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鷹的會議
深圳南山區，天鷹科技總部，二十三樓會議室。
」這是鴻遠飛行者F2工作版最近一個月的市場表現。」
吳崢站在投影屏幕前面，手裡拿著一支雷射筆，聲音不急不緩。
屏幕上顯示著一份PPT，標題是：《鴻遠智能——新興競爭對手分析》。
」F2工作版上市四周，通過地推模式在華南五省累計銷售超過三百五十台，單價1999元。第一周三十二台，第四周已經超過一百五十台，周環比增速超過百分之三十。」
」三百五十台？」會議桌主位上坐著的男人微微皺眉，」這個數字很大嗎？」
說話的人叫陸維民，天鷹科技的創始人兼CEO，四十七歲，做了十幾年的電子代工生意，2014年轉型做無人機。
在他看來，三百五十台的月銷量根本不值一提。天鷹去年的消費級無人機總銷量超過十萬台，月均將近一萬台。一個月賣三百五十台的小廠，連天鷹的零頭都不到。
」數字本身不大。」吳崢沒有被老闆的語氣影響，繼續說道，」但有三個信號值得關注。」
他切換到下一頁PPT。
」第一，增速。周環比增長超過百分之三十，而且是在沒有任何線上推廣、沒有任何經銷渠道、純靠地推和口碑的情況下實現的。這種增速如果持續下去，兩個月後月銷量可能突破一千台。」
」第二，定價。1999元。這個價格在消費級無人機市場裡屬於超低端，但鴻遠把它定位為'商用航拍入門機'，目標客戶是縣城的婚慶公司、地產中介和小型媒體。這個市場我們天鷹從來沒有認真做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產品品質。」
吳崢打開了一段視頻。
視頻是他的團隊從網上搜集來的——一段F2工作版的飛行演示，畫面里無人機在有風的環境下懸停，紋絲不動。
」我讓技術部的人看了這段視頻。他們的評價是：這個飛控水平不應該出現在兩千元的機器上。」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陸維民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你的意思是，他們的飛控很強？」
」不是'很強'，是'異常地強'。」吳崢措辭精準，」我們技術部的人拆了一台F2工作版——」
」你買了一台？」陸維民有些意外。
」上周讓人在惠州的地推點買的。」吳崢點頭，」拆開之後發現，硬體配置非常普通——用的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通用飛控板，傳感器也是標準的中低端型號，和我們天鷹的入門款用的幾乎一模一樣。」
」但飛行品質差了至少兩個檔次。」
」結論是什麼？」
」結論是他們的飛控固件做了深度定製。」吳崢說，」同樣的硬體，他們的固件把性能壓榨到了極致。我們的技術總監說，這種水平的飛控固件優化，至少需要一個有五到十年經驗的頂級飛控工程師才能做出來。」
」鴻遠智能有這樣的人？」陸維民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鴻遠的創始人蘇辰，二十三歲，今年剛從深大畢業。」吳崢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荒誕。
」二十三歲？」陸維民眯起了眼。
」是。他父親蘇建國上個月去世，他繼承了公司。之前遭遇了內部人員貪腐導致的質量危機，全部渠道商停止進貨。一個月內他不但解決了危機，還推出了F2系列和工作版，在市場上站住了腳。」
會議室里出現了一陣低聲議論。
一個月，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把一家瀕死的小廠救活了還推出了具有技術壁壘的新產品——這件事聽起來確實不太像真的。
」好了。」陸維民抬手壓下了議論聲，」說結論吧，吳崢。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應對？」
吳崢切換到最後一頁PPT。
上面只有兩行字：
方案A：推出天鷹自己的低端商用航拍無人機，定價2299元，在硬體配置上做差異化。
方案B：加大飛控固件研發投入，縮小與鴻遠的技術差距，同時在產品線、售後和品牌上建立綜合優勢。
」我建議A和B同步推進。」吳崢說，」短期內用方案A搶占市場，長期用方案B建立技術壁壘。」
陸維民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方案A可以做。從我們現有的入門款里砍功能、降成本，定價2299，一個月內出貨。」
」方案B暫緩。」
吳崢的表情微微一變。
」陸總——」
」吳崢，你聽我說完。」陸維民的語氣不急不緩，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公司今年的戰略重心是衝刺年銷量十五萬台，拿下消費級市場份額第二的位置。所有資源必須向這個目標傾斜。」
」飛控固件研發是長線投入，見效慢。現在把資源砸進去，短期內對銷量沒有任何幫助。我們不是大疆，燒不起這個錢。」
」可是陸總，」吳崢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鴻遠的飛控技術如果繼續疊代下去，半年後可能——」
」半年後的事半年後再說。」陸維民站了起來，」現在的競爭對手不是鴻遠，是零度、昊翔、星圖這些和我們體量差不多的公司。鴻遠一個月賣三百五十台——這連我們一天的產量都不到。」
他拍了拍桌子：」好了，散會。方案A一個月內執行，吳崢你來盯。」
管理層們陸續離開了會議室。
吳崢最後一個走。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南山區鱗次櫛比的寫字樓。
陸維民的判斷不能說沒有道理。從短期利益來看，把資源集中在沖銷量上確實是最安全的選擇。飛控研發是長線投入，投進去了不一定有回報，不投短期內也死不了。
但吳崢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個叫蘇辰的年輕人讓他感到不安。不是因為現在的三百五十台——而是因為那種速度。
從瀕死到翻盤只用了一個月。從零銷量到口碑傳播只用了四周。
這種速度背後一定有什麼東西在支撐——不只是運氣，也不只是勤奮。
」半年之後，也許就不是三百五十台了。」吳崢低聲自語。
但這話他沒有再對任何人說。他只是一個副總裁，公司的方向由陸維民定。
天鷹的年度GG營銷預算是三千萬，而技術研發預算只有四百萬。
這個比例，和行業里絕大多數中小無人機公司一樣。
也和他們未來會被淘汰的原因一樣。
吳崢關上了會議室的燈，走了出去。
」這是鴻遠飛行者F2工作版最近一個月的市場表現。」
吳崢站在投影屏幕前面，手裡拿著一支雷射筆，聲音不急不緩。
屏幕上顯示著一份PPT，標題是：《鴻遠智能——新興競爭對手分析》。
」F2工作版上市四周，通過地推模式在華南五省累計銷售超過三百五十台，單價1999元。第一周三十二台，第四周已經超過一百五十台，周環比增速超過百分之三十。」
」三百五十台？」會議桌主位上坐著的男人微微皺眉，」這個數字很大嗎？」
說話的人叫陸維民，天鷹科技的創始人兼CEO，四十七歲，做了十幾年的電子代工生意，2014年轉型做無人機。
在他看來，三百五十台的月銷量根本不值一提。天鷹去年的消費級無人機總銷量超過十萬台，月均將近一萬台。一個月賣三百五十台的小廠，連天鷹的零頭都不到。
」數字本身不大。」吳崢沒有被老闆的語氣影響，繼續說道，」但有三個信號值得關注。」
他切換到下一頁PPT。
」第一，增速。周環比增長超過百分之三十，而且是在沒有任何線上推廣、沒有任何經銷渠道、純靠地推和口碑的情況下實現的。這種增速如果持續下去，兩個月後月銷量可能突破一千台。」
」第二，定價。1999元。這個價格在消費級無人機市場裡屬於超低端，但鴻遠把它定位為'商用航拍入門機'，目標客戶是縣城的婚慶公司、地產中介和小型媒體。這個市場我們天鷹從來沒有認真做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產品品質。」
吳崢打開了一段視頻。
視頻是他的團隊從網上搜集來的——一段F2工作版的飛行演示，畫面里無人機在有風的環境下懸停，紋絲不動。
」我讓技術部的人看了這段視頻。他們的評價是：這個飛控水平不應該出現在兩千元的機器上。」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陸維民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你的意思是，他們的飛控很強？」
」不是'很強'，是'異常地強'。」吳崢措辭精準，」我們技術部的人拆了一台F2工作版——」
」你買了一台？」陸維民有些意外。
」上周讓人在惠州的地推點買的。」吳崢點頭，」拆開之後發現，硬體配置非常普通——用的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通用飛控板，傳感器也是標準的中低端型號，和我們天鷹的入門款用的幾乎一模一樣。」
」但飛行品質差了至少兩個檔次。」
」結論是什麼？」
」結論是他們的飛控固件做了深度定製。」吳崢說，」同樣的硬體，他們的固件把性能壓榨到了極致。我們的技術總監說，這種水平的飛控固件優化，至少需要一個有五到十年經驗的頂級飛控工程師才能做出來。」
」鴻遠智能有這樣的人？」陸維民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鴻遠的創始人蘇辰，二十三歲，今年剛從深大畢業。」吳崢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荒誕。
」二十三歲？」陸維民眯起了眼。
」是。他父親蘇建國上個月去世，他繼承了公司。之前遭遇了內部人員貪腐導致的質量危機，全部渠道商停止進貨。一個月內他不但解決了危機，還推出了F2系列和工作版，在市場上站住了腳。」
會議室里出現了一陣低聲議論。
一個月，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把一家瀕死的小廠救活了還推出了具有技術壁壘的新產品——這件事聽起來確實不太像真的。
」好了。」陸維民抬手壓下了議論聲，」說結論吧，吳崢。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應對？」
吳崢切換到最後一頁PPT。
上面只有兩行字：
方案A：推出天鷹自己的低端商用航拍無人機，定價2299元，在硬體配置上做差異化。
方案B：加大飛控固件研發投入，縮小與鴻遠的技術差距，同時在產品線、售後和品牌上建立綜合優勢。
」我建議A和B同步推進。」吳崢說，」短期內用方案A搶占市場，長期用方案B建立技術壁壘。」
陸維民沉默了十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方案A可以做。從我們現有的入門款里砍功能、降成本，定價2299，一個月內出貨。」
」方案B暫緩。」
吳崢的表情微微一變。
」陸總——」
」吳崢，你聽我說完。」陸維民的語氣不急不緩，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公司今年的戰略重心是衝刺年銷量十五萬台，拿下消費級市場份額第二的位置。所有資源必須向這個目標傾斜。」
」飛控固件研發是長線投入，見效慢。現在把資源砸進去，短期內對銷量沒有任何幫助。我們不是大疆，燒不起這個錢。」
」可是陸總，」吳崢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鴻遠的飛控技術如果繼續疊代下去，半年後可能——」
」半年後的事半年後再說。」陸維民站了起來，」現在的競爭對手不是鴻遠，是零度、昊翔、星圖這些和我們體量差不多的公司。鴻遠一個月賣三百五十台——這連我們一天的產量都不到。」
他拍了拍桌子：」好了，散會。方案A一個月內執行，吳崢你來盯。」
管理層們陸續離開了會議室。
吳崢最後一個走。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南山區鱗次櫛比的寫字樓。
陸維民的判斷不能說沒有道理。從短期利益來看，把資源集中在沖銷量上確實是最安全的選擇。飛控研發是長線投入，投進去了不一定有回報，不投短期內也死不了。
但吳崢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個叫蘇辰的年輕人讓他感到不安。不是因為現在的三百五十台——而是因為那種速度。
從瀕死到翻盤只用了一個月。從零銷量到口碑傳播只用了四周。
這種速度背後一定有什麼東西在支撐——不只是運氣，也不只是勤奮。
」半年之後，也許就不是三百五十台了。」吳崢低聲自語。
但這話他沒有再對任何人說。他只是一個副總裁，公司的方向由陸維民定。
天鷹的年度GG營銷預算是三千萬，而技術研發預算只有四百萬。
這個比例，和行業里絕大多數中小無人機公司一樣。
也和他們未來會被淘汰的原因一樣。
吳崢關上了會議室的燈，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