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流沙黑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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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前那個人影抬起頭後,唐僧先皺了眉。

  不像沙僧。

  至少,不像他們記憶里的那個。

  這人穿一身發灰的官袍,袍角拖在沙地上,沾滿黑渣。手裡那把月牙鏟也不是兵器,更像一支抄寫用的大筆,鏟刃邊緣刻滿密密麻麻的小字。臉瘦得像刀削過,鼻樑上還架著一片裂了角的銅鏡。

  他看了唐僧一眼,先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流沙黑獄,捲簾監謄官,見過取經項目原定編號,唐三藏。」

  唐僧臉一沉。

  「貧僧來帶人。」

  謄官像沒聽見,低頭從袖子裡抽出一卷黑冊,翻得嘩啦響。

  「帶人可以。先核身份,後認罪,再領號。」

  豬剛鬣嘴一咧。

  「你他娘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師父認罪?」

  謄官抬了抬眼皮,聲音乾巴巴的。

  「此地規矩,我寫的。」

  「你若不服,可以先進去。」

  「黑獄裡還空著幾格豬欄。」

  豬剛鬣臉一下黑了,釘耙都提起來了。

  孫悟空更乾脆,金箍棒一橫,往前走了半步。

  「少廢話,沙和尚在哪?」

  謄官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薄得像刮下來的紙灰。

  「你們問哪一個?」

  一句話,把幾個人都問住了。

  白龍馬眼神一冷,長槍微抬。

  陳凡沒動,只盯著那人手裡的黑冊。

  這地方不對勁。

  門內沒有風,沙卻一直在流。門樑上掛著幾十串鐵牌,鐵牌互相撞,發出細響。每一塊牌子上都刻著一個「卷」字。像是有人把某個人,拆開了掛在這兒晾著。

  唐僧壓著火氣,往前一步。

  「貧僧只認一個徒弟,法號悟淨。」

  謄官聽完,居然認真點了點頭。

  「悟淨有。」

  「捲簾也有。」

  「流沙將也有。」

  「打碎琉璃盞的有。」

  「替佛門吞髒活的也有。」

  「替天庭背黑鍋的也有。」

  他說著,抬手往門後一指。

  「真正的沙僧,早拆了。」

  「拆成幾十份服役人格,分別關押,輪班出工。」

  「誰犯什麼案,要借哪一份沙僧,就提哪一份出來使。」

  空氣一下沉了。

  豬剛鬣張了張嘴,半天沒罵出來。

  白龍馬眼皮也跳了一下。

  連孫悟空都沒立刻開口,棒子握得更緊。

  唐僧的手指壓著佛珠,一顆一顆發響。

  「誰拆的?」

  謄官翻著黑冊,頭也不抬。

  「上頭批的。」

  「我只謄寫。」

  「你要追責,先排號。」

  這話太欠揍。

  豬剛鬣鼻子都氣歪了,抄起釘耙就要衝。

  下一瞬,黑門兩側「嘩啦」一聲,垂下兩條鎖鏈。鎖鏈上掛著十幾張人臉皮,個個都長得像沙僧,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張著嘴,舌頭伸得老長。

  豬剛鬣硬生生停住。

  那不是幻術。

  那是真拿人臉拓出來的。

  「我草。」

  他罵了一句,背後都起了寒氣。

  謄官推了推銅鏡,平靜得像在報帳。

  「動武者,加一項罪名。」

  「擅闖。驚獄。毀檔。私搶服役人格。」

  「罪名夠多,倒也能湊個優先進門。」

  陳凡這時候才開口。


  「說重點。」

  「怎麼領人?」

  謄官總算把目光落到他身上。

  那眼神轉了兩圈,像在看一件會自己跳字的卷宗。

  「你就是陳凡。」

  「缺德系統現持有人。」

  「接口異常者。」

  「待查源頭污染項。」

  唐僧幾人齊齊看向他。

  孫悟空眼裡都冒出火了。

  「這孫子認識你?」

  陳凡面不改色。

  「認識我的人多了,不差他一個。」

  謄官嘴角扯了扯。

  「你想帶走沙僧,也可以。」

  「按規矩,先認領一份罪名。」

  「認誰的,都行。」

  「認下,就能帶走對應的一份人格。」

  唐僧盯著他。

  「什麼意思?」

  謄官把黑冊一抖,十幾頁自己翻開,上面一行行黑字像蟲子爬。

  「意思很簡單。」

  「你們想救人,先得承認一件事。」

  「沙僧犯過的罪,總得有人接。」

  「你認打碎琉璃盞,就帶走忠順那一份。」

  「你認流沙食人,就帶走凶戾那一份。」

  「你認替佛門滅口,就帶走沉默那一份。」

  「認得越狠,領得越完整。」

  「若想帶走主人格——」

  他說到這,停了一下,抬眼掃過眾人,嘴角有點嘲意。

  「你們誰,先把他這一輩子的髒事都背下來。」

  話音剛落,豬剛鬣先炸了。

  「放你娘的屁!」

  「明明是你們把人拆了,還讓我們背帳?」

  謄官淡淡道:「這是程序。」

  孫悟空冷笑。

  「程序?」

  「老孫今天就砸了你的程序。」

  他一棍抬起,棍影剛壓到門前,謄官手裡那本黑冊猛地亮了。門上那些鉚釘同時睜開,竟全是一隻只小眼珠,衝著金箍棒死死盯住。

  下一刻,整座黑門發出一聲悶響。

  孫悟空這一棍,像砸進爛泥里,勁道被吞掉大半。

  謄官後退半步,袍子都沒亂。

  「此地錄罪,不錄功。」

  「你越強,壓得越重。」

  孫悟空臉色更冷,手背青筋都繃了出來。

  陳凡一把按住他。

  「別浪費力氣。」

  他已經看明白了。

  這地方跟外頭不一樣。

  是個純管檔案和切人格的獄庫。打,不一定能直接打穿。硬闖只會讓對面把沙僧切得更碎。

  唐僧也開口了。

  「悟空,先停。」

  孫悟空牙咬得響,還是收了棒。

  謄官見狀,語氣里多了點刻薄勁。

  「還是原定金蟬子識趣。」

  「你要認罪麼?」

  「你若認個教徒失察,也能領走一份。」

  唐僧抬眼看他,眼神很直。

  「貧僧不替你們做帳。」

  「也不替你們洗帳。」

  謄官輕輕拍了拍黑冊。

  「那就無解。」

  「流沙黑獄,只認罪,不認親。」

  豬剛鬣急得直撓頭。

  「老陳,咋整?總不能真認吧?」

  白龍馬也壓低聲音。

  「認了,等於給上頭補手續。」

  「這坑不能跳。」

  陳凡盯著那本黑冊,掌心真核微微發熱。


  缺德管理員權限。

  這玩意既然能在召回里跳出來,就不可能只是個擺設。

  眼前這個謄官,說白了就是個檔案狗。

  他手裡那本黑冊,就是入口。

  想到這,陳凡忽然笑了。

  謄官眉頭一皺。

  「你笑什麼?」

  陳凡走上前兩步,站到門檻邊。

  「笑你倒霉。」

  「今天碰上專業的了。」

  謄官臉色一沉。

  「什麼意思?」

  陳凡沒回他,直接低頭看向掌心。真核上的灰紋一點點亮起來,像有誰在後面給他接了線。腦海里那塊半透明的面板再次彈開,這回沒血紅,只有一排很短的字。

  【檢測到罪狀庫接口】

  【是否接管子權限】

  陳凡心裡一動。

  接。

  下一瞬,他眼前的黑冊不再是一本冊子,而像一堆錯亂的標籤頁。每一頁都掛著編號,後面還有注釋。什麼「第七服役人格,沉默型」「第三戰鬥人格,怒殺型」「備用背鍋人格,順從型」。

  陳凡差點都氣笑了。

  真把沙僧當耗材拆了。

  謄官還在冷冷看著他。

  「裝神弄鬼夠了麼?」

  「你不認,就退。」

  陳凡手指輕輕一彈。

  「退你大爺。」

  下一刻,謄官手裡的黑冊猛地一震,幾十頁紙同時亂飛。上面原本整整齊齊的黑字全亂了,像一群受驚的螞蟻,四處亂竄。

  謄官臉色終於變了。

  「你幹了什麼!」

  陳凡直接懟他臉上。

  「查庫。」

  「順便改個權限。」

  「你一個抄寫的,真把自己當庫主了?」

  謄官急忙雙手掐印,想把黑冊壓住。

  可那冊子根本不聽他的,反而「啪」地翻到最後一頁,露出一枚藏得很深的灰印。

  上面只有四個小字。

  代管謄錄。

  豬剛鬣一看,先樂了。

  「哈哈哈,鬧半天你就是個打雜的!」

  孫悟空也眯起眼,火氣轉成了凶笑。

  「一個看門抄書的,也敢跟老孫擺譜。」

  白龍馬槍尖一抬,直指謄官咽喉。

  「主人格檔案,交出來。」

  謄官額頭已經見汗了,還在嘴硬。

  「你們碰檔案,是重罪!」

  陳凡根本不跟他廢話,繼續順著接口往下翻。

  一頁。

  十頁。

  三十頁。

  越往下,內容越黑。

  沙僧不是單純獲罪下界。

  他在天庭時,就被拿去做過測試。掉下流沙河後,佛門又接手了一次。所謂的沙僧,根本不是一整個人,而是被一遍遍拆,一遍遍拼,最後留下一個最聽話、最好用的版本送去取經。

  陳凡越看,臉越冷。

  唐僧在旁邊也看見了幾行字,佛珠當場崩斷一顆。

  「畜生。」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出來,反倒更重。

  謄官見壓不住,突然往後退,抬手就要往門內拍。

  「封庫!」

  「啟動黑獄沉檔——」

  話沒說完,孫悟空已經到了。

  一棍橫掃,直接把他整個人砸進門柱里。

  「砰!」

  謄官胸口塌下去一截,嘴裡噴出一口黑沙,銅鏡都飛了。

  豬剛鬣衝上去補了一耙,把那本黑冊釘在地上。

  「再叫一個試試!」


  圍在門上的那些小眼珠,這下全在亂轉。像是一群平日裡見慣了規矩的東西,頭一回見有人敢在庫門口直接打管理員。

  黑門深處,忽然傳來一陣鎖鏈拖地聲。

  一聲。

  兩聲。

  越來越近。

  謄官趴在地上,還想爬,嘴裡直哆嗦。

  「你們完了……」

  「動我可以,別碰後庫……」

  陳凡已經順著權限翻到了最底層。

  底層沒有字。

  只有一片發黑的空白。

  空白中間,鎖著一個名字。

  沙悟淨。

  名字後面不是卷號,不是人格號。

  是三個字。

  主體鎖。

  陳凡眼神一厲,剛要繼續往下拆,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宗烏忽然把問石掏了出來。

  這東西是前面從觀音接口裡順來的,一直沒派上大用。宗烏也不多話,抬手就照向謄官。

  「你這狗東西,背後藏了啥,我看看。」

  問石一亮,灰光一刷。

  謄官整個人像被剝了層皮,背影一下透出來。

  下一瞬,所有人都看見了。

  謄官後背根本不是人的骨肉。

  是一排密密麻麻的鐵鉤。

  鐵鉤最中間,鎖著一條粗鏈。

  鏈子盡頭,不在門內。

  就在他身體裡。

  那鏈子上纏著一團半跪的人影,披頭散髮,肩寬背厚,脖子上還套著舊佛環。

  那人猛地抬了一下頭。

  雖然只是一閃。

  唐僧還是認出來了,聲音當場變了。

  「悟淨!」

  謄官臉上的血色「唰」地沒了,拼命往門裡縮。

  「關石!快把石頭關了!」

  可已經晚了。

  問石的灰光還在照。

  那條鎖鏈跟著發出「咔」的一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謄官身體裡硬生生掙出來。

  第216章天蓬廢倉

  赤色雷光還在天邊亂跳。

  廢倉大門已經開了。

  門縫裡先衝出來一股味。

  不是血腥味。

  是陳年仙糧發潮後的悶香,混著豬油、酒糟,還有鐵皮烤熱後的焦氣。

  孫悟空鼻子一皺,提著金箍棒就往裡走。

  楊戩跟在後面,眉頭壓得很低。

  「快點。」

  「這裡不是普通倉庫。」

  「天蓬系的淘汰模板,全堆在這。」

  孫悟空偏頭看他。

  「說人話。」

  楊戩抬手一指。

  前方豁然開闊。

  整座廢倉像一口被掏空的大鍋,四面全是分層鐵架。鐵架上掛滿了舊甲、殘盔、破符板。最扎眼的是一排排豬身戰甲,大小不一,胖瘦都有,有的肚皮裂著,有的獠牙斷了半截,有的腦門還插著編號牌。

  「天蓬模板。」

  楊戩冷聲道。

  「佛門和天庭當年一起搞的量產預案。」

  「真天蓬若失控,就拆魂,分模,重煉。」

  「哪具順手,就往哪具里塞。」

  孫悟空腳步一頓,眼裡直接冒火。

  「拿人當豬養?」

  楊戩看著那些舊甲,聲音更沉。

  「不是當豬養。」

  「是當零件。」

  話音剛落。

  前頭「咣當」一聲。

  像是大桶砸地。


  孫悟空身形一閃,已經掠過兩排鐵架。

  拐角處,一盞昏黃仙燈歪著掛在樑上。燈下蹲著個胖子。那胖子光著上臂,腰間繫著一條快崩開的舊布帶,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半人高的仙糧桶,腦袋幾乎埋進桶里,吃得呼嚕作響。

  旁邊已經堆了七八個空桶。

  桶底連渣都刮乾淨了。

  孫悟空站住了。

  「嘿。」

  「你這嘴,倒挺忙。」

  胖子一抬頭,臉上全是米渣,嘴角還掛著油星。他看了孫悟空一眼,又看了看楊戩,腮幫子鼓著,先把嘴裡的東西硬咽下去。

  「倉管。」

  「新來的別亂碰。」

  「左邊壞甲,右邊廢模,中間是我飯桶。」

  他說完又低頭猛扒。

  那吃相,跟餓了八百年一樣。

  孫悟空咧嘴一笑。

  「倉管?」

  「天庭都破到這份上了,倉管還能吃得這麼香?」

  胖子含糊道:「人是鐵,飯是鋼。」

  「死也得當個飽死鬼。」

  楊戩已經開了天眼。

  一點神光落在那胖子身上。

  下一刻,他眼神猛地一縮。

  這胖子肉身松垮,氣機亂得像一鍋滾粥。可在那層油光發亮的皮肉下面,有一團主魂正死死壓著。那主魂很大,裂痕極多,周圍還纏著十幾條細線,像被人拆過,又硬拼回去。

  孫悟空也看出來了。

  他盯著胖子,嘿了一聲。

  「老豬。」

  「裝得還挺像。」

  胖子手一抖,懷裡的桶差點翻了。

  「誰老豬?」

  「我姓朱。」

  「朱倉。」

  「倉庫的倉。」

  孫悟空拿棒子點了點地。

  「你這神魂亂得快散了。」

  「還敢說自己是個倉管?」

  「真當俺老孫瞎?」

  胖子眨了眨眼,臉上先是茫然,接著就是委屈。

  「神魂亂怪我?」

  「這破地方三天兩頭抽模板,誰在這待久了不亂?」

  「我就一個打雜的。」

  「平時管管廢甲,看看老鼠,順便吃點邊角仙糧。」

  「你們找錯人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仙糧桶往身後拖。

  那動作很快。

  像怕人搶飯。

  孫悟空看著他,忽然笑得更怪了。

  「你這手。」

  「握桶的時候像在握兵器。」

  「手腕沒廢。」

  「肩也沒廢。」

  「吃得像豬,藏得像賊。」

  「你不是天蓬,誰是?」

  胖子臉皮抽了一下,剛想繼續狡辯。

  廢倉深處忽然響起刺耳銅鈴聲。

  叮叮噹噹。

  一連九響。

  四周鐵架同時亮起紅紋。

  不少舊甲自己抖了起來,像有人往裡灌了氣。上空還垂下一道道鎖鏈,鏈頭掛著黑鐵鉤,直衝這邊掃來。

  楊戩臉色一沉。

  「追兵到了。」

  「廢倉守爐衛。」

  胖子本來還抱著桶,一聽這話,整個人猛地縮了縮。

  他嘴裡還念叨。

  「別找我,別找我,今天不是我值班……」

  下一息。

  三隊黑甲衛已經從通道盡頭沖了出來。

  為首那人戴著豬頭銅盔,手裡舉著一道藍符,抬手就喝。

  「編號七九三,異常活化,立即回收!」

  「所有外來者,格殺!」

  幾十根鎖魂槍齊齊壓來。

  孫悟空正要動。

  蹲在地上的胖子忽然把仙糧桶往旁邊一放。

  桶還沒落穩。

  一把九齒釘耙已經從鐵架後面飛了出來。

  「當」的一聲,直接落進他手裡。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腰還胖著。

  肚子也鼓著。

  可那雙眯成縫的眼,猛地亮了。

  像一頭睡太久的老凶獸,終於睜了一下眼皮。

  「吵老子吃飯。」

  他罵了一句。

  下一刻。

  釘耙橫著一掃。

  最前面一隊守爐衛連人帶槍,整整齊齊飛了出去,砸穿三排鐵架。碎甲和符板嘩啦啦往下掉,埋了滿地。

  剩下的人全愣了。

  那為首的黑甲衛眼珠子都快掉出來。

  「九齒……」

  「你怎麼還能用九齒釘耙!」

  胖子站起來,撓了撓肚皮。

  「這玩意又沒認主。」

  「誰撿到算誰的。」

  話剛說完,另一邊十幾道鎖鏈已經纏來。

  胖子嘴裡還嚼著剛才沒咽完的米,左手一扯釘耙,右腳往前一蹬,整個人跟個大肉球似的撞了上去。

  看著笨。

  撞出去卻快得嚇人。

  「砰砰砰」一串悶響。

  鎖鏈全斷。

  斷口還冒著火星。

  那十幾個守爐衛被他一耙一個,拍得東倒西歪。有人胸口甲片都凹進去了,貼著地滑出去十幾丈,腦袋撞牆才停。

  孫悟空看樂了。

  「哈哈,嘴硬歸嘴硬,手倒挺誠實。」

  胖子喘了兩口氣,又飛快彎腰,把地上的仙糧抓起一把塞進嘴裡。

  一邊嚼,一邊嘟囔。

  「打架費力氣。」

  「不補不行。」

  那幾個還沒死透的守爐衛看到這一幕,整張臉都僵了。

  他們追了這麼久,一直以為這胖子只是漏網的舊模殘件,平時除了偷吃就是裝死。

  誰能想到,這貨掄起釘耙,還是這個味。

  還是那個路數。

  那為首黑甲衛撐著牆爬起來,聲音都劈了。

  「不可能!」

  「主魂明明已經拆過五輪!」

  「名字都除檔了!」

  「你早該廢了!」

  胖子聽到「名字」兩個字,嚼東西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臉上的散漫,第一次裂開了一道口子。

  下一刻又壓回去。

  「關你屁事。」

  孫悟空本來還在看戲,聽到這句,眼神也跟著沉了點。

  楊戩已經走到那排紅紋亮起的主爐邊。

  他抬手一按,爐壁上的符文瞬間映出內部結構。

  看完一眼,他直接轉頭。

  「沒時間了。」

  「廢倉合爐已經啟動。」

  「所有淘汰模板,連同這胖子的主魂,都會一併投進去。」

  孫悟空扭頭。

  「投進去會咋樣?」

  楊戩聲音發冷。

  「徹底打散。」

  「再按模板批量重造。」

  「到那時,天蓬不叫天蓬,只是量產件。」

  胖子手裡的仙糧啪嗒掉了一塊。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去撿。


  周圍的鐵架開始移動。

  咔,咔,咔。

  像一圈圈齒輪正在咬合。

  頭頂還降下三道巨鎖,正對著胖子頭頂。

  遠處有更沉的轟鳴聲傳來。

  主爐在預熱。

  那些掛在架子上的豬身戰甲,也開始一具具睜開紅燈似的眼。

  密密麻麻。

  看得人頭皮發麻。

  孫悟空把金箍棒一橫,笑意里已經帶了火。

  「行啊。」

  「拆了本體,還想現做現賣。」

  「這幫狗東西,比俺當年鬧天宮時還缺德。」

  楊戩冷冷道:「這裡至少有三百具激活模板。」

  「守爐衛只是前菜。」

  「再慢一會,主爐會直接鎖魂。」

  孫悟空扭了扭脖子。

  「那就砸。」

  「先把鍋掀了。」

  胖子抬眼看著他,像是想說什麼。

  嘴張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低頭抓起仙糧桶,狠狠幹了兩口,腮幫子鼓得老高。那模樣又滑稽又狼狽。

  孫悟空忍不住罵。

  「你還吃?」

  胖子悶聲道:「不吃沒勁。」

  「我這副身子是廢件拼的。」

  「餓得快,散得也快。」

  他說著,抬手拍了拍自己肚皮。

  那肚皮發出一聲空鼓似的悶響。

  楊戩聽完,目光在他腹部停了一下。

  那裡果然不對。

  皮肉下面像塞了三層不同模板,氣機互相頂著,隨時會崩。

  「你撐不了多久。」

  楊戩道。

  「合爐一開,你連跑都跑不掉。」

  胖子舔了舔嘴角的米渣,眼神終於不再躲。

  他看著孫悟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不難看。

  就是有點苦。

  「猴子。」

  孫悟空眯眼。

  「嗯?」

  胖子把仙糧桶往地上一頓,釘耙一拄,整個人站直了幾分。

  周圍紅光一層層壓過來。

  那些被激活的豬身戰甲已經開始往下跳。

  砰。

  砰。

  砰。

  一具接一具。

  胖子像沒看見,只盯著孫悟空。

  喉結滾了一下。

  「先幫我搶回名字。」

  「吃完這頓,俺也去狠狠干他們一票。」

  第217章搶名字

  「搶名字?」

  孫悟空把金箍棒一橫,抬眼看向廢倉深處。

  「你這胖子,事還真不少。」

  胖子拄著釘耙,嘴上還沾著仙糧渣,喘得像個破風箱。

  「你當我想啊。」

  「老子這些年,不是沒試過。」

  「每回剛摸到門,就讓人按回廢倉里。」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自己額頭。

  那裡有一道很淺的焦痕。

  像以前貼過什麼,後來被人硬撕走了。

  「他們把『天蓬元帥』的名號扣進總庫了。」

  「沒那個,我就只是個倉耗子。」

  「吃再多,也只能補個殼子。」

  「主魂是主魂,肉身是肉身,永遠拼不齊。」

  楊戩聽到這,眉頭一壓。

  「名字不只是稱呼。」

  「是模板總庫的主索引。」


  「扣了名號,等於把你的真身權限鎖了。」

  哮天犬齜了齜牙。

  「怪不得這胖子聞著一股半生不熟的味。」

  胖子瞪了它一眼。

  「狗東西,等老子穩了,第一個踹你。」

  哮天犬立馬往楊戩腿邊一縮。

  「主人,你看,他還沒好就這麼橫。」

  孫悟空懶得聽他們吵,直接往前邁。

  「總庫在哪。」

  胖子喉嚨滾了一下,抬手指向廢倉後方。

  紅光最濃的地方,立著一面黑牆。

  牆上嵌滿了櫃格。

  每個櫃格都掛著銅牌。

  上頭全是舊名。

  有的發亮,有的發灰。

  最上面那層,還拴著粗鏈。

  鏈子後面,隱約能看見一座大門。

  門頭歪歪斜斜刻著兩個字。

  總庫。

  孫悟空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就這?」

  「俺也去搶過蟠桃,拆過丹爐,還沒搶過名字。」

  陳凡站在後頭,眼皮直跳。

  「別磨蹭,快點。」

  「這地方是模板廢倉。拖久了,它會自己刷新守衛。」

  他話音剛落。

  黑牆前面「咔咔」響了起來。

  那一排排戰甲豬身同時抬頭。

  空眼窩裡亮起紅火。

  地面跟著一震。

  幾十具豬形戰甲齊齊落下,砸出一圈灰。

  領頭那具格外高,胸口釘著一塊鐵牌。

  上頭寫著三個字。

  廢倉守。

  它低頭看著胖子,聲音像鐵片刮鍋底。

  「殘缺模板,禁止接觸主庫。」

  「豬剛鬣七號,退回原位。」

  胖子臉一下黑了。

  「七你大爺。」

  「老子姓朱,名……」

  他卡住了。

  後半截就是空的。

  那一下,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周圍那群守衛立馬笑了。

  笑聲乾巴巴,像一堆舊木頭互相撞。

  「看見沒有。」

  「連自己叫什麼都說不全,也敢來搶名號。」

  「廢倉貨就是廢倉貨。」

  「就該老老實實待在料槽邊。」

  胖子咬著牙,釘耙都壓彎了一點。

  孫悟空偏頭看他一眼,眼裡那點玩笑收了。

  「行了。」

  「名字,一會兒我替你拿回來。」

  「誰攔,誰死。」

  最後兩個字落下。

  金箍棒已經砸了出去。

  轟!

  最前頭那具廢倉守剛舉刀,腦袋就飛了。

  紅光爆開,碎甲炸得滿地亂滾。

  其餘守衛齊齊撲上。

  楊戩沒廢話,三尖兩刃刀一擺,直接切進中路。

  刀光橫著拉過去。

  三具守衛攔腰斷開。

  哮天犬更狠,撲上去就咬住一具戰甲脖子,連扯三下,把整顆頭拽了下來。

  胖子看得眼皮直抽。

  「你們倆是真不講規矩。」

  孫悟空一棒掃翻七八個,回頭罵他。

  「搶東西還講規矩?」

  「你在廢倉吃豬食吃傻了?」

  胖子一聽這話,反倒咧嘴笑了。

  他抄起地上的仙糧桶,咕咚咕咚往嘴裡倒。


  邊吃邊往前沖。

  一具守衛舉斧子劈他。

  胖子不躲,肩膀硬扛了一下。

  「當」的一聲。

  斧刃竟只砍進去半寸。

  胖子自己也愣了下,低頭摸了摸肩頭。

  皮沒裂。

  肉只凹了一塊,轉眼就鼓了回來。

  「嘿。」

  「真補上來了。」

  下一秒,他反手一耙砸出。

  那守衛胸甲整個塌了。

  倒飛出去,砸進櫃牆,連撞碎三個名格。

  陳凡在後面看得清楚。

  胖子的主魂正一點點吃住肉身。

  剛才那一下,已經有天蓬真身的底子了。

  「繼續吃!」

  陳凡喊了一聲。

  「邊打邊補,別停!」

  胖子也不客氣,抓著一把仙糧就往嘴裡塞,嚼得滿嘴咔咔響。

  越吃,他身上的肥肉越緊。

  肚子還是那個肚子。

  可肩背開始撐起來了。

  脖子不縮了。

  兩條胳膊像灌進了鐵。

  他一耙下去,力道比剛才足了三分。

  那群守衛本來還盯著他笑,這會兒笑不出來了。

  「攔住他!」

  「不能讓殘缺模板接近主索引!」

  「快發鎖名鏈!」

  話音未落。

  總庫門後衝出一串黑鏈。

  鏈頭全是彎鉤,直奔胖子額頭。

  楊戩抬手就是一刀。

  刀鋒斬在黑鏈上,火星亂崩。

  竟只砍斷兩根。

  剩下幾根擦著刀鋒竄過去,眼看就要釘進胖子腦門。

  孫悟空一個翻身落到胖子前面。

  金箍棒橫著一攔。

  啪!

  黑鏈當場繃直。

  孫悟空手臂一沉,腳下地磚裂開兩道縫。

  他齜牙一笑。

  「還挺沉。」

  總庫深處傳來一聲冷哼。

  「齊天大聖。」

  「這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名冊歸庫規管,外人不得擅動。」

  「擅闖者,歸檔銷毀。」

  那聲音像個老頭,冷得很。

  孫悟空最煩別人拿腔拿調。

  「歸你姥姥。」

  他猛地發力,拽著黑鏈往前一扯。

  總庫大門轟然一震。

  門後那人顯然沒想到他硬到這一步,氣息都亂了一拍。

  楊戩抓住這一瞬,額間神目一開。

  一道白光直劈門鎖。

  咔!

  門鎖裂了。

  黑門往裡彈開半尺。

  裡面露出一排高櫃。

  柜上掛滿了牌子。

  每一塊牌子都裹著灰光。

  中間最高那格,壓著一塊金邊鐵牌。

  牌上兩個字,極亮。

  天蓬。

  胖子只看了一眼,呼吸就亂了。

  他眼珠子都紅了,腳步不由往前沖。

  「我的。」

  守庫老頭終於現身。

  是個乾瘦道官,穿著舊袍,臉跟醃菜似的,嘴巴尖得很。

  他擋在櫃前,抬手一揮。

  整座總庫同時亮起。

  四周無數牌子飛了出來,化成一道道影子。


  有人形,有獸形,還有大片披甲的天河舊兵。

  全衝著幾人壓來。

  「廢倉資產,不得流失。」

  「豬剛鬣七號,立即歸位。」

  「再進一步,抹除殘魂。」

  胖子腳下頓了半步。

  那不是怕。

  是額頭那道舊焦痕開始發燙。

  像真有隻手,要按著他往後退。

  陳凡看得急,直接喝了一聲。

  「八戒!」

  「你都混成這樣了,還怕個管倉的?」

  「人家連你名字都搶了,你還退?」

  這一句像針一樣扎進去。

  胖子猛地抬頭,臉上的肉都在抖。

  「對。」

  「連名字都沒了。」

  「我還退個屁!」

  他一聲吼,釘耙輪圓了砸上去。

  砰!

  前面三道名影被他當場砸爛。

  額頭那道焦痕「滋啦」一聲,竟硬生生崩開一截。

  孫悟空大笑。

  「這才像樣!」

  他直接衝進影群,金箍棒舞成一圈金風。

  凡是碰上的,全炸。

  楊戩更乾脆,盯著那老道官就殺。

  守庫老頭一邊退一邊尖叫。

  「攔住他們!」

  「快去請總庫備案使!」

  「誰敢動主名牌,誰就——」

  他話沒說完。

  楊戩已經到了。

  一刀。

  很直。

  沒花樣。

  老道官急忙舉起鐵算盤去擋。

  喀嚓。

  算盤從中間斷開。

  刀鋒順著他肩膀劃下去,直接把人劈成兩半。

  兩片身子還沒落地,就化成紙灰。

  周圍守衛全看傻了。

  「庫……庫官死了?」

  「真敢殺?」

  「他們瘋了!」

  孫悟空踩著一具守衛腦袋,棒子一指總櫃。

  「二郎,開櫃!」

  「好。」

  楊戩刀鋒一轉,直接斬向名冊櫃。

  這一刀比剛才更狠。

  整面櫃牆「轟」地裂開。

  木屑鐵片亂飛。

  中間那塊金邊鐵牌被震得跳了出來,在半空轉了半圈。

  胖子下意識伸手。

  沒接住。

  孫悟空已經先一步抓到了。

  他落回胖子面前,掂了掂那塊牌子。

  「天蓬元帥。」

  「還挺壓手。」

  胖子嘴唇動了動,竟一時沒吭聲。

  孫悟空看他那副樣子,哼了一聲。

  「沒出息。」

  說完,他抬手就把名牌拍向胖子額頭。

  啪!

  像烙鐵落肉。

  胖子整個人一震。

  他額頭那道舊焦痕當場炸開。

  一圈金光從頭頂衝到腳下。

  先是背。

  再是肩。

  然後是整張臉。

  他那副憨厚發福的模樣像被人狠狠揉了一把,輪廓開始變。

  嘴邊獠牙頂了出來。

  鼻子更拱。

  眼神卻不渾了。

  反而亮得嚇人。

  身上肥肉沒少,骨架先站直了。


  一層舊甲從皮下頂出,咔咔拼上雙肩。

  釘耙也跟著震鳴。

  原本的九齒釘耙陡然拉長一截,寒光直冒。

  四周剩下的守衛齊齊後退。

  有兩個甚至直接跪下了。

  「主名歸位……」

  「真身穩定了……」

  「豬……不,天蓬模板復原了!」

  胖子,不,現在該叫豬剛鬣了。

  他緩緩抬手,摸了摸自己額頭。

  那塊名牌已經融了進去。

  他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不再是廢倉里那個邊吃邊喘的胖子。

  身上那股天河舊帥的味,終於冒出來了。

  孫悟空上下打量他,咧嘴。

  「行啊,終於像個人了。」

  豬剛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捏了捏拳頭。

  空氣里「噼啪」一陣炸響。

  他扭了扭脖子,笑得有點賤。

  「舒服。」

  「這回是真舒服。」

  陳凡正要鬆口氣。

  總庫最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

  像有什麼大柜子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緊跟著。

  整座廢倉都開始搖。

  牆上那些沒開的名格,一個接一個亮了。

  紅的,黑的,灰的。

  全亮。

  楊戩抬頭,臉色一沉。

  「不對。」

  「我們把總庫警戒全引出來了。」

  哮天犬耳朵一豎,朝黑門後頭低吼。

  「有東西出來了。」

  孫悟空扛著棒子,反而興奮了。

  「來得正好。」

  「老子今天順手把這破倉也掀了。」

  豬剛鬣抬頭看著黑門,舔了舔牙,忽然開口。

  「先說好。」

  「我只幫贏面大的。」

  第218章沙僧主人格

  黑門後頭,沙子還在往下掉。

  謄官趴在門檻邊,半邊身子都陷進了地里,嘴裡還在喊。

  「關石!關石!快關!」

  那塊問石懸在半空,灰光一層一層往下照。

  照得他臉皮發青。

  照得他體內那條鎖鏈「咔咔」亂響。

  唐僧盯著鎖鏈盡頭那團人影,眼睛都紅了,抬腿就要往裡沖。

  宗烏一把攔住。

  「先別進。」

  「這地方全是舊規。你一步踩錯,下面那位會先遭殃。」

  陳凡已經蹲到謄官旁邊,手按在那捲黑冊上。

  謄官臉都扭了。

  「別碰!那是罪狀庫副冊!」

  「你一個外人,動一下就是加罪!」

  陳凡抬頭看他,笑了。

  「你都這德行了,還跟我講規矩?」

  謄官咬著牙,嘴還硬。

  「我乃流沙黑獄合法看守,奉上頭名錄鎮守此地三千七百年。你敢亂來,黑獄規則先壓死你!」

  「合法看守?」

  陳凡手指在黑冊上一抹。

  系統面板直接彈開。

  【檢測到殘缺獄籍權限】

  【是否接管謄錄接口】

  「接。」

  下一瞬,黑冊自己翻頁。

  一頁頁罪狀像蛇一樣往外竄。

  謄官瞳孔一縮,聲音都岔了。

  「你怎麼會開謄錄口?」


  陳凡沒理他。

  他看得很快。

  前面全是服役記錄,罰期更替,代償輪值。

  越翻越黑。

  越翻越想笑。

  「行啊。」

  「你這狗東西真會鑽空子。」

  宗烏靠近一步。

  「查到什麼了?」

  陳凡把一頁拍在謄官臉上。

  「他這身份不是合法看守。」

  「他原本只是代錄小官。負責謄抄罪狀,校對刑期,順便看門一百年。」

  「結果一百年到期,沒人來換。」

  「他就給自己補了一行批註。」

  陳凡念出那行字。

  「舊崗未撤,視同延任。」

  孫悟空聽得直齜牙。

  「你娘的,這也能算?」

  陳凡冷笑。

  「他後頭還補了七十多次。」

  「一次一百年。一次一百年。」

  「自己給自己續命,自己給自己蓋印。」

  「好一個合法看守。」

  謄官頭皮都炸了,抬手就搶冊子。

  「胡說!這是默許!上頭沒人駁回,就是默許!」

  陳凡手一收,順手又改了一筆。

  黑冊上那幾行舊字瞬間扭曲。

  新的墨跡自己浮出來。

  ——超期占崗,擅改獄籍,冒用看守權,罰按所謄罪狀總數自承。

  謄官看清那一行,喉嚨里像塞了沙子。

  「你敢改總庫字錄?」

  「我為什麼不敢。」

  陳凡把冊子往地上一按。

  「你不是最愛拿規則壓人麼。」

  「今天讓你也嘗嘗。」

  轟!

  整座黑門後頭猛地一震。

  牆上密密麻麻的罪牌全亮了。

  一片黑光往謄官頭頂壓下來。

  他先是愣了一下,緊跟著瘋了一樣往後爬。

  「不,不對,這條不是這麼判的!」

  「我只是抄錄,我不認,我不認!」

  沒人搭理他。

  一卷卷罪狀從石縫裡鑽出來,像一摞摞濕紙,劈頭蓋臉砸在他身上。

  十卷。

  百卷。

  千卷。

  每一卷都帶著他親手謄過的印。

  剛開始他還能撐著胳膊罵。

  「我替上頭辦事!我替黑獄守門!你們這些外闖的,憑什麼——」

  話沒喊完,第二波罪狀壓下來。

  他的腰先塌了。

  膝蓋砸進地里,骨頭都響了一聲。

  四周那些獄卒殘影,一個個全停住了。

  看著謄官被自己抄的卷宗壓成一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有個殘影喃喃出聲。

  「還能……這麼判?」

  孫悟空扛著棒子笑出聲。

  「老陳,狠啊。」

  「這叫拿人手短,抄人卷重。」

  謄官臉貼著地,嘴裡全是沙。

  還在掙。

  「我知道鎖鏈源頭!我知道他藏在哪!別壓了,別壓了!」

  宗烏眼神一厲,手裡的問石當場轉向他。

  「說。」

  問石灰光變成一根線,直接釘在謄官眉心。

  謄官想閉嘴,牙關卻自己打顫。

  「他……他不在門口。」

  「這些年門口這個,是服役人格。」

  唐僧一怔。


  「什麼叫服役人格?」

  謄官像被刀子撬開了嘴,斷斷續續往外吐。

  「黑獄押重犯,最怕主犯發狂,最常用的法子就是拆。」

  「拆念頭,拆性子,拆膽氣,拆凶性。」

  「能幹活的丟去扛刑。能認罪的拉去受審。能吃苦的拴門口裝樣子。」

  「至於主人格……」

  他渾身一抖。

  「壓在獄底。單獨封。」

  唐僧聽得臉發白,袖子裡的手都在抖。

  「悟淨……被你們拆了多少份?」

  謄官聲音更低。

  「五十七份。」

  空氣一下子僵了。

  連孫悟空都沒笑了。

  白龍馬罵了一句,牙都咬得響。

  「五十七份?你們拿人當柴劈呢?」

  陳凡眼底發冷。

  他早猜過沙僧情況不對。

  可他也沒想到,會髒成這樣。

  宗烏一步踩到謄官背上。

  「鎖鏈源頭。」

  「說準點。」

  謄官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底。」

  他剛說完,問石灰光猛地往下一沉。

  地面那層黑沙裂開一道口子。

  下面不是坑。

  是一條直筒深井。

  井壁全是鎖鏈。

  每一截都掛著一塊破碎名牌。

  有些寫著「守門」。

  有些寫著「受刑」。

  有些只剩半個字。

  唐僧看了一眼,直接跳下去。

  「師父!」

  白龍馬喊了一聲,也跟著往下沖。

  陳凡和宗烏緊隨其後。

  孫悟空回頭瞥了謄官一眼。

  「你先趴著。」

  「等老子回來,再看你能抄幾頁。」

  他一棒插進地里,整個人縱身而下。

  深井裡沒有風。

  只有鐵鏈磨牆的聲。

  越往下,越沉。

  像有東西壓在胸口。

  唐僧落到最底時,鞋底踩進一層薄沙,差點沒站穩。

  眼前只有一盞黑燈。

  燈下坐著一個人。

  那人肩很寬,頭髮亂得像草,脖子上套著三重鎖。

  手腳都釘在石座里。

  最狠的是背後。

  背上插著幾十根細鏈,每一根都往上延,連著井壁那些碎牌。

  唐僧站在原地,喉嚨發緊。

  「悟淨。」

  那人沒抬頭。

  像根本沒聽見。

  唐僧往前走了一步,又叫了一聲。

  「悟淨,是我。」

  這次,那人肩膀動了動。

  很輕。

  像很久沒聽過這個稱呼。

  過了幾息,他慢慢抬頭。

  那張臉已經瘦得厲害,眼窩深陷,嘴角還裂著口子。

  可唐僧還是一眼認出來了。

  真的是沙僧。

  不是門口那個半跪著扛刑的殼子。

  是最早陪他走過流沙河的那個人。

  唐僧張了張嘴,想說話,最後只吐出一句。

  「為師來晚了。」

  沙僧看著他,眼神先是空,接著像有一點火星亮了下。

  他嘴唇動得很慢。

  像每說一個字,都要從喉嚨里硬摳出來。


  「師父。」

  「別再讓我……替別人背鍋。」

  一句話。

  就這一句。

  唐僧眼圈瞬間紅了。

  門口那個殼子,替別人認罪。

  受刑的那幾個碎片,替別人扛罰。

  守門的那一份,替別人活著。

  到了最後,連主人格也只剩這句。

  別再替別人背鍋。

  白龍馬站在後頭,鼻子裡狠狠出了一口氣。

  「媽的。」

  孫悟空捏著金箍棒,手背青筋都起來了。

  「拆他的人,老子一個都不放過。」

  陳凡沒廢話,直接走到石座前。

  系統一掃。

  【檢測到重度人格分拆鎖】

  【鎖源:黑獄服役制】

  【可強拆,可回並】

  【是否執行】

  「執行。」

  宗烏側頭看他。

  「你有把握?」

  陳凡抬手按住最粗的那條主鏈。

  「沒把握也得砸。」

  「再拖,人就真碎乾淨了。」

  下一瞬,他手裡直接多出一柄黑錘。

  不是法寶,就是系統硬兌出來的拆鎖錘。

  樣子粗,勁卻猛。

  謄官那套髒規矩,就得用最粗的法子破。

  砰!

  第一錘下去,主鏈炸出一片火星。

  整口深井都跟著嗡了一聲。

  井壁那些碎牌瘋狂晃動。

  上頭立刻傳來一陣陣哭喊、咒罵、求饒聲。

  像那五十多份服役人格全醒了。

  唐僧咬著牙站在沙僧身前。

  「砸!」

  「有事算我的。」

  砰!

  第二錘。

  主鏈裂開一道口子。

  井壁一塊名牌當場崩碎,化成一道灰影衝下來,撞進沙僧胸口。

  沙僧悶哼一聲,背脊猛地繃直。

  砰!

  第三錘!

  這次不是一道。

  是七八道灰影一起往下撲。

  守門的,認罪的,扛刑的,沉默的,發狠的。

  一股腦全灌回去。

  沙僧胸口起伏越來越重,額頭全是汗,牙咬得嘎吱響。

  白龍馬看得心驚。

  「他撐得住嗎?」

  宗烏盯著問石,語速很快。

  「撐不住也得撐。」

  「拆得越碎,收回去越疼。」

  「現在停,他就永遠是爛的。」

  陳凡一句話不說,掄錘就砸。

  砰!砰!砰!

  鎖鏈一根根斷。

  灰影一道道回。

  深井上頭像炸了鍋。

  有的碎片回沖時還在哭。

  有的在罵。

  有的只會重複一句「我沒罪」。

  那些聲音越多,唐僧臉越白。

  他終於明白,沙僧這些年不是老實。

  是被拆怕了。

  每一次反抗,都會多拆一份。

  每一次喊冤,都會多背一樁。

  活到最後,連「我是誰」都快保不住。

  最後一根主鏈斷開時,整座石座轟然碎裂。

  沙僧整個人往前栽。

  唐僧上前一把扶住。

  沙僧身上那些細鏈同時繃直,又同時「啪」地斷了。


  五十多份服役人格全數歸位。

  他身體狠狠一震,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

  這一聲不大。

  井壁卻裂了。

  上頭黑門外,壓在謄官身上的卷宗都跟著跳了一下。

  謄官臉貼著地,聽見這動靜,整個人都木了。

  「完了……」

  「他醒了。」

  井底。

  沙僧緩了足足十幾息,才慢慢睜眼。

  那雙眼一開始還渾。

  片刻後,焦點穩了。

  他先看見唐僧。

  又看見孫悟空。

  再看見陳凡和白龍馬。

  誰都以為他會先喊師父,或是先謝一句。

  結果他開口第一句,聲音還啞著,殺氣已經頂上來了。

  「你們準備讓我砍誰?」

  四周先是一靜。

  緊跟著,孫悟空直接笑了。

  「好!」

  「這才像樣!」

  白龍馬也咧嘴。

  「我就說,這河裡出來的,不該是悶葫蘆。」

  唐僧扶著沙僧,眼角還紅著,嘴角卻壓不住往上提。

  「先不急。」

  「上頭有個抄罪狀的,你可以先練手。」

  沙僧緩緩站直。

  身上殘鏈一截截往下掉。

  月牙鏟不在手邊。

  他就伸手一抓。

  井壁上一截斷鏈自動飛來,纏到他手裡,眨眼擰成一把黑鏟。

  他掂了一下,頭也不抬。

  「行。」

  「那我先把帳討一筆。」

  就在這時。

  宗烏手裡的問石猛地燙了一下。

  他臉色一變,抬頭看向更深處。

  「別上去。」

  「下面還有東西。」

  陳凡也聽見了。

  深井最底那層碎石下,忽然傳來「咔嚓」「咔嚓」的爬動聲。

  像什麼大東西在硬頂殼子。

  下一息,地面拱起。

  一隻比常人頭顱還大的手,從黑沙里抓了出來。

  那隻手不是血肉。

  是泥胎,是模具,是一層層壓出來的殼。

  手背上,赫然刻著一排編號。

  沙僧低頭看了一眼,眼神瞬間沉了。

  「這個味兒。」

  「我記得。」

  黑沙轟地炸開。

  一尊足有三丈高的「沙僧」母模,緩緩從獄底爬了出來。

  它脖子上掛著成串空白佛環,肚腹裂著口子,裡面還塞滿了沒成型的人臉。

  第219章母模

  那尊三丈高的母模從黑沙里一點點撐起身子。

  它像個壞掉的大肚佛。

  脖子上掛的不是佛珠,是一圈圈空白佛環。肚腹裂口裡塞滿半成型的人臉,有的還在抽,有的還睜著眼,嘴裡往外漏沙。

  最瘮人的是它的臉。

  那張臉,分明也是沙僧。

  只是更空,更硬。

  像一張拿尺子量過的臉。

  它一爬出來,整座黑獄都跟著響。四面牆上的黑紋全亮了,地上的鎖鏈一根根繃直,埋在沙里的殘體全動了。

  咔。

  咔。

  咔。

  一個個失敗樣本從黑沙里翻起身。

  有的沒頭,有的少了半邊肩,有的嘴裂到耳根,手裡卻都拄著月牙鏟。

  一眼望去,全是「沙僧」。


  唐僧後背都涼了,手裡禪杖一轉,擋在沙僧前面。

  「退後。」

  沙僧剛把主人格拽回來,腳下還虛,額頭全是冷汗。他抬頭看著那母模,喉嚨滾了一下,聲音沙得像磨石頭。

  「這不是打出來的東西。」

  「這是做出來的。」

  母模低下頭,肚腹里的人臉一齊張嘴。

  出來的卻是一個女聲。

  不尖,不細。

  平得像在報數。

  「編號淨三,總成失敗七百一十一輪。」

  「發現逃逸樣本。」

  「執行回收。」

  孫悟空一聽就火了,金箍棒一橫。

  「回收你爺爺。」

  他腳下一炸,人已經衝上去,金箍棒照著母模腦袋就砸。

  轟!

  母模左手抬起,手背上的編號一閃,竟硬生生架住了這一棒。

  整個黑獄往下一沉。

  黑沙炸起三丈高。

  孫悟空眉頭一挑。

  「還挺硬。」

  母模沒回嘴。

  它肚腹裂口猛地張大,裡面幾十張人臉同時吐沙,黑獄四壁立刻垂下密密麻麻的鏈子,直衝沙僧纏來。

  沙僧抬鏟一劈,斬斷三根。

  第四根卻直接扎進他肩頭。

  他身子一晃,臉色當場白了。

  母模聲音依舊平。

  「主人格不穩。」

  「適合拆分。」

  豬剛鬣從旁邊一看,臉都歪了。

  「媽的,它連人剛拼回去都要拆?」

  陳凡眼神一冷。

  這不是要殺沙僧。

  這是要把他重新打回材料。

  那些失敗樣本也撲上來了。它們不怕死,也不講章法,鏟子亂砸,鎖鏈亂甩,嘴裡還一遍遍念著同一句。

  「歸倉。歸倉。歸倉。」

  宗烏一翅膀拍飛兩個,臉色難看。

  「它在調整個黑獄的底層陣。」

  「再拖,沙僧真要被它扯碎。」

  「那就別拖了。」陳凡轉頭就喝,「唐僧,穩魂。悟淨,你別亂動,守住自己那口氣。」

  唐僧也乾脆,禪杖往地上一頓,佛光不是往外打,而是直接壓回沙僧身上。

  「坐下!」

  沙僧咬牙,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攥著月牙鏟杆。

  他脖子上的舊佛環還在響。

  一聲一聲。

  像隨時會裂。

  唐僧盤腿坐在他後面,抬手按住他後心,嘴裡念的也不是經文,是陳凡早前教他改過的穩魂咒。音不高,節奏卻很硬,像一顆顆釘子,把沙僧剛拼回來的魂往肉里釘。

  母模像是被激怒了,肚腹里的人臉齊刷刷轉向唐僧。

  「檢測到異常僧源。」

  「污染者。」

  「優先清除。」

  幾百個失敗樣本同時調頭,瘋了一樣撲向唐僧。

  孫悟空掄棒橫掃,砸碎一片。

  豬剛鬣拖著釘耙猛衝,把最前頭三個樣本攔腰摟斷,邊打邊罵。

  「你們這群泥坯子,長得像老沙,打起來是真欠揍!」

  楊戩在另一頭開天眼,專挑那些鎖鏈節點斬。

  黑獄裡火星亂爆。

  可陳凡沒去參戰。

  他盯著母模後背。

  那後背上,嵌著一整排黑色孔槽,像插線口。

  每一口都在往外吐細沙光絲。

  那些光絲沒連別處,全往地底鑽。

  宗烏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瞳孔一縮。

  「後台在下面。」


  「它只是殼子。」

  陳凡笑了。

  「我就知道,流水線的主腦不會自己站前台挨打。」

  「走,斷它根。」

  宗烏一句廢話都沒問,跟著陳凡就往母模後方沖。

  母模顯然察覺了,背後孔槽一下全亮。

  十幾條粗大的沙鏈從地里竄出,像活蛇一樣抽向兩人。

  陳凡腳步不停,抬手一甩。

  一張黑符貼出去。

  「閉門!」

  那符貼上沙鏈,啪地炸開。沙鏈動作頓了一瞬,宗烏趁機翻身落下,一爪子抓住母模背上的孔槽,硬生生撕開一層外殼。

  嘩啦一聲。

  裡面露出一條舊銅管。

  銅管上刻滿佛紋,磨得發亮,顯然用了很多年。

  宗烏罵了一句。

  「這不是黑獄自己的東西。」

  陳凡眼底一沉,伸手摸了一把管身,指尖立刻傳來一股熟悉的涼意。

  彼岸引擎。

  又是那套東西。

  他順著銅管往下看,黑沙底部竟藏著一塊老舊轉盤,轉盤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格子,每個格子裡都壓著一枚半碎的命牌。

  有沙僧的。

  也有豬剛鬣的。

  甚至還有唐僧的舊版樣本編號。

  陳凡瞬間就明白了。

  佛門根本沒停過。

  這幫禿驢嘴上說什麼渡人,背後還在偷著批量做角色。誰不聽話,就拆。拆完再拼。拼成他們想要的樣子,再往西行路上一塞。

  一個壞了,就換一個。

  母模,就是這條線的主腦。

  宗烏也看明白了,臉上殺氣直冒。

  「炸不炸?」

  「救個人就走?」陳凡冷笑,「都摸到灶台邊了,不把鍋掀了,我睡不著。」

  他翻手就把無道德系統面板拉開。

  上面紅字狂跳。

  【檢測到大型偽造角色工坊】

  【破壞可獲得高額逆轉值】

  【附帶獎勵:彼岸舊接口權限碎片】

  陳凡嘴角一揚。

  送上門的,不拿白不拿。

  「宗烏,掩護我三息。」

  「就三息?」

  「夠了。」

  宗烏直接展開雙翅,羽上黑火轟然炸開,把撲來的沙鏈和樣本全擋在外面。

  陳凡半跪在舊轉盤前,抬手按上去。

  系統之力順著掌心往裡灌。

  嗡——

  整塊轉盤猛地一震。

  母模第一次發出了別的聲音。

  像機器卡殼。

  「警告。」

  「後台訪問異常。」

  「接口權限衝突。」

  上方正在和孫悟空對砸的母模,動作都亂了一拍。孫悟空抓住空檔,一棒砸在它臉上,半張模具臉直接崩飛。

  「給老子裝什麼木頭人!」

  豬剛鬣在旁邊看得熱血上頭,釘耙狠狠干進母模肚腹裂口,扯出一大團人臉泥胚,甩在地上踩了個稀爛。

  「踩死你們這幫假貨!」

  母模肚腹里發出刺耳尖鳴。

  更多失敗樣本從四壁掉下來。

  黑壓壓一片。

  楊戩額頭神眼猛開,銀光一掃,直接清出一條路,沖陳凡喊了一聲。

  「快點!它在重組!」

  陳凡手背青筋都鼓起來了。

  舊轉盤裡的阻力很大。

  那不是普通陣法,是一層層權限鎖。每一層都寫著佛門印記,像有人早就料到,有一天會有人順著線摸過來。

  可越這樣,陳凡越想狠狠干它。


  他一邊強行奪權,一邊飛快掃過那些命牌。

  忽然,他看到最裡層有一塊大牌。

  牌上寫的不是編號。

  是兩個字。

  金蟬。

  陳凡心頭一跳。

  唐僧也在這條線上。

  不是一代。

  是量產模板。

  母模這時忽然恢復平穩,聲音重新響起。

  「檢測到高價值對象。」

  「啟動責任轉嫁預案。」

  「清洗後台罪業記錄。」

  陳凡猛地抬頭。

  「不好!」

  下一瞬,整個黑獄的天頂裂開。

  無數黑色經文像墨水一樣倒灌下來,齊齊撲向唐僧。

  那些經文裡全是哭聲,罵聲,鎖鏈聲。

  像這黑獄千年來拆過的每一個失敗樣本,都在裡面留了帳。

  唐僧正給沙僧穩魂,根本挪不開手。

  他一抬頭,就看見那些黑經文在半空聚成一個巨大的「罪」字,直砸自己眉心。

  母模聲音平得嚇人。

  「黑獄罪業歸檔。」

  「污染源判定為唐僧。」

  「開始壓載。」

  唐僧臉色一變。

  沙僧猛地睜眼,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吼,伸手去拽。

  可他剛起身,魂就亂了半截,整個人又跌回去。

  孫悟空一棒打碎半邊母模,回頭看見這一幕,眼睛當場紅了。

  「禿驢!」

  陳凡也沖了起來。

  可那團黑色罪字落得更快。

  離唐僧,只剩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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