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發布會前夜
北京國際會議中心的後台，晚上十點。
凌雲把演講稿翻到最後一頁，又翻回來。紙面上密密麻麻的批註，有些是陳忠明加的，有些是他自己改的。他念了一段，覺得彆扭，拿筆劃掉，在旁邊重寫了一行。寫完了又看了一遍，把筆擱下了。
化妝間外面有人在搬東西。箱子拖過走廊的聲音悶悶的，像遠處在打雷。對講機里每隔十幾秒就有人喊話：「燈光再走一遍」、「大屏切換到第三組畫面」、「音響——音響好了沒」。
趙虎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瓶礦泉水。
「會場那邊都查完了，安保沒問題。」他把水放在桌上，擰開一瓶遞過去，「不過你猜我在講台下面發現了什麼。」
凌雲接過水喝了一口，「什麼？」
「竊聽器。粘在講台底板上，貼著黑膠布，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趙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金屬片，放在桌上，「來源不明。但在這個時間點，能往這裡放東西的人，不多。」
凌雲看了那個金屬片一眼，冷笑了一聲。他把竊聽器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轉，然後放進桌上的菸灰缸里。
「有些人，永遠只會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別管它了。外面怎麼樣？」
「還行。有點冷。」
凌雲把大衣披上，走出化妝間。走廊很長，燈光慘白，兩側堆著還沒來得及搬進會場的物料箱。箱子上印著星火的Logo，旁邊是StarPhone的GG語。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安全門，冷風灌進來，把他大衣領子吹得立起來。
他靠在外牆上，掏出手機，撥了安詩語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還沒睡？」
「等你電話呢。女兒剛才問爸爸怎麼又不見了，我說爸爸明天要在電視裡變魔術。」安詩語的聲音帶著一點困意，軟軟的，「你嗓子怎麼啞了？」
「念稿念的。」凌雲清了清嗓子，「演講稿改了三遍了，還是覺得不順。剛才趙虎在講台下面發現一個竊聽器。」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誰放的？」
「不知道。不過我猜也猜得出來——就是那些一直想讓我們倒下的老熟人。」
「凌雲。」
「嗯。」
「我和女兒明天在家看你直播。不管那些人使什麼壞，你的東西是好的就是好的。」
凌雲沒有馬上說話。他靠在牆上，看著夜色里模糊的建築輪廓。遠處的街燈在冷風裡抖了一下。
「緊張嗎？」安詩語問。
「有一點。但我相信我們做的東西。」
「那就不怕。」安詩語說，「早點休息。別改稿子了，你第一遍寫的肯定最好。」
「好。」凌雲頓了頓，「你也早點睡。」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在外牆上多站了兩分鐘。風把他頭髮吹亂了，他抬手隨便攏了一下。遠處有輛環衛車慢慢開過去，黃色的警示燈一閃一閃。
他推開安全門往回走。走廊上碰見幾個還在加班的員工，一個個跟他打招呼。有個年輕姑娘懷裡抱著一摞明天要發的資料，慌慌張張鞠了個躬，資料差點散了一地。
「慢點。」凌雲幫她扶了一把。
「謝謝凌總。」姑娘臉紅了，小跑著走了。
十一點半。凌雲一個人去了酒店十二樓的套間。推開門，裡面煙霧繚繞，李默、王建國、倪光南、江楓、趙衛國、馬保國都擠在客廳里。桌上擺著幾盒吃了一半的餃子，地上立著幾個空啤酒瓶。窗台上放著一台StarPhone工程機，屏幕上跳著系統版本的號。
「凌哥來了。」李默往裡挪了挪，給凌雲騰出一個位置。
凌雲在沙發扶手上坐下，從桌上拿起一個涼餃子塞進嘴裡。「你們不睡覺在這兒幹什麼？」
「睡不著。」王建國說。
「你呢？稿子改好了？」李默問。
「不改了。明天上去，有什麼說什麼。」
趙衛國拿起一罐啤酒遞給凌雲。凌雲接過來，跟趙衛國碰了一下。
「凌哥，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大二那年，你拉著我去學校籃球場旁邊貼網吧的GG，結果被保安攆。」趙衛國笑著說。
「記得。你跑得比我快，把保安甩了。我在後面追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翻牆的時候褲腿掛鐵絲網上，扯了個三角口子。」
滿屋子人笑得前仰後合。
笑完了，李默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
「凌哥。」他的聲音沉下來，「從濟南那個破網吧到現在，六年了。明天，就是咱們交卷的日子。」
幾個人都不說話了。窗外有風貼著玻璃嗡嗡響。
凌雲把啤酒罐放在桌上，站起來看著他們。
「不管明天成績怎麼樣，你們每個人——」他一個一個看過去，「李默，當年在宿舍我跟你說要做國貨之光，你二話沒說就答應了。衛國，第一個網咖開業的時候你從早站到晚，連口水都顧不上喝。建國，星火OS第一個版本跑起來那天，你們團隊三天沒出辦公室。倪老，您從退休狀態回來跟我干，從來沒跟我提過一次條件。」
他舉起啤酒罐，「你們是我最好的戰友。」
沒有人說話。倪光南摘下老花鏡，低頭擦了擦。王建國盯著天花板。李默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然後站起來，也舉起啤酒。
「明天，交給市場。」
幾個人把啤酒罐碰在一起。鋁罐碰撞的聲音很輕，像金屬輕輕磕了一下玻璃。
接近午夜的時候，大家陸續散了。凌雲最後一個離開。他走到電梯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走廊。年輕工程師們的爭論聲從某個房間裡傳出來，聲音忽高忽低，夾雜著鍵盤敲擊的嗒嗒聲。
電梯來了，他沒上去，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手機震了一下——安詩語發來的簡訊：「女兒畫了張畫，上面寫『爸爸加油』，我先不給你看，等你回來。」
凌雲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窗簾沒拉嚴，外面的霓虹燈光在牆上投出一道細長的橘紅色光帶。他躺下來，閉上眼睛。桌上那兩張演講稿被門口灌進來的風吹得動了一下，又安靜了。
凌雲把演講稿翻到最後一頁，又翻回來。紙面上密密麻麻的批註，有些是陳忠明加的，有些是他自己改的。他念了一段，覺得彆扭，拿筆劃掉，在旁邊重寫了一行。寫完了又看了一遍，把筆擱下了。
化妝間外面有人在搬東西。箱子拖過走廊的聲音悶悶的，像遠處在打雷。對講機里每隔十幾秒就有人喊話：「燈光再走一遍」、「大屏切換到第三組畫面」、「音響——音響好了沒」。
趙虎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瓶礦泉水。
「會場那邊都查完了，安保沒問題。」他把水放在桌上，擰開一瓶遞過去，「不過你猜我在講台下面發現了什麼。」
凌雲接過水喝了一口，「什麼？」
「竊聽器。粘在講台底板上，貼著黑膠布，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趙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金屬片，放在桌上，「來源不明。但在這個時間點，能往這裡放東西的人，不多。」
凌雲看了那個金屬片一眼，冷笑了一聲。他把竊聽器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轉，然後放進桌上的菸灰缸里。
「有些人，永遠只會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別管它了。外面怎麼樣？」
「還行。有點冷。」
凌雲把大衣披上，走出化妝間。走廊很長，燈光慘白，兩側堆著還沒來得及搬進會場的物料箱。箱子上印著星火的Logo，旁邊是StarPhone的GG語。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安全門，冷風灌進來，把他大衣領子吹得立起來。
他靠在外牆上，掏出手機，撥了安詩語的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還沒睡？」
「等你電話呢。女兒剛才問爸爸怎麼又不見了，我說爸爸明天要在電視裡變魔術。」安詩語的聲音帶著一點困意，軟軟的，「你嗓子怎麼啞了？」
「念稿念的。」凌雲清了清嗓子，「演講稿改了三遍了，還是覺得不順。剛才趙虎在講台下面發現一個竊聽器。」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誰放的？」
「不知道。不過我猜也猜得出來——就是那些一直想讓我們倒下的老熟人。」
「凌雲。」
「嗯。」
「我和女兒明天在家看你直播。不管那些人使什麼壞，你的東西是好的就是好的。」
凌雲沒有馬上說話。他靠在牆上，看著夜色里模糊的建築輪廓。遠處的街燈在冷風裡抖了一下。
「緊張嗎？」安詩語問。
「有一點。但我相信我們做的東西。」
「那就不怕。」安詩語說，「早點休息。別改稿子了，你第一遍寫的肯定最好。」
「好。」凌雲頓了頓，「你也早點睡。」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在外牆上多站了兩分鐘。風把他頭髮吹亂了，他抬手隨便攏了一下。遠處有輛環衛車慢慢開過去，黃色的警示燈一閃一閃。
他推開安全門往回走。走廊上碰見幾個還在加班的員工，一個個跟他打招呼。有個年輕姑娘懷裡抱著一摞明天要發的資料，慌慌張張鞠了個躬，資料差點散了一地。
「慢點。」凌雲幫她扶了一把。
「謝謝凌總。」姑娘臉紅了，小跑著走了。
十一點半。凌雲一個人去了酒店十二樓的套間。推開門，裡面煙霧繚繞，李默、王建國、倪光南、江楓、趙衛國、馬保國都擠在客廳里。桌上擺著幾盒吃了一半的餃子，地上立著幾個空啤酒瓶。窗台上放著一台StarPhone工程機，屏幕上跳著系統版本的號。
「凌哥來了。」李默往裡挪了挪，給凌雲騰出一個位置。
凌雲在沙發扶手上坐下，從桌上拿起一個涼餃子塞進嘴裡。「你們不睡覺在這兒幹什麼？」
「睡不著。」王建國說。
「你呢？稿子改好了？」李默問。
「不改了。明天上去，有什麼說什麼。」
趙衛國拿起一罐啤酒遞給凌雲。凌雲接過來，跟趙衛國碰了一下。
「凌哥，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大二那年，你拉著我去學校籃球場旁邊貼網吧的GG，結果被保安攆。」趙衛國笑著說。
「記得。你跑得比我快，把保安甩了。我在後面追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翻牆的時候褲腿掛鐵絲網上，扯了個三角口子。」
滿屋子人笑得前仰後合。
笑完了，李默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沉默了一會兒。
「凌哥。」他的聲音沉下來，「從濟南那個破網吧到現在，六年了。明天，就是咱們交卷的日子。」
幾個人都不說話了。窗外有風貼著玻璃嗡嗡響。
凌雲把啤酒罐放在桌上，站起來看著他們。
「不管明天成績怎麼樣，你們每個人——」他一個一個看過去，「李默，當年在宿舍我跟你說要做國貨之光，你二話沒說就答應了。衛國，第一個網咖開業的時候你從早站到晚，連口水都顧不上喝。建國，星火OS第一個版本跑起來那天，你們團隊三天沒出辦公室。倪老，您從退休狀態回來跟我干，從來沒跟我提過一次條件。」
他舉起啤酒罐，「你們是我最好的戰友。」
沒有人說話。倪光南摘下老花鏡，低頭擦了擦。王建國盯著天花板。李默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然後站起來，也舉起啤酒。
「明天，交給市場。」
幾個人把啤酒罐碰在一起。鋁罐碰撞的聲音很輕，像金屬輕輕磕了一下玻璃。
接近午夜的時候，大家陸續散了。凌雲最後一個離開。他走到電梯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走廊。年輕工程師們的爭論聲從某個房間裡傳出來，聲音忽高忽低，夾雜著鍵盤敲擊的嗒嗒聲。
電梯來了，他沒上去，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手機震了一下——安詩語發來的簡訊：「女兒畫了張畫，上面寫『爸爸加油』，我先不給你看，等你回來。」
凌雲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窗簾沒拉嚴，外面的霓虹燈光在牆上投出一道細長的橘紅色光帶。他躺下來，閉上眼睛。桌上那兩張演講稿被門口灌進來的風吹得動了一下，又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