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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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朗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僅用了三天時間,他就完成了對瀚通微電子的全面盡職調查,並把一份詳盡的報告擺在了蘇辰的辦公桌上。

  報告的結論很明確:這是一家技術底子不差但經營陷入困境的小企業。

  瀚通微電子的創始人叫鄭宏偉,是電子科大通信工程專業出身,技術能力在業內口碑不錯。公司的核心資產包括三項無線通信模組的實用新型專利、一條小規模的SMT貼片產線、以及最關鍵的——LDCL基礎生產授權。

  但鄭宏偉三年前查出了嚴重的頸椎病變,做了兩次手術之後精力大不如前,公司的業務也跟著走了下坡路。去年開始他就在托人放話,想把公司整體轉讓出去。

  問過幾家潛在買家,但要麼嫌公司太小看不上,要麼出價太低鄭宏偉不願意接受。

  徐朗在報告末尾附了一行備註:鄭宏偉的心理價位在兩千萬左右,但考慮到LDCL授權的附加價值,實際成交價可能需要上浮。

  蘇辰看完報告,合上文件夾,思考了大約三十秒。

  」報價兩千八百萬,全資收購,保留原有員工編制和產線。」他對徐朗說,」另外告訴鄭宏偉,收購完成後瀚通的工業通信模組業務會併入鴻遠的供應鏈體系,他如果身體允許可以繼續擔任技術顧問。」

  徐朗愣了一下:」兩千八百萬?他的心理價位才兩千萬,我們直接報兩千萬或者兩千兩百萬應該就能拿下來。」

  」不。」蘇辰搖頭,」多出來的六百萬是買他的誠意和速度。我們沒有時間討價還價。」

  徐朗立刻明白了。蘇辰要的不是省那幾百萬,而是要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收購、拿到LDCL授權。

  華為隨時可能正式宣布入局低空通信,留給鴻遠的窗口期每過一天都在縮小。

  」我今天就飛成都。」徐朗站起身。

  」快去快回。」蘇辰說。

  ……

  事實證明兩千八百萬的報價效果立竿見影。

  鄭宏偉在看到鴻遠的收購方案後,當天下午就簽署了意向書。他甚至沒有還價——一方面是因為價格本身超出了他的預期,另一方面是因為蘇辰保留員工和產線的承諾讓他放了心。

  瀚通微電子雖然不大,但那幾十個員工跟了他好幾年,他不想看到自己退出後這些人被新東家裁掉。

  法務和財務的流程走得飛快。鴻遠的法律顧問方旭親自盯著這筆交易,從簽意向書到完成股權變更登記,前後只花了十一天。

  2020年6月17日,鴻遠智能科技正式宣布全資收購瀚通微電子。

  公告發出的那一刻,蘇辰在龍華總部的辦公室里長出了一口氣。

  他拿起手機,給吳崢發了一條消息:通道已經打通,H-Link可以加速了。

  ……

  收購公告在行業里引起的反響比蘇辰預想的還要大。

  」鴻遠智能2800萬收購瀚通微電子」這條消息本身並不算什麼大新聞——兩千八百萬的收購額在科技行業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但當有人把瀚通微電子的背景信息扒了出來之後,整件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瀚通微電子,LDCL第七批授權企業,2018年獲得基礎生產授權。」

  這句話在行業社群里被瘋狂轉發。

  隨後不到兩個小時,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蘇辰收購瀚通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那條SMT產線或者那幾項通信模組專利,而是那張LDCL基礎生產授權證書。

  」絕了!蘇辰這是釜底抽薪啊!」

  」航信達通要四千萬的授權費,蘇辰花兩千八百萬直接買了一整家公司連帶授權,還附贈產線和技術團隊。這波操作簡直教科書級別。」

  」之前峰會上蘇辰說'會找到另外的路',原來這就是他說的路。」

  」航信達通的賀志強看到這條新聞怕是要氣吐血。自己漫天要價,結果把客戶逼到去收購別人。」

  行業論壇和社交媒體上一片熱議,評論幾乎一邊倒地稱讚蘇辰的商業策略。

  與此同時,飛鳥平台現有的三百多家合作客戶也注意到了這條消息。

  對他們來說,鴻遠拿下LDCL授權意味著飛鳥平台的通信模塊即將獲得合規認證資質。這直接解決了他們最大的後顧之憂——之前很多客戶都在擔心飛鳥平台的通信方案無法通過適航審查,現在這個障礙被掃清了。


  一些原本在鴻遠和大疆FlightCore之間猶豫的客戶,看到這條消息後迅速做出了決定。

  僅在收購公告發出後的一周內,飛鳥平台就新增了四十七家簽約客戶。

  ……

  蓉城,航信達通。

  賀志強是在吃午飯的時候看到這條新聞的。

  他手裡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麵條從筷子尖上滑落回碗裡,濺出幾滴湯汁落在了手機屏幕上。

  」不可能……」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那條收購公告,然後猛地把手機拍在桌上。

  」瀚通微電子!這個鄭宏偉——他怎麼敢賣給鴻遠!」

  賀志強的腦子裡亂成了一團。

  他當然知道16家授權企業的授權是可以隨企業轉讓的——當初發放授權時並沒有設置轉讓限制條款。因為誰也沒想到會有人通過收購授權企業來間接獲得LDCL授權。

  這個漏洞,被蘇辰精準地捅了進去。

  賀志強這才意識到,蘇辰當天在會議室里甩下那句」那16家已經拿到授權的企業,可沒有一家規定不能被收購」的時候,恐怕就已經在盤算這條路了。

  他被算計了。

  從蘇辰走進航信達通大門的那一刻起,他就被算計了。

  」這個蘇辰……」

  賀志強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心中的怨恨又深了一層。

  但除了怨恨,他什麼也做不了。

  授權已經跟著瀚通微電子一起轉到了鴻遠名下,這是完全合法的商業行為,航信達通沒有任何理由阻止。

  賀志強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發誓——將來一定要讓蘇辰付出代價。

  但他自己也隱約感覺到,這個誓言越來越像是一個虛弱的人在對著大風咆哮。

  風不會因為你的憤怒而停下來。

  ……

  時間進入六月下旬。

  在鴻遠完成瀚通收購的同一時期,行業里又傳來了一個重磅消息。

  華為正式對外宣布成立」低空智聯實驗室」,由華為海思半導體與終端BG聯合運營,專攻無人機通信晶片組和低空網聯解決方案。

  雖然華為的措辭很謹慎,只說是」實驗室」而非」事業部」,但所有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通信行業的巨無霸要來搶低空通信的蛋糕了。

  華為的入局在行業里引發了一場不小的震動。

  對大疆來說,華為在通信晶片領域的技術積累遠非他們可比。大疆的OcuSync雖然性能不錯,但如果華為拿出自研的低空通信晶片組,那OcuSync在技術指標上很可能會被碾壓。

  對鴻遠來說,華為的入局既是威脅也是機遇。威脅在於華為一旦推出標準化的低空通信方案,H-Link的差異化優勢就需要更強的技術壁壘來支撐。機遇在於華為的進場會進一步削弱LDCL的影響力——華為歷來喜歡推自己的標準,LDCL在華為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蘇辰在得知華為成立低空智聯實驗室的消息後,當晚就把吳崢、張磊和劉羽叫到了總部開了一個緊急會議。

  會議只持續了四十分鐘,核心議題只有一個:加速。

  飛鳥2.0的開發進度要提前。H-Link的原型驗證要在三個月內完成。自適應信道管理和空地協同組網兩項核心技術的攻關團隊要擴編。

  」華為從實驗室到量產產品至少需要一年到一年半的時間。」蘇辰在會上說,」這一年半就是我們的生死窗口。在這個窗口期內,H-Link必須從概念變成產品,從產品變成生態。」

  吳崢點了點頭:」技術路線我已經基本確定了,自適應信道管理那邊微感半導體的趙建成團隊可以提供傳感器層面的支持。空地協同組網的核心算法我這邊帶的組已經在跑仿真了,三個月內出原型問題不大。」

  張磊也匯報了飛鳥2.0的硬體進展——新一代飛控模組的原理樣機已經完成,正在進行第一輪內測。

  會議結束時,蘇辰做了一個決定。

  」一個月後,鴻遠召開飛鳥2.0技術發布會。同步公布H-Link的技術框架和開放路線圖。」

  周銘愣了一下:」蘇總,飛鳥2.0還在內測階段,一個月後發布是不是太趕了?」


  」不是產品發布,是技術發布。」蘇辰糾正道,」我們要向行業傳遞一個信號——鴻遠在低空通信領域已經有了自己的方案,而且這個方案是開放的。在華為還在實驗室里搞研發的時候,我們要先把生態的框架搭起來。」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會議室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

  」占位。在華為和大疆反應過來之前,把位占住。」

  ……

  2020年6月25日,鴻遠智能通過官網和全平台社交媒體同步發布了一則公告——

  」鴻遠智能科技將於2020年7月18日在深圳舉辦'飛鳥2.0技術開放日暨H-Link低空通信框架發布會'。屆時將公布飛鳥2.0開放飛控平台的技術升級方案,以及H-Link低空通信協議的完整技術框架和開放合作路線圖。」

  公告一出,行業炸了。

  飛鳥平台的三百多家合作客戶第一時間收到了定向邀請函,幾乎全部確認參加。

  投資圈也聞風而動。明遠資本的沈雨蒙在朋友圈轉發了這條公告,配文只有四個字:」值得期待。」聯創集團的代表也表示將派高層出席。

  但真正讓行業感到緊張的,是競爭對手的反應。

  大疆的陳嘉銘在看到公告的第一時間就給市場部發了一封內部郵件,主題欄寫著三個字——」提高警惕」。

  郵件正文只有一行:上次鴻遠開發布會,飛鳥平台一個月簽了三百家。這次他們要發布的是通信方案。所有人打起精神。

  天鷹科技那邊——或者說現在應該叫昊泰系無人機業務部——也在密切關注。夏康昊雖然已經把陸維民的天鷹整合進了昊泰的產業版圖,但天鷹品牌在植保無人機市場上還有一定的存量客戶。如果鴻遠的飛鳥2.0加上H-Link形成了更強的技術壁壘,天鷹殘存的那點市場份額恐怕也保不住了。

  更有意思的是海外市場的反應。

  幾家歐洲和北美的無人機通信方案商在看到H-Link的字眼後,主動通過郵件聯繫了鴻遠的國際業務部,詢問是否可以參加發布會。

  低空通信是一個全球性的需求,而目前整個行業還沒有一個真正開放的、被廣泛認可的通信協議標準。如果鴻遠的H-Link能夠填補這個空白,那它的意義就遠不止於中國市場。

  蘇辰在看到這些海外郵件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推進。

  ……

  發布會公告發出後的第三天晚上,蘇辰獨自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飛鳥2.0的技術文檔和H-Link的協議架構草案。

  窗外,龍華工業區的燈火次第亮起。遠處試飛場的探照燈偶爾閃爍,那是夜間測試組在調試新模組。

  蘇辰的目光從文檔上移開,落在了桌角那張被他用鎮紙壓住的便簽上。便簽上用他自己的筆跡寫著幾個字——

  」航信達通。華為。大疆。」

  三個名字,三個方向的壓力。

  航信達通的壁壘已經被繞過,但他們手裡的LDCL專利依然是一顆定時炸彈。華為的入局意味著低空通信的技術標準之爭將進入白熱化階段。大疆的FlightCore正在以每周新增十幾家客戶的速度蠶食市場。

  三面夾擊。

  但蘇辰的表情並沒有焦慮,反而帶著一種奇特的平靜。

  因為在他的意識深處,虛擬拆解實驗室里的那套技術路線圖正在緩緩亮起來——自適應信道管理和空地協同組網的技術節點上,系統給出的可行性評估已經從」高風險」變成了」可攻克」。

  這意味著H-Link不是空中樓閣,而是一座即將破土動工的大廈。

  蘇辰拿起筆,在便簽下方加了一行字——

  」7月18日。」

  然後他合上了文檔,關掉檯燈,在龍華夜色的映襯下走出了辦公室。

  大幕即將拉開。

  而鴻遠,已經站在了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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