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梁夢松的加入
2001年7月18日，下午兩點。
雨剛停，但是香港的天還是陰的，雲壓得很低。空氣又濕又悶，像蒸籠。凌雲從車上下來，地上的積水還沒幹。
眼前的這棟樓是置地廣場，玻璃幕牆，深綠色的，門前的旗杆上掛著香港區旗。
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四十多歲，瘦高個，頭髮梳得很整齊。他看見凌雲，快步走過來，伸出手。「凌總？我是獵頭公司的陳志明。梁先生已經在裡面了。」
凌雲和陳志明握了一下手，說道：「辛苦陳先生了。」
陳志明謙遜地說道：「不辛苦，應該的，我應該感謝凌總支持我們的生意。」一邊說著一邊側身，領著他們往裡走。
大堂里舖著白色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前台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畫，畫的是維多利亞港，顏色很艷。
電梯上到四十二樓，門打開，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黑白照片，是香港的老街景。陳志明推開一扇門，裡面是一間小會議室，布置很簡單，一張圓桌，幾把椅子，落地窗。窗外是維多利亞港，海天湛藍一色，幾艘船在慢慢移動。
一個男人坐在圓桌旁邊，看見凌雲進來，站了起來。他五十歲左右，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沒打領帶，袖口扣得嚴嚴實實。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很亮，很沉，像深水。他伸出手，凌雲握了一下。
「凌總，我是梁夢松。」
凌雲說：「梁先生，請坐。」
兩個人在圓桌對面坐下。
凌雲先開口，他說：「梁先生，陳先生應該把我們的情況向你介紹過了，我就不再贅述，直說了。我想請你來星火集團，主要負責在香港建設晶片工廠，負責晶片製造。設備、資金、團隊，你來定。我不干預，你說了算，我只定戰略，你負責落實。」
梁夢松說道：「凌總，我在台積電幹了十五年，從工程師干到研發處長。經手的項目，從零點三五微米到零點一八微米，從鋁工藝到銅工藝，從邏輯晶片到存儲晶片。沒有我，台積電的銅工藝至少晚兩年。這不是我自吹自擂，是業界同行們說的。」
「但是，台積電不是我實現理想的地方，官僚化嚴重，有功勞都是領導的，有問題都是自己的。年年如此，年年如此。我不爭，不辯，不解釋。爭了沒用，辯了沒用，解釋了也沒用。轉了十五年，還在原地。」
「我現在還有時間，我還想在技術上有所突破，所以陳先生找到我，把您的情況和訴求告訴我，我就答應了。您是做大事的人，我從新聞上看到過您做的事情，知道您所求甚大，您在布局全產業鏈，您的布局一旦完成，現在的所有企業沒有一家是一合之敵，整個電腦產業都整合在一起的威力絕對是爆炸性的。」
凌雲微微搖頭。
梁夢松以為凌雲是謙虛，表示沒有這麼大的效果。其實凌雲只是表示梁夢松的格局還是小了，自己的布局可不僅僅是為了電腦產業，自己的產業鏈布局也不僅僅是為了當下。
梁夢松繼續說：「去年，我提了一個方案。零點一三微米工藝，銅互連，低介電常數介質。這套方案做成了，台積電就能追上英特爾，就能超過聯電，就能跟IBM平起平坐。方案交上去，石沉大海。兩個月以後，上面批了。批了，但不是我來做。換了一個人，領導的親戚。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就知道開會，寫PPT，跟領導匯報。項目做了半年，沒進展。我想在新工廠里把這個項目做成。」
凌雲看著他，說：「你來到星火，就遵守星火的文化，你的功勞是你自己的，你的問題也是你自己的的，責任也是你的。星火從來都是有獎有懲，做好份內的事，獎勵突出貢獻，懲罰違規問題。」
梁夢松沒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把手翻過來，看著掌心。掌心的繭很厚，黃黃的，是長期握滑鼠、握烙鐵磨出來的。他握了一下拳頭，鬆開。他抬起頭。
「凌總，我有競業協議。從台積電離職，一年內不能去同類公司。」
凌雲說：「競業協議，違約金多少？」
梁夢松說：「一千萬。」
凌雲說：「一千萬台幣，三百萬港幣。不多。」
梁夢松看著他，說：「美元，一千萬美元。但是凌總，我能證明我的價值遠超一千萬。」
凌雲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不是笑梁夢松，是笑自己。他笑了一下，收住了。他看著梁夢松，說：「一千萬美元，也不是問題。你也不用證明給我看，你值一千萬美元。我找你來幹事業，不是雇你來干工作。我認為你能把這份我們共同的事業干好，所以找你來。這些錢不是問題，而且我也不是一個吝嗇的人，以前跟著我打天下的老同事，我沒有虧待任何人，我從星辰科技離開，也給了他們選擇，最早跟著我的那一批人，和我一塊離開的，剩下的那些人，現在也陸陸續續跑到中國大陸進入星火集團。」
梁夢松看著他，看了大概十幾秒，「凌總，我願意跟著您干一番事業，我要在晶片製造業超越台積電，超越英特爾。」
凌雲點點頭，「我們一起努力。」
「凌總，您說的那個工廠，準備建在哪？」
凌雲說：「建在香港。具體哪，你來定，如果香港不合適，其他的地方也可以選，但是我希望能在香港找到合適的地方，因為我們要在半導體做出成績，就難免受到美國打壓和控制，香港這個位置比較合適，既是自由港，又可以受到中央政府庇護。」
「設備買誰的，要什麼型號的，你來定。工藝走哪條路，也是你來定。團隊怎麼搭，也是你來定。這些戰術上的我都不會幹涉，我也沒時間管這麼寬，我只在戰略層面上給你提目標，也不是我一個人給你提目標，集團副總級會議會把目標定下來，還有五年規劃。」
梁夢松點了點頭，他開口說：「我回去辭職。競業協議的事，您幫我處理。違約金，從我的工資里扣。一年扣不完，就扣兩年。兩年扣不完，就扣三年。扣到還清為止。」
凌雲看著他，「競業協議的事不用你操心，集團法務會管的，違約金的事也不是事，工廠陸陸續續投資會超過200億美元，給你的期權，每年增值都不知道會是它的多少倍。」
「凌總，我什麼時候上班？」
凌雲說：「越快越好。你先去台灣辭職，辦手續。手續辦完了，來香港。工廠的事，你牽頭。收購哪個工廠，你來定。定下來之後，你和索菲亞溝通，Icecloud出錢。錢不是問題，問題是團隊和設備。這些事你來解決，實在解決不了的問題，再來找我。」
梁夢松點點頭。
凌雲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那就這樣，事不宜遲，你去忙吧。」
梁夢松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回頭看了一眼凌雲。凌雲還站在圓桌旁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他，「感謝凌總給我這樣一個機會。」
雨剛停，但是香港的天還是陰的，雲壓得很低。空氣又濕又悶，像蒸籠。凌雲從車上下來，地上的積水還沒幹。
眼前的這棟樓是置地廣場，玻璃幕牆，深綠色的，門前的旗杆上掛著香港區旗。
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四十多歲，瘦高個，頭髮梳得很整齊。他看見凌雲，快步走過來，伸出手。「凌總？我是獵頭公司的陳志明。梁先生已經在裡面了。」
凌雲和陳志明握了一下手，說道：「辛苦陳先生了。」
陳志明謙遜地說道：「不辛苦，應該的，我應該感謝凌總支持我們的生意。」一邊說著一邊側身，領著他們往裡走。
大堂里舖著白色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鑑人。前台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畫，畫的是維多利亞港，顏色很艷。
電梯上到四十二樓，門打開，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黑白照片，是香港的老街景。陳志明推開一扇門，裡面是一間小會議室，布置很簡單，一張圓桌，幾把椅子，落地窗。窗外是維多利亞港，海天湛藍一色，幾艘船在慢慢移動。
一個男人坐在圓桌旁邊，看見凌雲進來，站了起來。他五十歲左右，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沒打領帶，袖口扣得嚴嚴實實。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很亮，很沉，像深水。他伸出手，凌雲握了一下。
「凌總，我是梁夢松。」
凌雲說：「梁先生，請坐。」
兩個人在圓桌對面坐下。
凌雲先開口，他說：「梁先生，陳先生應該把我們的情況向你介紹過了，我就不再贅述，直說了。我想請你來星火集團，主要負責在香港建設晶片工廠，負責晶片製造。設備、資金、團隊，你來定。我不干預，你說了算，我只定戰略，你負責落實。」
梁夢松說道：「凌總，我在台積電幹了十五年，從工程師干到研發處長。經手的項目，從零點三五微米到零點一八微米，從鋁工藝到銅工藝，從邏輯晶片到存儲晶片。沒有我，台積電的銅工藝至少晚兩年。這不是我自吹自擂，是業界同行們說的。」
「但是，台積電不是我實現理想的地方，官僚化嚴重，有功勞都是領導的，有問題都是自己的。年年如此，年年如此。我不爭，不辯，不解釋。爭了沒用，辯了沒用，解釋了也沒用。轉了十五年，還在原地。」
「我現在還有時間，我還想在技術上有所突破，所以陳先生找到我，把您的情況和訴求告訴我，我就答應了。您是做大事的人，我從新聞上看到過您做的事情，知道您所求甚大，您在布局全產業鏈，您的布局一旦完成，現在的所有企業沒有一家是一合之敵，整個電腦產業都整合在一起的威力絕對是爆炸性的。」
凌雲微微搖頭。
梁夢松以為凌雲是謙虛，表示沒有這麼大的效果。其實凌雲只是表示梁夢松的格局還是小了，自己的布局可不僅僅是為了電腦產業，自己的產業鏈布局也不僅僅是為了當下。
梁夢松繼續說：「去年，我提了一個方案。零點一三微米工藝，銅互連，低介電常數介質。這套方案做成了，台積電就能追上英特爾，就能超過聯電，就能跟IBM平起平坐。方案交上去，石沉大海。兩個月以後，上面批了。批了，但不是我來做。換了一個人，領導的親戚。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就知道開會，寫PPT，跟領導匯報。項目做了半年，沒進展。我想在新工廠里把這個項目做成。」
凌雲看著他，說：「你來到星火，就遵守星火的文化，你的功勞是你自己的，你的問題也是你自己的的，責任也是你的。星火從來都是有獎有懲，做好份內的事，獎勵突出貢獻，懲罰違規問題。」
梁夢松沒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把手翻過來，看著掌心。掌心的繭很厚，黃黃的，是長期握滑鼠、握烙鐵磨出來的。他握了一下拳頭，鬆開。他抬起頭。
「凌總，我有競業協議。從台積電離職，一年內不能去同類公司。」
凌雲說：「競業協議，違約金多少？」
梁夢松說：「一千萬。」
凌雲說：「一千萬台幣，三百萬港幣。不多。」
梁夢松看著他，說：「美元，一千萬美元。但是凌總，我能證明我的價值遠超一千萬。」
凌雲的手停了一下，然後他笑了，不是笑梁夢松，是笑自己。他笑了一下，收住了。他看著梁夢松，說：「一千萬美元，也不是問題。你也不用證明給我看，你值一千萬美元。我找你來幹事業，不是雇你來干工作。我認為你能把這份我們共同的事業干好，所以找你來。這些錢不是問題，而且我也不是一個吝嗇的人，以前跟著我打天下的老同事，我沒有虧待任何人，我從星辰科技離開，也給了他們選擇，最早跟著我的那一批人，和我一塊離開的，剩下的那些人，現在也陸陸續續跑到中國大陸進入星火集團。」
梁夢松看著他，看了大概十幾秒，「凌總，我願意跟著您干一番事業，我要在晶片製造業超越台積電，超越英特爾。」
凌雲點點頭，「我們一起努力。」
「凌總，您說的那個工廠，準備建在哪？」
凌雲說：「建在香港。具體哪，你來定，如果香港不合適，其他的地方也可以選，但是我希望能在香港找到合適的地方，因為我們要在半導體做出成績，就難免受到美國打壓和控制，香港這個位置比較合適，既是自由港，又可以受到中央政府庇護。」
「設備買誰的，要什麼型號的，你來定。工藝走哪條路，也是你來定。團隊怎麼搭，也是你來定。這些戰術上的我都不會幹涉，我也沒時間管這麼寬，我只在戰略層面上給你提目標，也不是我一個人給你提目標，集團副總級會議會把目標定下來，還有五年規劃。」
梁夢松點了點頭，他開口說：「我回去辭職。競業協議的事，您幫我處理。違約金，從我的工資里扣。一年扣不完，就扣兩年。兩年扣不完，就扣三年。扣到還清為止。」
凌雲看著他，「競業協議的事不用你操心，集團法務會管的，違約金的事也不是事，工廠陸陸續續投資會超過200億美元，給你的期權，每年增值都不知道會是它的多少倍。」
「凌總，我什麼時候上班？」
凌雲說：「越快越好。你先去台灣辭職，辦手續。手續辦完了，來香港。工廠的事，你牽頭。收購哪個工廠，你來定。定下來之後，你和索菲亞溝通，Icecloud出錢。錢不是問題，問題是團隊和設備。這些事你來解決，實在解決不了的問題，再來找我。」
梁夢松點點頭。
凌雲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那就這樣，事不宜遲，你去忙吧。」
梁夢松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回頭看了一眼凌雲。凌雲還站在圓桌旁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他，「感謝凌總給我這樣一個機會。」