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郭義
沙州，黃渠縣城北。
貧民窟內，破爛棚屋之間的巷道，扭曲而泥濘，空氣中充斥著腐臭。
漏風的牆壁縫隙中，不住地往外溢出陰濕的霉味兒，與外面的腐臭混在一起，這讓三三兩兩的路人，都皺著眉頭，互相之間有氣無力地攀談著。
「聽說了麼，新開的八極館下院在招人，有天賦的，連學費都不收。」
「不要錢的更貴！得簽死契呢，簽了，命就是人家的了！」
「啊？那算了，本來還想送我家娃兒去的……」
交談的動靜，又順著牆縫，穿回了室內，驚醒了躺在硬木床上的郭義。
與此同時，宿慧覺醒，前世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郭義只覺得恍如隔世，零碎的畫面一幕幕逐漸拼起。
上一世的他，一個普普通通的死宅男大學生，在接自家小侄子放學的時候，遇到了報復社會的人渣，執刀意圖砍殺孩童泄憤。
見勢不妙，郭義上前制止，可他全身，一點鍛鍊痕跡都沒有，笨手笨腳，更不會什麼格鬥技巧。
情急之下，他只能拼著一股氣前沖，抱著那持刀的人渣，一起從山城的圍欄邊緣墜下，同歸於盡。
然後就有了，這一世的十四歲貧苦少年。
此刻郭義掙扎著，想坐起身來。
可虛弱的身體，昏沉沉的腦袋，似乎有些不願意配合。
人晃了晃，一腦袋又栽倒在床板上，發出「嘭」地一聲悶響。
於是郭義的腦袋更暈了。
這動靜，驚動了床尾半倚著牆壁，手裡在裁衣的阿姐。
「小義，你醒了？！」
阿姐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緊張和關切，眼角似乎還有些泛紅。
「姐……我這是怎麼了？」
郭義有些搞不清狀況，他明明記得，自己這輩子也是個機靈人。
三年前父母雙亡，自此他和阿姐相依為命，原本郭義在顏氏商行打雜，作為一名普通雜役，三年裡居然偷偷學會了不少文字，和基本的算學。
因此，郭義前陣子升了職，已是商行里最年輕的帳房學徒。
雜役，學徒。
聽起來差不多，實際上內中差別就大了。
雜役平時，劈柴打水、生火餵馬，乾的都是累人的粗活，一個月能到手20文就不錯了。
可帳房學徒，不用風吹日曬，平時就在紅漆大房子裡，能跟著先生學本事，另外每個月還有100文例錢，足夠讓郭義和阿姐生活得還算湊合了。
當然，前提是黑水幫不收平安錢。
本來形勢一片大好，自己怎麼突然就被人偷襲打傷了呢？
阿姐見郭義似乎已經沒事了，這才略帶哽咽地解釋起來：
「是雷明，他恨你搶了他的位置，跟在你後面打了悶棍……還是隔壁阿湯哥撞見了，這才把你救回來。
後面東家問責，雷明他爸，也就是雷護衛，把雷明腿都打傷了，聽說這凶人下不來床，還整天叫囂著要來打你哩！
商行的管家，也來通知了，讓你往後別去，說是為你好。
哎，這往後可怎麼辦啊……」
聽完阿姐絮絮叨叨的講述，郭義總算是明白了一切。
根據前身的記憶，這是一個武道世界，武者為尊。
雷護衛也好，阿湯哥也好，都是練出氣血的武者，有的是實力和地位。
所以這雷明一個二代，在顏氏商行里，仗著老爹雷護衛是武者，大伯和二伯，一個在衙門，一個混幫派，平時整日無所事事，就胡作非為。
經常和黑水幫的小頭目們混在一起，也不好好跟著帳房先生學習。
東家先前看著雷護衛顏面，忍了很久，忍無可忍，這才提拔了郭義頂替。
沒成想這個紈絝二代，卻因此懷恨在心，找著機會偷襲郭義。
還別說，下手夠狠。
連前世記憶都打出來了。
這就是奔著殺人來的！
郭義的腦子慢慢緩了過來，他清楚，這事兒，沒辦法善了。
他原本可以讓帳房先生出面，求東家做主。可如今，東家已經先做主了，雷明的腿也被打傷了，算是給自己出了氣，有了交代。
郭義並不覺得對方能就此安分，很明顯，雷明只會更加懷恨在心。
以那紈絝的性子，腿傷好了以後，只怕會更加瘋狂地報復自己。
這事兒，沒完。
如果是以前的他，還真的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可如今，郭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唯唯諾諾的少年了。
他有了新的見識：
「姐，沒別的辦法了，我得去習武！」
郭義已經打定了主意。
雷明，不過是仗著自己父親、伯伯們都是武者，平日才敢胡作非為。
而阿湯哥，也同樣是氣血一境的武者，所以才能從雷明手中，救出自己。
如果說前世的貧苦人家，能靠上學和參加高考改命。
那這一世，唯一翻身的機會。
就是習武！
在這貧民窟里，只有成為武者，才能活出個人樣！
當然，他也不指望眼前，沒讀過書的阿姐能理解這些彎彎繞。
正當郭義打算耐心解釋時，卻見阿姐一愣，並沒有像尋常婦人般哭泣勸阻，反而是堅定地點頭贊同：
「對，小弟，顏家是回不去了，又有雷明那個害人精在，你是該拼一拼。只是我聽說，武館的學費可貴了，這些天，我找郎中給你看傷，家裡已經沒錢了……」
「這……」
輪到郭義尷尬了，他本以為家裡多少還有些積蓄，大不了自己再去找隔壁阿湯哥借點，湊一湊，然後拿去賭一賭未來，沒成想是這麼個情況。
看到小弟鬥志立馬消了下去，阿姐郭杏頓時神情有些窘迫，帶著些針孔和凍瘡的手微微顫抖，趕忙寬慰郭義道：
「小義，你放心，阿姐……阿姐還能多接一些活兒，你好好休息，養好傷，等姐存到錢送你去武館。」
又是這樣，從小便是這樣。
阿姐不懂許多大道理，但就是一直無條件地支持和照顧自己。
上面說自己該去武館也好，現在沒錢說掙錢也好，永遠都是在為自己考慮，父母不在的三年，阿姐幾乎就是他的半個母親。
只是現在的郭義，也不願意再躲在阿姐身後了。
雖然他才十四歲，但已經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沒事的，姐，我去隔壁找阿湯哥，他是武者，說不定有辦法。」
「等一等。」
阿姐郭杏放下手中活計，有氣無力地站起身。
她緩緩走到角落，雙手顫抖著，端過來一碗雜糧粥水，然後小心攙扶著小弟坐起身。
「小義，你……你先喝了這碗粥，等有了力氣再去。」
「……好。」
看得出來，家裡是真的沒錢了，這粥幾乎能照清人臉。
可郭義腹中實在飢餓，一口氣就喝下了半碗粥水。
還是熟悉的陳米霉味，讓覺醒宿慧的他，第一次有些不適應。
但好與不好，這就是家的味道。
剩下的半碗，他遞了回去：
「姐，你也喝。」
貧民窟內，破爛棚屋之間的巷道，扭曲而泥濘，空氣中充斥著腐臭。
漏風的牆壁縫隙中，不住地往外溢出陰濕的霉味兒，與外面的腐臭混在一起，這讓三三兩兩的路人，都皺著眉頭，互相之間有氣無力地攀談著。
「聽說了麼，新開的八極館下院在招人，有天賦的，連學費都不收。」
「不要錢的更貴！得簽死契呢，簽了，命就是人家的了！」
「啊？那算了，本來還想送我家娃兒去的……」
交談的動靜，又順著牆縫，穿回了室內，驚醒了躺在硬木床上的郭義。
與此同時，宿慧覺醒，前世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郭義只覺得恍如隔世，零碎的畫面一幕幕逐漸拼起。
上一世的他，一個普普通通的死宅男大學生，在接自家小侄子放學的時候，遇到了報復社會的人渣，執刀意圖砍殺孩童泄憤。
見勢不妙，郭義上前制止，可他全身，一點鍛鍊痕跡都沒有，笨手笨腳，更不會什麼格鬥技巧。
情急之下，他只能拼著一股氣前沖，抱著那持刀的人渣，一起從山城的圍欄邊緣墜下，同歸於盡。
然後就有了，這一世的十四歲貧苦少年。
此刻郭義掙扎著，想坐起身來。
可虛弱的身體，昏沉沉的腦袋，似乎有些不願意配合。
人晃了晃，一腦袋又栽倒在床板上，發出「嘭」地一聲悶響。
於是郭義的腦袋更暈了。
這動靜，驚動了床尾半倚著牆壁，手裡在裁衣的阿姐。
「小義，你醒了？！」
阿姐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緊張和關切，眼角似乎還有些泛紅。
「姐……我這是怎麼了？」
郭義有些搞不清狀況，他明明記得，自己這輩子也是個機靈人。
三年前父母雙亡，自此他和阿姐相依為命，原本郭義在顏氏商行打雜，作為一名普通雜役，三年裡居然偷偷學會了不少文字，和基本的算學。
因此，郭義前陣子升了職，已是商行里最年輕的帳房學徒。
雜役，學徒。
聽起來差不多，實際上內中差別就大了。
雜役平時，劈柴打水、生火餵馬，乾的都是累人的粗活，一個月能到手20文就不錯了。
可帳房學徒，不用風吹日曬，平時就在紅漆大房子裡，能跟著先生學本事，另外每個月還有100文例錢，足夠讓郭義和阿姐生活得還算湊合了。
當然，前提是黑水幫不收平安錢。
本來形勢一片大好，自己怎麼突然就被人偷襲打傷了呢？
阿姐見郭義似乎已經沒事了，這才略帶哽咽地解釋起來：
「是雷明，他恨你搶了他的位置，跟在你後面打了悶棍……還是隔壁阿湯哥撞見了，這才把你救回來。
後面東家問責，雷明他爸，也就是雷護衛，把雷明腿都打傷了，聽說這凶人下不來床，還整天叫囂著要來打你哩！
商行的管家，也來通知了，讓你往後別去，說是為你好。
哎，這往後可怎麼辦啊……」
聽完阿姐絮絮叨叨的講述，郭義總算是明白了一切。
根據前身的記憶，這是一個武道世界，武者為尊。
雷護衛也好，阿湯哥也好，都是練出氣血的武者，有的是實力和地位。
所以這雷明一個二代，在顏氏商行里，仗著老爹雷護衛是武者，大伯和二伯，一個在衙門，一個混幫派，平時整日無所事事，就胡作非為。
經常和黑水幫的小頭目們混在一起，也不好好跟著帳房先生學習。
東家先前看著雷護衛顏面，忍了很久，忍無可忍，這才提拔了郭義頂替。
沒成想這個紈絝二代，卻因此懷恨在心，找著機會偷襲郭義。
還別說，下手夠狠。
連前世記憶都打出來了。
這就是奔著殺人來的！
郭義的腦子慢慢緩了過來，他清楚，這事兒，沒辦法善了。
他原本可以讓帳房先生出面，求東家做主。可如今，東家已經先做主了，雷明的腿也被打傷了，算是給自己出了氣，有了交代。
郭義並不覺得對方能就此安分，很明顯，雷明只會更加懷恨在心。
以那紈絝的性子，腿傷好了以後，只怕會更加瘋狂地報復自己。
這事兒，沒完。
如果是以前的他，還真的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可如今，郭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唯唯諾諾的少年了。
他有了新的見識：
「姐，沒別的辦法了，我得去習武！」
郭義已經打定了主意。
雷明，不過是仗著自己父親、伯伯們都是武者，平日才敢胡作非為。
而阿湯哥，也同樣是氣血一境的武者，所以才能從雷明手中，救出自己。
如果說前世的貧苦人家，能靠上學和參加高考改命。
那這一世，唯一翻身的機會。
就是習武！
在這貧民窟里，只有成為武者，才能活出個人樣！
當然，他也不指望眼前，沒讀過書的阿姐能理解這些彎彎繞。
正當郭義打算耐心解釋時，卻見阿姐一愣，並沒有像尋常婦人般哭泣勸阻，反而是堅定地點頭贊同：
「對，小弟，顏家是回不去了，又有雷明那個害人精在，你是該拼一拼。只是我聽說，武館的學費可貴了，這些天，我找郎中給你看傷，家裡已經沒錢了……」
「這……」
輪到郭義尷尬了，他本以為家裡多少還有些積蓄，大不了自己再去找隔壁阿湯哥借點，湊一湊，然後拿去賭一賭未來，沒成想是這麼個情況。
看到小弟鬥志立馬消了下去，阿姐郭杏頓時神情有些窘迫，帶著些針孔和凍瘡的手微微顫抖，趕忙寬慰郭義道：
「小義，你放心，阿姐……阿姐還能多接一些活兒，你好好休息，養好傷，等姐存到錢送你去武館。」
又是這樣，從小便是這樣。
阿姐不懂許多大道理，但就是一直無條件地支持和照顧自己。
上面說自己該去武館也好，現在沒錢說掙錢也好，永遠都是在為自己考慮，父母不在的三年，阿姐幾乎就是他的半個母親。
只是現在的郭義，也不願意再躲在阿姐身後了。
雖然他才十四歲，但已經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沒事的，姐，我去隔壁找阿湯哥，他是武者，說不定有辦法。」
「等一等。」
阿姐郭杏放下手中活計，有氣無力地站起身。
她緩緩走到角落，雙手顫抖著，端過來一碗雜糧粥水，然後小心攙扶著小弟坐起身。
「小義，你……你先喝了這碗粥，等有了力氣再去。」
「……好。」
看得出來，家裡是真的沒錢了，這粥幾乎能照清人臉。
可郭義腹中實在飢餓，一口氣就喝下了半碗粥水。
還是熟悉的陳米霉味，讓覺醒宿慧的他，第一次有些不適應。
但好與不好，這就是家的味道。
剩下的半碗，他遞了回去：
「姐，你也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