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花果山第一支廢案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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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庫在哪。」

  陳凡一句話砸下去,洞裡的人全盯住了斷尾楊戩殘篇。

  那殘篇站得很直。

  半邊甲破了,肩頭還缺了一塊,腰間空著,像本該掛兵符的地方被人硬生生摳走了。

  他嗓子發澀,抬手指向劇情流深處。

  「清退口後面。」

  「回收隊常年在那裡轉。」

  「誰冒頭,誰就被拖走。」

  牛魔王咧了咧嘴:「聽著像個糞坑。裡面還能有軍庫?」

  「有。」

  斷尾楊戩殘篇盯著他,眼神冷硬。

  「當年修正司專門做過一批應急兵。」

  「劇情崩了,拿他們去填。」

  「填完就刪。」

  「刪不乾淨的,全壓進軍庫。」

  孫悟空手裡金箍棒一轉,棒尾頓在地上。

  「也就是說,裡頭有一群沒人要的兵?」

  「對。」

  「還帶甲,帶旗,帶兵冊?」

  「對。」

  「那還等什麼。」猴子嘴一咧,牙都亮了,「搶回來就是咱的。」

  話音剛落,後山那顆金紅核忽然又跳了一下。

  整條劇情流跟著發漲。

  灰霧裡,一道道影子擠出來。

  有的是半張臉。

  有的是少一截身子。

  還有的連名字都破了,頭頂只掛著一串斷字。

  他們本能往外爬,爬到洞口,又像被什麼規矩拽住,身子一僵,開始冒煙。

  老猴王臉一白。

  「又要清退了!」

  陳凡眼神一沉。

  他已經看明白了。

  這批廢案不是不能用。

  是剛出來,就會被那套老規矩當垃圾清走。

  真核在旁邊發出一串急促的嗡鳴,像是在催。

  陳凡抬手,直接按上那團金紅核。

  系統光幕瞬間炸開。

  【檢測到大量未歸檔廢案單位】

  【狀態:可整編,可命名,可打標】

  【是否啟用臨時續寫權限?】

  陳凡嘴角一挑。

  「啟。」

  下一刻,金紅核猛地亮了。

  一道道紅線從山心衝出去,像火針,精準扎進那些殘缺身影眉心。

  本來已經開始發虛的人影,全都一震。

  身上的碎墨停了。

  頭頂那些斷裂字樣也穩定下來。

  【續寫臨時標已加載】

  【清退優先級下降】

  【存在時長:未定】

  洞裡先安靜了一瞬。

  緊跟著,花果山上下炸了鍋。

  「活了!」

  「真沒散!」

  「還站住了!」

  一群猴兵圍在外面,先是不敢靠近,等看清那些廢案真沒再冒煙,一個個眼睛都亮了。

  牛魔王上前兩步,伸手拍了拍一個殘破甲士的胸口。

  砰。

  手感竟然還挺實。

  那甲士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頭看陳凡,嗓子發顫。

  「我……沒被清?」

  「沒清。」

  陳凡看著他。

  「從現在起,你歸花果山。」

  那甲士眼珠都僵了一下。

  下一息,他猛地單膝跪地。

  「末將領命!」

  這一跪,像點了火。

  後面那些殘頁、斷篇、副稿,一個接一個跪下去,紙甲碰地,嘩啦啦一片響。


  整座水簾洞都震得發悶。

  孫悟空看得嘿了一聲,毛臉上全是樂。

  「好傢夥,還真成了。」

  陳凡沒耽誤,直接抬手整編。

  「聽令。」

  「能保留完整招式,能獨立作戰的,編入斷篇營。」

  「擅長情報、拼接、偽裝的,進殘頁營。」

  「寫了一半,路子多,腦子活,什麼都能搭一手的,進副稿營。」

  「從今天起,廢案軍正式成軍。」

  「第一營,殘頁營。」

  「第二營,斷篇營。」

  「第三營,副稿營。」

  話音落下,真核又亮一次。

  三面旗從劇情流里被硬拽出來。

  一面破白,上面墨字斷斷續續,正是殘頁營。

  一面黑底裂紋,像被刀劈過,正是斷篇營。

  一面雜色,補了十幾塊舊布,偏偏最精神,正是副稿營。

  花果山群妖全看傻了。

  連豬剛鬣都忍不住咂嘴。

  「軍旗都自己冒出來了?」

  金蟬殘頁輕聲道:「不是冒。」

  「這是認編。」

  「他們等這個名字,等太久了。」

  陳凡目光一掃,很快定在斷尾楊戩殘篇身上。

  「你。」

  斷尾楊戩殘篇抬頭。

  「從今天起,你任裂章校尉。」

  「統斷篇營。」

  「專教一件事。」

  陳凡抬手,指向天邊。

  「怎麼打清退兵。」

  四周靜了一下。

  緊跟著,斷尾楊戩殘篇胸口都像鼓了一下。

  那雙發灰的眼裡,第一次亮起火。

  「末將……領命。」

  他沒有廢話,轉身就走到斷篇營前。

  站定。

  拔刀。

  刀刃只剩半截,依舊寒得刺眼。

  「都看著。」

  「清退兵第一刀,不砍頭,不砍胸。」

  「砍脖後那條刪線。」

  他說完,刀光一閃。

  旁邊一塊浮在半空的廢字石牌,直接被斬成兩半。

  斷口平滑。

  石牌上的清退紋路像斷了氣,啪一聲全滅。

  斷篇營那幫殘兵眼都直了。

  一個缺了耳朵的甲士喃喃道:「還能這麼打?」

  斷尾楊戩殘篇冷聲道:「清退兵不是兵。」

  「是規矩穿了甲。」

  「你怕甲,就死。」

  「你找到線,它就散。」

  這幾句話,短,硬,像釘子。

  一群斷篇營殘兵瞬間挺直了腰。

  另一邊,殘頁營也沒閒著。

  金蟬殘頁主動站出來,挑了幾十個最輕最快的廢案,教他們怎麼貼山走,怎麼藏進灰霧,怎麼把自己拆成三段不露痕跡。

  副稿營更亂。

  一幫半成品最開始誰也不服誰。

  你說你會布陣。

  他說他會補術。

  還有一個腦袋上頂著「刪改版」三個字的傢伙,張口就說自己能仿天庭令紋。

  牛魔王聽得頭都大了。

  「這營靠譜不?」

  陳凡笑了。

  「不靠譜才好用。」

  「副稿這東西,本來就是拿來補漏洞的。」

  他直接從裡面點了七個人。

  有會仿印的。

  有會抄口令的。


  還有一個最離譜,只剩半截身子,居然能鑽進舊令牌里躲半天不露。

  陳凡看完,心裡都樂了。

  這哪是廢案。

  這是一堆野路子寶貝。

  很快,第一輪編整完成。

  殘頁營三百六十名。

  斷篇營五百一十二名。

  副稿營二百八十七名。

  加起來一千一百五十九。

  這個數一報出來,整個水簾洞都炸了。

  老猴王說話都打磕巴。

  「這……這就多了一千多戰力?」

  牛魔王更直接,咧著嘴笑出聲。

  「他娘的,花果山以前最窮的時候,猴兵翻三遍都湊不出這個數。」

  孫悟空一棍子扛上肩,眼裡全是凶光。

  「還不是普通兵。」

  「這幫傢伙,天生就克那幫修正司雜碎。」

  像是為了應他這句話,山外忽然傳來尖嘯。

  一隻天庭斥候鶴剛掠過山口,想往裡探頭。

  下一瞬。

  三道灰影從山壁里貼著衝出。

  是殘頁營。

  一人抱翅,一人捂嘴,一人直接捲起斷墨纏住脖子。

  那鶴連聲都沒叫全,就被拖進草里。

  片刻後,副稿營的人從草里鑽出來,套上鶴羽外皮,拿著搜來的令簽,拍拍翅膀就往外飛。

  看得滿山妖怪一愣一愣的。

  豬剛鬣瞪著眼:「這也行?」

  陳凡淡淡道:「從今天起,外圍寨口全換廢案軍盯。」

  「天庭來一個,扣一個。」

  「靈山來兩個,扒一雙皮。」

  「先把他們眼線拔乾淨。」

  命令一下,三營立刻散開。

  動作快得離譜。

  斷篇營奔山道。

  殘頁營鑽林子。

  副稿營最陰,直接摸去原先斥候換哨的點。

  不到半個時辰,外面就接連傳回捷報。

  「東口截一隊靈山巡梭,拿下六個,跑了一個。」

  「南坡扣住修正司探針車,車都拖回來了。」

  「北崖反推三十里,天庭暗哨全拔。」

  一條接一條。

  花果山上下越聽越興奮。

  以前都是他們縮著防。

  今天第一次,打出去了。

  牛魔王一拳砸在石柱上。

  「痛快!」

  孫悟空更乾脆,直接跳上高處,沖全山大笑。

  「都看見沒?」

  「誰說廢物沒用?」

  「俺老孫今天告訴你們,廢的不是他們,是那幫拿著破規矩壓人的狗東西!」

  群妖跟著吼,山都震了。

  陳凡沒被熱鬧沖昏頭。

  他很清楚。

  現在只是把人拉住了。

  真正的肥肉,還在清退口後面。

  軍庫。

  甲、旗、令牌、兵冊。

  還有斷尾楊戩殘篇嘴裡那尊沒刪乾淨的開路神將。

  那東西才是第一階段真正的爆點。

  他招了招手,把核心幾人都叫到山腹。

  地上攤著剛奪來的探哨圖。

  清退口的位置,被副稿營用墨圈了三遍。

  最裡頭,還標了一個血紅叉。

  斷尾楊戩殘篇站在圖邊,聲音低沉。

  「這裡,就是軍庫正門。」

  「以前有三層鎖。」

  「第一層鎖兵甲。」

  「第二層鎖廢令。」


  「第三層鎖神將。」

  牛魔王舔了舔牙。

  「聽著就肥。」

  豬剛鬣也湊過來:「那還商量啥,今晚干他一票。」

  陳凡抬眼,看向眾人。

  「不是今晚。」

  「是現在。」

  幾人同時一震。

  陳凡抬手,在那道血紅叉上重重點了一下。

  「廢案軍第一戰,不守山,不試刀。」

  「直接去搶軍庫。」

  「殘頁營先滲。」

  「副稿營偽令開門。」

  「斷篇營壓後,一旦回收隊和清退兵冒頭,給我往死里打。」

  「誰先搶到兵冊,重賞。」

  「誰把那尊開路神將拖回來,我親自給他立頭功。」

  這一句話,像火油潑進人堆里。

  三營軍旗同時一震。

  一千多廢案兵齊齊抬頭,眼裡全是燒起來的舊墨。

  他們等這場仗,太久了。

  陳凡正要下最後一道令。

  真核忽然嗡地一聲,猛顫起來。

  下一刻。

  山頂警鐘狂響。

  不是一處。

  是東南西北四面一起響。

  副稿營剛偽裝出去的探子,跌跌撞撞衝進來,臉都變了。

  「報!」

  「天庭出檄文了!」

  「靈山也出了!」

  「還有修正司,三方聯合發告三界——」

  他聲音發抖,雙手把一卷還帶熱氣的金紙舉過頭頂。

  陳凡一把接過,展開一掃。

  金紙最上方,三枚大印壓得死沉。

  下面只有一行字,殺氣沖天。

  「即日起,花果山列為三界共敵,凡見其眾,皆可誅之。」

  水簾洞裡一下靜了。

  孫悟空盯著那行字,慢慢咧開嘴。

  陳凡剛抬頭,山外天幕忽然裂開一道黑口。

  一支掛著三方聯旗的誅討大軍,已經壓到花果山上空。

  第337章三家終於湊一桌了

  天幕裂口越撐越大。

  黑雲壓著花果山頂,一層一層往下沉。

  三色聯旗先落下來。

  一面繡天庭雲紋。

  一面壓靈山佛印。

  最後一面最刺眼,白底黑字,只寫兩個字。

  修正。

  旗子一展開,山上群猴全炸了。

  「打!」

  「還等什麼!」

  「俺也去撕了那破旗!」

  牛魔王一腳踩碎腳邊石頭,提著混鐵棍就往外走:「老子忍他們很久了。三家自己送上門,正好一鍋端。」

  蛟魔王跟著站起,咧嘴笑得發狠:「今天不把雲層打出個窟窿,我名字倒著寫。」

  六耳獼猴把耳邊那根短棍一轉,眼裡全是火:「主公,令下吧。廢案軍剛成,正缺一場硬仗立威。」

  水簾洞裡殺氣頂得人耳朵發嗡。

  孫悟空沒說話。

  他坐在那塊老石座上,手指敲著膝蓋,一下,一下。

  敲得很慢。

  越慢,旁邊的人越不敢催。

  陳凡站在洞口,抬頭看了一眼天。

  誅討大軍沒有立刻壓下來。

  他們停在山外三百丈,擺陣,立旗,擂鼓。

  不像來偷襲。

  像來宣判。

  「有意思。」

  陳凡把手裡的金紙捲起來,往掌心一拍。

  「他們這次不是來試探。」


  「是來做給三界看。」

  老豬湊過來,鼻子抽了抽:「這味兒不對。天庭和靈山那幫人,平時誰都不服誰。今天能湊一桌,裡頭肯定還有帳。」

  話音剛落,天上響起一聲長鳴。

  不是鳥。

  是法令鍾。

  咚!

  第一響,雲層分開。

  咚!

  第二響,三方軍陣中間讓出一條大道。

  咚!

  第三響,三道人影一前一後走出來。

  最前面那個,三尖兩刃刀橫在肩上,甲片殘了半邊,右肩還缺了一塊。臉還是楊戩那張臉,神情卻更冷,眼底像埋著干火。

  正是斷尾楊戩殘篇。

  他一步站定,四周天兵自動後撤半丈。

  主戰位,給了他。

  左邊那人披著舊袈裟,麵皮乾瘦,腦後沒佛輪,只有一圈快滅的舊光。手裡拄著木杖,杖頭掛著幾串發黑佛珠,一走一晃,珠子撞得人心裡煩。

  靈山的人。

  還是老東西。

  燃燈舊座。

  右邊那個最怪。

  穿青灰官袍,袖口塞滿紙卷,腰上掛著鐵算盤、裁刀、墨尺、鎖簽,一張臉瘦得像刀削,嘴唇薄,眼皮垂著,看誰都像看廢字。

  修正司,書吏總監。

  三人一字排開。

  天上立刻鋪開一張巨榜。

  榜首四個大字,血一樣紅。

  回收聯軍。

  花果山上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全山罵聲沖天。

  「回收你祖宗!」

  「爺爺今天先把你們回收了!」

  「修正司那群紙鬼,也敢跑這來擺譜!」

  牛魔王扯著嗓子罵到一半,忽然哈哈大笑:「陳凡,你看見沒?三家終於湊一桌了。省得咱們一個個找。」

  陳凡也笑了。

  「是省事。」

  「就是不知道,他們這桌,能不能坐穩。」

  天上,那名書吏總監展開一道黑卷,聲音又細又尖,傳遍四野。

  「即日起,凌霄、靈山、修正司,合組回收聯軍。」

  「總目標三條。」

  「其一,奪取花果山真核。」

  「其二,清滅花果山逆眾。」

  「其三,封廢棄劇情流,絕後患。」

  一句比一句硬。

  最後一句落下,雲層里亮起密密麻麻的符印。

  封流令。

  整片天像要壓下來。

  群猴先罵,後怒,最後齊刷刷看向陳凡。

  就等他一句話。

  連唐三藏都捏緊了禪杖,眼皮一掀:「貧僧今天不念經了。你說打誰,我先敲誰。」

  白龍馬從洞外衝進來,蹄子帶著火星:「外圍探明了。左翼是天兵營,右翼是靈山護法,中軍最厚,全是修正司的紙甲隊。那幫紙甲兵後頭,還拖著三台刪檔車。」

  「刪檔車?」

  老豬臉一抽,「這幫狗東西真想把咱們連根抹了。」

  「不是想。」

  陳凡抬手一指天上那張黑卷。

  「是已經寫好了。」

  他這句話一出,水簾洞裡反而安靜下來。

  眾人都不是傻子。

  三家聯手,聲勢擺這麼大,不只是來殺人。

  他們要把花果山變成一個例子。

  殺給三界看。

  誰敢學陳凡,誰就成下一張廢紙。

  孫悟空終於起身。

  金箍棒「咚」地杵在地上。

  整座洞都跟著一震。

  「俺老孫上去,把那三張嘴先敲爛。」


  陳凡伸手攔了一下。

  「先別。」

  孫悟空偏頭看他,眼神很直:「你又憋什麼壞水?」

  「壞水多了。」

  陳凡從袖裡掏出一疊碎頁。

  正是之前在代理席後台截出來的記錄。

  紙頁不厚,字卻密。

  有些地方還在冒灰煙,明顯是剛從刪改流程里硬摳出來的。

  老豬探頭一看,眼睛都圓了。

  「這不是……三方模塊責任記錄?」

  陳凡點頭。

  「他們不是要湊一桌嗎?」

  「那我就把桌布先掀了。」

  牛魔王一下來了勁:「能狠狠干他們一臉?」

  「能。」

  「先干誰?」

  「修正司。」

  這三個字一出口,斷尾楊戩像是感應到什麼,隔著雲層看了下來。

  那目光很沉。

  像刀刃刮過來。

  陳凡沖他揚了揚手裡的紙,嘴角一挑。

  天上,書吏總監還在念。

  「花果山一應逆亂,源於違規擴寫,人物越權,主線失控——」

  「放你娘的屁!」

  六耳獼猴一棍砸爛洞口石台,碎石亂飛。

  「主線失控?你們先刪的人,先埋的坑,現在倒怪到我們頭上!」

  那書吏總監聽見罵聲,眼皮都沒抬,只冷冷道:「廢案開口,正好就地回收。」

  他一抬手。

  中軍後方,三台刪檔車緩緩推出。

  車輪不是木的,是一圈圈切紙刀。

  每轉一下,地上就捲起一層紙灰。

  車頭插著長簽,簽上全是名字。

  有猴將的。

  有妖王的。

  連唐三藏、白龍馬都在上面。

  最上頭那張,赫然寫著——陳凡。

  群猴看到名字,眼都紅了。

  「宰了他!」

  「把那車砸了!」

  牛魔王掄棍就要衝,陳凡一把按住他。

  「別急。」

  「還不急?」

  牛魔王脖子都粗了,「人家刀都架你名上了!」

  「刀架得越高,掉下來越疼。」

  陳凡翻著那疊責任記錄,翻得很快。

  越翻,嘴角越冷。

  「好,真好。」

  「天庭負責誅討令外宣。」

  「靈山負責舊座鎮場。」

  「修正司負責實際刪人和清退。」

  他把最上面一頁抽出來,彈了彈。

  「我原本還怕材料不夠硬。」

  「現在看,夠了。」

  唐三藏靠過來:「你想怎麼放?」

  「公開。」

  「當著三界的面公開。」

  白龍馬吸了口氣:「現在放?他們軍陣都擺好了。」

  「就是現在放。」

  陳凡看向天幕裂口,又看向花果山外那些停著看戲的各方探子。

  山外可不止三家聯軍。

  更遠處,還有一批批圍觀的。

  散仙、地祇、舊妖、山神、水君。

  都在等結果。

  誰贏,他們就跟誰走。

  這時候打一場,當然也爽。

  可打一場,只能讓三家說成剿逆。

  先把髒帳掀出來,意義就不一樣了。

  陳凡心裡清楚。

  這一仗,不只是拳頭硬。

  還得讓對面先丟臉,丟到三界都記住。


  孫悟空盯著他手裡的紙,忽然咧嘴。

  「俺懂了。」

  「先抽嘴巴,再打斷腿。」

  「差不多。」

  陳凡轉頭看向眾人。

  「所有人聽著。」

  「廢案軍原地待命。擂鼓繼續,不許先沖。」

  「白龍馬,你帶一隊去山後,把投影碑全架起來。」

  「老豬,你把外面探子引近些,越多越好。」

  「牛魔王,你嗓門大,等會兒第一聲由你來喊。」

  牛魔王一拍胸口:「喊什麼?」

  陳凡把那頁紙遞過去。

  牛魔王掃了一眼,先是一愣,接著笑得牙都露了。

  「好,好得很。」

  「這句話老子喜歡。」

  天上,書吏總監終於念完黑卷,抬眼下壓。

  「花果山逆眾,限一炷香內交出真核與主犯。」

  「逾時,聯軍齊動。」

  「雞犬不留。」

  最後四個字一落,靈山那位燃燈舊座把木杖一頓。

  萬千舊佛文從他腳下鋪開。

  斷尾楊戩也緩緩抬起三尖兩刃刀,刀鋒直指水簾洞。

  整片天一下繃緊。

  花果山眾將齊齊上前。

  空氣里全是火藥味。

  就在這時,陳凡一步走出洞口,站上最高那塊山石。

  他沒拔兵器。

  也沒擺架勢。

  只把手裡那頁責任記錄舉了起來。

  山風一吹,紙頁嘩啦作響。

  天上那名書吏總監本來還一臉冷淡,看到紙角露出的修正司內印,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陳凡看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

  笑得很乾脆。

  「你們不是想給花果山定罪嗎?」

  「行。」

  「老子先給你們念點真的。」

  說完,他偏頭看向牛魔王。

  牛魔王深吸一口氣,朝天暴吼,聲浪震得雲都亂了。

  「都給老子聽清了!」

  「修正司,才是這些年刪人下黑手的主犯!」

  第338章先讓修正司背鍋

  牛魔王這一嗓子吼出去,天上地下都靜了一下。

  三方聯軍前排那些兵將,本來還舉著刀槍,眼下一個個都下意識偏頭,看向修正司那邊。

  尤其是天庭舊部。

  他們這些年最憋屈。

  打輸了,背鍋的是他們。

  人沒了,罪名還是他們。

  靈山那邊外圍信眾也差不多,很多寺門被毀,香火斷了,外頭都說是佛門自己亂改經卷,硬把信眾逼散。

  可剛才陳凡手裡那一頁責任記錄,印記太真了。

  修正司的黑印,根本假不了。

  雲頭上,那名書吏總監臉皮一抽,終於開口。

  「陳凡,你拿一頁殘檔,就敢污衊修正司?」

  陳凡笑了笑,抬手一抖。

  手裡的紙頁嘩啦散開。

  不是一頁。

  是一串。

  一串舊檔,一串代理記錄,還有幾張已經發黃的刪改底稿。

  牛魔王看得都愣了。

  剛才他還以為陳凡只捏了一點貨。

  現在一看,這哪是一點。

  這簡直是一筐。

  陳凡抬頭,聲音不大,卻借著花果山上那顆劇情核,直接推了出去。

  整個天幕都在迴響。

  「污衊?」

  「來,老子念給三界聽。」


  「天庭南斗部,原批命案中,武德星君麾下三十七名校尉,本應調往北斗防線。修正司擅改人物去向,改成失控譁變。」

  「結果呢?」

  「天庭自己砍了自己三十七顆腦袋,還把鍋扣成軍紀敗壞。」

  天庭聯軍中,後排幾個披甲老將臉都變了。

  有人直接沖了出來。

  「放屁!」

  「那案子是兵部定的!」

  陳凡手一甩。

  一頁存檔沖天飛起,停在半空。

  紙上墨字自己亮了。

  最上面,修正司受理印。

  下方一行小字,扎得人眼睛疼。

  「按授權修訂,保留天庭追責權限。」

  那老將看完,嘴唇都哆嗦了。

  他身後幾個舊部也圍上去,看了一眼,全炸了。

  「真是修正司印!」

  「老子當年師兄就是死在那次追責里!」

  「難怪兵部案卷前後對不上!」

  天兵陣里一下亂了。

  靈山那邊也沒好到哪去。

  陳凡壓根不停,抬手又丟出去一張。

  「靈山西外三十六寺,香火斷絕一事。原底稿記載,是『外魔襲寺』。修正司刪去外魔條目,改成『寺中戒律崩壞,自毀根基』。」

  「佛門外圍信眾跑了大半,你們還以為是寺里自己爛了。」

  這一句落下,靈山聯旗那邊直接有人罵了出來。

  「胡說!」

  「我家師門當年明明是夜裡遭了黑手!」

  「上頭非說我們敗壞佛心!」

  幾個披袈裟的護寺羅漢臉色難看,伸手就想壓人。

  可壓不住。

  信眾最恨什麼?

  最恨白跪,最恨白死。

  你讓他們守了幾十年清規,末了告訴他們,原來不是自己這一脈不行,是上頭拿他們改了戲本子。

  誰受得了。

  天上那名書吏總監臉色終於沉了。

  「閉嘴!」

  他袖袍一抖,數十道黑線從雲里壓下,直奔那些懸空檔頁。

  他想毀證。

  孫悟空早盯著他了。

  金箍棒一挑,砰的一聲,把黑線當場砸斷。

  「急什麼。」

  「讓俺老孫也聽聽。」

  那書吏總監死死盯著悟空,牙縫裡擠出一句。

  「妖猴,你真要與三界為敵?」

  孫悟空直接笑出了聲。

  「你算哪門子三界?」

  這一句,把花果山上下都點著了。

  群猴拍著胸口大叫。

  廢案軍也跟著砸甲,砰砰作響。

  氣勢一下衝上去。

  陳凡順勢再添一把火。

  「花果山今日不打空話。」

  「我放存檔。」

  「你們自己看。」

  他抬手按在劇情核上。

  下一刻,山心那團金紅光猛地一漲。

  一段段舊影像被直接投到天上。

  像水鏡。

  像公案重演。

  第一段,是南斗部案。

  畫面里,幾個書吏站在堆滿卷宗的大殿裡,提筆刪字,面無表情。

  原卷寫著「援北斗」。

  一筆落下,改成「圖謀不軌」。

  第二段,是西外三十六寺。

  原案里有妖風、有血跡、有斷塔。

  改完以後,全沒了。

  只剩一句「自毀清譽」。

  第三段更狠。


  那是修正司對下界幾名山神土地的刪改案。

  明明是奉命守界,最後全改成懶政誤事,天庭順手砍了他們神位。

  天庭陣中,幾個老神官眼都紅了。

  「我就說老梁不可能貪香火!」

  「他守了那破地界三百年,鞋都磨穿了!」

  「原來是這麼死的!」

  聯軍前排已經不是亂了,是炸了。

  很多人先前還把矛頭對準花果山。

  現在一看,自己這些年背的鍋,少說有一半不是自己的。

  那名書吏總監一看壓不住,立刻厲喝。

  「修正司奉法行事!」

  「所有刪改,皆有天庭與靈山授權!」

  這一聲吼完,場面又是一靜。

  不少人抬頭。

  對啊。

  修正司再橫,也不可能自己想改就改。

  它背後是誰點的頭?

  陳凡等的就是這句。

  他嘴角一扯,沖牛魔王打了個眼色。

  牛魔王哈哈大笑,轉身抬出一口黑木箱子。

  箱蓋一開,裡面全是印契存片。

  陳凡抓起最上頭兩張,直接拍上天幕。

  「甩鍋?」

  「行。」

  「老子給你們補全。」

  第一張,是天庭簽批。

  金紋大印,壓得死沉。

  批註只有八個字。

  「准修其軌,以穩大局。」

  第二張,是靈山附議印。

  佛光還沒散盡,誰都認得。

  下面還有一行梵字批註。

  「可刪旁支,不誤正行。」

  這兩張一亮,整個戰場都像挨了一悶棍。

  修正司有份。

  天庭有份。

  靈山也有份。

  三方一個都沒跑。

  牛魔王笑得前仰後合,聲音震得雲發抖。

  「來啊!」

  「接著演!」

  「剛才不是一口一個共敵嗎?」

  「現在誰是主犯,誰是幫凶,給老子分清楚!」

  天庭那邊先繃不住了。

  一名披紫甲的大將扭頭怒吼。

  「你們兵案也敢亂簽?」

  高處有仙官立刻反嗆。

  「沒靈山附議,修正司敢動那麼多卷?」

  靈山陣里一名白眉僧人臉黑得像鍋底。

  「天庭先提的穩局二字,你現在倒會裝無辜了?」

  「放肆!」

  「你佛門這些年借修正司清了多少外門,還要我念嗎?」

  一句頂一句。

  眨眼就吵成一團。

  修正司書吏夾在中間,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平時最會做的,就是拿規矩壓人。

  今天規矩被陳凡掀開,底下的髒東西全見光了。

  前線那些戰車、法舟、佛兵,本來已經壓到花果山上空。

  現在誰也不敢先動。

  誰先動,誰就像想滅口。

  陳凡看著這一幕,心裡舒坦得很。

  這才對。

  打仗哪有隻靠拳頭的。

  你先撕他們臉,再撬他們心口。

  三家湊一桌,不代表一條心。

  只要把舊帳翻出來,他們自己就能咬起來。

  金蟬殘頁飄在陳凡肩頭,嘖了一聲。

  「你這招夠損。」

  陳凡咧嘴。

  「損才管用。」


  「他們不是愛給別人寫戲嗎?」

  「那我就把底稿扔他們臉上,讓他們自己唱。」

  說完,他又補了一刀。

  「諸位別急,這還不是全部。」

  「我手裡還有代理執行記錄。」

  「誰提案,誰附議,誰收了好處,誰拿了替罪羊,都記著呢。」

  這話一出,三方聯軍徹底坐不住了。

  天庭不少舊部開始後撤,根本不願替上面擋槍。

  靈山外圍信眾更直接,有人當場把聯旗折了,扔進雲里。

  「老子不替這種髒帳賣命!」

  「我師門死得冤,今天誰都別想糊弄過去!」

  「修正司滾出來!」

  叫罵聲一片。

  雲層上空,本來整齊的推進陣線,肉眼可見地慢了。

  戰車停了三成。

  佛兵亂了兩隊。

  修正司的黑袍隊列甚至往後縮了半截。

  花果山這邊一看,全樂了。

  老猴王捶著石壁直笑。

  「好,好啊。」

  「還沒開打,他們先自個兒扯頭花了。」

  斷尾楊戩殘篇站在崖邊,眯眼看著天上,聲音發啞。

  「再拖半個時辰,廢案軍後陣就能接好。」

  陳凡點頭。

  這就是他要的。

  打輿論,不是圖嘴上痛快。

  是搶時間。

  花果山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能讓三方聯軍多亂一刻,花果山就多喘一口氣。

  天上,那名修正司書吏總監終於不裝了。

  他抬手捏碎一枚黑玉令,額角青筋一跳一跳。

  「陳凡。」

  「你真以為,翻幾頁舊檔,就能贏?」

  陳凡仰頭看他。

  「贏不贏,先看你們還能不能坐一張桌子。」

  書吏總監沒回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陳凡,盯了兩息,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硬,像刀刮鐵。

  「好。」

  「你既然要把舊案抖出來。」

  「那我就先把你們這些人,從戲裡刪乾淨。」

  話音一落。

  他身後那座一直沒動的黑色文庫,轟然裂開。

  一柄柄細長黑刀從裡面升起。

  不是兵器樣子。

  更像一支支改字的筆,刀鋒卻薄得發亮。

  每一柄刀上,都掛著半截紙條。

  紙條上,全是名字。

  孫悟空。

  陳凡。

  牛魔王。

  唐三藏。

  白龍馬。

  甚至連花果山幾個老猴將的名字都在。

  風一吹,紙條亂晃。

  整片天都涼了幾分。

  金蟬殘頁猛地一抖,聲音都尖了。

  「刪改刀陣!」

  書吏總監一步踏出,黑袍鼓起。

  「起陣。」

  下一瞬,萬柄黑刀同時轉向花果山。

  第339章三界共敵?那就一起打臉

  萬柄黑刀懸在天上。

  刀鋒全衝著花果山。

  每一張紙條都在晃。

  上面的名字像活了一樣。

  山口外,三方聯軍已經壓到近前。

  天兵列陣在左。佛兵壓在右。修正司那幫黑袍書吏站在中間,抱著冊子,背著筆刀,神情一個比一個冷。

  最前頭,一面三色大旗插進半空。


  旗上四個大字。

  三界共敵。

  字墨還新,像剛寫上去。

  一個金甲天將騎著雲獸,抬槍指山。

  「花果山眾,跪下受縛!」

  「今日三方會審,先斬主犯陳凡,再剝孫悟空妖籍,余者按逆案並誅!」

  話音剛落,山下就炸了鍋。

  廢案軍一群舊將本來還帶著補丁甲,聽到這話,全把兵器提了起來。

  牛魔王啐了一口。

  「會審你祖宗。」

  唐僧直接把袈裟往後一甩,袖子卷到手肘。

  「貧僧今天超度活人。」

  白龍馬鼻子裡噴出白氣,前蹄刨地,石頭都刨裂了。

  陳凡抬頭掃了一眼,眼神快得很。

  他沒去看那刀陣。

  先看聯軍後方。

  果然。

  壓陣的旗多,運東西的車更多。

  修正司的人最怕死,刀陣沒落下前,輜重先護得死死的。

  幾輛黑木文車被圈在後面。

  車上全是封箱。

  箱角貼著紅簽。

  刪改文書。空白批註牌。備用定名單。

  陳凡嘴角一扯。

  「猴子,正面你來。」

  孫悟空已經把金箍棒拎出來了。

  「早等你這句了。」

  陳凡轉頭。

  「斷尾楊戩殘篇。」

  那道披著舊戰甲的身影一步踏出,獨眼裡全是裂火。

  「在。」

  「帶廢案軍,跟我抄後路。」

  牛魔王一愣。

  「你不上正面?」

  陳凡咧嘴一笑。

  「正面有猴子,夠了。」

  「咱們去搶點能讓他們更丟臉的東西。」

  話一落,孫悟空已經先動了。

  轟!

  他一腳把山石踩崩,整個人沖天而起。

  金箍棒迎風暴漲,像一根黑金山樑,照著三色大旗就砸。

  那金甲天將臉色大變。

  「攔住他!」

  上百天兵同時起盾。

  佛兵也拋出金環。

  修正司幾名黑袍書吏抬手寫字,半空刷刷落下數十道封禁符線。

  孫悟空連看都不看。

  「攔你爺爺!」

  一棒下去,盾陣先碎。

  第二聲悶響,金環全飛。

  第三下最狠。

  那面剛立起來的「三界共敵」大旗,連旗杆帶旗面,直接被砸成兩截。

  墨字崩開,碎紙亂飛。

  整片聯軍前陣都被這一棒掀翻了。

  天兵東倒西歪。

  佛兵滾成一團。

  那金甲天將坐下雲獸當場折了脖子,連人一塊摔進山石里。

  花果山上下先是一靜。

  下一瞬,吼聲沖天。

  「打得好!」

  「砸死他們!」

  「齊天大聖威武!」

  聯軍那邊臉都青了。

  才剛發告三界,旗先碎了。

  這是騎在臉上抽。

  書吏總監站在高空,眼皮直跳,抬手就要壓刀陣。

  也就在這時,陳凡帶著斷尾楊戩殘篇和廢案軍,從側後方鑽進了雲層裂縫。

  這條路,是金蟬殘頁剛指出來的舊稿縫。

  正常人看不見。

  修正司卻拿它運文書。

  黑木文車一共六輛。


  押車的只有兩隊黑袍書吏,外加一名白面主簿。

  那主簿正翻冊子,嘴裡還在念。

  「前鋒壓山,旗陣震懾,半刻後刀陣落首名。先抹陳凡,再……」

  他話沒念完,前面雲層里忽然飛出一塊破門板。

  啪!

  主簿連人帶冊子一塊被抽翻。

  牛魔王沖得最快,大斧一掄,第一輛文車直接裂開。

  箱子嘩啦散了一地。

  一卷卷黑邊文書滾出來。

  還有一塊塊巴掌大的空白牌子,邊緣全是銀線。

  「哈哈,真有貨!」

  牛魔王彎腰就撈。

  那幫書吏急了,抬筆就寫殺字。

  斷尾楊戩殘篇冷著臉,一步衝進人堆,手中舊刀橫著一掃。

  三名書吏胸口同時炸開墨光,整個人像被撕過的紙,踉蹌著退了出去。

  陳凡更簡單。

  他不殺先頭兩個。

  先搶冊。

  一名黑袍書吏剛把懷裡的定名單抱緊,陳凡已經貼到面前,抬手一拳砸鼻樑,再一腳踹膝蓋。

  那書吏跪下去的瞬間,冊子脫手。

  陳凡抓住一看,眼都亮了。

  上面不止有花果山的名字。

  還有聯軍內部互相刪減的預案。

  天庭要求佛門先耗炮灰。

  佛門要求修正司擔主責。

  修正司更狠,居然寫了條附註。

  若戰事失控,可優先刪去前鋒天將名籍,以收束敗因。

  陳凡都樂了。

  「你們這幫狗東西,打之前就想著甩鍋?」

  白面主簿從地上爬起來,臉上全是血,聲音尖得刺耳。

  「搶回去!那是機密!」

  「機密?」

  陳凡一腳把他踹進車軲轆底下。

  「待會兒我讓三界都聽聽。」

  幾輛文車轉眼被搬空。

  廢案軍一個個眼睛發亮。

  這幫人以前就是舊稿里的棄子,最恨修正司刪名改命。

  如今搶到對方吃飯的傢伙,手都快抖了。

  有個老猴將捧著一盒空白批註牌,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

  「軍師,這玩意能幹啥?」

  陳凡拿起一塊,手指一彈。

  牌子發出清脆一響。

  「這東西能批註劇情。」

  「寫誰,誰就得挨一下。」

  「寫得准,能直接頂掉他們的臨時判詞。」

  眾人一聽,眼睛更亮。

  牛魔王哈哈大笑。

  「那今天可發財了!」

  「走,回去狠狠干他們一臉!」

  正面戰場已經打瘋了。

  孫悟空一人壓著前鋒揍。

  金箍棒一砸一片。

  聯軍好不容易重新立起旗陣,又被他攔腰掃斷。

  天兵將領換了三個。

  上去一個,飛下來一個。

  佛門那邊放出十八名金身羅漢,想圍住他。

  孫悟空拔下一把猴毛,吹口氣。

  幾十個猴影同時撲上去,扯耳朵的扯耳朵,拽腿的拽腿,硬把那群羅漢拖成一鍋亂燉。

  山頭上笑聲一片。

  「禿驢不是會坐蓮台嗎?今天怎麼趴地上了!」

  「天將剛才不挺能喊嗎?現在怎麼只會吐血了!」

  這時候,陳凡回來了。

  他一回來,先把最大那捲文書丟給唐僧。

  「師父,來活了。」

  唐僧接住,低頭一掃,先愣一下,接著就笑了。


  那笑很怪。

  慈眉善目的臉,念出來的話卻像刀子。

  他一步踏到山石最高處,運足法力,聲音滾遍四野。

  「聯軍會審附錄第三條。」

  「若花果山頑抗,天庭前鋒先行試陣。死傷過半,由佛門補位。修正司暫不出核心書吏,以防問責。」

  聯軍那邊瞬間譁然。

  一群天兵臉都綠了。

  「什麼意思?」

  「拿咱們試陣?」

  佛兵也僵住了。

  「修正司不上?」

  唐僧翻到下一頁,繼續念。

  「附錄第七條。」

  「若戰敗,不得將主要失誤記於佛門。可裁前鋒將領三員,結案平帳。」

  那幾個前鋒天將聽得眼前發黑。

  剛才還在拼命,現在全想罵娘。

  唐僧壓根不停。

  「附錄第九條。」

  「如需三界輿論統一,優先宣傳孫悟空狂性未除,不提聯軍誤判,不提文書篡改,不提內部爭責。」

  每念一條,聯軍就亂一分。

  圍觀的散修和各路妖眾本來還在遠處探頭,這下全炸了。

  「好傢夥,仗還沒打完,鍋先分好了!」

  「這就是三方聯軍?」

  「修正司真陰啊!」

  「天庭和佛門也是廢物,湊一桌互坑!」

  書吏總監臉徹底沉了。

  「住口!」

  他一揮袖,幾道黑筆光直射唐僧。

  白龍馬騰空撲出,一頭把黑光撞偏。

  唐僧站在山頭,拿著文書繼續念,聲音更大。

  「還有一條最精彩。」

  「刪改預備名單里,若書吏陣法失效,可臨時刪去『盟友助戰記錄』,將參戰妖兵全記作自發逆亂。」

  這回連佛兵都罵起來了。

  「禿驢……不是,那和尚念的是真的?」

  「修正司,你們把我們也算進去了?」

  「誰還給他們賣命!」

  聯軍前鋒徹底散了。

  有人後退。有人怒罵。有人乾脆把兵器一丟,轉頭質問修正司。

  孫悟空看準機會,哈哈大笑,掄棒再砸。

  這一棒從上往下,正中聯軍中央旗座。

  轟隆一聲。

  三方聯旗連根拔起。

  下面壓著的令台也炸了。

  那塊象徵會審的金牌飛到半空,裂成兩半,咣當落地。

  陳凡踩著碎石往前走,抬手就把半塊金牌撿了起來。

  他衝著聯軍眾人晃了晃。

  「三界共敵令?」

  「就這?」

  「花果山今天給你們改個名。」

  「叫三家丟人令。」

  山上山下全笑瘋了。

  牛魔王扛著斧頭,喊得最響。

  「再念點!讓他們祖墳都冒煙!」

  斷尾楊戩殘篇站在一旁,舊刀還滴著墨,眼神都比剛出來時亮了幾分。

  這不是普通打贏。

  這是把對面臉按在地上來回擦。

  前鋒聯軍終於崩了。

  天兵開始撤。

  佛兵也往後退。

  修正司那幫書吏最慘,想跑又跑不快,懷裡抱著冊子的,全成了花果山重點照顧對象。

  廢案軍撲上去,搶冊子,奪筆刀,連腰牌都扒了。

  剛才還高高在上的黑袍人,一個個灰頭土臉。

  有人嘴裡還在喊。

  「陣還沒成!陣還沒……」

  話沒說完,臉上就挨了老猴將一鞋底。


  「成你娘!」

  陳凡剛要再追,後背忽然一涼。

  金蟬殘頁猛地尖叫。

  「上面!」

  眾人同時抬頭。

  高空之上,書吏總監已經脫離戰場,立在那片黑雲中央。

  他雙手展開。

  身後那萬柄刪改黑刀不再對準花果山。

  而是圍著他一圈圈鋪開。

  每一柄刀上的紙條都亮了起來。

  紙上名字,一個接一個發紅。

  孫悟空。

  陳凡。

  牛魔王。

  唐三藏。

  白龍馬。

  書吏總監低頭看著眾人,嘴角一點點扯開。

  「你們搶文書,毀旗陣,污三方公令。」

  「很好。」

  「那就不按軍陣刪了。」

  他抬起一支黑筆,筆尖重重點向第一張紙條。

  那張紙條上,寫著兩個字。

  陳凡。

  第340章名字先沒了

  黑筆一點。

  那張寫著「陳凡」的紙條,先亮,後抖。

  陳凡頭皮一麻。

  不是刀氣,也不是法力壓制。

  是另一種東西。

  像有人把他整個人按在紙上,準備從字里抹掉一筆。

  書吏總監眯著眼,笑得陰冷。

  「先從主謀開始。」

  話音剛落,半空那萬柄黑刀同時嗡鳴。

  每一柄刀上的紙條都冒出烏光。

  陳凡胸口一悶,耳邊炸開一陣亂響,像無數人在翻書,翻得又急又狠。

  金蟬殘頁猛地撞到他肩上。

  「別硬扛!」

  「這是對名字下刀,不是對肉身下刀!」

  陳凡咬著牙,抬頭看天。

  他自己的名字那張紙條上,第一筆已經開始發虛。

  像墨被水泡開了。

  孫悟空一步衝來,金箍棒掄圓,照著那張紙條就是一棍。

  砰!

  棍風炸開。

  紙條沒碎。

  反倒那一圈黑刀齊齊一震,刀鋒朝下壓了三寸。

  花果山滿山猴兵同時慘叫。

  山坡上,一個老猴將身子還站著,臉先糊了,像畫像被髒手抹過,下一刻,肩膀、胸口、腿腳,一塊塊淡下去。

  連血都沒有。

  他只來得及喊半聲。

  人沒了。

  地上只剩一根斷棍。

  整座山一靜。

  牛魔王眼珠子都紅了,提著混鐵棍往天上撞。

  「你娘的!這也算殺人?」

  他剛衝到半空,三柄黑刀同時轉向。

  刀鋒一抖。

  牛魔王頭頂那張紙條上,「牛」字裂開一道細口。

  老牛悶哼一聲,身上黑甲咔嚓裂開,左肩直接少了一角,像有人從畫裡剪走一塊。

  他重重砸回山岩,砸得石屑亂飛。

  鐵扇公主在後頭看得臉都白了,扇子一卷,把他拽回來。

  「別沖!這東西不認力氣!」

  書吏總監站在刀陣中央,袍角都沒亂。

  「認清了?」

  「爾等今日,不是死。」

  「是刪。」

  這一個字落下,山里不少人後背發涼。

  死還知道怎麼拼。

  刪,連怎麼擋都不知道。

  豬剛鬣罵了一聲,九齒釘耙掄起來,朝天吐了一口唾沫。


  「裝神弄鬼!」

  「老豬名字硬,削不動!」

  他罵得響,下一瞬,頭頂紙條猛地一亮。

  刀陣里飛出一縷極細的黑線,朝著「豬剛鬣」三個字一划。

  嗤。

  眾人只聽見一聲輕響。

  豬剛鬣身子一晃,臉上肥肉都抖了抖。

  他先愣了一下,抬手摸自己獠牙,又摸自己耳朵,嘴裡罵音效卡住了。

  唐三藏盯著他,眼角狠狠一抽。

  「你……你鼻子呢?」

  豬剛鬣一低頭。

  原本拱起老高的豬鼻,少了半截。

  不光鼻子,連嘴邊一根獠牙都虛了,像煙做的,晃了兩下,直接散掉。

  他整個人都傻了。

  「啥玩意?」

  金蟬殘頁尖聲道:「不是削你肉身!是削你『豬』字!」

  「豬字少一半,你身上的豬相就少一半!」

  這句話一出,豬剛鬣臉色徹底變了。

  他最煩別人拿他這身豬相取笑。

  眼下這東西更狠。

  不是罵他,是直接改他。

  偏偏還沒改完。

  那半個「豬」字掛在紙條上,斷口發紅,像隨時會接著往下切。

  豬剛鬣捂著鼻子,罵得聲音都飄了。

  「陳凡!快想法子!老豬不想變成半頭怪!」

  他話音剛落,另一邊更慘。

  白龍馬長嘶一聲,四蹄猛蹬,身上銀鱗齊刷刷發暗。

  敖烈猛地從馬身化出半個人形,單膝跪地,手撐著地面,指縫都在抖。

  陳凡轉頭一看,心口一沉。

  白龍馬頭頂那張紙條沒有直接裂名字。

  裂的是旁邊一行淡字。

  龍族血脈。

  那四個字,正一點點模糊。

  像有人拿粗布在上面來回擦。

  敖烈抬頭,嗓子都啞了。

  「我體內龍骨……在散。」

  說著,他背後那道龍影閃了兩次,短了一截。

  山里眾人看得毛骨悚然。

  這已經不是傷筋動骨。

  這是連跟腳都要給你抹掉。

  書吏總監抬著下巴,像看一群等著蓋章的犯人。

  「花果山,廢案軍,篡改取經主線。」

  「既然你們愛撿廢案。」

  「今日,本官便讓你們也去做廢案。」

  話音一落,刀陣里幾十張紙條同時發紅。

  那些名字,不是主將。

  是花果山新收進來的廢案軍。

  有缺耳的天兵殘稿,有斷尾的妖將廢卷,也有從清退口搶回來的小卒。

  他們本就是沒寫完整的人。

  這一刀下去,最先扛不住。

  山腰上,一個少了半邊臉的廢案軍抬起盾,還沒走出兩步,整個人就從手開始散。

  不是碎。

  是淡。

  像墨字慢慢褪掉。

  他慌得大叫,另一隻手去抓同伴,手掌卻從對方袖子上直接穿過去。

  「救……」

  最後一個字都沒喊完。

  原地空了。

  只有盾砸在地上。

  咣當一聲。

  這一聲像砸進所有人心口。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花果山山道上,灰都沒有揚起。

  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就那樣空掉。

  猴兵們眼看著朝夕相處的弟兄站著站著沒了,吼聲都變了味。

  「退!」


  「都退後!」

  「別抬頭看那刀!」

  沒人真能退開。

  刀陣罩著整座山。

  哪怕縮進石縫,頭上那張紙條還在。

  這是花果山第一次出現這種損失。

  不是屍橫遍野。

  比那更難受。

  因為連收屍都做不到。

  孫悟空眼裡的金火一下燒起來,牙關咬得咯吱響。

  他一躍而起,身外化出千百道猴影,金箍棒分出重重棍勢,衝著刀陣狂轟。

  砰砰砰砰!

  天上炸成一片。

  幾柄黑刀被當場打彎。

  書吏總監卻只是抬筆一勾。

  那些被打彎的黑刀瞬間回正。

  反倒孫悟空頭頂的紙條亮得更狠。

  「孫悟空」三個字,每個字都像燒紅了一樣。

  陳凡看得眼皮一跳,急吼:「猴子!回來!」

  孫悟空還想再砸。

  陳凡直接衝上去,一把扯住他。

  「這不是法寶!」

  孫悟空扭頭,眼神凶得嚇人。

  「那是什麼!」

  陳凡盯著那些名字,腦子轉得飛快。

  黑刀像筆鋒。

  紙條像名冊。

  削的不是人,是設定,是身份,是寫在這世界裡的那一筆。

  你力氣再大,也只是打紙面。

  真正下刀的東西,在更深處。

  他吐出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

  「這是沖根子來的。」

  「誰是誰,憑什麼是這個樣子,它都能改。」

  「這玩意不是普通法寶。」

  「這是修正司專門對付故事裡的人的東西。」

  這話一落,周圍幾人心裡都涼了半截。

  唐三藏手裡的禪杖都捏出了響聲。

  「那怎麼破?」

  陳凡沒回。

  他在想。

  一定有克制的東西。

  修正司既然能刪,就一定有人留過防刪的手段。

  就在這時,斷尾楊戩殘篇忽然從後方走出兩步。

  他那張殘缺的臉上,裂口還在滲淡光。

  「有。」

  眾人齊齊看他。

  斷尾楊戩抬手,指向清退口方向。

  「廢案軍庫里,不只有甲和兵冊。」

  「還有舊筆鋒。」

  牛魔王一愣。

  「筆鋒?」

  斷尾楊戩點頭,嗓音沙得發澀。

  「早年修正司不是一家獨大。」

  「那時候,有一批校訂官專門補缺,給殘篇續名,給廢稿補骨。」

  「他們用的,就是舊筆鋒。」

  「那東西不能刪人。」

  「只能定字。」

  「刀削下來,它能補上去。」

  陳凡眼睛一亮。

  「在哪?」

  斷尾楊戩剛要開口,天上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書吏總監明顯也聽見了。

  他低頭,看著斷尾楊戩,像看一團礙眼的紙屑。

  「殘篇果然愛多嘴。」

  他抬筆一甩。

  三柄黑刀瞬間轉向斷尾楊戩。

  斷尾楊戩胸口直接裂開一道墨線,整個人被掀得倒退數步,後背撞上石壁。

  可他還是咳著血沫似的淡光,把話吼出來了。

  「軍庫最裡層!」

  「壓在開路神將殘軀下面!」


  「盒上有舊校官印!」

  陳凡聽完,轉身就喊。

  「老牛!三藏!帶人去軍庫!」

  「猴子跟我頂陣!」

  「敖烈,護山口,別讓他們再掃下層名字!」

  命令剛砸下去,眾人立刻動了。

  牛魔王拖著還缺一角的肩膀,拎棍就走。

  唐三藏帶著幾名廢案軍沖向清退口。

  白龍馬咬牙起身,龍影虛得厲害,還是硬撐著飛去山門。

  孫悟空把金箍棒一橫,站到陳凡前頭,抬頭盯著滿天黑刀。

  「撐多久?」

  陳凡死死盯著書吏總監。

  「撐到他們把筆拿回來。」

  書吏總監像聽見了什麼笑話,慢慢抬起那支黑筆。

  「拿回來?」

  「你們拿得到,也得來得及寫。」

  說完,他身後刀陣再次輪轉。

  這一次,中心那圈黑刀全都朝著孫悟空頭頂匯去。

  紙條飄到最前。

  三個字,紅得刺眼。

  孫悟空。

  書吏總監手腕一沉,筆尖落下,嘴角一點點扯開。

  「下一刀。」

  「削『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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