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種子計劃
第190章 種子計劃
2020年11月7日，蘇州。
處理完輕甲事件後，蘇辰按照原計劃來到了蘇州實驗室。
實驗室位於蘇州工業園區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里，三層全包，500多平米。這是陳國棟在蘇州搭建的DRIE驗證平台，也是沈志明和四名前中微工程師的工作基地。
蘇辰到的時候，陳國棟和沈志明已經在等他了。
」數據呢？」
蘇辰開門見山。
沈志明遞過來一疊列印出來的實驗數據。這位四十歲出頭的前中微工程師，做事風格極其嚴謹，所有數據都標註了時間、溫度、氣壓等環境參數。
」這是上個月的等離子體密度測試數據。」
蘇辰翻開數據，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
SF₆刻蝕速率4.2微米每分鐘。側壁角度89.3度。等離子體密度達標。
這些數據他之前就知道了。但沈志明說的」數據異常」在哪？
」異常數據在第三組和第七組。」
沈志明翻到了標註紅色的兩頁。
」在第三組實驗中，我們發現等離子體密度在腔體中心區域出現了一個異常的峰值——比理論預測值高了18%。我們一開始以為是測量誤差，但重複了三次實驗後，這個峰值依然存在。」
蘇辰盯著那組數據，眉頭微微皺起。
」第七組呢？」
」第七組更有意思。」沈志明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我們在調整射頻功率的時候，發現在某個特定的功率窗口——大約是標準功率的78%到82%之間——SF₆的分解效率突然跳了一個台階。刻蝕速率從4.2飆升到了5.1微米每分鐘，而側壁角度反而改善到了89.7度。」
」5.1微米每分鐘？」
蘇辰的眼睛猛地亮了。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如果能穩定復現，那麼DRIE的刻蝕效率將比當前的最優水平提升21%，同時精度還更高。
」能穩定復現嗎？」
」目前還不能。」沈志明老實地回答，」我們只在第七組的特定條件下觀察到了這個現象，後續重複實驗中有時能復現有時不能。我懷疑和腔體內的氣流場分布有關——在那個特定的功率窗口下，可能形成了某種有利於SF₆分解的等離子體渦流結構。」
」如果是氣流場的問題……」蘇辰沉思了片刻，然後走到白板前拿起了馬克筆。
」那就不只是功率的問題，而是腔體幾何結構的問題。」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腔體的截面圖：
」我們現在的腔體是標準的圓柱形。如果在腔體側壁增加一組導流槽——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他快速畫出了三個位置。
」通過導流槽改變氣流場的分布，人為地在腔體中心區域製造一個穩定的等離子體渦流——理論上就能讓第七組的異常數據變成常態。」
沈志明和陳國棟同時湊了過來。
」蘇總，你是說——修改腔體幾何結構來匹配最優氣流場？」
」對。」蘇辰放下馬克筆，」而且這個思路還有一個額外的好處——如果我們能通過導流槽控制氣流場，那腔體放大的問題也能同時解決。」
陳國棟猛地抬頭。
腔體放大——這是他們目前面臨的最大難題之一。
實驗室級別的小腔體已經驗證成功了，但要做到工業級別的大腔體，最大的障礙就是氣流場的均勻性問題。腔體越大，氣流場越難控制，刻蝕均勻性就越差。
但如果導流槽能解決氣流場控制的問題——
」那腔體放大就不再是單純的等比放大了。」陳國棟興奮地說，」而是通過導流槽的設計來主動控制氣流場——這樣就算腔體變大，只要導流槽的位置和角度計算正確，就能保持氣流場的均勻性！」
」沒錯。」蘇辰點頭，」所以接下來的任務是——沈工負責把第七組的條件參數整理出來，做一個完整的氣流場仿真。國棟負責設計導流槽的幾何方案。我回深圳後會在系統里做大量的仿真驗證。」
他看了看兩人：
」給我兩周時間。兩周後我會拿出一個完整的腔體放大+導流槽的設計方案。」
」好！」
兩人齊聲回答，眼中滿是幹勁。
……
討論完DRIE的技術問題後，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蘇辰、陳國棟和沈志明在實驗室附近的一家麵館吃了碗面。
吃麵的時候，陳國棟突然說了一句：
」蘇總，上次你提到的MEMS傳感器教育推廣的事情，我想到了一個人。」
蘇辰夾面的筷子停了一下。
」誰？」
」清華大學微電子系的周志遠教授。」
陳國棟放下筷子，認真地說：
」周教授是國內MEMS傳感器領域的先驅之一，80年代就開始做MEMS的研究了。他現在雖然已經退休了，但在學術界的影響力非常大。全國至少有二十所大學的微電子專業教材里，有他編寫或者參與編寫的內容。」
」關鍵是——」陳國棟加重了語氣，」周教授一直在呼籲國內高校加強MEMS實踐教學。他覺得目前高校的MEMS教育太偏理論，學生畢業後根本不會用MEMS——因為學校里沒有實驗設備，也沒有配套的開發平台。」
蘇辰放下了筷子。
他想到了一件事。
目前國內高校的嵌入式系統教學，用的幾乎清一色是國外的MCU開發板——ARM的、TI的、ST的。學生從大學開始就用國外的晶片和開發工具，畢業後自然優先選擇國外的方案。
這就像一棵樹的根——根扎在哪裡，樹就往哪裡長。
而MEMS傳感器領域更是如此。國內幾乎沒有自己的MEMS開發平台。高校實驗室里用的都是博世、意法半導體、德州儀器的傳感器模組。
如果鴻遠飛鳥能做一套自己的MEMS傳感器開發板，以極低的價格——甚至免費——提供給高校實驗室呢？
學生從學校就開始用鴻遠飛鳥的MEMS開發板。
他們熟悉鴻遠飛鳥的傳感器接口、開發環境、技術文檔。
畢業後進入企業，開發電子產品時自然優先採用鴻遠飛鳥的方案。
三年後、五年後——一整代工程師都是在鴻遠飛鳥的生態里成長起來的。
到那時，鴻遠飛鳥的MEMS傳感器就不再只是一個產品——而是一個生態。
一個從教室到工廠、從學生到工程師的完整生態。
蘇辰的眼中漸漸亮起了光。
」國棟，幫我約一下周志遠教授。就說鴻遠飛鳥想做一個MEMS傳感器教育推廣計劃，希望聽聽他的意見。」
」好，我今天就聯繫他。」
」另外——」蘇辰想了想，」讓博微傳感那邊開始設計一款MEMS傳感器開發板。不需要多複雜，把我們的加速度計、陀螺儀、氣壓計集成在一塊PCB上，配上一套簡單的開發環境和技術文檔就行。成本控制在50塊以內。」
」50塊？那基本上是成本價了——」
」就是成本價。」蘇辰笑了笑，」甚至可以免費送給高校。」
陳國棟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你是要種韭菜。」
蘇辰被他的直白逗笑了。
」不是種韭菜。是種種子。」
他拿起筷子繼續吃麵：
」種子現在不賺錢，但三年後會長成參天大樹。等那些用我們開發板學習的學生走出校園，進入華為、比亞迪、中航工業的時候——他們設計傳感器方案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鴻遠飛鳥。」
」到那時，我們的MEMS傳感器就不需要推銷了。因為整個生態都是圍繞我們建立的。」
陳國棟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了當年51單片機是怎麼統治全球嵌入式教育的——不是因為51單片機的性能最好，而是因為它最早被寫進了教材。
一旦進入教材，就進入了一代人的肌肉記憶。
一旦進入肌肉記憶，就很難被替代。
蘇辰要做的，就是讓鴻遠飛鳥的MEMS傳感器成為下一代工程師的」肌肉記憶」。
」我明白了。」陳國棟點頭，」種子計劃。」
」對。種子計劃。」
蘇辰喝完最後一口湯，站起身來。
」走吧，下午還有活。」
……
當天晚上，蘇辰回到酒店後，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他要開始做導流槽的仿真設計。
雖然他給陳國棟和沈志明說的是」兩周」，但實際上蘇辰知道——有了拆解系統的加持，這個時間可以大幅壓縮。
他進入虛擬空間。
空間裡，數十台高性能仿真工作站已經就緒。蘇辰將沈志明的實驗數據導入仿真系統，開始建立腔體氣流場模型。
第一組仿真——標準圓柱形腔體，無導流槽。
氣流場分布和實際實驗數據高度吻合。
第二組仿真——增加三組導流槽，位置按照蘇辰下午在白板上畫的方案。
結果出來後，蘇辰的眉頭微微舒展。
氣流場在腔體中心區域果然形成了一個穩定的渦流結構——和第七組實驗中觀察到的異常數據高度吻合。
但還不夠。
渦流結構的位置偏了0.3毫米——這個偏差在實驗室級別的小腔體中影響不大，但如果放大到工業級腔體，就會導致刻蝕均勻性出現問題。
蘇辰開始調整導流槽的角度。
5度……7度……9度……
當導流槽角度調整到11.5度時，渦流結構的位置精確地落在了腔體中心。
SF₆刻蝕速率——5.08微米每分鐘。
側壁角度——89.8度。
蘇辰的嘴角微微上揚。
但他沒有停下。
他繼續增大腔體尺寸——從實驗室級別的100毫米直徑，逐步放大到150毫米、200毫米、250毫米。
每放大一次，就重新計算導流槽的位置和角度。
這是一個枯燥而漫長的過程。
但蘇辰樂在其中。
因為每一組仿真數據都在告訴他——導流槽方案是可行的。腔體放大的問題，正在被一步步解決。
凌晨兩點，蘇辰終於從虛擬空間中退出。
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了一眼仿真結果的匯總表。
200毫米腔體——可行。
250毫米腔體——邊界條件需要微調，但方向正確。
300毫米腔體——需要增加第四組導流槽，但理論上可行。
蘇辰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
」導流槽方案初步驗證通過。工業級腔體（300mm）需要四組導流槽。預計兩周內完成完整設計，一個月內出工程圖紙。」
然後他在下面又寫了一行：
」開山計劃核心節點——DRIE原型機目標：2021年1月底前完成驗證。」
寫完這行字後，蘇辰合上筆記本，走到窗前。
蘇州的夜很安靜。工業園區的路燈發出柔和的光，遠處金雞湖的水面上泛著月光。
蘇辰看著窗外，腦中同時轉著三件事——
輕甲的聯盟化策略正在快速見效，一周內新增31家成員。
H-Link免費開源已經在開發者社區引起巨大反響，航信達通的」百企計劃」增長停滯。
DRIE的導流槽方案初步驗證通過，腔體放大問題有了可行的解決路徑。
三條線，同時推進。
蘇辰微微笑了笑，然後關燈睡覺。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
而在深圳的另一端。
航信達通總部。
賀志強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三條消息——
」飛鳥聯盟本周新增31家成員。」
」H-Link V2.0宣布永久免費開源。」
」S1消費級無人機降價20%，首周訂單暴漲70%。」
賀志強的臉色鐵青。
他的三板斧——LDCL兩折、聯繫大疆FlightCore 2.0、自研」天樞」飛控晶片——每一板斧都被蘇辰精準地化解了。
不只是化解——是反殺。
賀志強的LDCL降到兩折，蘇辰直接免費開源。
賀志強想挖飛鳥聯盟的客戶，蘇辰用輕甲做誘餌反過來挖他的客戶。
賀志強想在價格上做文章，蘇辰S1降價20%直接掀了他的桌子。
」這個蘇辰……」賀志強的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原以為一個26歲的年輕人，就算技術再強，商業上也不可能是他這種浸淫行業十年的老狐狸的對手。
但現在事實證明——他錯了。
蘇辰不只是技術強。
他的商業嗅覺、反應速度和決策魄力，都遠遠超出了賀志強的預期。
更可怕的是——蘇辰的每一步反擊都不是防守，而是進攻。
他不是在擋住航信達通的攻擊，而是在用攻擊回應攻擊。
而且打得更准、更狠、更快。
賀志強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天樞……」他低聲念了一句。
天樞飛控晶片——這是他的最後一張底牌。
LDCL和市場競爭都是短期手段，天樞晶片才是航信達通翻盤的關鍵。
只要天樞晶片能在半年內流片成功，航信達通就能擁有自己的飛控晶片——不再依賴任何外部方案。
到那時，航信達通才能真正和鴻遠飛鳥一較高下。
」半年。」賀志強睜開眼睛，目光變得陰沉而堅定，」只要再給我半年。」
但他不知道的是——蘇辰給他的時間，可能不到半年。
因為DRIE的導流槽方案，已經在蘇州的仿真工作站上初步驗證通過了。
開山計劃的心臟，正在一點一點跳動起來。
2020年11月7日，蘇州。
處理完輕甲事件後，蘇辰按照原計劃來到了蘇州實驗室。
實驗室位於蘇州工業園區一棟不起眼的寫字樓里，三層全包，500多平米。這是陳國棟在蘇州搭建的DRIE驗證平台，也是沈志明和四名前中微工程師的工作基地。
蘇辰到的時候，陳國棟和沈志明已經在等他了。
」數據呢？」
蘇辰開門見山。
沈志明遞過來一疊列印出來的實驗數據。這位四十歲出頭的前中微工程師，做事風格極其嚴謹，所有數據都標註了時間、溫度、氣壓等環境參數。
」這是上個月的等離子體密度測試數據。」
蘇辰翻開數據，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
SF₆刻蝕速率4.2微米每分鐘。側壁角度89.3度。等離子體密度達標。
這些數據他之前就知道了。但沈志明說的」數據異常」在哪？
」異常數據在第三組和第七組。」
沈志明翻到了標註紅色的兩頁。
」在第三組實驗中，我們發現等離子體密度在腔體中心區域出現了一個異常的峰值——比理論預測值高了18%。我們一開始以為是測量誤差，但重複了三次實驗後，這個峰值依然存在。」
蘇辰盯著那組數據，眉頭微微皺起。
」第七組呢？」
」第七組更有意思。」沈志明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我們在調整射頻功率的時候，發現在某個特定的功率窗口——大約是標準功率的78%到82%之間——SF₆的分解效率突然跳了一個台階。刻蝕速率從4.2飆升到了5.1微米每分鐘，而側壁角度反而改善到了89.7度。」
」5.1微米每分鐘？」
蘇辰的眼睛猛地亮了。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如果能穩定復現，那麼DRIE的刻蝕效率將比當前的最優水平提升21%，同時精度還更高。
」能穩定復現嗎？」
」目前還不能。」沈志明老實地回答，」我們只在第七組的特定條件下觀察到了這個現象，後續重複實驗中有時能復現有時不能。我懷疑和腔體內的氣流場分布有關——在那個特定的功率窗口下，可能形成了某種有利於SF₆分解的等離子體渦流結構。」
」如果是氣流場的問題……」蘇辰沉思了片刻，然後走到白板前拿起了馬克筆。
」那就不只是功率的問題，而是腔體幾何結構的問題。」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腔體的截面圖：
」我們現在的腔體是標準的圓柱形。如果在腔體側壁增加一組導流槽——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他快速畫出了三個位置。
」通過導流槽改變氣流場的分布，人為地在腔體中心區域製造一個穩定的等離子體渦流——理論上就能讓第七組的異常數據變成常態。」
沈志明和陳國棟同時湊了過來。
」蘇總，你是說——修改腔體幾何結構來匹配最優氣流場？」
」對。」蘇辰放下馬克筆，」而且這個思路還有一個額外的好處——如果我們能通過導流槽控制氣流場，那腔體放大的問題也能同時解決。」
陳國棟猛地抬頭。
腔體放大——這是他們目前面臨的最大難題之一。
實驗室級別的小腔體已經驗證成功了，但要做到工業級別的大腔體，最大的障礙就是氣流場的均勻性問題。腔體越大，氣流場越難控制，刻蝕均勻性就越差。
但如果導流槽能解決氣流場控制的問題——
」那腔體放大就不再是單純的等比放大了。」陳國棟興奮地說，」而是通過導流槽的設計來主動控制氣流場——這樣就算腔體變大，只要導流槽的位置和角度計算正確，就能保持氣流場的均勻性！」
」沒錯。」蘇辰點頭，」所以接下來的任務是——沈工負責把第七組的條件參數整理出來，做一個完整的氣流場仿真。國棟負責設計導流槽的幾何方案。我回深圳後會在系統里做大量的仿真驗證。」
他看了看兩人：
」給我兩周時間。兩周後我會拿出一個完整的腔體放大+導流槽的設計方案。」
」好！」
兩人齊聲回答，眼中滿是幹勁。
……
討論完DRIE的技術問題後，已經是下午三點了。
蘇辰、陳國棟和沈志明在實驗室附近的一家麵館吃了碗面。
吃麵的時候，陳國棟突然說了一句：
」蘇總，上次你提到的MEMS傳感器教育推廣的事情，我想到了一個人。」
蘇辰夾面的筷子停了一下。
」誰？」
」清華大學微電子系的周志遠教授。」
陳國棟放下筷子，認真地說：
」周教授是國內MEMS傳感器領域的先驅之一，80年代就開始做MEMS的研究了。他現在雖然已經退休了，但在學術界的影響力非常大。全國至少有二十所大學的微電子專業教材里，有他編寫或者參與編寫的內容。」
」關鍵是——」陳國棟加重了語氣，」周教授一直在呼籲國內高校加強MEMS實踐教學。他覺得目前高校的MEMS教育太偏理論，學生畢業後根本不會用MEMS——因為學校里沒有實驗設備，也沒有配套的開發平台。」
蘇辰放下了筷子。
他想到了一件事。
目前國內高校的嵌入式系統教學，用的幾乎清一色是國外的MCU開發板——ARM的、TI的、ST的。學生從大學開始就用國外的晶片和開發工具，畢業後自然優先選擇國外的方案。
這就像一棵樹的根——根扎在哪裡，樹就往哪裡長。
而MEMS傳感器領域更是如此。國內幾乎沒有自己的MEMS開發平台。高校實驗室里用的都是博世、意法半導體、德州儀器的傳感器模組。
如果鴻遠飛鳥能做一套自己的MEMS傳感器開發板，以極低的價格——甚至免費——提供給高校實驗室呢？
學生從學校就開始用鴻遠飛鳥的MEMS開發板。
他們熟悉鴻遠飛鳥的傳感器接口、開發環境、技術文檔。
畢業後進入企業，開發電子產品時自然優先採用鴻遠飛鳥的方案。
三年後、五年後——一整代工程師都是在鴻遠飛鳥的生態里成長起來的。
到那時，鴻遠飛鳥的MEMS傳感器就不再只是一個產品——而是一個生態。
一個從教室到工廠、從學生到工程師的完整生態。
蘇辰的眼中漸漸亮起了光。
」國棟，幫我約一下周志遠教授。就說鴻遠飛鳥想做一個MEMS傳感器教育推廣計劃，希望聽聽他的意見。」
」好，我今天就聯繫他。」
」另外——」蘇辰想了想，」讓博微傳感那邊開始設計一款MEMS傳感器開發板。不需要多複雜，把我們的加速度計、陀螺儀、氣壓計集成在一塊PCB上，配上一套簡單的開發環境和技術文檔就行。成本控制在50塊以內。」
」50塊？那基本上是成本價了——」
」就是成本價。」蘇辰笑了笑，」甚至可以免費送給高校。」
陳國棟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你是要種韭菜。」
蘇辰被他的直白逗笑了。
」不是種韭菜。是種種子。」
他拿起筷子繼續吃麵：
」種子現在不賺錢，但三年後會長成參天大樹。等那些用我們開發板學習的學生走出校園，進入華為、比亞迪、中航工業的時候——他們設計傳感器方案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鴻遠飛鳥。」
」到那時，我們的MEMS傳感器就不需要推銷了。因為整個生態都是圍繞我們建立的。」
陳國棟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了當年51單片機是怎麼統治全球嵌入式教育的——不是因為51單片機的性能最好，而是因為它最早被寫進了教材。
一旦進入教材，就進入了一代人的肌肉記憶。
一旦進入肌肉記憶，就很難被替代。
蘇辰要做的，就是讓鴻遠飛鳥的MEMS傳感器成為下一代工程師的」肌肉記憶」。
」我明白了。」陳國棟點頭，」種子計劃。」
」對。種子計劃。」
蘇辰喝完最後一口湯，站起身來。
」走吧，下午還有活。」
……
當天晚上，蘇辰回到酒店後，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他要開始做導流槽的仿真設計。
雖然他給陳國棟和沈志明說的是」兩周」，但實際上蘇辰知道——有了拆解系統的加持，這個時間可以大幅壓縮。
他進入虛擬空間。
空間裡，數十台高性能仿真工作站已經就緒。蘇辰將沈志明的實驗數據導入仿真系統，開始建立腔體氣流場模型。
第一組仿真——標準圓柱形腔體，無導流槽。
氣流場分布和實際實驗數據高度吻合。
第二組仿真——增加三組導流槽，位置按照蘇辰下午在白板上畫的方案。
結果出來後，蘇辰的眉頭微微舒展。
氣流場在腔體中心區域果然形成了一個穩定的渦流結構——和第七組實驗中觀察到的異常數據高度吻合。
但還不夠。
渦流結構的位置偏了0.3毫米——這個偏差在實驗室級別的小腔體中影響不大，但如果放大到工業級腔體，就會導致刻蝕均勻性出現問題。
蘇辰開始調整導流槽的角度。
5度……7度……9度……
當導流槽角度調整到11.5度時，渦流結構的位置精確地落在了腔體中心。
SF₆刻蝕速率——5.08微米每分鐘。
側壁角度——89.8度。
蘇辰的嘴角微微上揚。
但他沒有停下。
他繼續增大腔體尺寸——從實驗室級別的100毫米直徑，逐步放大到150毫米、200毫米、250毫米。
每放大一次，就重新計算導流槽的位置和角度。
這是一個枯燥而漫長的過程。
但蘇辰樂在其中。
因為每一組仿真數據都在告訴他——導流槽方案是可行的。腔體放大的問題，正在被一步步解決。
凌晨兩點，蘇辰終於從虛擬空間中退出。
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了一眼仿真結果的匯總表。
200毫米腔體——可行。
250毫米腔體——邊界條件需要微調，但方向正確。
300毫米腔體——需要增加第四組導流槽，但理論上可行。
蘇辰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
」導流槽方案初步驗證通過。工業級腔體（300mm）需要四組導流槽。預計兩周內完成完整設計，一個月內出工程圖紙。」
然後他在下面又寫了一行：
」開山計劃核心節點——DRIE原型機目標：2021年1月底前完成驗證。」
寫完這行字後，蘇辰合上筆記本，走到窗前。
蘇州的夜很安靜。工業園區的路燈發出柔和的光，遠處金雞湖的水面上泛著月光。
蘇辰看著窗外，腦中同時轉著三件事——
輕甲的聯盟化策略正在快速見效，一周內新增31家成員。
H-Link免費開源已經在開發者社區引起巨大反響，航信達通的」百企計劃」增長停滯。
DRIE的導流槽方案初步驗證通過，腔體放大問題有了可行的解決路徑。
三條線，同時推進。
蘇辰微微笑了笑，然後關燈睡覺。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
而在深圳的另一端。
航信達通總部。
賀志強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三條消息——
」飛鳥聯盟本周新增31家成員。」
」H-Link V2.0宣布永久免費開源。」
」S1消費級無人機降價20%，首周訂單暴漲70%。」
賀志強的臉色鐵青。
他的三板斧——LDCL兩折、聯繫大疆FlightCore 2.0、自研」天樞」飛控晶片——每一板斧都被蘇辰精準地化解了。
不只是化解——是反殺。
賀志強的LDCL降到兩折，蘇辰直接免費開源。
賀志強想挖飛鳥聯盟的客戶，蘇辰用輕甲做誘餌反過來挖他的客戶。
賀志強想在價格上做文章，蘇辰S1降價20%直接掀了他的桌子。
」這個蘇辰……」賀志強的指關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原以為一個26歲的年輕人，就算技術再強，商業上也不可能是他這種浸淫行業十年的老狐狸的對手。
但現在事實證明——他錯了。
蘇辰不只是技術強。
他的商業嗅覺、反應速度和決策魄力，都遠遠超出了賀志強的預期。
更可怕的是——蘇辰的每一步反擊都不是防守，而是進攻。
他不是在擋住航信達通的攻擊，而是在用攻擊回應攻擊。
而且打得更准、更狠、更快。
賀志強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天樞……」他低聲念了一句。
天樞飛控晶片——這是他的最後一張底牌。
LDCL和市場競爭都是短期手段，天樞晶片才是航信達通翻盤的關鍵。
只要天樞晶片能在半年內流片成功，航信達通就能擁有自己的飛控晶片——不再依賴任何外部方案。
到那時，航信達通才能真正和鴻遠飛鳥一較高下。
」半年。」賀志強睜開眼睛，目光變得陰沉而堅定，」只要再給我半年。」
但他不知道的是——蘇辰給他的時間，可能不到半年。
因為DRIE的導流槽方案，已經在蘇州的仿真工作站上初步驗證通過了。
開山計劃的心臟，正在一點一點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