵。

  木炭是李自成不知從哪裡找來的,質地堅硬,是上好的硬木炭。

  林凡用小石塊耐心地將它們研磨成儘可能細的粉末。

  炭粉黑乎乎地沾了他一手一臉。

  原料處理了大半,最關鍵的配比和混合來了。

  沒有精確的秤,只能依靠手感、體積估算,以及腦海中對標準配比的記憶。

  黑火藥的最佳威力配比——硝石、硫磺、木炭,大致在七成五、一成、一成五左右。

  但這是經過精細提純和顆粒化處理後的理想值。

  眼下這些粗提純的原料,雜質多,顆粒不均勻,比例需要調整。

  林凡定了定神,先將提純過的硝石粉末大致分成堆,然後加入估算量的硫磺粉,最後是木炭粉。

  他用一根光滑的短木棍,開始極其緩慢、極其輕柔地混合。

  不能有任何劇烈的摩擦或撞擊,必須均勻。

  這是整個過程中最危險的一步,稍有不慎,靜電或局部過熱都可能引發意外。

  他的動作小心得像在觸碰最脆弱的琉璃,額角卻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一半是因為精神高度緊張,一半是因為靠近那微弱的炭火源。

  冰冷的汗滴滑過臉頰,帶來一絲戰慄。

  李自成忽然動了一下,往前微微傾身,目光如錐,緊緊鎖住林凡混合原料的手和那逐漸變成灰黑色的混合物。

  他依舊沒有說話,但呼吸似乎放得更輕。

  混合完畢。

  林凡輕輕呼出一口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

  他將混合好的原始火藥粉,小心翼翼地撥到一個淺底瓦罐里。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黑暗中的李自成。

  「成了?」李自成的聲音低沉沙啞,在寂靜中響起。

  「只能算粗坯,」林凡的聲音也有些乾澀。

  「原料不純,混合也只能到這個程度。威力……不好說,可能很大,也可能只是個響動。而且,一定要小心,極度小心,不能見明火,不能受劇烈撞擊,存放必須乾燥。」

  他沒有說如何引爆,李自成也沒問。

  兩人都清楚,眼下缺的,正是一個可靠且安全的引爆裝置。

  這堆火藥粉,更像是一個象徵,一個可能性的證明。

  李自成沉默了片刻,慢慢站直身體。

  他走到那破瓦罐前,蹲下身,就著炭火的微光,仔細看著那灰黑色的粉末,甚至伸出手指,極其小心地捻起一小撮,湊到鼻尖聞了聞,又輕輕搓了搓。

  「就這些?」他問,聽不出情緒。

  「時間不夠,原料也只處理了這些。」林凡實話實說,「而且,沒有合適的引信,這東西現在很危險,一丁點火星都可能……」

  李自成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他將手指上的粉末在褲子上擦掉,站起身。

  「收拾乾淨,一點痕跡都不能留。」他命令道,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果斷,「這些東西,」他指了指剩下的原料和簡陋工具,「原樣放回去。你弄出來的這些粉,我帶走了。」

  林凡沒有多問,立刻動手清理。

  將用過的破碗、木棍、石板仔細擦拭,潑掉廢水,掃盡灑落的粉末,儘可能讓一切恢復原狀。

  李自成則用一個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皮口袋,將火藥粉極其小心地倒入,紮緊袋口,貼身藏好。


  當一切都收拾停當,庫房內幾乎看不出異樣時,外面的風雪似乎小了一些,天色也不再是徹底的墨黑,透出一點冰冷的青灰色。

  快天亮了。

  「今天的事,」李自成站在門邊,手放在門閂上,背對著林凡,「爛在肚子裡。」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明白。」林凡低聲道。

  李自成拉開門,一股凜冽的寒風立刻灌入。

  他側身閃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漸息的雪幕和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裡。

  林凡獨自站在恢復了冰冷的庫房中,看著地上炭火最後的餘燼徹底熄滅,化為一點蒼白。

  他活動了一下凍得麻木的手腳,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精神卻異常清醒。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那點粗糙的火藥粉,不僅僅是一堆混合物,它是一個信號,一把鑰匙,將他這個來自未來的孤魂,更深地捲入了這個時代即將噴發的熔岩之中。

  他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的小棚屋,躺下時,天色已經蒙蒙亮。

  雪停了,世界一片慘白。

  驛站開始甦醒,各種聲響傳來,與昨夜庫房中的死寂仿若兩個世界。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

  清理馬廄,鍘草餵料,修補破損的鞍具車轅。

  縣衙給的半月期限一天天逼近,壓抑的氣氛並未因那場大雪而緩解,反而像凍住的冰面,看似平靜,底下卻是涌動的暗流和不斷擴大的裂隙。

  李自成外出的次數少了些,但每次回來,帶回的東西更雜,有時是幾袋糧食,有時是幾件半舊的禦寒衣物,甚至還有一兩把鏽跡斑斑但尚能使用的腰刀。

  東西分下去,勉強維繫著驛站搖搖欲墜的人心。

  沒人追問來歷,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些來路,只怕不那麼「正道」。

  林凡繼續他謹慎的「改良」。

  他不再局限於工具,開始嘗試更多。

  廚房裡那口補了又補的破鐵鍋,他趁著幫廚的機會,小心地填補了最嚴重的滲漏處,雖然難看,但至少煮糊糊時不再滴滴答答。

  馬廄里飲水用的破木槽,他用收集來的魚膠和細麻線,仔細粘合裂縫,延緩了朽壞。

  這些小小的、不起眼的改善,在日益窘迫的環境中,像黑暗裡一點微弱的螢火,雖然照亮不了前路,卻讓身處其中的人,感受到一絲切實的、可以觸摸到的「變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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