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誰愛背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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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團「罪」字壓到唐僧頭頂時,唐僧先沒退。

  他抬頭看了一眼。

  黑字很大,像一塊墳碑,裡面還在翻人臉。哭的,罵的,求饒的,全擠在一處。

  母模聲音從四面八方灌下來。

  「污染源確認。」

  「壓載開始。」

  謄官縮在石台後頭,腿都軟了,嘴裡還在哆嗦。

  「完了……完了……這可是整座黑獄的帳,誰沾誰死……」

  孫悟空一棒捅上去。

  砰!

  「罪」字只是晃了一下,竟沒碎。

  猴子當場罵出聲。

  「什麼破玩意!」

  陳凡衝到半路,腳下一頓。

  不對。

  這不是砸人。

  這是接鍋。

  經冊第二頁那套狗東西,他太熟了。

  誰認,誰背。

  誰心裡起了「我來扛」的念頭,誰就成偽主角替死鬼。

  唐僧也明白了。

  他剛抬起手,想跟以前一樣把鍋接過去,指尖才碰到袈裟邊,動作就停了。

  下一秒,他直接把袖子一甩,張口就罵。

  「滾你娘的。」

  「這鍋誰造的,誰自己背。」

  「貧僧不背了。」

  這話一落,半空那團「罪」字猛地一頓。

  像是撞牆了。

  整座流沙黑獄都跟著嗡了一聲。

  謄官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你……你居然不認?」

  唐僧冷著臉,雙手合十,站得比誰都穩。

  「經是假的,帳是髒的,人是你們造的。」

  「讓我替你們還債?」

  「你們配嗎?」

  話音剛落,那「罪」字竟開始亂跳。

  上頭的黑經文一條條崩開,像蛇一樣亂竄,圍著唐僧轉了三圈,硬是找不到落點。

  陳凡眼睛一亮。

  成了。

  經冊第二頁的邏輯又發動了。

  偽主角替死,前提是有人肯當。

  唐僧不接,這套東西就得回源。

  果然。

  半空里忽然響起一串刺耳的裂聲。

  咔。咔。咔。

  那團「罪」字一分為七,直接倒卷回去,沖向母模腹中那一張張沒成型的人臉。

  母模第一次發出怪聲。

  不是怒吼。

  像一口鍋里灌了滾油,裡面的人全在一起尖叫。

  「歸檔錯誤……歸檔錯誤……」

  「備用人格群接入……」

  「替死通道重定向……」

  它肚腹裂口猛地撐大。

  一張張「沙僧」的臉往外擠。

  老的,少的,瘋的,呆的,哭的,笑的。

  全是失敗樣本,全是備用人格。

  那團黑罪一個不落,全拍在它們頭上。

  瞬間,整片黑沙像沸了一樣炸開。

  「啊啊啊——」

  「不是我!」

  「我沒做過!」

  「別塞給我!別塞給我!」

  母模的脖子開始擰。

  左一圈,右一圈。

  掛著的空白佛環噼里啪啦往下掉。

  它那張大臉還在維持平靜,眼窩裡卻已經裂開兩道黑縫,像有人在裡面硬撕。

  孫悟空一看樂了。

  「好啊,自己家的帳,先砸自己頭上了。」

  豬剛鬣抄著釘耙衝上來,照著母模肚子就是一下。


  「老子最看不慣這種廠子。」

  「造完還不認帳。」

  轟!

  母模肚腹被撕開一大塊。

  裡面掉出十幾具半成型的泥胎,有的還會動,落地就爬,嘴裡嗚嗚亂叫。

  陳凡一邊躲黑沙,一邊沖沙僧喊。

  「老沙!」

  「醒著沒有!」

  沙僧半跪在地,身上的鎖痕還在冒黑煙,胸口一起一伏。他先前被主人格和備用人格沖得神魂亂響,這會兒臉上全是汗,牙咬得咯吱響。

  母模那邊還在叫。

  「悟淨歸檔失敗。」

  「啟動重塑。」

  「啟動回收。」

  隨著這幾句,地上那些掉出來的泥胎全朝沙僧撲去,像一群聞到肉味的狗。

  楊戩橫刀掃開一片,沉聲喝道:

  「快斷它主腦!」

  「它在拿備用人格頂帳,再拖下去,老沙還得被拉回去。」

  沙僧抬起頭。

  他看著那尊三丈高的母模,眼神一點點定下來。

  先前那點亂,竟被他硬生生壓住了。

  他伸手。

  把地上的降妖寶杖抓了起來。

  手掌扣上去那一瞬,杖身上的裂紋全亮了。

  不是金光。

  是暗黃的土色。

  像乾涸河底忽然翻起舊泥。

  沙僧站了起來。

  一步。

  兩步。

  黑沙往他腳邊卷,卷不動。

  那些撲過來的泥胎撞上他,直接炸成一團團碎殼。

  母模低頭看他,臉上擠出一個生硬笑容。

  「你是我做出來的。」

  「你回不去自己那裡。」

  沙僧沒理它。

  他只是走。

  走到離母模只剩十步時,忽然停下,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舊痕。

  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放屁。」

  「老子是流沙河裡撈出來的命。」

  「不是你搓出來的泥人。」

  這話一砸下去,四周靜了一瞬。

  下一秒,沙僧雙手掄杖,整個人騰空而起。

  沒有花架子。

  就是一記最硬的下劈。

  「給我開!」

  轟隆!

  這一杖,直接砸在母模眉心。

  整尊母模從頭到腳裂開一道大縫。

  它那張大臉先是僵住,接著往兩邊崩。額骨里露出一團黑鐵樣的核,外頭纏滿了佛環和編號簽。

  那就是主腦。

  「好!」

  孫悟空眼睛都亮了,翻身就是一棒補上去。

  豬剛鬣也怪叫著往裡捅。

  「給老子碎!」

  砰!砰!砰!

  三人連著轟。

  主腦表層炸出大片火星,裡頭傳出無數重疊的哭喊聲。那些備用人格還想往回縮,已經來不及了,黑罪全卡在它們身上,反過來咬主腦。

  母模終於撐不住了。

  整座身軀開始發抖。

  脖子往後仰,肚腹往裡塌,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裡面把它扯成一團。

  「歸檔崩壞……」

  「結構紊亂……」

  「請求彼岸舊接口……」

  陳凡一直在等這句。

  他猛地抬頭,看向母模後背。

  那裡有一根極細的黑線,一頭扎在它脊骨里,一頭順著石壁,鑽進獄底更深處。


  前頭他就猜過,這破廠子背後還有線。

  現在總算露出來了。

  「猴哥,頂住!」

  陳凡腳下一蹬,直接衝過去。

  謄官見他往那邊跑,嚇得尖叫。

  「不能碰!那是彼岸接口!拔了全獄都得炸!」

  陳凡頭都不回。

  「炸就炸。」

  「老子今天就是來拆廠的。」

  他撲到石壁前,手掌一翻,取出系統里那把斷因鉤,照著黑線根部狠狠一插。

  嗤!

  像鉤住一條活蛇。

  黑線瘋狂扭動,順著他手臂往上竄,冰得刺骨。

  陳凡胸口一悶,耳邊瞬間灌進無數雜音。

  「第七批悟淨模板廢棄。」

  「保留三號主人格。」

  「原因:穩定,可逆,可觀察。」

  「授權人:觀音代理接口。」

  陳凡動作一僵。

  觀音?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黑線已經瘋了一樣回抽,想鑽回獄底。

  陳凡咬著牙,雙手一起發力,生生把它從石壁里拔了出來。

  啪!

  那根黑線斷成兩截。

  其中一截在半空化成一片碎光,裡面滾出一枚巴掌大的黑玉片。

  上頭密密麻麻全是記錄。

  陳凡一把抓住,塞進懷裡。

  與此同時,整座流沙黑獄猛地往下一沉。

  先是石壁裂。

  接著是地面塌。

  那些排得密密的生產槽一個接一個熄火。槽里的黑漿失了牽引,開始往外亂淌,冒出來的全是半成型樣本。

  有人頭蛇身的。

  有三隻手的。

  有長著沙僧臉,嘴裡卻喊娘的。

  還有一批剛睜眼,脖子上還掛著編號牌,站都站不穩。

  它們先是發蒙。

  接著齊刷刷看向裂開的母模。

  像一群終於知道誰害了自己的苦主。

  「它……它要沒了?」

  「我們不用回爐了?」

  「門呢!門在哪!」

  一個樣本剛喊完,另一頭牢欄轟然炸開,裡面衝出更多失敗品,黑壓壓一片,見到能動的東西就撲。

  謄官想跑,才轉身就讓兩個缺胳膊的泥胎按倒在地,衣袍都撕爛了。

  「別抓我!」

  「我是謄官!我是記錄官!」

  一隻斷臉樣本騎在他背上,聲音嘶啞。

  「記老子七次廢棄的,也是你吧?」

  「來,今天我給你記一筆。」

  謄官當場哭爹喊娘。

  另一邊,母模主腦終於炸了。

  轟!

  黑鐵核裂成四塊,炸出的不是火,是一陣陣沙浪。浪里卷著無數舊編號和佛環,打在四周石台上,抽得石屑亂飛。

  沙僧落地時踉蹌了一下。

  唐僧一步衝過去,扶住他胳膊。

  「悟淨。」

  沙僧喘了兩口,低頭看看自己掌心,又看看那尊正在垮塌的母模,喉嚨滾了一下。

  他沒哭。

  就咧嘴笑了笑。

  「師父。」

  「這回,不是他們寫我是誰了。」

  唐僧重重點頭。

  孫悟空扛著棒子站到廢墟上,朝四周吼了一聲。

  「都聽著!」

  「這破廠沒了!」

  「誰還想回去當料,自己挖坑埋了自己。」

  「想活的,往外沖!」

  這話太管用。


  本來還在亂竄的失敗樣本一下全動了。

  有人砸門。

  有人拖人。

  有人抱著還沒開眼的半成品往外跑。

  整座黑獄徹底反了。

  豬剛鬣一邊砸鎖,一邊哈哈大笑。

  「爽!」

  「老子早看這種地方不順眼了。」

  楊戩抬手一刀,劈開最外層石閘。

  閘門碎開,外頭的灰風一下灌進來。

  那是出口。

  陳凡站在塌到一半的石台上,掃了一眼四周。

  生產線全癱了。

  母模沒了。

  彼岸舊接口也斷了。

  這一票,算是狠狠干穿了。

  系統提示音緊跟著跳了出來。

  【叮!摧毀流沙黑獄角色工廠,獎勵結算中。】

  【叮!獲得取經值二十萬。】

  【叮!獲得黑獄權限殘片一枚。】

  【叮!獲得觀音代理接口日誌一份。】

  陳凡嘴角剛挑起一點,懷裡的黑玉片忽然發燙。

  一道殘缺光幕自己彈了出來。

  上頭只有幾行字。

  「沙悟淨三號主人格,申請刪除,未通過。」

  「保留意見:該人格具備自穩能力,不建議完全覆蓋。」

  「備註:留一道真沙,往後或可自醒。」

  落款沒有全名。

  只有一個字。

  觀。

  陳凡臉上的笑,一下淡了。

  孫悟空從廢墟上跳下來。

  「走不走?」

  陳凡沒立刻回。

  他盯著那幾行字,手指在黑玉片邊上輕輕敲了一下。

  觀音沒把沙僧徹底抹掉。

  不是失手。

  是她自己留的。

  那她到底站哪邊?

  就在這時,塌陷最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響。

  不是石頭落地。

  像有人在下面,輕輕敲了一下門。

  第221章豬僧會合

  塌陷最深處那一下敲門聲,響得很輕。

  可在場幾個人,全聽見了。

  孫悟空先動。

  他一棒捅進碎石堆,往上一挑,整片黑沙混著斷磚翻了出去。

  下面露出一條窄縫。

  縫裡先伸出一隻手。

  手上全是沙。

  接著是半張臉。

  那人咳了兩聲,吐出一口黑泥,抬頭第一眼沒看別人,先看向唐僧。

  「師父。」

  唐僧站在坑邊,手裡還捏著那枚黑玉片,聞聲怔了一下。

  「悟淨?」

  下面的人扯著嘴角笑了一下。

  「是我。」

  「這回,真是我。」

  陳凡眯起眼。

  這話說得夠直接。

  不是「沙僧」,是「真是我」。

  說明這貨也知道,前頭那些殼子和分魂,跟他不算一回事。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下一橫。

  「上來。」

  沙僧一把抓住棒身,借力翻出坑口。

  他落地那下,膝蓋還晃了一下,差點跪回去。唐僧伸手扶他,他沒躲,只是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腕。

  上頭還有一圈很淡的編號印。

  像燙出來的。

  他抬手搓了兩下,沒搓掉,臉色更沉。

  豬剛鬣在旁邊抱著釘耙,先嘖了一聲。


  「還真能爬回來。」

  「你命挺硬。」

  沙僧偏頭看他,盯了兩息。

  「你也沒死。」

  豬剛鬣樂了。

  「這話我愛聽。」

  「死不了,才有下半場。」

  陳凡沒急著插嘴。

  他先看了看唐僧,又看了看沙僧。

  唐僧身上的黑字壓載已經散了大半,應該是母模碎掉後,那股歸檔力跟著斷了。沙僧能從下面自己爬出來,說明主人格還在,而且不弱。

  這趟黑獄,算是把西行隊伍最後兩塊拼圖湊上了。

  當然,前提是這倆別再臨陣掉頭。

  陳凡咧嘴一笑。

  「行了,別站坑邊敘舊了。」

  「先撤。」

  「這裡都炸成篩子了,再不走,等著上頭來包圓?」

  一行人沒停,順著裂開的黑獄邊道往外沖。

  路上全是塌下來的鐵架和碎模。

  楊戩斷後,哮天犬一路嗅一路罵,尾巴上的毛炸成一團。

  「晦氣,真晦氣。」

  「這破地方全是舊魂味兒,聞得我鼻子疼。」

  豬剛鬣扛著兩桶剛從廢倉順出來的仙糧,走得居然不慢。

  他走著走著,忽然朝陳凡開口。

  「先問一句。」

  「回去之後,贏了分不分好處?」

  這話一出,連楊戩都回頭看了他一眼。

  問得真夠直。

  半點都不遮。

  陳凡反而喜歡這種。

  圖啥就說啥,省得猜。

  他笑道:「分。」

  「怎麼分?」

  豬剛鬣眼一眯。

  「先說好,我不要虛的。」

  「別給我整什麼兄弟義氣、共謀大業。」

  「我聽膩了。」

  「我要實在東西。名字,地盤,功法,倉庫,天庭帳本里該有我那份,一樣都不能少。」

  孫悟空扛著棒子走在前頭,頭也沒回。

  「你胃口不小。」

  豬剛鬣呸了一聲。

  「我當年替他們賣命時,胃口小,結果呢?」

  「天蓬沒了,元帥沒了,連個豬字都扣我腦門上。」

  「老豬現在學聰明了。」

  「先談價,再上桌。」

  陳凡點頭。

  「行。」

  「打下來,誰出力誰拿。」

  「你搶回名字,算你的。」

  「以後打倉,繳庫,分地盤,按功分帳。」

  「我不畫餅。」

  「你要不信,現在就能走。」

  豬剛鬣腳步沒停,嘴角卻揚了點。

  「這話還能聽。」

  「那老豬跟一段。」

  「贏面要是還在,我就繼續押。」

  「贏面要是沒了——」

  孫悟空終於回頭,齜牙一笑。

  「那你跑快點。」

  「跑慢了,俺先敲你。」

  豬剛鬣翻了個白眼。

  「猴子,還是這死德行。」

  他們從黑獄裂口衝出來時,外頭天已經有些發灰。

  花果山外圍的山道上,早有一批妖兵接應。

  牛小聖一見人回來,先高喊了一聲:「回來了!」

  接著他看見豬剛鬣和沙僧,眼珠子都亮了。

  「嚯,陣容又厚了。」

  「這倆就是新收的?」

  豬剛鬣把仙糧桶往地上一墩。


  「新收?」

  「你會不會說話。」

  「老豬這是回歸主戰場。」

  沙僧沒接這茬,只掃了眼四周。

  花果山外圍已經修出三層寨線。

  明哨暗哨都齊。

  山口還有陣盤。

  不是原來那種散妖窩了。

  他看完,低聲說了一句:「比以前像樣。」

  牛小聖一聽就不服。

  「什麼叫像樣?」

  「我們現在可不是草台班子。」

  「山里三庫齊開,兵器庫、糧庫、情報庫,全有。」

  「你再晚來兩天,我爹連外海線都——」

  牛魔王一巴掌把他後腦勺按下去。

  「少說兩句。」

  牛小聖捂著頭退開,嘴裡還嘀咕:「本來就是。」

  陳凡看著這熱鬧場面,心裡也踏實了點。

  人馬終於合上了。

  從五指山開始,一路東拼西湊,到今天,反版西行團算是正式成型。

  猴子,唐僧,白龍馬,八戒,沙僧。

  可跟原版不一樣。

  這幫人沒一個是衝著取經去的。

  他們要的是翻桌子。

  回到花果山臨時議事洞,眾人剛坐下,沙僧先開口了。

  「我也有一句。」

  屋裡靜了一下。

  沙僧看著陳凡,也看著孫悟空。

  「以後別給我安排背鍋位。」

  「誰甩鍋給我,我先走。」

  這話比豬剛鬣那句還硬。

  牛魔王都樂了。

  「你這要求不高。」

  沙僧搖頭。

  「不,你們不懂。」

  「我在流沙河那些年,背得夠多了。」

  「吃人是我吃的,帳不全是我做的。」

  「很多鍋,扣下來時,我連張嘴的機會都沒有。」

  「這次我回來,只打一件事。」

  「誰坑我,我先記他。」

  陳凡聽完,沒立刻答。

  他先看向唐僧。

  唐僧輕輕嘆了口氣,算是默認。

  孫悟空直接一拍桌子。

  「行。」

  「以後誰安排你背鍋,先打誰。」

  他說得太快,也太硬。

  豬剛鬣哈哈笑出聲。

  「這句好。」

  「猴子,你總算像個帶頭的。」

  孫悟空挑眉。

  「總算?」

  豬剛鬣咳了一聲。

  「口誤。」

  屋裡氣氛一下鬆了不少。

  陳凡趁熱打鐵,把黑玉片、第三頁任務卷,還有那本原罪卷宗都攤到桌上。

  「人齊了,補課。」

  「前頭你倆不在,很多事不知道。」

  豬剛鬣一見那捲宗,臉就有點臭。

  「又是佛門那套帳?」

  「差不多。」

  陳凡把第三頁展開。

  上面字不多,都是血字,像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

  豬剛鬣和沙僧都湊近了看。

  唐僧在旁邊慢慢講。

  他講得很簡。

  沒念經,也沒繞彎。

  從五指山開始,到白龍入隊,到黑獄母模,再到卷宗里那些髒帳,一條條捋清楚。

  豬剛鬣聽到自己當年被改名入冊那段,牙都咬響了。

  「果然。」

  「我就知道那群王八蛋沒安好心。」


  唐僧翻到後面一頁。

  「這上頭記的,不止你一個。」

  「天蓬、捲簾、白龍,連我自己,都在冊里。」

  沙僧盯著那一頁,手背青筋一點點鼓起來。

  「名字,職司,罪名,處置。」

  「他們早排好了。」

  「誰該瘋,誰該貶,誰該成工具,寫得明明白白。」

  屋裡沒人吭聲。

  這不是猜測。

  是實打實的帳。

  豬剛鬣忽然抬頭,看著唐僧。

  「所以你現在也不念他們那套了?」

  唐僧把卷宗合上。

  「我念經。」

  「我不替他們背書。」

  這句話一落,豬剛鬣盯了他兩息,忽然點頭。

  「行。」

  「那這和尚還能處。」

  沙僧也緩緩吐出一口氣。

  「既然都攤開了,我就再問一句。」

  「下一步打哪?」

  陳凡手指點在地圖上。

  「花果山先穩住。」

  「外面要來人了。」

  楊戩倚在洞口,淡淡開口:「不止是來人。」

  「是來問罪。」

  他話音剛落,外頭忽然一聲炸響。

  不是雷。

  像一塊玉砸在天上。

  整座花果山都跟著震了一下。

  牛小聖第一個衝出去。

  「誰啊!」

  眾人起身,齊齊到了洞外。

  只見花果山上空裂開一道白縫。

  白縫裡垂下金線。

  一卷玉軸懸在半空,自己展開。

  霞光照得滿山妖兵都抬不起頭。

  幾個小妖剛罵了半句,嘴就被壓得說不出聲。

  豬剛鬣看見那玉軸,臉色一下變了。

  「昊天正詔。」

  沙僧也沉聲道:「不是分身傳令。」

  「是真詔。」

  玉軸展開後,裡面只有幾行字。

  字不大。

  可整座山的人都看得清。

  「敕令陳凡、孫悟空、唐三藏。」

  「即刻上凌霄殿。」

  「對質黑獄、廢倉、罪冊諸事。」

  「違令者,按逆天大罪論。」

  最後一行落下時,整卷玉詔「嗡」地一震。

  山口陣盤當場裂了三道縫。

  牛魔王臉一黑。

  「好大的架子。」

  牛小聖氣得直跳。

  「對質?」

  「他們還有臉說對質?」

  豬剛鬣盯著玉詔,喉結動了下。

  「這不是試探。」

  「這是點名。」

  「玉帝知道我們把東西挖出來了。」

  沙僧低聲補了一句。

  「還知道主事的是誰。」

  四周妖兵一陣騷動。

  上凌霄殿?

  那地方,別說妖了,很多仙官一輩子都沒資格站上去。

  現在是直接點名叫人去。

  這不是請。

  這是把刀架到門口。

  唐僧望著天上的玉詔,手指捻著佛珠,珠子轉到一半,停了。

  他沒說話。

  孫悟空卻笑了。

  先是低笑。

  接著越笑越大聲。

  笑得玉詔上的金線都在抖。


  「好。」

  「好得很。」

  「俺老孫正嫌他們躲得遠。」

  「這回,自己把門打開了。」

  陳凡抬頭看著那捲玉詔,眼底一點點冷下來。

  來得真快。

  黑獄的帳剛翻出來,天上就壓下正詔。

  說是對質,誰都知道,這一趟上去,八成是鴻門宴。

  可要是不去,罪名當場就坐實。

  他還沒開口,系統提示忽然在腦海里彈了一下。

  【檢測到天庭正面對召】

  【支線已刷新:登殿,翻案,反咬】

  【獎勵預覽:原罪頁補全線索、天庭名冊殘卷】

  陳凡眼皮一跳。

  還真有貨。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抬手把那捲玉詔一把抓住。

  金線頓時纏上他手腕,燙得像火。

  陳凡沒松。

  他抬頭,沖天上咧嘴一笑。

  「行啊。」

  「對質是吧。」

  「那就上去。」

  「我倒想看看,凌霄殿上,到底誰先張不開嘴。」

  他話剛說完,那捲玉詔忽然自行一卷。

  卷回去前,玉軸最底端露出半枚朱印。

  不是玉帝常印。

  像是有人後補上去的。

  印角只有兩個字。

  觀音。

  第222章玉帝召見

  玉詔還在陳凡手裡發燙。

  那半枚朱印像針一樣扎眼。

  豬剛鬣湊過去看了一眼,先咂了咂嘴。

  「行頭夠大啊。」

  「這回不是李天王那種傳話筒了,是正牌天庭文書。」

  牛魔王一把把玉詔拽過來,翻了兩下,臉就沉了。

  「帝印。」

  「真是玉帝的手詔。」

  「這就不是試探了。」

  「這是明著叫人上去。」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嘴角一咧。

  「叫就叫。」

  「老孫正嫌打得不過癮。」

  「上凌霄殿,正好當面問個清楚。」

  沙僧站在旁邊,臉色還有些白。

  先前黑獄那一遭,他那道真沙剛穩住,眼下說話還帶點澀。

  「不能只看玉帝。」

  「既然是手詔,就說明天庭最高層要開口了。」

  「越是這樣,越要防埋伏。」

  楊戩一直沒說話。

  他盯著玉詔上那道金紋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在那枚帝印邊上輕輕一抹。

  一層極淡的佛光被他指尖抹了出來。

  眾人神色都變了。

  豬剛鬣直接罵了一句。

  「我就知道沒這麼幹淨。」

  楊戩淡淡道:「別急。」

  「不是如來落印。」

  「只是有佛門的人碰過這份詔。」

  陳凡接回玉詔,低頭又看了一遍。

  越看,他眼睛越亮。

  「這反而是好事。」

  牛魔王皺眉。

  「好個屁。」

  「這就是鴻門宴。」

  「上去容易,下不來怎麼辦?」

  豬剛鬣拍了拍肚子,樂了。

  「老牛,你這人就是太緊。」

  「上凌霄殿一趟,最差也能吃頓大的。」

  「天庭那幫人平時擺宴,都是仙釀仙果,白吃一頓也不虧。」

  牛魔王瞪著他。


  「你腦子裡除了吃還有什麼?」

  豬剛鬣哼了一聲。

  「還有跑路。」

  「真不對勁,我第一個跑。」

  孫悟空沖他翻了個白眼。

  「廢物。」

  豬剛鬣立馬頂回去。

  「猴子,你有本事到時候別搶桌上的桃。」

  「你當年偷桃那德行,我可記得。」

  「給你個盤子,你連盤底都能舔乾淨。」

  眼看兩人又要吵,陳凡抬手壓了一下。

  「先說正事。」

  眾人安靜下來。

  陳凡把玉詔攤開,直接道:「這次規格變了。」

  「以前是修正司偷摸下手。」

  「再往前,是李靖、哪吒這些人分頭試探。」

  「這回不一樣。」

  「玉帝親自下詔,說明一件事。」

  楊戩接上了。

  「如來真身還沒下場。」

  「佛門那邊還在忍。」

  「天庭得先表態。」

  陳凡點頭。

  「對。」

  「這不是請我們上去。」

  「這是要攤牌。」

  牛魔王聽完,拳頭捏得咔咔響。

  「那更不能去。」

  「他們上頭人多,地方還是他們的。」

  「去了,十面圍住,你有多少嘴都說不清。」

  沙僧低聲道:「不去也不行。」

  「玉帝手詔下來,當眾拒詔,天庭立刻就能扣罪名。」

  「到時候不是對質,是直接圍剿。」

  豬剛鬣摸著下巴,難得認真了一點。

  「還有個麻煩。」

  「他們既然擺到檯面上,就說明已經準備好說辭了。」

  「你手裡沒硬貨,上去就是給他們送把柄。」

  陳凡笑了笑。

  「誰說我沒硬貨。」

  他把袖子一抖。

  幾樣東西落在石台上。

  那本殘破經冊。

  黑獄總庫裡帶出的歸檔名冊。

  還有那塊記著「觀」字的黑玉片。

  最後,他又從懷裡摸出一團被符線封住的金絲。

  那是玉詔剛才纏過他手腕時,硬生生扯下來的半縷詔紋。

  楊戩一看,眼角都跳了一下。

  「你連這個都留了?」

  陳凡嗤了一聲。

  「白燙我一下?」

  「想讓我上去,總得留點證據。」

  他把幾樣東西一一排開。

  「黑獄母模,是天庭和佛門都甩不開的髒活。」

  「歸檔名冊能對上名字庫。」

  「經冊映射能對上唐僧那邊的舊經線。」

  「還有這縷詔紋。」

  「只要凌霄殿上有人想玩文字把戲,我就當場拆。」

  豬剛鬣看得眼都亮了。

  「行啊陳凡。」

  「你這不是去赴宴。」

  「你這是去掀桌子。」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轉。

  「老孫喜歡。」

  牛魔王還是不鬆口。

  「你們都瘋了。」

  「那是什麼地方?」

  「凌霄殿。」

  「玉帝坐鎮,滿朝神仙都在。」

  「你當街口酒樓呢?」

  陳凡轉頭看他。

  「老牛,我問你。」

  「他們現在最怕什麼?」

  牛魔王愣了一下。

  「怕我們?」

  「錯。」

  陳凡把手指點在那捲玉詔上。

  「他們最怕的是,事情徹底壓不住。」

  「天庭現在得先出面。」

  「這說明他們不想讓佛門先拿話頭。」

  「換句話說,他們也怕。」

  這一句落下,場上靜了兩息。

  楊戩緩緩開口。

  「他說得對。」

  「越是這個時候,玉帝越不會立刻翻臉。」

  「至少明面上不會。」

  「他要的是一個名義,一個能壓住佛門,也能壓住天庭內部的名義。」

  沙僧補了一句。

  「所以這一趟,反而能去。」

  「只要我們帶夠東西。」

  豬剛鬣立馬舉手。

  「我附議。」

  「順便吃席。」

  牛魔王氣得鼻子都粗了。

  「你附個屁。」

  「你那是惦記席嗎?」

  豬剛鬣理直氣壯。

  「不然呢?」

  「上那麼高規格的地方,不給口吃的,說得過去?」

  孫悟空懶得搭理他,直接看向陳凡。

  「你定。」

  陳凡沒急著開口。

  他把經冊拿起來,翻到那幾頁映射最重的地方。

  上面的字像蟲子一樣緩緩扭。

  和黑獄裡那些罪字氣息一模一樣。

  這就是錘子。

  真拿到凌霄殿上砸,得有人頭破血流。

  陳凡剛把經冊合上,空氣里忽然起了一點水霧。

  那霧來得快,也散得快。

  可在場幾個人全都繃住了。

  這股氣息,他們太熟。

  觀音。

  果然,霧裡現出一道模糊身影。

  只站了一瞬。

  連臉都沒完全顯出來。

  牛魔王立刻後退半步,魔氣翻上來。

  孫悟空把棒子一橫。

  「你還敢來?」

  那道身影沒理他,只看著陳凡。

  聲音很輕。

  「去。」

  陳凡眯起眼。

  「你到底站哪邊?」

  觀音沒回答,只丟下一句。

  「凌霄殿裡。」

  「最危險的不是玉帝。」

  說完,霧散了。

  乾乾淨淨。

  像從沒出現過。

  豬剛鬣咽了口唾沫,聲音都低了。

  「這話可不吉利啊。」

  「玉帝都不是最危險的,那還能是誰?」

  牛魔王臉更黑了。

  「我就說不能去。」

  「觀音這種人都專門出來提醒,裡頭肯定有坑。」

  楊戩抬頭望天,眼神冷了幾分。

  「能坐進凌霄殿中央的,不止玉帝。」

  「老君會不會在,不好說。」

  「太白金星會不會遞刀,也不好說。」

  「還有一批不常露面的老東西。」

  「他們一開口,比李靖這些麻煩多了。」

  陳凡卻笑了。

  「越這麼說,越得去。」

  「人都湊齊了,省得我一個個找。」

  他把經冊收好,又把歸檔名冊塞進懷裡。


  黑玉片單獨放在左袖。

  那縷詔紋則纏到手腕內側。

  「沙僧,你盯現場氣息。」

  「有埋伏,你先報。」

  「老牛,你別沖太快。」

  「真打起來,你卡殿門。」

  「八戒,你管後路。」

  豬剛鬣頓時不服。

  「憑啥我是後路?」

  「我這體格,這氣勢,這肚子,一看就是正面沖陣的。」

  陳凡看了他一眼。

  「因為你跑得快。」

  豬剛鬣張了張嘴,半天沒憋出話。

  孫悟空直接笑出了聲。

  楊戩也難得扯了下嘴角。

  連沙僧都低低笑了一下。

  牛魔王悶聲道:「那你呢?」

  陳凡把玉詔重新展開,往前一甩。

  金光立刻鋪開一道天路。

  他一步踏上去,頭都沒回。

  「我去說話。」

  「他們不是要對質嗎?」

  「那就讓他們聽個夠。」

  孫悟空第二個跟上。

  「說不通,老孫補棒子。」

  楊戩牽著哮天犬,也踏上天路。

  牛魔王罵罵咧咧,終究還是上去了。

  豬剛鬣一邊跟,一邊嘀咕。

  「要真有席,記得先給我占個靠前的位子。」

  沙僧走在最後,眼神一直掃著四周。

  天路升得很快。

  下方山河一層層退遠。

  雲海被金光分開,露出前方那座大殿。

  凌霄殿。

  比陳凡上次遠遠看見時,還要壓人。

  殿門大開。

  兩排神將立得筆直,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門外沒有喧譁。

  沒有喝斥。

  越安靜,越像刀架在鞘里。

  陳凡走到門前,腳步停了一下。

  兩側神將齊齊轉頭看向他。

  目光像釘子。

  可沒人敢攔。

  因為他手裡那捲,是玉帝親詔。

  太白金星站在門內,臉上還是那副老好人的笑。

  笑得越和氣,越讓人煩。

  「幾位,久候了。」

  「陛下已在殿中。」

  孫悟空冷笑。

  「老東西,你這回笑得比哭還難看。」

  太白金星麵皮一抽,還是讓開了路。

  「請。」

  陳凡抬腳入殿。

  剛一進去,他就察覺到不對。

  太靜了。

  靜得連鞋底踏在玉磚上的響都格外清。

  滿殿仙官分列兩旁。

  李靖在。

  哪吒在。

  四大天師在。

  連幾個平時不怎麼露面的老臣也到了。

  上方帝座隱在珠簾後。

  看不清臉。

  可那股威壓是真實的。

  整個殿像壓了塊天石。

  豬剛鬣剛想抬頭找席面,下一瞬,臉上的懶散全沒了。

  牛魔王也猛地停步。

  楊戩眼神一下沉到底。

  連孫悟空都把金箍棒從肩上拿了下來。

  因為凌霄殿正中央。

  擺著一口棺。

  不是玉棺,不是金棺。

  是一口黑棺。

  棺身貼滿封符。

  符紙已經發暗,上頭還壓著九道鎖鏈。

  像是怕裡面的東西爬出來。

  而那口黑棺前,赫然放著一塊牌位。

  上面只寫了三個字。

  取經人。

  第223章凌霄黑棺

  凌霄殿裡安靜得嚇人。

  那口黑棺就擺在正中。

  比尋常棺木大上一圈,棺角包著烏金,棺身卻像燒過,表面一層焦黑,裂紋里還卡著幹掉的金漆。九道鎖鏈從四面壓下,釘進玉磚里。每一道鎖鏈上,都掛著不同的印。

  天庭的印。

  佛門的印。

  還有幾道,連楊戩都多看了兩眼。

  不像現在的東西。

  更老。

  更髒。

  像從哪段見不得人的舊帳里挖出來的。

  牌位立在棺前。

  只寫「取經人」三個字。

  沒名沒姓。

  越這樣,越讓人頭皮發麻。

  豬剛鬣咽了口唾沫,低聲道:「老陳,這玩意兒擺在凌霄殿,多少有點晦氣吧?」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眼睛盯著黑棺,聲音發沉:「晦氣不算啥。俺老孫想知道,誰敢在這地方供個死人牌位,還只寫取經人。」

  殿上群仙沒人接話。

  太白金星站在一側,臉都繃住了。

  托塔天王垂著眼,不看棺,也不看陳凡,像是怕沾上什麼。

  楊戩掃了一圈,忽然笑了下。

  「今兒人倒齊。」

  「看來不是對質,是攤牌。」

  高處,玉帝終於開口。

  「陳凡,你不是要問個明白麼。」

  「朕今日讓你看。」

  一句話落下,殿中更靜。

  陳凡抬頭,看向御座。

  玉帝沒繞彎子,開門就砸了下來。

  「修正司越權,朕知道。」

  「靈山借刪界行事,朕也知道。」

  「你們一路查到現在,查出的那些爛帳,朕心裡有數。」

  這幾句話一出,殿中不少仙官臉色全變了。

  托塔天王猛地抬頭。

  太白金星鬍子都顫了下。

  豬剛鬣咧了咧嘴:「喲,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位終於認帳了。」

  玉帝沒理他,只盯著陳凡。

  「朕不在乎你怎麼鬧。」

  「花果山也好,黑獄也罷,鬧翻幾層天,朕都能收拾。」

  「朕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他抬手,指向那口黑棺。

  「真核,最後落在誰手裡。」

  陳凡眼皮一跳。

  來了。

  前面所有人搶來搶去,打生打死,嘴上說的是規矩,是秩序,是大局。

  到這一步,終於沒人裝了。

  爭的就是那個東西。

  真核。

  玉帝聲音不高,字卻像釘子一樣往下釘。

  「因為這裡面,封著第一次刪界後,留下來的活證據。」

  這話一出,殿裡直接炸了。

  「第一次刪界?」

  「活證據?」

  「怎麼可能,那次不是早就清乾淨了……」

  群仙壓著嗓子議論,越壓越亂。

  有幾個老臣臉都白了。

  像是聽見了不該再提的名字。

  陳凡卻死死盯著黑棺。

  第一次刪界。

  那就不是最近這一輪了。

  是更早之前。


  也就是說,取經,不是第一次。

  孫悟空臉色一點點冷下去。

  「你們還真會玩。」

  「刪了一次不夠,還能有第一次?」

  玉帝看著他,沒怒。

  「你以為,你頭上的金箍,真是為你準備的第一樣東西?」

  孫悟空眼裡一凜,金箍棒上瞬間炸出一圈金光。

  「你再說一遍。」

  楊戩側身一步,手已經按上三尖兩刃刀。

  牛魔王也把氣息提了起來。

  凌霄殿的氣氛一下繃死。

  玉帝卻還是那副樣子。

  「朕今天叫你們來,不是為了再打一場。」

  「是要告訴你們,這口棺,不能開。」

  「至少現在不能開。」

  陳凡終於開口:「理由。」

  玉帝盯著他,一字一句。

  「開了,天庭的合法性會先崩。」

  「接著,靈山也跑不掉。」

  「再往後,三界會先亂成一鍋粥。」

  豬剛鬣聽樂了。

  「說了半天,就是你們怕唄。」

  「怕大家知道你們這身皮,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群仙臉色更難看。

  有人想呵斥,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這事太大。

  誰敢亂接,誰就先成替罪羊。

  陳凡往前走了兩步,停在黑棺前。

  離近了看,棺身上的封符更邪。

  上面的字不是完整的,像被人硬生生刮掉過一層。新寫的封紋壓在舊字上,舊字還在往外滲。像墨,又像血。靠得近,耳邊會有很輕的摩擦聲,像有人在棺里用指甲一點點撓木頭。

  陳凡低頭看了一眼牌位,又抬頭。

  「既然你都說到這份上了。」

  「那就讓我先看看證據。」

  「看完,再談真核。」

  玉帝直接搖頭。

  「不行。」

  「你現在沒資格看。」

  陳凡笑了。

  「我沒資格?」

  「修正司的黑帳,我查出來的。」

  「刪界的口子,我撕開的。」

  「黑獄底下的母模,我砸的。」

  「你坐在上頭說一句不行,就想讓我把真核交出來?」

  他聲音不大,殿裡卻聽得清清楚楚。

  不少仙官嘴角都抽了下。

  這不是頂撞。

  這是騎臉。

  玉帝眼裡終於起了寒意。

  「陳凡,朕肯跟你談,已經給足你臉面。」

  「你別真把自己當執棋的。」

  陳凡攤了攤手。

  「巧了。」

  「我最討厭別人拿臉面壓我。」

  孫悟空一步走到他旁邊,棒子扛回肩上,齜牙一笑。

  「說得好。」

  「老陳要看,今天就得看。」

  楊戩沒說話,只把位置往前挪了半步。

  牛魔王更直接,鼻孔里噴出兩道白氣。

  「誰攔,誰先挨撞。」

  殿上氣浪翻滾。

  一幫文臣仙官往後退。

  有幾個腿都軟了。

  就在這時,天穹之上忽然一沉。

  不是烏雲。

  是佛光。

  金色法旨從殿頂壓了下來,像一座山,直接懸在黑棺上空。

  法旨還沒完全展開,梵音先落滿了大殿。

  「奉大日如來法旨。」


  「真核涉界根本,不得外流。」

  「即刻上交靈山封存。」

  「違者,視同亂界。」

  聲音不是一個人發出來的。

  像一群佛陀同時開口。

  殿中不少仙官當場跪了。

  托塔天王咬著牙,硬撐著沒跪,膝蓋卻往下壓了半寸。

  豬剛鬣罵了一句。

  「又來這套。」

  孫悟空抬頭,眼裡全是凶光。

  「禿子,壓誰呢。」

  玉帝臉色也難看了。

  靈山這道法旨,擺明了沒把天庭放眼裡。

  當著凌霄殿的面,直接搶真核。

  這是打臉。

  而且是狠狠干。

  玉帝抬手,一道帝璽虛影轟然浮現,直頂上去。

  「這裡是凌霄殿。」

  「輪不到靈山發號施令。」

  帝璽一出,整座大殿都震了下。

  一邊是佛旨。

  一邊是帝威。

  兩股力量正正壓在黑棺上。

  下一瞬。

  咔。

  很輕一聲。

  像什麼老東西撐不住了。

  所有人目光齊齊落下。

  那口黑棺,動了。

  不是錯覺。

  是真的動了。

  先是棺蓋微微一顫。

  接著,九道鎖鏈同時繃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壓在棺身上的封符一張接一張鼓起,像裡面有氣在頂。

  太白金星失聲道:「不好,雙權同壓,驚著它了!」

  「退後!」

  玉帝喝了一聲。

  群仙呼啦一下往後撤。

  有人跑得急,官帽都掉了。

  豬剛鬣也往後跳,嘴裡還不忘損一句:「你們這壓箱底的禁物,脾氣還挺大。」

  陳凡沒退。

  孫悟空也沒退。

  楊戩抬眼看著黑棺,第三隻眼已經裂開一線。

  「裡面有東西醒了。」

  牛魔王喉結動了下。

  「不是屍氣。」

  「像活人。」

  這話比什麼都嚇人。

  棺里若是屍,說明還能按舊帳算。

  棺里若是活的,那就是另一回事。

  說明第一次刪界,根本沒刪乾淨。

  玉帝掌心都收緊了。

  顯然,連他也沒料到會這樣。

  高空中的佛旨繼續下壓。

  帝璽虛影也不肯讓。

  兩邊誰都不退。

  黑棺震得越來越厲害。

  棺身上的焦黑開始一塊塊剝落,露出裡面更古老的木紋。那木頭不是黑的,是暗紅,像泡了很多年,顏色都沉進去了。棺側還露出半截舊字。

  陳凡看清後,瞳孔猛縮。

  那上面不是「取經人」。

  是「初代」。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一張封符「啪」地炸開。

  緊接著,第二張,第三張。

  砰砰砰。

  炸開的符灰滿殿亂飛。

  那些灰一落地,就變成一行行斷掉的字。

  「西行……」

  「存檔……」

  「重啟……」

  「替換……」

  群仙有人看見了,臉當場沒了血色。

  「那不是封符。」

  「那是記錄!」

  「誰把記錄拿來當封條了!」


  陳凡心裡一震。

  拿記錄封活證據。

  這是要讓它永遠說不出話。

  靈山,天庭,誰都脫不了干係。

  玉帝一步踏下御階,聲音徹底沉了。

  「陳凡,把真核交出來。」

  「現在交,朕還能壓住它。」

  高空佛旨也傳來回音。

  「交核。」

  「靈山自會鎮封。」

  兩邊同時逼了上來。

  陳凡站在黑棺旁,忽然笑了。

  「你們急了。」

  「看來這裡面的人,比真核值錢。」

  玉帝冷聲道:「你若再拖,死的不止你們。」

  陳凡抬手,摸了摸棺角那層剝落的焦殼。

  觸手冰得扎骨。

  像摸在一塊凍了很久的舊鐵上。

  下一刻,棺里猛地回了一下。

  不是震。

  像有人在裡面,輕輕敲了敲他手邊的位置。

  一下。

  兩下。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

  連佛旨梵音都頓了一拍。

  陳凡手沒收回來,眼神一點點眯起。

  「裡面能聽見?」

  沒人回答他。

  只有那敲擊聲又響了一次。

  更清楚。

  玉帝臉色終於變了,厲聲喝道:「退開!」

  陳凡不退,反而貼近了些。

  「你是誰?」

  黑棺里先是沉默。

  接著,一道很啞的聲音,從棺縫裡擠了出來。

  像很久沒開口,連每個字都磨得發澀。

  「你們……」

  殿中所有人頭皮都炸了。

  活的。

  真是活的。

  那聲音停了停,像在笑,又像在咳。

  隨後,第二句話緩緩傳出,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里。

  「你們終於想起我了。」

  第224章棺中人

  「想起你?」

  陳凡盯著那道棺縫,先笑了。

  「我壓根沒見過你,談什麼想起。」

  話音剛落,黑棺上的第七道鎖鏈忽然繃直,嘩啦一響,像有東西在裡頭撐了一下。

  整座凌霄殿的人都跟著抖了下。

  豬剛鬣往後縮了半步,嘴裡還硬著:「這玩意兒要是真蹦出來,先說好,俺老豬只負責看,不負責頂。」

  牛魔王哼了一聲,手卻已經摸上了混鐵棍。

  楊戩沒說話,三尖兩刃刀斜斜一橫,目光死死盯著棺口。

  玉帝站在高階上,臉已經沉得能滴出水。

  「退下。」

  這兩個字,不是說給別人聽的。

  是說給陳凡。

  陳凡偏不退,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

  「人都開口了,還捂著?」

  「玉帝,你這對質請得挺有意思,證人自己都在棺里。」

  一句話,殿中不少仙官臉色都變了。

  他們剛才還只當這是鎮物,是封印,是擺出來嚇人的舊東西。

  誰能想到,裡頭真關著一個活口。

  而且看樣子,還是個知道大事的活口。

  孫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往地上一磕。

  「老陳說得對。」

  「既然擺出來了,那就開。」

  「你不敢開,俺也去開。」

  他說著就要上前。

  玉帝袖袍一震,一道金光直接壓下來。


  孫悟空腳下一沉,地磚咔地裂開兩塊。

  猴子眼裡火一下就上來了。

  「你攔俺?」

  「此棺不能全開。」玉帝聲音發冷,「一開,先亂的不是天外,是天庭。」

  陳凡抓住了這句話。

  不是不能開。

  是不敢全開。

  說明裡面這個人,真能掀桌子。

  他立刻抬頭,直接把話頂了回去。

  「你怕什麼?」

  「怕他說出誰在造假,還是怕他說出誰先下的刀?」

  殿裡死靜。

  連呼吸聲都輕了。

  玉帝盯著陳凡,眼神像刀一樣壓下來。

  換個人,這一眼就跪了。

  陳凡扛住了。

  他現在已經看明白了。

  玉帝不是想弄死他們。

  至少現在不想。

  不然不會把他們叫上凌霄殿,更不會把這口黑棺擺在正中間。

  這老東西,是想借他們的嘴,借他們的手,把某些話撬出來。

  只是不想自己背全鍋。

  陳凡嘴角一扯。

  玩這一套?

  行。

  那就看誰先撐不住。

  他抬手一指黑棺。

  「裡面那位,能不能自己說句明白的?」

  「你是誰?」

  棺里沉了兩息。

  接著,棺蓋緩緩挪開一線。

  不是別人開的。

  像裡面的人,自己把它頂開了。

  那一線剛露出來,先飄出一股很怪的氣。

  不臭,也不腥。

  像曬裂的舊紙混著香灰味,聞久了腦子都發脹。

  隨後,一隻手伸了出來。

  準確說,只剩半隻。

  那手從手腕往上就斷了,斷口不見血,像被人拿刀連人帶影一起削沒了。

  再下一瞬,一張臉貼到了棺縫邊。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倒抽氣的聲音。

  那是個道人。

  頭髮灰白,臉皮幹得貼骨,左邊半張臉還在,右邊卻像被誰抹去了一層,連耳朵都只剩半片。

  更嚇人的是他的身子。

  棺蓋再開一點時,眾人都看清了。

  他沒有下半身。

  不是斷了。

  是從腰往下,整整齊齊沒了,像那部分從來沒存在過。

  豬剛鬣眼皮直跳。

  「娘的,這不是砍的。」

  「這是……刪了?」

  最後兩個字一出,殿中不少老臣齊齊變色。

  那道人聽見,喉嚨里擠出一聲笑。

  「還有人……記得這個字。」

  他聲音磨得厲害,像沙子在喉嚨里滾。

  「不錯。」

  「貧道不是被斬,不是被封,也不是受刑。」

  「貧道是被刪了一半。」

  孫悟空眼神一縮。

  這手法,他太熟了。

  五指山下那一百年的空白,他就覺得有問題。

  不是記不清。

  是某段東西像被生生挖了。

  陳凡也瞬間反應過來。

  這玩意兒,不是一般證人。

  這就是做過「工程」的人。

  他直接問最狠的。

  「你到底是誰?」

  道人抬起那隻殘手,點了點自己,又點了點周圍那些發白的封符。

  「舊工總監之一。」


  「第一批世界刪改,我在場。」

  一句話砸下去,殿裡直接炸了。

  「舊工總監?」

  「真有這號人?」

  「第一批刪改不是傳聞嗎?」

  「住口!」有老臣當場喝了一聲,額頭汗都出來了。

  可喝也沒用。

  所有人的眼都已經紅了。

  因為這話太大。

  大到能把很多舊案一次掀翻。

  陳凡死死盯著那道人。

  「舊工是什麼?」

  道人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個突然撞到門口的人。

  「舊工,就是最早那批搭架子的人。」

  「天規從哪定,佛門從哪插手,哪段史該留,哪段史該抹,誰能坐上去,誰該壓下去。」

  「都是工。」

  「你們後來叫秩序,叫正統,叫大道。」

  「在我們那時,叫活兒。」

  這幾句話一出,連楊戩握刀的手都緊了。

  把天庭佛門說成幹活的工匠。

  這不是打臉。

  這是把牌位都掀了。

  玉帝終於開口。

  「夠了。」

  道人偏頭,看向高階上的玉帝,眼裡居然帶著點譏意。

  「你還是這個樣子。」

  「自己不想說,就讓我閉嘴。」

  玉帝面無表情。

  「朕把你壓在棺中,不是為私仇。」

  「你若當年出去開口,先崩的就是天庭。」

  「那時三界未穩,你說一句,下面就得死十萬句。」

  這算是承認了。

  他真把人關了很多年。

  而且知道這人手裡捏著什麼。

  殿中仙官聽見玉帝親口認下,一個個臉都白了。

  尤其幾個老臣,腿都開始發虛。

  他們原本還能騙自己,說是陳凡在胡攪,說是黑棺有詐。

  現在玉帝一句話,等於把蓋子掀了一半。

  陳凡心裡反倒更穩了。

  玉帝既然肯認,就說明局面還在他算計里。

  這時候最該做的,不是吵。

  是趁熱往死里挖。

  「行,那就繼續說。」

  陳凡看著棺中道人。

  「第一批刪改,誰做的?」

  道人喉結動了動,像很久沒一次說這麼多話。

  他先抬頭看了一圈。

  視線掃過牌位,掃過玉帝,掃過老君空著的位次,最後落在西方那邊的法座。

  那邊今天沒人。

  如來沒來。

  道人嘴角一扯。

  「都做過。」

  「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回。」

  「第一輪定骨架,天庭下手最多。」

  「第二輪補經義,佛門接過去了。」

  「再往後,觀經者入場,專修刪縫補漏,把不順眼的邊角再抹一遍。」

  「誰都別裝乾淨。」

  「如來做過。老君做過。觀經者也做過。」

  「連你們嘴裡的慈悲,也拿過刀。」

  最後一句落下,凌霄殿徹底沒了聲音。

  不少人下意識看向西方。

  像是怕那邊下一刻就壓下一隻佛掌。

  孫悟空先笑了,笑得牙都露出來。

  「好,好得很。」

  「俺老孫早就說,那幫禿子沒一個白的。」

  豬剛鬣也聽得頭皮發麻,小聲嘀咕。

  「連老君都下場了?」

  「這鍋燉得可夠大的。」

  牛魔王則盯著道人,沉聲問道:「你既然參與過,為何會被刪?」

  道人沉默片刻。

  這一回,他臉上的笑沒了。

  「因為我改主意了。」

  「我在最後一次校對時,看見了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本該被抹掉。」

  「有人不准抹。」

  說到這裡,他忽然抬眼,看向陳凡。

  那一眼,像鏽了幾千年的釘子,一下釘在陳凡身上。

  陳凡後背瞬間一緊。

  不是殺意。

  是認出來了。

  道人盯著他眉心,又盯著他手腕,聲音第一次帶了點波動。

  「你身上這個錨點印記……」

  「你從哪來的?」

  殿中眾人一愣,齊刷刷看向陳凡。

  陳凡自己都眯起了眼。

  錨點印記。

  這個詞,他不是第一次聽了。

  可第一次,有人一眼認出來。

  他壓住心口那一下跳動,直接反問。

  「你認識?」

  道人緩緩點頭,殘手在棺沿上蹭了一下,像在確認自己沒看錯。

  「認識。」

  「這東西,不是後面做的。」

  「是最早那一批留下的暗釘。」

  「能扛刪改,能避覆寫,能把一個人從被抹的縫裡拖出來。」

  「整套活里,只埋過一次。」

  說到這兒,他停了。

  整個凌霄殿的人都快憋瘋了。

  陳凡更是一步跨到棺前,直接問:

  「誰埋的?」

  道人看著他,一字一頓。

  「第一拒演者。」

  轟。

  這四個字,比剛才的舊工總監還狠。

  楊戩瞳孔一縮。

  孫悟空眉毛都擰了起來。

  玉帝的臉色在這一瞬,終於真正難看了。

  不是裝的。

  是那種藏了很久的東西,被人硬撬到眼前的難看。

  陳凡立刻抓住了。

  「第一拒演者是誰?」

  「他在哪?」

  「是不是還活著?」

  三個問題連著砸過去,棺中道人卻不說了。

  他只是看著陳凡,嘴角慢慢裂開,像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你想知道?」

  「我也想說。」

  「可我現在這樣,說不全。」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只剩一半的身子,眼裡閃過一絲狠勁。

  「我被壓太久了。」

  「有些口子,還被棺釘卡著。」

  「再說下去,我會先散。」

  陳凡皺眉。

  玉帝卻冷冷開口:「不能放。」

  「他一旦全出,封痕脫落,整條舊線都會震。」

  道人聽完,竟笑了。

  「你看。」

  「他還是怕。」

  「不是怕我跑,是怕我把那些舊人名字,一個個喊出來。」

  陳凡沒理玉帝,只盯著道人。

  「你想要什麼?」

  道人回答得很快。

  「交換。」

  「想知道第一拒演者是誰。」

  「先放我完全出來。」

  這話一落,九道鎖鏈同時震動。

  黑棺上的封符一張接一張鼓起,像底下有火在頂。

  玉帝一步踏下高階,帝袍獵獵作響,聲音第一次帶出厲色。

  「誰敢動鎖,朕先斬誰。」

  孫悟空把金箍棒一橫,直接頂了上去。

  「你斬一個試試。」

  牛魔王也往前壓了一步。

  豬剛鬣左看看右看看,一咬牙,九齒釘耙也拎了起來。

  楊戩站在原地沒動。

  可他的刀尖,微微偏向了黑棺鎖鏈。

  陳凡眼皮一跳。

  局勢一下繃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棺中道人忽然抬起頭,死死盯住殿門外,聲音發緊。

  「晚了。」

  「他已經來了。」

  下一瞬,凌霄殿外,傳來一聲很輕的木魚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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