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梁夢松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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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核1代的成功像一針強心劑,打下去之後整個星火移動事業部都處在一種高度亢奮的狀態。凌雲從歐洲回來第二天,李默就抱著一摞圖紙堵在他辦公室門口。

  「雲哥,星核2代的架構方案初稿出來了。」李默把圖紙在桌上攤開,鋪了半張桌子,「0.13微米工藝,主頻提到600兆赫,集成3D圖形加速器——支持OpenGL ES 1.0標準。最重要的是這個。」他指著晶片框圖的右下角一個模塊,「基帶接口。這是給諾亞方舟預留的。等梁總那邊WCDMA基帶出來,兩顆晶片可以直接走內部總線通信,不需要外掛。」

  凌雲彎腰看了很久。框圖上密密麻麻的模塊和連線,像一張精心編織的電路蜘蛛網。他指著GPU模塊,「3D加速器能跑多少多邊形?」

  「每秒三百萬個三角形。比星核1代的2D加速器強了不止一個量級。」

  「功耗呢?」

  「滿載預估1.2瓦,待機50毫瓦。我們還在優化,目標是把待機壓到30毫瓦以下。」李默翻開另一頁,是一張功耗分布餅圖,CPU和GPU占了最大兩塊,「我跟三星拿了他們最新AMOLED屏的功耗參數做參照。如果屏幕功耗能同步降下來,StarPhone 2的整體續航能比一代提升至少三成。」

  凌雲直起身。窗外的塔吊正在吊裝新的鋼樑,焊光一閃一閃。「就按這個方案往下走。給你一個硬指標——2006年第三季度流片,2007年第一季度量產。StarPhone 2要用這顆晶片。」

  「行。」李默把圖紙捲起來,用橡皮筋紮好。

  這時候凌雲桌上的座機響了。他接起來,是梁夢松的聲音。

  「凌總,你方便的話,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你說。」

  「台積電又挖了我們一個人。這次是新加坡廠工藝整合部的副總監,在星火幹了四年。」梁夢松的聲音很平靜,但凌雲聽得出那種壓著什麼的平靜,「他們開了五倍年薪。我留不住。」

  凌雲握著聽筒沉默了兩秒。「還有誰在動搖?」

  「至少有四五個核心工程師被接觸過。台積電的人專門在新加坡科技園旁邊的酒店裡開房,一個一個約談。他們給的薪酬,坦白說,我給不起。」

  「我明天飛新加坡。」

  「凌總——」

  「明天下午到。你把所有核心工程師召集到會議室。」

  飛機降落樟宜機場的時候,新加坡正下著熱帶暴雨。雨刷在擋風玻璃上瘋狂擺動,路邊的棕櫚樹被風吹得彎了腰。梁夢松在機場接他,兩個人坐進車裡,一路上沒怎麼說話。

  到晶圓廠的時候雨停了。廠區的棕櫚樹葉子上還掛著水珠。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二十多個人,有的穿著無塵服的連體衣,手裡攥著剛摘下來的頭套。凌雲走進去的時候,幾個年輕工程師下意識站起來了。

  「都坐。」凌雲在會議桌前端站定。他看了看面前這群人——有的頭髮被無塵帽壓得扁扁的,有的眼眶裡還帶著血絲,顯然是剛從夜班下來的。最前面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胸牌上寫著「工藝整合部副總監」。凌雲看了一眼梁夢松,梁夢松微微搖了搖頭——不是這個。這個人沒走。

  「我今天來,是因為有人想挖你們。」凌雲開門見山,「台積電給你們開了三倍五倍的薪水。放在任何人身上,不動心是不可能的。」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嘶嘶的風聲。

  「台積電能給你們更高的薪水。」凌雲往前走了一步,「但他們給不了你們一個東西——歷史的參與感。你們現在在新加坡做的,不是在替別人打工。是在從零開始,建立一家中國人自己的世界級晶片製造企業。」

  他停下來,看著那個頭髮被壓扁的工程師,又看著坐在他旁邊的手上還沾著顯影液痕跡的年輕人。

  「十年後,你們的孩子問你們:『爸爸媽媽,當年那場晶片突圍戰,你在哪裡?』我希望你們能說——『我就在前線。』」

  那個年輕工程師低下頭,用手指揉了揉眼睛。

  「光靠情懷是不夠的。」凌雲繼續說,「梁總,核心員工的薪酬,從今天起上調百分之五十。期權池同步擴大,覆蓋到所有參與0.13微米項目的工程師。另外——」他從梁夢鬆手里接過一沓文件,放在桌上,「這是我讓法務部重新擬的股權激勵方案。在星火干滿五年,期權可以行權。干滿十年,股權可以直接轉成普通股。」

  會議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氣。這種激勵方式在當時的內地科技公司里幾乎沒有先例。

  凌雲把方案書往前推了推。「台積電開三倍,我開一點五倍,加上期權。三年之內,讓核心工程師的收入超過台積電同級別。五年之內,讓你們的股權值一棟新加坡的公寓。這不是畫餅——星核1代的良率是你們干出來的,StarPhone的晶片是你們造出來的。星火能不能兌現承諾,你們心裡有數。」

  散會的時候,凌雲站在門口,和每一個走出去的工程師握手。那個年輕工程師握手的時候手心全是汗,他說:「凌總,我不走。」

  「為什麼?」

  「因為我爸以前在國營電子廠幹了一輩子,廠子倒閉那天他把工牌摘下來放在桌上,說這輩子最遺憾的就是沒做出中國人自己的晶片。」他鬆開手,撓了撓頭,「我沒跟他說我在星火做什麼。我就想等哪天咱們的晶片跑進三星蘋果的手機里,我拿回去給他看。」

  凌雲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都走完之後,梁夢松靠在會議桌邊,摘下眼鏡用無塵布慢慢擦。「凌總,你比台積電的人力資源總監還能講。」

  「不是我能講,是他們本來就願意留。」凌雲坐下來,把剩下的半瓶礦泉水喝了,「真正想走的人不會來參加這個會。」

  「倒也是。」梁夢松戴上眼鏡,「0.13微米銅互連工藝上周試產成功了,良率目前百分之八十八,下個月目標是百分之九十二。新加坡這邊穩住了——但台積電不會只挖人。他們現在的策略是全方位打壓,我們下一步怎麼走?」

  「你有什麼想法?」

  梁夢松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著「星光二號」。「深圳再建一座12英寸晶圓廠,定位0.13微米起步,直接對標台積電2000年的技術水平。給我三年,我能把差距縮小到一代以內。」

  凌雲把文件翻了一遍。「錢不是問題。人夠不夠?」

  「核心團隊從新加坡這邊抽三分之一過去,剩下的在深圳重新招。我還想從台灣、日本、韓國挖一批有12英寸廠經驗的工程師。」梁夢松頓了頓,「但你知道,挖人比挖設備還難。台積電的人力資源部不是吃素的。」

  「你剛才說台積電不會只挖人——他們還做了什麼?」

  「上周我們訂的一台光刻機被卡了。荷蘭ASML那邊發函說,出口許可證審批被美國商務部攔了。這台設備本來是要用在深圳新廠的。」梁夢松的語氣還是那麼平,但他的手已經把無塵布揉成了一團,「所以星光二號能不能按期動,不取決於錢,也不取決於人。取決於我們能多快找到替代設備。」

  凌雲沒有馬上接話。窗外又下起了雨,雨點打在棕櫚葉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設備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先按計劃推進。」

  當天晚上,凌雲在新加坡機場候機的時候,給倪光南打了個電話。

  「倪老,ASML的出口許可被美國卡了。您上次說的中科院光電所那個光源項目,現在進度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難。深紫外雷射光源,我們在實驗室里跑通了幾次,但工程化還有很長的路。凌雲,我跟你說句實話——光刻機這玩意兒,不是花錢就能砸出來的。需要時間。」

  「需要多久?」

  「光源至少還要三年。高精度物鏡組更久,那個國內幾乎沒有積累。」

  凌雲靠在候機廳的椅子上,看著窗外停機坪上的飛機尾翼在雨中閃著紅光。「那就先買二手的。台灣、日本、韓國——找那些正在淘汰舊線的廠,把他們的二手設備拆過來,我們自己翻新調試。等國產的追上來,再換。」

  「二手設備也不一定能買得到。瓦森納協定之下,很多東西都在管制清單里。」

  「那就從非管制渠道走。梁夢松認識幾個做二手半導體設備生意的中間商,先讓他們去探路。」凌雲站起來,廣播裡在催登機了,「倪老,當年我們在濟南說要做光刻機的時候,你就告訴過我可能需要二十年。現在才過去幾年?別急——但別停。」

  掛了電話,凌雲拎起行李箱往登機口走。身後落地窗外,新加坡的雨夜燈光在水漬里碎成一片金色。他想起1997年在矽谷,收購網景不成,一怒之下決定自研作業系統。自主這條路,從來不是坦途——每走一步都在泥里。但泥里有腳印,踩實了,後面的人就能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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