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自研基帶晶片
香港，新界北區。
從外面看，這棟樓像一間普通的物流倉庫。灰色水泥牆面，鐵皮屋頂生了鏽，門口沒有任何招牌。唯一不尋常的是圍牆上的鐵絲網——比普通倉庫多了一道，拐角處還有兩個攝像頭。
趙虎在門口刷了卡，鐵門嗡嗡響著往兩邊滑開。車開進去，裡面還有一道門。這道門需要虹膜識別。
梁夢松站在第二道門裡面等他們。他穿了件洗得發白的 Polo 衫，眼睛下面兩團青黑，但人很精神。
「凌總，歡迎來諾亞方舟。」
凌雲抬頭看了看四周。走廊兩側是落地玻璃，裡面一排一排的示波器、邏輯分析儀、頻譜儀，屏幕上跳著密密麻麻的波形和數字。所有窗戶都封死了，空調出風口裝了金屬屏蔽網。牆上貼著醒目的紅色標語：禁止任何電子設備進出。
「完全物理隔離。」梁夢松在前面帶路，「所有研發用的伺服器不接外網，資料進出全靠加密硬碟，硬碟每次進出都要登記。團隊成員簽了保密協議，不能跟任何人說自己在做什麼——包括家人。」
凌雲站在走廊中間，透過玻璃看一個年輕工程師在調電路板。小伙子左手拿著示波器探頭，右手在鍵盤上敲參數，旁邊泡麵碗裡的叉子還插在面上。
「他跟家裡怎麼說？」
「就說在香港做手機維修。」梁夢松說，「他老婆信了。」
會議室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小房間，牆上掛著一塊白板，白板上畫滿了波形圖和頻譜分配表。
凌雲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直接說進度。」
梁夢松把一份報告放在桌上，「WCDMA基帶晶片，架構設計全部完成，已經進入邏輯仿真階段。射頻前端、模擬基帶、數字基帶、協議棧——四大模塊都在同步推進。」他翻到最後一頁，「但是我得說實話。通訊協議棧的複雜度遠超我們之前的預期。光是跟全球兩百多個運營商的網絡做兼容性測試，就需要至少一年。加上專利牆的規避設計——」
「專利牆怎麼繞？」
「高通在WCDMA上布了將近兩千項核心專利，密密麻麻，有些繞不過去。」梁夢松拿出一張專利地圖，上面密密麻麻的紅點幾乎把整個頻段覆蓋了，「我們在做幾套方案。一套是買他們的授權，但高通開價太高——每台手機售價的百分之五。另一套是跟他們的交叉授權談判，用我們的非通信專利去換。」
凌雲把專利地圖拿過來看了很久。窗外有直升機飛過，螺旋槳的聲音隔著牆嗡嗡響。
「高通在3GPP那邊還在排擠我們的提案。」梁夢松補了一句。
凌雲把專利地圖放下，「先不談高通。你的團隊還需要什麼？」
「人。」梁夢松說，「基帶協議棧的開發，全世界能做的人不超過兩千個。大部分在高通、愛立信、華為。我們通過各種渠道挖來了四十多個，但還不夠。」他頓了頓，「還有時間。如果一切順利，2007年底能做出來。如果不順利，2008年。」
「那就推到2008年。」凌雲說，「基帶晶片我們不跟別人比速度，比的是自主可控。只要做成了，晚一兩年也能接受。」
凌雲站起來走到白板前。他拿起筆，在波形圖旁邊畫了一個方框，裡面寫了兩個字：專利。
「高通不給授權，我們就自己繞。繞不過去的，就用非通信專利跟他們打交叉。實在不行，就讓法務部在全球跟他們打官司。專利戰拖得越久，高通越吃不消——他們的商業模式就是靠收專利費活著，拖一年他們的損失比我們大得多。」
他轉過身。
「諾亞方舟這個項目，從立項到現在快三年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催進度。是想當面跟你們說一句話——你們在做的這件事，是在給中國的手機產業造自己的心臟。」
這時候門被推開了。一個年輕工程師探頭進來，看到凌雲，愣了一下，「凌總——」
「進來。」
年輕工程師手裡拿著一塊綠色的PCB板，上面焊滿了飛線，像一隻長滿觸手的電子蜘蛛。「梁總，基帶解調模塊的仿真跑通了。波形出來了。」他把板子放在桌上，手指有點抖。
梁夢松接過板子，看著上面的波形記錄，沉默了好幾秒。他把板子遞給凌雲。
「凌總，你看這個。這就是我們自己的基帶晶片第一次成功解調WCDMA信號。」
凌雲接過板子。那些飛線在手裡微微顫動，他把板子放在桌上，看著那個年輕工程師，「你叫什麼名字？」
「張浩。」
「張浩，你們今天做的事，將來會有人寫進書里。」凌雲伸出手，「辛苦了。」
張浩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才握住凌雲的手。他的手心裡全是汗。
梁夢松把白板上的波形圖擦了，重新畫了一張新的，筆尖磕在白板上嗒嗒響。窗外直升機的聲音遠了，會議室里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和梁夢松畫圖的聲音。
凌雲坐在椅子上，看著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波形和頻譜分配表。他想起1998年在濟南，倪光南第一次跟他說晶片產業鏈的事，倪光南說光刻機可能需要二十年。基帶晶片也一樣——從開始立項到打通第一通電話，每一步都在泥里走。
他掏出手機給倪光南發了條簡訊：「諾亞方舟項目進展順利。基帶晶片，比我們想像的要難，但走得通。」
幾秒後倪光南回了：「走得通就好。走得通，剩下的就只是時間問題。」
凌雲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廊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幾個工程師推著一台新的頻譜儀往實驗室走，輪子壓過地面接縫的時候咯噔咯噔響。凌雲站起身，看著窗外那個在調電路板的年輕工程師——他的泡麵已經涼了，叉子還插在面上，人還趴在示波器前。窗外香港的天空灰濛濛的，遠處深圳灣的海面在灰霧裡若隱若現。
從外面看，這棟樓像一間普通的物流倉庫。灰色水泥牆面，鐵皮屋頂生了鏽，門口沒有任何招牌。唯一不尋常的是圍牆上的鐵絲網——比普通倉庫多了一道，拐角處還有兩個攝像頭。
趙虎在門口刷了卡，鐵門嗡嗡響著往兩邊滑開。車開進去，裡面還有一道門。這道門需要虹膜識別。
梁夢松站在第二道門裡面等他們。他穿了件洗得發白的 Polo 衫，眼睛下面兩團青黑，但人很精神。
「凌總，歡迎來諾亞方舟。」
凌雲抬頭看了看四周。走廊兩側是落地玻璃，裡面一排一排的示波器、邏輯分析儀、頻譜儀，屏幕上跳著密密麻麻的波形和數字。所有窗戶都封死了，空調出風口裝了金屬屏蔽網。牆上貼著醒目的紅色標語：禁止任何電子設備進出。
「完全物理隔離。」梁夢松在前面帶路，「所有研發用的伺服器不接外網，資料進出全靠加密硬碟，硬碟每次進出都要登記。團隊成員簽了保密協議，不能跟任何人說自己在做什麼——包括家人。」
凌雲站在走廊中間，透過玻璃看一個年輕工程師在調電路板。小伙子左手拿著示波器探頭，右手在鍵盤上敲參數，旁邊泡麵碗裡的叉子還插在面上。
「他跟家裡怎麼說？」
「就說在香港做手機維修。」梁夢松說，「他老婆信了。」
會議室是一間沒有窗戶的小房間，牆上掛著一塊白板，白板上畫滿了波形圖和頻譜分配表。
凌雲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直接說進度。」
梁夢松把一份報告放在桌上，「WCDMA基帶晶片，架構設計全部完成，已經進入邏輯仿真階段。射頻前端、模擬基帶、數字基帶、協議棧——四大模塊都在同步推進。」他翻到最後一頁，「但是我得說實話。通訊協議棧的複雜度遠超我們之前的預期。光是跟全球兩百多個運營商的網絡做兼容性測試，就需要至少一年。加上專利牆的規避設計——」
「專利牆怎麼繞？」
「高通在WCDMA上布了將近兩千項核心專利，密密麻麻，有些繞不過去。」梁夢松拿出一張專利地圖，上面密密麻麻的紅點幾乎把整個頻段覆蓋了，「我們在做幾套方案。一套是買他們的授權，但高通開價太高——每台手機售價的百分之五。另一套是跟他們的交叉授權談判，用我們的非通信專利去換。」
凌雲把專利地圖拿過來看了很久。窗外有直升機飛過，螺旋槳的聲音隔著牆嗡嗡響。
「高通在3GPP那邊還在排擠我們的提案。」梁夢松補了一句。
凌雲把專利地圖放下，「先不談高通。你的團隊還需要什麼？」
「人。」梁夢松說，「基帶協議棧的開發，全世界能做的人不超過兩千個。大部分在高通、愛立信、華為。我們通過各種渠道挖來了四十多個，但還不夠。」他頓了頓，「還有時間。如果一切順利，2007年底能做出來。如果不順利，2008年。」
「那就推到2008年。」凌雲說，「基帶晶片我們不跟別人比速度，比的是自主可控。只要做成了，晚一兩年也能接受。」
凌雲站起來走到白板前。他拿起筆，在波形圖旁邊畫了一個方框，裡面寫了兩個字：專利。
「高通不給授權，我們就自己繞。繞不過去的，就用非通信專利跟他們打交叉。實在不行，就讓法務部在全球跟他們打官司。專利戰拖得越久，高通越吃不消——他們的商業模式就是靠收專利費活著，拖一年他們的損失比我們大得多。」
他轉過身。
「諾亞方舟這個項目，從立項到現在快三年了。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催進度。是想當面跟你們說一句話——你們在做的這件事，是在給中國的手機產業造自己的心臟。」
這時候門被推開了。一個年輕工程師探頭進來，看到凌雲，愣了一下，「凌總——」
「進來。」
年輕工程師手裡拿著一塊綠色的PCB板，上面焊滿了飛線，像一隻長滿觸手的電子蜘蛛。「梁總，基帶解調模塊的仿真跑通了。波形出來了。」他把板子放在桌上，手指有點抖。
梁夢松接過板子，看著上面的波形記錄，沉默了好幾秒。他把板子遞給凌雲。
「凌總，你看這個。這就是我們自己的基帶晶片第一次成功解調WCDMA信號。」
凌雲接過板子。那些飛線在手裡微微顫動，他把板子放在桌上，看著那個年輕工程師，「你叫什麼名字？」
「張浩。」
「張浩，你們今天做的事，將來會有人寫進書里。」凌雲伸出手，「辛苦了。」
張浩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才握住凌雲的手。他的手心裡全是汗。
梁夢松把白板上的波形圖擦了，重新畫了一張新的，筆尖磕在白板上嗒嗒響。窗外直升機的聲音遠了，會議室里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和梁夢松畫圖的聲音。
凌雲坐在椅子上，看著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波形和頻譜分配表。他想起1998年在濟南，倪光南第一次跟他說晶片產業鏈的事，倪光南說光刻機可能需要二十年。基帶晶片也一樣——從開始立項到打通第一通電話，每一步都在泥里走。
他掏出手機給倪光南發了條簡訊：「諾亞方舟項目進展順利。基帶晶片，比我們想像的要難，但走得通。」
幾秒後倪光南回了：「走得通就好。走得通，剩下的就只是時間問題。」
凌雲把手機放回口袋。走廊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幾個工程師推著一台新的頻譜儀往實驗室走，輪子壓過地面接縫的時候咯噔咯噔響。凌雲站起身，看著窗外那個在調電路板的年輕工程師——他的泡麵已經涼了，叉子還插在面上，人還趴在示波器前。窗外香港的天空灰濛濛的，遠處深圳灣的海面在灰霧裡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