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誰敢刪猴子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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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尖落下。

  天上那一圈黑刀齊齊震了一下。

  最前頭那張紙條猛地拉長,像有人把「孫悟空」三個字活活拽開。紅光一下壓下來,先衝著最後那個「空」字去。

  孫悟空身子一晃。

  原本撐在半空的金箍棒,竟往下沉了半寸。

  花果山上,老猴將先變了臉。

  「猴王!」

  牛魔王一步衝上前,腳下把山石踩得爆開,掄拳就砸天幕。拳風才衝到半空,外層那批刪改黑刀一轉,硬生生把他震了回去。

  轟!

  牛魔王滑出去十幾丈,雙腳在地上拖出兩道深溝。

  書吏總監站在刀陣上方,袖口一甩,臉上那點笑越來越冷。

  「看見了麼?」

  「削的不是肉身,是名。」

  「名一斷,力就散。」

  「你們這位齊天大聖,很快就只剩個空殼子。」

  下方群妖聽得頭皮發麻。

  白龍馬咬著牙,龍鱗都炸起來了,扭頭看向陳凡。

  「還不出手?」

  陳凡沒回話。

  他盯著那支黑筆,眼底發沉。

  臨時代理權還剩最後一點余火。

  剛才擋住自己那一刀,已經燒掉大半。現在再用,最多只夠寫一次。

  一次,還得搶在對方前頭。

  天上的黑刀已開始第二輪轉動。

  「空」字邊緣,竟真缺了一角。

  孫悟空喉嚨里擠出一聲悶哼,手背青筋全鼓了出來。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張紙條,咧嘴罵了一句。

  「你娘的。」

  「寫老孫名字,也配拿這髒筆?」

  書吏總監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

  「嘴還硬。」

  「下一息,你連罵人的資格都得刪掉。」

  他說完,筆尖再次壓低。

  陳凡眼神一厲。

  不能等了。

  他直接把金蟬殘頁拍在胸前,另一隻手並指成筆,朝半空狠狠一划。

  「代理余權,啟!」

  嗡!

  殘頁上一層金光猛地炸開。

  陳凡手指流血,血線順著指尖拉出一道歪斜的字痕。他寫得很快,幾乎是咬著牙往外擠。

  「孫悟空,角色優先保護!」

  最後一個字落下,整張殘頁直接燃了半邊。

  花果山上空,忽然橫出一道金色文欄。

  那欄一出現,最前頭數百柄黑刀全撞了上去。

  咔嚓!

  金欄當場裂開。

  可那一瞬,衝著「空」字去的刀勢也偏了。

  原本直斬名字末尾的一刀,被硬生生頂偏半尺,只削掉紙條邊角,沒有真正把「空」字切斷。

  書吏總監臉色一沉。

  他盯著那道快碎掉的金欄,眼皮連跳兩下。

  「你還有代理余火?」

  陳凡吐出一口血沫,笑得很沖。

  「驚不驚喜?」

  「老子在修正司混那麼久,真當我白混的?」

  話音剛落,金欄徹底炸碎。

  漫天金屑落下。

  陳凡胸口一悶,往後退了兩步,唐三藏急忙扶住他。

  「還能寫嗎?」

  陳凡搖頭。

  「沒了。」

  「這下是真沒了。」

  唐三藏臉色難看。

  沒了,就代表下一刀,只能硬扛。

  書吏總監很快又笑了。

  這回笑得更狠。

  「擋住半刀,有何用?」


  「孫悟空還是掉了格。」

  他抬手一指。

  眾人看得清楚,孫悟空頭頂那團原本沖天的妖氣,確實弱了一截。像是有人從中生生摳走了一塊。

  四周群妖眼睛都紅了。

  這是齊天大聖。

  是花果山的旗。

  今天若在他們眼前被削名,以後誰還敢抬頭?

  「猴哥!」

  豬剛鬣扛著九齒釘耙就往前拱,嘴裡罵罵咧咧。

  「給老豬開路,俺也去把那寫字的王八蛋拱下來!」

  黑熊精和紅孩兒也一起沖了上去。

  可刀陣一落,萬柄黑刀交錯成網,三人剛撞上去,就被打得連連後退。紅孩兒噴出的火,都被刀氣切成好幾截,在天上亂炸。

  「都退下!」

  孫悟空忽然開口。

  他聲音不大,沙得厲害。

  可這一聲一出來,所有人都停了。

  陳凡抬頭。

  只見孫悟空慢慢直起腰,握棒的手又收緊幾分。他額頭那塊青筋跳得厲害,肩上像壓了整座山,可他還是一點點站穩了。

  書吏總監看著他,眼裡帶著戲謔。

  「還想撐?」

  孫悟空抬起頭,眼裡全是凶光。

  「撐你祖宗。」

  下一刻,他腳下一炸,整個人直接沖天!

  砰!

  半空像炸了個雷。

  誰都沒想到,名字被削了一角,他還敢這樣沖。

  書吏總監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馬上揮筆。

  「壓下去!」

  內圈黑刀齊齊落下。

  幾百柄,幾千柄,像整片天往孫悟空頭上砸。

  孫悟空連躲都不躲。

  他雙手握住金箍棒,衝著刀陣最密那一點,掄圓了就是一棒!

  「給老孫開!」

  轟隆!

  這一棒砸出去,天幕像被捅了個窟窿。

  最前方三層黑刀當場爆碎,碎成滿天紙灰。後面的陣紋也被砸得一歪,左側那片陣眼直接塌了半邊。

  整個刀陣猛地一晃。

  書吏總監腳下那塊黑色文盤都裂出一道縫。

  花果山下方先是一靜,下一息,所有妖兵全炸了。

  「猴王!」

  「猴王沒倒!」

  「砸死他!」

  牛魔王笑得牙都露出來了,掄起混鐵棍朝天大吼。

  「看見沒有!」

  「這他娘才叫齊天大聖!」

  白龍馬龍尾一甩,把一片壓下來的殘刀全掃飛,眼裡都亮了。

  唐三藏更乾脆,直接把禪杖往地上一頓。

  「念個屁經。」

  「今天誰刪名,貧僧先抄他老巢!」

  陳凡也笑了。

  嘴角還掛著血。

  可這口氣,終於回來了。

  書吏總監卻沒亂。

  他先低頭看了看腳下裂開的陣盤,再抬頭看向孫悟空,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行。」

  「真行。」

  「名欄受損,還能砸陣眼。」

  「怪不得上頭一再交代,先廢你。」

  孫悟空落回半空,單手拄棒,胸口起伏不定。

  那一棒很猛。

  代價也不小。

  陳凡看得出來,猴子的氣息已經亂了。剛才純是硬頂著那口氣狠狠干出來的。

  再來一輪,真不一定撐得住。

  書吏總監也看出來了。

  他忽然抬起手,慢條斯理把那張「孫悟空」的紙條重新捋直,盯著上面三個字,像在看一塊待切的肉。


  「今天先削『空』。」

  「下一次,削的就是『悟』。」

  這話一落,花果山上下全變了臉。

  「空」是掉戰力。

  「悟」是什麼,誰都說不準。

  可光聽這名字,就知道不會是小事。

  孫悟空眯起眼,咧嘴一笑。

  「你削一個試試。」

  書吏總監冷聲道:「你會見到的。」

  陳凡忽然開口:「不會等到下次。」

  眾人都看向他。

  他擦掉嘴邊血跡,眼神已經定了。

  「不能守了。」

  「再守,猴哥的名欄真要出事。」

  牛魔王馬上接話:「你要怎麼幹?」

  陳凡抬頭望向那支黑筆,聲音很快。

  「他們現在拿的是現役刪改筆,鋒太利。要破它,只能用舊筆鋒去撞。」

  白龍馬皺眉:「舊筆鋒?哪來的舊筆鋒?」

  金蟬殘頁在陳凡懷裡抖了一下,傳出一道發虛的聲音。

  「廢案軍庫。」

  「修正司淘汰的舊筆、斷鋒、殘印,全在那裡封著。」

  「那些東西不乾淨,不穩定,可有一個好處。」

  「它們認舊權限,不認現司令。」

  陳凡眼裡一亮。

  「果然有。」

  書吏總監在上方聽見這話,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住口!」

  他手一揮,刀陣又要壓下。

  陳凡根本不給他搶節奏的機會,直接轉身喝道:「牛哥,你守山。三藏,白龍馬,跟我走。紅孩兒帶十個手快的。豬剛鬣留下接應猴哥。」

  豬剛鬣愣了一下:「老豬不去搶寶?」

  「你去,花果山誰接猴哥掉下來的那一下?」

  豬剛鬣想了想,咬牙點頭。

  「行。」

  「那你快點。」

  孫悟空偏頭看向陳凡,齜牙笑了一下。

  「老陳。」

  「快去快回。」

  「俺老孫還能再砸一棒。」

  陳凡抬手指了指他。

  「別逞能。」

  「你這回要是讓人把『悟』也碰了,老子回頭先罵你三天三夜。」

  孫悟空哈哈一笑,笑聲還沒落,嘴角又溢出一絲血。

  書吏總監冷冷看著這一幕,眼神像刀子。

  「你們以為軍庫是誰都能進的?」

  「那地方早封死了。」

  金蟬殘頁忽然尖聲道:「封死的是正門!」

  「還有一條廢支線!」

  陳凡一把把它拽出來。

  「在哪?」

  殘頁抖了兩下,像是也沒想到這時候還得被逼著吐底。

  「在……在一段被刪掉的舊劇情里。」

  「當年二郎神的灌江口,有條廢支線沒清乾淨。軍庫入口,就埋在那條支線後頭!」

  「只要能把那段刪線翻出來,就能直接插進軍庫外層。」

  白龍馬倒吸一口氣。

  「灌江口?」

  牛魔王都愣了一下。

  「那不是二郎神的地盤?」

  陳凡眼神卻越來越亮。

  刪掉的支線。

  廢案軍庫。

  舊筆鋒。

  全串上了。

  他猛地轉身,看向西北方那片裂開的天幕,嘴角一扯。

  「好。」

  「那就去灌江口。」

  他話剛說完,頭頂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撕裂聲。

  不是刀陣。


  像是有誰在天上把一頁舊書硬生生翻開了。

  下一瞬,西北方向的雲層里,竟浮出半截殘破石橋。橋頭立著一塊斷碑,上頭只剩三個模糊的字。

  灌……江……口……

  而那石橋後面,黑霧一卷,一扇半開的舊門緩緩露了出來。

  第342章灌江口還有廢稿

  石橋一露頭,天上那片黑霧就像找到口子,往兩邊猛地一撕。

  舊門徹底出來了。

  門不高,灰撲撲的,邊角全是裂痕,像放了很多年的破庫房門。可門上那一道道暗金紋路還在亮,像舊火沒滅乾淨,藏著勁。

  孫悟空先一步踩上石橋。

  橋面一沉,竟傳出紙頁摩擦的沙沙聲。

  他低頭一看,嘿了一聲。

  「這橋不是石頭。」

  陳凡也跟了上去,鞋底剛落,橋面竟軟了一下,像踩在壓實的書冊上。

  他彎腰摸了一把,指尖沾起一層細灰。

  不是土。

  是紙灰。

  「拿廢稿燒出來的橋。」

  金蟬殘頁貼在他肩頭,聲音發緊。

  「灌江口這地方,以前歸戰神案庫管。凡是沒定下來的將官模板,沒過審的人設草案,都會先丟這邊壓著。」

  牛魔王拎著混鐵棍,鼻孔里噴出一口白氣。

  「說人話。」

  「就是天庭寫人寫廢了,不敢真毀,先塞倉庫。」

  「戰神也能寫廢?」

  牛魔王眼珠都瞪圓了。

  金蟬殘頁啞了一下,低聲道:「不止能寫廢。還能改。還能重寫。只要上面的人想,今天你是忠臣,明天你就能成逆賊。」

  這話一落,橋頭那塊斷碑忽然震了一下。

  斷尾楊戩殘篇從陳凡袖口鑽了出來。

  還是那副半殘不殘的樣子,只有一截神紋在轉,尾頁缺了一大塊,像被人硬撕走。

  他盯著那舊門,半天沒說話。

  孫悟空側頭看他。

  「你認識這地方?」

  殘篇沉默了一下。

  「我從這齣去過。」

  一句話,橋上幾個人全看向他。

  連陳凡都眯起眼。

  「你不是楊戩的殘篇?你是從這裡流出去的?」

  殘篇發出一聲低笑,笑得有點干。

  「我不是『楊戩的殘篇』。」

  「我本來,也是楊戩。」

  橋上安靜了一瞬。

  牛魔王先罵出聲。

  「放屁。一個人還能有幾個?」

  「能。」

  殘篇答得很快。

  「只要案庫沒定,就能一版接一版寫。這個不行,換那個。這個太野,改得更穩。這個不聽話,砍一刀,再加個鎖。」

  他說到最後,聲音明顯發沉。

  「我這版,輸了。」

  陳凡盯著他,沒插話。

  殘篇自己往下說。

  「我被寫成過更凶的樣子。不是灌江口守門犬主,也不是聽調不聽宣的顯聖真君。我那一版,主殺。主征。主清洗。下手比現在那個楊戩狠得多。」

  「後來上頭覺得太不好控。」

  「於是刪了。」

  牛魔王聽得後背發涼。

  孫悟空倒笑了,笑里全是冷意。

  「俺老孫還當只有猴子被算計。原來那三隻眼也不是天生長那樣。」

  殘篇沒反駁。

  他只是盯著門,像盯著自己以前的墳。

  陳凡忽然開口。

  「這裡頭不止有你。」

  「對。」

  殘篇答道。

  「還有別的楊戩。別的戰神。別的天庭樣板。有人從沒出庫。有人只用了幾天。有人剛掛名就刪了。」


  「這不是倉庫。」

  「這是廢案軍庫。」

  陳凡眼神一下沉了。

  前面修正司拿出來的刪改刀陣,已經夠狠了。

  現在又冒出個廢案軍庫。

  意思很清楚。

  天庭和佛門手裡,根本不是簡單的冊封和懲處。

  他們是在寫人。

  甚至是在量產。

  陳凡腦子裡那根線,啪地一下繃直。

  孫悟空。唐三藏。白龍馬。楊戩。牛魔王。

  這些人,真的是一個個活出來的?

  還是先有模板,再按模板往世上填?

  他正想著,系統面板忽然彈了一下。

  【檢測到高權限廢案區域】

  【檢測到角色模板痕跡】

  【提示:當前世界存在「可複製」「可替換」「多版本並存」結構】

  【提示:請宿主謹慎接觸核心檔案】

  陳凡瞳孔一縮。

  連繫統都給了明確提示。

  那就說明這不是猜測了。

  是真的。

  角色能複製。

  能替換。

  甚至能同時存在。

  他心頭一下發熱,不是怕,是興奮。

  這消息太大了。

  大到能直接把天庭那層皮撕掉一半。

  他咧嘴笑了。

  「好,好得很。」

  「他們把三界當戲台子,把人當戲文去改。」

  「那老子今天就先把他們後台給翻了。」

  孫悟空一聽就來勁了,金箍棒橫著往肩上一搭。

  「進去砸了它。」

  「先別急。」

  殘篇突然出聲。

  「門不好開。」

  幾人已經到了舊門前。

  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一塊凹進去的圓盤。圓盤四周刻著細字,字很舊,有些都掉邊了。

  陳凡靠近一看,認出幾句。

  「案源核驗。」

  「同源入庫。」

  「原始載體優先。」

  牛魔王皺眉。

  「這都什麼玩意?」

  殘篇低聲道:「軍庫外門只認原始載體信號。換句話說,要麼是被存進來的人自己來開,要麼,帶著和他同源的東西。」

  孫悟空直接把金箍棒往門上一頂。

  「打不開就砸。」

  砰的一聲。

  門紋只晃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青黑色反震猛地彈回。

  孫悟空腳下一滑,生生退了三步,棒身都嗡了一聲。

  牛魔王眼皮一跳。

  「連猴子都震退了?」

  孫悟空甩了甩手腕,非但沒惱,眼裡反而亮得厲害。

  「有點意思。」

  他抬棒還想再來一下。

  殘篇喝了一聲。

  「別砸!真把裡頭警戒驚醒,整個灌江口舊案都要翻出來。到時候來的不止廢稿,連現行戰神模板都可能被拖出來。」

  陳凡抬手攔住猴子。

  「他說得對。先開門。」

  孫悟空嘖了一聲,收了棒。

  陳凡盯著那圓盤,心裡飛快過了一遍。

  同源信號。

  原始載體。

  楊戩殘篇能不能開?

  他看向殘篇。

  「你試試。」

  殘篇飛過去,貼上圓盤。

  門上亮起一圈淡光。


  很快又滅了。

  一行字浮了出來。

  【版本殘損,核驗失敗】

  牛魔王樂了。

  「你連自己家門都進不去。」

  殘篇沒回頭,聲音卻更幹了。

  「我說過了。我是失敗品。」

  這一句落下來,橋上氣氛都沉了一下。

  陳凡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失敗個屁。你還能活到現在,本身就比那幫成品值錢。」

  殘篇一頓。

  沒接話。

  孫悟空也湊了上去,把手按在圓盤上。

  光紋立刻竄起一圈,沖得很猛。

  可幾息後,字又變了。

  【目標非軍庫備案主模板】

  【發現外部篡改痕跡】

  【拒絕通行】

  孫悟空氣笑了。

  「它還嫌俺老孫野?」

  牛魔王也試。

  結果更直接。

  【妖籍不符】

  【未收錄】

  牛魔王臉都黑了,掄棍子就想砸。

  陳凡卻沒動。

  他一直看著門上那句「原始載體優先」。

  楊戩殘篇不行。

  孫悟空不行。

  牛魔王不行。

  那還有誰?

  金蟬殘頁小聲道:「會不會要現任楊戩來?」

  「那不可能。」

  陳凡搖頭。

  「真等他來,我們進的是軍庫,還是他的埋伏?」

  他盯著圓盤,腦子裡那股熟悉感越來越重。

  不是看到字熟悉。

  是這門給他的感覺熟悉。

  像以前見過。

  甚至碰過。

  他皺著眉,把手慢慢抬了起來。

  孫悟空偏頭。

  「你也想試?」

  「試試。」

  「你又不是楊戩。」

  陳凡笑了一聲。

  「現在誰敢說自己真是誰?」

  這話一出,橋上幾人都安靜了。

  陳凡把手按在圓盤中心。

  冰。

  不是普通的涼。

  像把手伸進了一口舊井裡,寒意順著手臂直接往骨頭縫裡鑽。

  下一瞬,圓盤裡的紋路一根根亮起。

  先是一道。

  再是三道。

  最後整扇門上的金紋全亮了。

  牛魔王張大嘴。

  「開了?」

  孫悟空眼神一凝,金箍棒已經橫到陳凡身前,防著門後偷襲。

  殘篇更是整個僵住,聲音都變了。

  「不可能。」

  「你怎麼會有同源信號?」

  門沒有立刻開。

  它像是在確認什麼。

  一圈圈古怪的紋路沿著陳凡的手背往上爬,掃過手腕,掃過肩膀,最後停在他眉心前半寸,像在看人。

  陳凡後背寒毛都炸起來了。

  他不是怕門開。

  他是怕這門真認識他。

  幾息後。

  咔。

  舊門裡頭傳出一聲輕響。

  像卡了很久的機括終於鬆開。

  門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的光。

  緊接著,圓盤中央浮出一行清晰小字。

  那字不是刻的。

  是現寫出來的。


  筆鋒利,收尾狠。

  像有人站在門裡,隔著很多年,衝著外頭淡淡落了一筆。

  【身份核驗通過】

  【歡迎回來,備份載體】

  第343章歡迎回來,備份載體

  那一行字浮在門上。

  昏黃的光一閃一閃,像舊燈芯快燒完了,還硬撐著。

  牛魔王先罵了出來。

  「什麼玩意兒?備份載體?老陳,你背著我們又長了個身份?」

  孫悟空沒回頭,金箍棒依舊橫著,聲音壓得很低。

  「退後。」

  殘篇飄在半空,像見了鬼。

  「不對,不對,這地方只認實驗場內部權限。你一個外來者,怎麼可能通過核驗?」

  陳凡盯著那六個字,喉嚨發乾。

  他想否認。

  話到嘴邊,沒說出來。

  門會認錯一次,不會認錯兩次。

  剛才那股冰意,順著他骨頭裡鑽。不是在驗血,也不是在驗法力。更像是有人把他整個人拆開,從裡到外看了一遍。

  咔咔咔。

  舊門終於徹底打開。

  門後不是他們想的兵器山,也不是滿地機關。

  裡面很空。

  像一座被搬走了大半東西的舊庫房。

  四周立著一根根黑柱。柱身有很多刀痕,像有人拿筆在上面刻過字,後來又一筆一筆刮掉。地上鋪著金屬板,走上去有回聲。最中間懸著一團灰白色的光,像一頁紙揉碎後又攤開,停在半空。

  陳凡剛邁進去一步。

  那團光就亮了。

  一道冷硬的聲音在庫中響起。

  「歡迎回來,備份載體七號。」

  牛魔王眼睛都瞪圓了。

  「還帶編號?」

  孫悟空轉頭看向陳凡,沒說話。

  那眼神不重,陳凡心裡反而更沉。

  七號。

  也就是說,不止他一個。

  殘篇像瘋了一樣往前飄。

  「七號?不可能。原始載體不是早就——」

  它話說到一半,像被什麼東西掐住,聲音戛然而止。

  黑柱上忽然亮起幾道細紋,把它壓在半空。

  「權限不足。旁觀者禁止調取核心檔案。」

  殘篇急了。

  「我不是旁觀者!我是第九實驗場——」

  嗡。

  又一道光掃過去。

  殘篇直接被按進牆裡,像張紙糊在上頭,摳都摳不下來。

  牛魔王樂了。

  「這破地方脾氣還挺大。」

  陳凡沒接這話,盯著中間那團灰光。

  「你剛說,備份載體七號。那一號到六號呢?」

  灰光閃了閃。

  「已失聯。」

  「八號?」

  「未啟用。」

  陳凡後背發涼。

  這不是認錯。

  這地方真把他當自己人。

  孫悟空收了半截棒子,往前走了兩步。

  「問點有用的。這裡是誰建的?」

  灰光沉默兩息,像在檢索。

  「軍庫歸屬,第九實驗場,原始載體私人加密層。」

  「原始載體於終止前,設置雙保險方案。」

  雙保險。

  陳凡心裡一震。

  終於來了。

  他往前又走一步。

  「說清楚。」

  灰光往外擴開,一層淡淡光幕在半空鋪開。上面沒有畫面,先浮出幾行字。字跡和門外那句一樣,鋒利,收尾很狠,像寫字的人從不拖泥帶水。


  【第九實驗場高危失控】

  【正案存在篡改風險】

  【為防故事斷裂,啟動雙保險】

  牛魔王看不太懂,撓了撓頭。

  「啥正案廢案,誰說人話?」

  這次不用灰光答。

  陳凡自己已經猜到了大半。

  他盯著那些字,胸口一陣發悶。

  「繼續。」

  下一行字慢慢浮出。

  【雙保險一:正案執行官】

  【雙保險二:廢案續寫者】

  庫中一靜。

  連牛魔王都不吭聲了。

  孫悟空眯起眼。

  「正案執行官。廢案續寫者。」

  「這兩條路,不像一路人。」

  灰光回道:「一條負責維持原始目標。一條負責在原始目標失敗後,接續未完成內容。」

  牛魔王總算聽明白了。

  「一個走正路。一個收爛攤子?」

  「可作此理解。」

  陳凡站在原地,腦子裡很多碎片一下子串上了。

  陳玄策。

  那個總是快他半步的人。

  那個像提前看過棋盤的人。

  那個從頭到尾都像知道什麼,卻永遠只說一半的人。

  如果軍庫說的是真的。

  那陳玄策,很可能就是雙保險里的另一個。

  正案執行官。

  而他。

  是廢案續寫者。

  想到這裡,陳凡臉色變了。

  牛魔王見他不對,壓低聲音問:「老陳,你想到啥了?」

  陳凡沒立刻答。

  他先問灰光。

  「備份載體和正案執行官,是不是同源?」

  「是。」

  「能不能理解成,一個原始人,拆成了兩條分支?」

  灰光停了一會兒。

  「描述接近。原始載體在終止前,留下兩套延續路徑。路徑互補。權限互斥。必要時,可並軌。」

  並軌。

  這兩個字一出來,孫悟空手裡的棒子輕輕一頓。

  「並軌之後,會怎樣?」

  「未知。缺乏樣本。」

  牛魔王嘶了一聲。

  「這話聽著不像好事。」

  陳凡盯著光幕,眼神越來越沉。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穿過來的。

  頂多特殊一點,頂多是被誰盯上了。

  現在看,不是。

  他根本不是單純掉進來的外來戶。

  他是早就被放在這裡的一部分。

  一個備用方案。

  一個在原計劃崩掉後,繼續把故事往前寫的人。

  想到「續寫者」這三個字,陳凡頭皮都麻了一下。

  他一路改西遊,拆佛門,掀天庭,救悟空,斷西行。很多事看著像他自己選的。

  可如果這就是「廢案續寫者」的職責呢?

  那他每一步,到底有多少是自己走的?

  孫悟空像看穿他在想什麼,直接開口。

  「別鑽牛角尖。」

  「路是你自己打出來的。誰給你身份,不重要。」

  這話很短。

  陳凡心口那股發緊,稍稍鬆了一點。

  牛魔王也跟著補一句。

  「對。你要真是啥備用的,那也得是最能打的備用。換別人來,早死八百回了。」

  陳凡扯了下嘴角。

  「你這安慰,夠糙。」

  牛魔王嘿了一聲。


  「管用就行。」

  灰光又亮起一行字。

  【檢測到備份載體七號已激活自主演算】

  【符合深層檔案開啟標準】

  嗡。

  庫房兩側的黑柱同時發出低鳴。

  地面裂開一道細縫,一隻方盒慢慢升了上來。

  盒子不大,通體漆黑,沒有鎖孔,只有一條很細的紅線,從盒面中間貫穿過去,像是拿刀輕輕劃了一下。

  陳凡伸手去拿。

  剛碰到,盒蓋自己開了。

  裡面沒有兵器。

  只有一張薄金片,還有一封折起來的信。

  信封上只寫了四個字。

  「給後來的我。」

  牛魔王下意識後退半步。

  「這味兒不對。太邪門了。」

  孫悟空道:「打開。」

  陳凡把信抽出來。

  紙很舊,邊角已經發脆。上頭的字,卻像剛寫完沒多久。

  還是那個筆鋒。

  利,穩,沒廢話。

  【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說明正案已經出問題。】

  【先別急著懷疑自己。】

  【你不是替代品。】

  【你是我故意留下的後手。】

  看到這裡,陳凡呼吸一停。

  牛魔王也探頭過來。

  「這誰寫的?真是那個原始載體?」

  陳凡沒答,繼續往下看。

  【第九實驗場不能只押一條線。】

  【我設了兩個人。】

  【一個去做該做的事。】

  【一個去接不該斷的篇。】

  【前者拿刀。】

  【後者拿筆。】

  【刀可以開路。】

  【筆可以改路。】

  庫里安靜得嚇人。

  連殘篇都不掙扎了,貼在牆上,一動不動。

  孫悟空看著那幾行字,低聲道:「拿刀的,是陳玄策?」

  陳凡點頭,又搖頭。

  「八成是。也可能不止是他。」

  他繼續往下看。

  後面幾行,字跡忽然亂了一點。

  像寫信的人時間不夠了。

  【若你已見到黑庫,說明你開始接近真相。】

  【別信表層檔案。表層會撒謊。】

  【真正的留檔,在加密層。】

  【開鎖物,不在我這裡。】

  【去找黑燈。】

  【黑燈在正案執行官手裡。】

  看到這裡,陳凡直接抬頭。

  「黑燈。」

  灰光回應:「確認。加密留言需雙權限解鎖。備份載體七號權限已到位,仍缺正案執行官持有的黑燈。」

  牛魔王罵了一句。

  「轉一大圈,還是得找陳玄策。」

  陳凡把信翻到背面。

  還有最後一句。

  只有七個字。

  【見到他,先別殺。】

  牛魔王愣住了。

  「這算啥提醒?你倆以前有仇?」

  陳凡把信慢慢收起。

  他心裡已經很清楚了。

  這不是提醒。

  這是警告。

  能讓原始載體專門留一句「先別殺」,說明陳玄策那邊,很可能已經站到了一個極危險的位置上。甚至可能一見面,就是生死局。

  孫悟空忽然問灰光。

  「這裡還有什麼?」

  「軍庫剩餘物資,因多次衝擊,損毀九成。可用檔案一份。可用標記物一件。不可識別遺留物一件。」


  「拿出來。」

  地面再次震了一下。

  前方最深處,那片一直沒亮的黑暗,慢慢被幾道細光切開。

  像有人拿刀,把沉了很多年的夜色撬開一層。

  陳凡眯起眼看過去。

  先露出來的,是一面斷裂的金屬壁。

  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有些他見過。

  有些根本沒聽過。

  唐三藏。

  孫悟空。

  敖烈。

  牛魔王。

  哪吒。

  楊戩。

  如來。

  玉帝。

  名字一個接一個,排得滿滿當當。

  可詭異的是,這些名字幾乎都被削過。

  有的是攔腰劃斷。

  有的是整塊剜掉。

  像有人拿著筆,寫下去,又親手毀掉。

  牛魔王看得直皺眉。

  「這誰幹的?記仇記這麼狠?」

  沒人回他。

  因為最裡面,還有一樣東西。

  那東西懸在半空。

  很細。

  像半截斷掉的筆。

  筆桿已經裂了,末端焦黑,像燒過。真正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它前頭那一點殘鋒。

  明明只剩一小截,鋒口上還掛著一點暗紅色的光。

  那光不亮。

  卻讓整座軍庫都安靜下來。

  灰光第一次出現了停頓。

  隔了好幾息,它才發聲。

  「不可識別遺留物。」

  「疑似,原始寫入器殘鋒。」

  陳凡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金屬板發出一聲悶響。

  下一瞬。

  那半截殘筆突然輕輕一震。

  緊接著,整面名字牆最底下,慢慢又浮出一個新名字。

  字還沒寫完。

  只出來兩個字。

  陳……玄……

  陳凡臉色驟變,猛地抬頭。

  那殘破筆鋒,竟自己動了。

  第344章續寫者筆鋒

  那半截殘筆一動,整面名字牆都跟著發出低響。

  「陳……玄……」

  兩個字浮出來,像有人拿刀在牆裡慢慢刻。

  孫悟空先炸了。

  「玄你大爺!」

  他提棒就砸。

  金箍棒還沒落下,灰光猛地壓下來,直接在半空結成一層硬殼。砰的一聲,棒影震得整條廊道都在晃,牆上的舊名字成片脫落,像死皮一樣往下掉。

  陳凡沒看孫悟空。

  他盯著那半截筆鋒。

  手心發熱。

  備份載體的印記又亮了。

  灰光還在掃描。

  「目標確認中。」

  「軍庫最高級禁品。」

  「原始寫入器殘鋒。」

  「代號:續寫者筆鋒。」

  這六個字一出,楊嬋臉色都變了。

  「怪不得它能自己寫名字。」

  斷尾楊戩殘篇在旁邊飄著,字跡一陣亂抖,像是激動,也像是怕。

  它往前沖了半寸,硬生生在空中拽出一行裂字。

  【別砸】

  【拿它】

  【刪改刀克星】

  陳凡眼皮一跳。

  他等的就是這個。

  外面刪改刀陣越逼越近,花果山那邊扛不了太久。這個時候,軍庫最深處蹦出一件專克刪改刀的寶物,擺明了就是要改局。


  灰光忽然冷下來。

  「禁品已暴露。」

  「啟動主守衛。」

  「清退一切未授權目標。」

  下一瞬。

  整個軍庫地面全裂了。

  一塊塊黑色金屬板翻起,像棺材蓋掀開。裡面走出來的不是天兵,也不是傀儡獸,而是一排楊戩。

  不對。

  是舊版楊戩模板。

  有的三隻眼還沒完全睜開,額頭像裂著一道血口。

  有的手裡提著斷掉的三尖兩刃刀。

  有的半張臉是金屬,半張臉還保留著人皮。

  最前面那個最完整,披著舊銀甲,肩甲都爛了一半,眼神冷得像冰井裡的鐵。

  他一出來,整條廊道的灰光都朝他身上聚。

  「未清退殘篇。」

  「未註銷備份載體。」

  「非法進入主庫。」

  他看著陳凡,嘴角往下一壓。

  「該刪。」

  孫悟空一聽就笑了。

  「你也配說刪?」

  話音剛落,另一邊又響起咔咔脆響。

  七個高大的刀傀從牆裡滑了出來。

  它們沒有臉,頭部只插著一把長刀。

  胸膛是空的。

  裡面懸著一排縮小的銀刀,旋著轉,發出讓人牙根發酸的摩擦聲。

  楊嬋低聲道:「清退刀傀。」

  「專門剔除殘稿和髒數據。」

  「碰上了,真會被割掉。」

  孫悟空咧嘴:「那就狠狠干碎。」

  最完整的楊戩模板抬手一指。

  「清退。」

  七個刀傀同時動了。

  快得像一串黑影貼地滑來。

  陳凡沒退。

  他反而一步沖向那面名字牆。

  「給我權限!」

  灰光瞬間壓住他全身。

  「拒絕。」

  「備份載體權限不足。」

  陳凡直接罵了出來。

  「老子不是來申請的。」

  「老子來調庫!」

  他把掌心往地上一按,備份印記硬生生砸進軍庫底層。下一刻,一股發麻的熱流從手臂一路竄到脖子,他眼前一黑,腦子裡跳出一排排舊字。

  【載體識別通過】

  【只保留部分舊權限】

  【可執行:緊急調閱、殘卷調用、戰時轉運】

  夠了。

  陳凡猛地抬頭,沖斷尾楊戩殘篇喝道:「帶路!破它們的庫防!」

  那團殘篇像聽到了軍令,刷地沖了出去。

  它沒有正面撞人。

  它直接撞向最完整的楊戩模板額頭第三眼。

  那是舊版留下來的漏洞。

  也是它最熟的地方。

  「轟!」

  一聲悶響。

  最完整的楊戩模板額頭竟真被撞出一圈裂紋,灰光頓時閃爍。

  他頭一次後退了半步。

  其餘舊版模板也齊齊頓了一下。

  孫悟空眼睛一亮。

  「好!」

  他提棒直上。

  這一棒沒花活。

  就是硬砸。

  最前面的刀傀抬刀去擋,金箍棒落下,整把長刀先炸開,接著是頭顱,再是胸膛。那一排旋轉銀刀還沒飛出來,就被棒風壓成一團廢鐵。

  第二個刀傀從側面切來。

  孫悟空反手一撩。

  棒尾掃在它腰上,直接把它打成兩截。

  「就這點能耐,也敢堵俺老孫的路?」

  另一邊,楊嬋也動了。

  寶蓮燈沒完全開。

  她只放出一線白光。

  這光不刺眼,卻專門割連接。兩個舊版楊戩模板剛要聯手結陣,肩甲和腰部的符線同時斷開,動作立刻慢了半拍。

  陳凡抓住這半拍,繼續往前沖。

  灰光不停攔他。

  前面一層門。

  後面一層鎖。

  每一層都彈出一句冰冷提示。

  「主庫封存。」

  「禁品不可移動。」

  「未經總監簽發,不得出庫。」

  陳凡越看越火。

  「總監簽發個屁!」

  「我拿備份權,執行戰時調庫!」

  他直接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掌心印記上。

  那道印記像活了一樣,順著門縫爬進去。

  咔。

  第一層鎖開了。

  咔咔。

  第二層也開了。

  灰光開始報警。

  「違規。」

  「違規。」

  「違規強調庫。」

  陳凡冷笑。

  「對,老子今天就違規到底。」

  後面,最完整的楊戩模板已經壓了上來。

  他不跟孫悟空硬拼。

  他盯著陳凡。

  顯然知道,真正要命的不是這幫人能打,而是那支筆鋒一旦落到陳凡手裡,整個局都要翻。

  「截斷他。」

  一聲令下,剩下五個刀傀全撲向陳凡。

  孫悟空罵了一句,踩著碎鐵飛撲過來,一棒橫掄,硬把三個刀傀一起砸飛。可還有兩個已經貼到陳凡身後,胸膛一開,十幾把縮小銀刀暴射出來。

  楊嬋想救,來不及。

  陳凡頭都沒回。

  「殘篇!」

  斷尾楊戩殘篇猛地回折,直接擋在陳凡背後。

  噗噗噗!

  那些銀刀全釘進殘篇里。

  殘篇頓時裂得更厲害,字都快散了。

  它卻還在撐。

  還在朝最完整的楊戩模板寫字。

  只寫兩個。

  【假的】

  那一瞬,最完整的楊戩模板眼神第一次晃了。

  就這一晃。

  孫悟空到了。

  「吃俺老孫一棍!」

  轟!

  這一下結結實實砸在他肩膀上。

  舊銀甲先裂。

  骨架再塌。

  整個人直接跪進地里,半邊身子都陷下去。額頭第三眼更是啪地炸開,灰光從裡面噴出來,像一鍋滾水倒在冷地上,滋啦亂響。

  其餘幾個模板還想補位。

  楊嬋提燈往前一送,白光猛壓,把它們全釘在牆上。

  「陳凡,快!」

  不用她喊。

  陳凡已經撞開最後一層封板。

  主庫中心終於露了出來。

  裡面沒有寶箱,也沒有神台。

  就一塊黑石台。

  那半截殘筆插在石台中央,筆身滿是裂紋,筆鋒也殘了,只剩一角。可陳凡看見它的第一眼,手心就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那不是普通寶物。

  那是一件真能搶正文的東西。

  灰光瘋狂報警。

  「禁止接觸!」

  「禁止接觸!」

  「續寫者筆鋒具備改寫風險!」


  「立刻回收!」

  最完整的楊戩模板從坑裡硬撐起來,嘴角都裂了,還在吼。

  「你拿了它,你就不是殘篇,你是重犯!」

  陳凡回頭看了他一眼。

  「老子早就是了。」

  他說完,一把抓住筆鋒。

  轟!

  一股灼熱力量順著掌心衝進身體。

  不是那種虛頭巴腦的膨脹感。

  是真疼。

  像有人拿燒紅的釘子一寸寸釘進骨頭裡。

  陳凡喉嚨一甜,差點當場跪下。

  筆鋒沒掉。

  它反而自己貼緊了陳凡的手。

  緊接著,筆鋒碎裂處滲出一道細線,在陳凡掌心緩緩刻字。

  一筆一划,刻得極慢。

  也極狠。

  陳凡低頭看去。

  只見掌心血肉翻開,赫然刻出一句話。

  「續寫不是修補,是搶正文。」

  這句話一出來,整座軍庫像被人一腳踹中了心口。

  所有灰光瞬間亂套。

  名字牆上的舊名一排排重寫,一排排消失。

  最完整的楊戩模板瞳孔收縮,嗓子都變了。

  「這不可能……」

  「它怎麼會認你?」

  孫悟空已經笑得不行。

  「認他怎麼了?」

  「這破地方都讓你們守臭了,也該換個主了!」

  他抬手又是一棒。

  這一棒直接把主守衛徹底打爆。

  舊銀甲四分五裂。

  那顆殘破第三眼飛出去,撞在牆上,碎成滿地灰。

  其餘模板和刀傀失了主控,也開始亂顫。

  有的沖牆。

  有的原地自斬。

  還有一個刀傀竟調轉長刀,朝名字牆瘋狂劈砍,像是想把所有痕跡都抹掉。

  陳凡掌心一翻。

  那半截筆鋒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墨線飛出去,輕輕一划。

  那個刀傀當場停住。

  下一刻,它胸口那排銀刀全掉了。

  長刀也斷了。

  整個身子像被抽了骨頭,嘩啦散成一堆零件。

  陳凡眼神都變了。

  這玩意兒,真能克刪改。

  而且不是一般的克。

  是見面就能拆。

  楊嬋也看明白了,呼吸都急了幾分。

  「有它在,刪改刀陣未必壓得住我們。」

  陳凡沒說話。

  他在適應。

  筆鋒進手後,腦子裡多了很多零碎畫面。像有人在他耳邊飛快翻頁,翻過一版版被刪掉的人和事,翻過一條條斷掉的線。

  就在這時。

  軍庫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不是一兩個。

  是一大片。

  緊接著,灰光上方硬生生撕開一道通道。

  一名花果山小妖滿身是血,直接滾了進來,爬都爬不穩,扯著嗓子大喊:

  「大王!軍師!」

  「不好了!」

  「書吏總監親自到了!」

  「刪改刀陣已經推到花果山主峰了!」

  孫悟空臉上的笑一下收住。

  陳凡慢慢抬頭。

  他掌心的那半截筆鋒,還在發燙。

  第345章筆來,給你改回去

  花果山主峰,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山頂上空懸著一張黑網。


  不是網。

  是密密麻麻的刀光。

  每一道刀光都像筆畫,橫一刀,豎一刀,撇過去,捺下來,專門衝著名字砍。

  主峰石壁上,那面總冊已經裂開了。

  原本密密一片的名字,此刻東缺一塊,西空一行。

  每缺一處,下方就有人噴血倒地。

  豬剛鬣半跪在地,胸口起伏得厲害,嘴裡還在罵。

  「狗東西……改老子的名就算了,還敢削老子的魂冊。」

  他頭頂那一行字,已經只剩下「豬剛」兩個。

  最後那個「鬣」字,像是被刀生生刮掉了。

  每掉一筆,他身上的肉就跟著縮一圈。

  原本壯得像山。

  現在臉都凹了。

  小白龍的情況更糟。

  他站都站不穩,龍角忽明忽暗,背後白龍虛影不停抖。

  總冊上,他那一欄的後半截血脈註記,已經模糊了大半。

  再刪下去,他這條龍怕是真要被打回廢種。

  四周的廢案軍更慘。

  有些人名字只剩半個。

  有些連姓都沒了。

  一個個扶著兵器,眼看就要撐不住。

  山頂正前方,站著個瘦高男人。

  烏紗黑袍,手裡捧著一卷鐵冊。

  臉長,嘴薄,眼睛像兩道細縫。

  書吏總監。

  他抬著下巴,聲音尖得像刀刮鐵。

  「花果山一群廢稿,也配留名?」

  「你們這些東西,本就該刪。」

  「今日先刪名,明日再刪根。」

  「等你們從總冊上徹底消失,誰還記得你們來過?」

  他每說一句,身後刀陣就壓下一分。

  砰!

  一名廢案軍直接跪了。

  他剛想爬起來,石壁上的名字又少了一橫。

  人當場翻著白眼,砸在地上。

  孫悟空站在最前面。

  金箍棒橫在身前。

  他腳下的石面早裂了,裂紋一直蔓到崖邊。

  總冊最高處,「孫悟空」三個字也在閃。

  刀陣沒敢直接全刪。

  它在磨。

  一筆一筆磨。

  像是有東西在擋。

  書吏總監冷笑。

  「還挺硬。」

  「越硬越好。」

  「本監最喜歡看硬骨頭一點點碎。」

  豬剛鬣抬頭就罵。

  「你娘的,等軍師回來,先拿你那張驢臉磨刀。」

  書吏總監聽完,笑得更尖。

  「回來?」

  「他拿什麼回來?」

  「拿那半截廢筆?」

  「真以為摸到一點舊物,就能跟刪改司對著幹?」

  他手中鐵冊一翻。

  嗡的一聲。

  空中刀陣全亮了。

  幾十道黑色筆刀齊齊轉向豬剛鬣。

  「先拿這頭髒豬開刀。」

  刀落。

  豬剛鬣咬牙站起,掄起釘耙就擋。

  轟!

  第一刀落下,他手臂一沉,腳陷進石里。

  第二刀落下,他嘴角立刻見血。

  第三刀剛要砍下。

  遠處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刀你大爺。」

  聲音不高。

  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滾油里。

  整座主峰的人,全抬頭了。


  山道盡頭,兩道人影一步踏空,直接衝上峰頂。

  前面那個,正是陳凡。

  他衣角都沒理順,右手抬著半截筆鋒,筆尖灰光亂跳,像是剛從火里撈出來。

  孫悟空一看見他,咧嘴笑了。

  「來得正好。」

  豬剛鬣眼珠子都亮了,扯著嗓子喊。

  「軍師,快!老豬快被削成排骨了!」

  書吏總監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一沉。

  「還真敢回來。」

  「回來也沒用。」

  「殘鋒就是殘鋒。」

  「今天本監當著你的面,把他們一個個刪乾淨。」

  陳凡壓根沒理他。

  人還沒落地,筆已經抬起來了。

  他看都沒看別處,直接衝著石壁上豬剛鬣那一欄寫下去。

  筆鋒落下,灰光炸開。

  一個字,成。

  鬣。

  那字一補上,像釘子一樣釘進石壁。

  嗡!

  豬剛鬣整個人一震。

  他胸口塌下去的肉,眨眼鼓了回來。

  胳膊筋肉一繃,直接把壓在頭上的刀光震開三尺。

  「我草!」

  豬剛鬣低頭摸了摸自己肚子,又摸了摸臉,整個人都樂瘋了。

  「回來了,真回來了!」

  「哈哈哈,老豬還是那個老豬!」

  他掄起九齒釘耙,一耙子砸上去。

  剛才壓得他喘不過氣的那道黑刀,當場炸碎。

  四周一片死靜。

  花果山眾妖先愣了一瞬,下一秒全炸了。

  「補回來了!」

  「軍師真能改!」

  「刪啊,你繼續刪啊!」

  書吏總監瞳孔一縮,嘴角抽了兩下。

  「只是補了一個字,算什麼本事。」

  「名字能補,血脈能補嗎?」

  「廢案能補嗎?」

  「這陣是總司批下來的,專砍根腳。你拿一支殘筆,也敢——」

  他話沒說完。

  陳凡已經轉到小白龍那邊。

  小白龍的臉白得嚇人,嘴邊全是血。

  陳凡掃了眼總冊。

  那一欄後面,幾個字正在發黑。

  西海龍裔,真血存續。

  「真血存續」四字,已經快沒了。

  陳凡抬筆就寫。

  不是補原字。

  是直接在旁邊添了一句。

  血脈鎖定,不予廢黜。

  八個字落下去,整面石壁猛地一震。

  小白龍背後那條白龍虛影先是模糊,緊接著像活了一樣,一頭撞出體外。

  昂——

  龍吟炸響。

  主峰上空的雲層都被掀開一片。

  小白龍雙腳離地,龍角「噌」地亮起,一圈白鱗順著脖頸往下生,原本搖搖欲墜的氣息瞬間穩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呼吸都亂了。

  「穩住了……」

  「真的穩住了。」

  下一刻,他抬頭盯著書吏總監,眼裡冷得像冰。

  「你剛才刪得很開心啊。」

  書吏總監臉上的輕蔑,終於僵了。

  「不可能。」

  「總冊批註,豈是你說改就改?」

  陳凡這才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說得對。」

  「不是改。」

  「是給你改回去。」

  話音一落。


  陳凡筆尖一轉,直接在石壁上橫掃過去。

  一道灰線拉開,像有人把斷掉的句子一口氣續上。

  那些被刪到殘缺的名字,一個接一個亮了。

  「劉三刀」補回了最後一刀。

  「牛二河」補回了那個河字。

  「山魈七十九」原本只剩「山」字,下一秒後面全續了出來。

  十個。

  二十個。

  三十個。

  廢案軍里,倒下的人一個個爬起來。

  有人捂著嗓子猛咳,有人握著刀,先發呆,再狂笑。

  「我名字回來了!」

  「老子沒被刪掉!」

  「軍師牛逼!」

  聲浪一下衝起來了。

  剛剛還像爛泥的陣腳,轉眼就穩住。

  甚至反壓回去。

  一個缺了半條胳膊名冊印記的猴將,抄起鐵棍就往前沖。

  「兄弟們,砍他娘的!」

  書吏總監後退半步,臉徹底沉了。

  他手中鐵冊猛地合上。

  「好,好得很。」

  「既然你要硬寫,那本監就先廢了最大的那個。」

  他抬手一指。

  「壓孫悟空!」

  轟!

  整座刀陣瞬間收攏。

  天上的刀光不再分散,齊刷刷壓向孫悟空一人。

  石壁最上方,「孫悟空」三個字周圍,一口氣浮出上百道黑痕。

  像有無數看不見的刀,正往那三個字里鑽。

  孫悟空肩上一沉,腳下地面咔地裂開。

  他抬棒頂住,笑意都收了。

  「這回是沖俺老孫來的。」

  書吏總監獰聲道:「你是主稿,是錨點。刪了你,這山上所有續寫都會散。」

  「你不是鬧得最歡?」

  「來,本監看你還能撐幾刀。」

  一刀落。

  孫悟空膝蓋一彎。

  第二刀落。

  他虎口直接裂開。

  第三刀剛壓下來,花果山眾人全變了臉。

  豬剛鬣往前沖,被刀陣反震回來。

  小白龍化出龍影,也只撕開一角。

  書吏總監大笑。

  「沒用!」

  「總監級刪改刀陣,專斬主名。」

  「誰都保不住他!」

  陳凡抬頭,看著石壁上那三個字一點點發黑。

  他沒急著衝過去。

  他反而一步踏空,走到了主峰上方。

  他站在刀陣正中。

  那些黑刀嗡嗡作響,朝他圍過來。

  孫悟空抬頭罵道:「下來!那玩意沖你筆去的!」

  陳凡手裡那半截筆鋒,越來越燙。

  燙得像要炸。

  他盯著它,忽然笑了下。

  「不是沖我筆。」

  「是它怕了。」

  書吏總監像聽了笑話。

  「怕?」

  「你也配讓刪改司的陣怕?」

  陳凡沒接茬。

  他直接在半空落筆。

  這一筆,不寫在石上。

  寫在空中。

  灰光拉開,字字懸停。

  孫。

  悟。

  空。

  不。

  可。

  刪。

  改。

  八個字,一筆一划,全懸在天上。


  最後一個「改」字收筆那一瞬,整座刀陣像卡住了。

  真就是卡住。

  上百道黑刀全停在半空。

  不落了。

  也退不了。

  像一群瘋狗衝到一半,脖子突然被鐵鏈拽住。

  書吏總監臉上的笑直接沒了。

  他死死盯著那八個字,聲音都變了。

  「禁改批註?」

  「你怎麼會寫出禁改批註!」

  陳凡甩了甩手腕。

  「你們會刪,我就不會加鎖?」

  「當著我的面刪我兄弟。」

  「你膽子是真不小。」

  空中的八個字猛地一震。

  咔!

  第一道黑刀裂了。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裂紋像傳染一樣,瞬間爬滿整座刀陣。

  書吏總監瘋了一樣翻動鐵冊,嘴裡急喊。

  「壓住!給我壓住!」

  「總司權限還在,本監還能——」

  話還沒說完。

  刀陣全崩了。

  轟!

  黑光炸成一片碎屑,像被人一拳打碎的墨塊,漫天亂飛。

  反噬直接順著鐵冊沖回去。

  書吏總監胸口一鼓,張嘴噴出一大口血,整個人倒飛十幾丈,砸穿了後方石台。

  全場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整座花果山直接沸了。

  「贏了!」

  「刀陣碎了!」

  「軍師把刀陣寫崩了!」

  豬剛鬣第一個衝上去,扛著釘耙就往那廢墟里砸。

  「你不是挺會刪嗎,來,老豬給你刪牙!」

  小白龍更快,白影一閃,龍槍已經頂在書吏總監喉嚨上。

  那傢伙半張臉都是血,眼裡還滿是不信。

  「不可能……不可能……」

  「續寫者殘鋒,不該有這麼強……」

  陳凡落回地面,走到他跟前,低頭看著他。

  「你們刪改司,是不是天天坐太高了。」

  「真以為名字寫上去,就是你們家的了?」

  書吏總監還想掙扎。

  「你動我,刪改司不會——」

  豬剛鬣一腳踹在他臉上。

  「閉嘴吧你。」

  這一腳又狠又實。

  書吏總監半邊牙都飛了。

  花果山眾妖看得痛快,罵聲笑聲混成一片。

  孫悟空這時收了棒,走到陳凡身邊,抬頭看向半空。

  那八個字還在。

  刀陣碎掉後的黑色碎屑,沒有散。

  反而全被那半截筆鋒一點點吸了進去。

  灰光里,慢慢多了一層黑紋。

  像墨,也像刀痕。

  陳凡手心一沉。

  那半截筆鋒忽然震了一下。

  下一秒,一道新字跡從筆桿裂縫裡浮出來,只有他看得見。

  批量續寫:可對同類殘缺目標同步補全。

  陳凡眼神一凝。

  豬剛鬣還在那邊踩人,邊踩邊罵。

  「讓你刪,讓你裝,讓你拿個破本子嚇人。」

  小白龍忽然抬頭,臉色一變。

  「軍師。」

  「上面有東西。」

  陳凡抬頭。

  天上那道原本已經碎掉的黑色陣口,不知何時竟沒有合上。

  裂口深處,慢慢伸出一頁紙。

  不是普通紙。

  是金頁。

  頁邊燃著火,正一點點往下沉。

  最上面,只有一行血紅大字。

  花果山,全員重審。

  孫悟空眯起眼,金箍棒「咔」地一轉。

  「看樣子,來的不是小嘍囉了。」

  陳凡握緊筆鋒。

  那支筆還在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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