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重載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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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後,蘇辰用郵件把一份二十八頁的PDF發給了湘田農能。

  封面印著:《HY-AG V1.0 植保無人機飛控適配方案(初稿)》——HY是鴻遠的縮寫,AG代表Agriculture。

  蘇辰利用了五個深夜在虛擬拆解實驗室里完成架構,白天張磊負責將算法模型轉化為工程文檔。

  方案分為三大模塊。

  其一,重載飛控核心。在F2的姿態控制底層之上,專門為二十五公斤級別的負重場景重寫了動力分配和修正算法——涵蓋了電機功率響應曲線、負載波動時的實時補償、大風環境下的魯棒性保障。

  其二,航線規劃引擎。利用GPS/RTK定位的根據數據,支持常規矩形以及非標準形狀田塊的全區域覆蓋路徑算法。

  其三,喜灑控制接口。把無人機的實時航速與喜頭流量做雙向聯動,保證每平方米的施藥量恆定。

  小周收到文檔後第一時間撥過來電話。

  」蘇總,您那個不規則田塊的視度算法——」聲音線里發緊的振動藏不住,」我們此前測試過的每一套現成飛控都做不到這一點。通行方案只能處理簡單的橫平往復,一碰到異形田塊就出現遍歷缺失或者重複覆蓋。」

  」這是鴻遠的原創方案。」蘇辰回應,」以我們的飛控底層為基礎做的定向開發,通行解決方案的確無法覆蓋。」

  」如果合作落地,原型機需要多久能飛?」

  」三個月足夠出第一台樣機。」

  電話那頭短暫沉寂。然後小周說:」我們劉總說了——只要飛控能解決,後面的商業化流程我們立刻就能啟動。機械端已經全部準備就緒,只差一顆能用的飛控就行。」

  」那我們先把合作框架確定下來。」蘇辰說,」思路是這樣的——鴻遠輸出飛控系統和航線規划算法,湘田輸出機械結構、喜灑系統以及總裝。雙方聯合開發、共享品牌、共同鋪貨。」

  」分錢規則呢?」這是劉剛的聲音——顯然他在旁邊開了免提。

  」各自擔承各自方向的研發和製造成本,終端利潤按比例切分。具體比例等成本帳面摸清了再定。」

  劉剛沒再猶豫,伸出了掌。

  」這個大方向我認。先拿出東西讓產品替我們說話。」

  蘇辰握住。

  從這一刻起,鴻遠在農業植保領域的布局算是正式拉開序幕。

  ……

  此後的兩個月是蘇辰重生以來節奏最密集的一段時間。

  白天的日程被公司日常占滿——新產線的磨合期、地推隊伍的覆蓋擴展、經銷商網絡的重新搭建、研發團隊新成員的培養。

  夜晚則屬於虛擬拆解實驗室——他拿著湘田提供的機械參數,在仿真環境裡反覆調試重載飛控的每一個細節——負荷突變時的動力補償、側風乾擾的抑制策略、喜灑流量與航進速度的實時聯動。

  張磊則被拉進了雙線作戰模式:一半時間帶新招的飛控工程師接手F2的日常維護和疊代,另一半時間投入HY-AG的工程化開發。

  十月中旬,第一台HY-AG原型機在湖南某縣的水稻田完成了處女航。

  蘇辰、張磊、劉剛、小周四人站在稻茸累累的田埂上。十月的湘中已是晚秋,水稻早已收完,空氣里殘留著遠處焰火燒稻荸的氣味。風不小,約三級,不時裹來一股更猛的橫風。

  對植保無人機而言,這是平常的作業環境。

  小吳從深圳跟著過來擔任操控手。雖然家常活計里他飛消費級機型得心應手,但植保機的體量和重量完全是另一個概念,需要重新硬課腸感。

  他推動搖杆。六個旋翼同時發力,發出比F2粗重得多的咕鳴,掛滿二十升清水的機體緩緩抬離田埂。

  上升到三米處懸住。

  片刻之後一股橫風袂來。

  機體橫向偏移了大約十五厘米的距離,然後在半秒內自行修正姿態回到了原始位置,穩穩噹噹地懸停。

  劉剛敲大腿的手停了。

  小周的眼神發生了變化——蘇辰對那種光很熟悉,和當初張磊第一次讀完飛控架構方案時的反應如出一轍。

  」執行航線作業。」蘇辰對小吳點頭。

  小吳在控制器上輸入了一塊異形田地的邊界坐標。算法即時輸出了一條全覆蓋航跡,線路在屏幕上顯示得清清楚楚。


  啟動。

  HY-AG按照規劃的航跡自主飛行。速度恆定、高度恆定、每到端頭轉向乾淨利落地切入下一條航跡。喜頭在前進方向上均勻地拋灑著清水,稻茸上凝結起一層淡薄的水羽。

  三分鐘,一畝田作業完畢。機器按預定程序折返到出發點上空,平穩落地。

  劉剛的眼眆波光秈秈。

  做了兩年植保無人機,被飛控卡了兩年——今天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自己設計的機體能夠這樣順暢、這樣精準、這樣「正常」地走完一次全流程的植保作業。

  他向蘇辰迎面伸出手掌。

  」合作不用再商量了,就這麼確定。『』

  十月底,蘇辰坐在辦公室里翻看當月的經營總結。

  單看數字,局面相當樂觀。

  F2工作版和普通版兩條產品線合計月銷突破了一千八百台。距離兩千台的小目標僅一步之遙。

  月度收入突破了三百五十萬大關。扣減所有運營成本後,當月純利潤超過了九十萬。

  組織規模已經超過二百五十人。

  新招的三名飛控工程師和一名算法工程師入職兩個月,正在張磊的輔導下逐漸接手飛控架構的日常疊代工作。

  經銷商體系同步在重建——孟曉娷按蘇辰的規劃,已經在華南和華中籤下了二十七家市級獨家代理。下個月這些渠道將開始為營收提供新的增量。

  天鷹的降價攻勢在持續了兩個月之後已經出現了疏緩。通過行業渠道流傳的內部數據顯示,飛鷹二代的確拉到了一部分新用戶,但主要是從天鷹自家的中端產品線分流下來的買家——而非從鴻遠手裡搶到的客戶。

  道理很簡單:鴻遠的終端買家是縣城小商戶,他們花錢買無人機是為了幹活給自己掙錢。同價的兩台機器讓他們同時試飛,飛控品質的差距一空就顯。相同售價下的操控感受差異是任何營銷手段都填不平的開口。

  蘇辰合上報告,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深圳十月底的天空,淡藍色的,沒有雲。

  五個多月前,他在一間寫字樓的小會議室里簽下股權繼承文件,接手了一家現金只剩一百二十萬的睡死小廠。

  五個多月後——五條產線全速運轉,十五個地推小組鋪遍十省,二十七家獨家經銷商即將開門,明遠資本的一千萬融資已經到帳,研發團隊從兩人擴充到六人,植保無人機原型機已在湖南的田塊上完成了首次作業。

  消費級和植保級——兩條業務曲線同時在生長。

  而植保賽道的想像空間遠比消費級大得多。

  大疆的MG-1P植保機預計年底發布,售價四萬多元。而市場上能用、價格又在農戶承受區間內的植保無人機幾乎不存在。

  這是一個和當初「中小商用航拍」一樣的局面——巨大的需求空白,被所有大玩家忽略。

  只不過這一次,蘇辰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他有了融資、有了團隊、有了合作夥伴、有了媒體聲量、有了經銷體系。

  尺寸不同了。

  蘇辰站在窗前,目光穿過龍華區的天空,落在遠處模糊的山脈輪廓上。

  消費級市場的洗牌將在今年年底全面開始。大疆的價格戰、監管政策的收緊、深圳數百家中小無人機企業的集體倒閉潮——這些前世的記憶正在一一應驗。

  留給鴻遠的時間模糊地縮短著。

  但蘇辰不懼。

  因為他握有其他人不具備的三樣東西——二十二年後的記憶、一個能拆解世上任何產品的虛擬實驗室、以及一支從少到2正在變強的隊伍。

  時間還夠。

  剛好夠用。

  蘇辰轉身離開窗口,向技術部走去。

  張磊和新來的飛控工程師應該正在討論HY-AG的下一輪調試計劃。原型機首飛成功了,但距離能賣的商業產品還有很遠的路——可靠性測試、極端環境驗證、委託檢測認證、小批量試產——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時間和資源。

  但方向已經清晰。

  消費級的F2是根基,是活下去的保障。

  植保級的HY-AG是第二條曲線,是向上突破的跳板。

  兩條曲線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家以飛控技術為核心、同時橫跨消費級與工業級的無人機公司。


  這正是蘇辰在展會論壇上描述過的模樣——也是他在跟沈雨蒙談融資時說的「遠期目標」。

  現在這個目標不再只是一句話。

  它已經有了產品、有了團隊、有了合作夥伴、有了資金、有了市場驗證。

  它正在變成現實。

  蘇辰推開技術部的門。張磊和三個新招的工程師圍坐在兩台顯示器前,屏幕上是HY-AG的飛控參數曲線。

  」蘇總,3.0固件的負載變化響應模塊有點新想法,想和您對一下。」張磊抬起頭。

  蘇辰拉了把椅子坐下。

  」說吧。」

  窗外的天色從晉午的皇光慢慢向傍晚的暗藍渡染。

  一樓的晚班開始交接,機器的喙鳴永遠沒有停止。三樓的新產線已經磨合完畢,每日產能穩定在一百二十台。

  而在二樓的技術部里,幾個年輕人對著屏幕上的曲線討論得破烈。

  這就是鴻遠智能此刻的樣子。

  遠不完美。充滿風險。還有無數問題等待解決。

  但它活著。而且正在變強。

  而蘇辰知道,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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